第80章
瑞香又走回来,对射箭有了几分兴趣:“你再教我!”皇帝拿过金弓,这次就讲得更详细,不再直接拿着他的手瞄准,而是告诉他怎么看,怎么瞄,怎么养成手感。有如此名师亲手教导,瑞香也渐渐摸到一些门道,得了趣味。只是皇帝越站越近,甚至是环着他的腰托着他的手,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呼吸相闻,低声教导……
瑞香射了十几箭,终于忍不了了。
他不好意思站在庭院里被宫人围观夫妻亲近,再说他也没有必要勤学苦练,射了十几箭就觉得累了,二十箭往上胳膊都是酸痛的,只好躲懒:“没意思了。你平时射箭不用这个弓吧?不如你射我看看。”
射箭并不像听起来那么行云流水,尤其初学者,一举一动都要格外注意,开弓搭箭射出放松虽是一个连贯的过程,但每一步要求都有不同,瑞香虽然品味出一点乐趣,可也坚持不了多久。
皇帝就叫人拿自己的弓来。
两个人相处久了,许多事都有机会耳濡目染地了解,皇帝弓马娴熟,如今虽然四海宁靖无需领兵出征,但还有射猎游戏,时常带着孩子们习武练剑,瑞香也是见过他的兵器的,佩剑,雕弓,收集的刀枪剑戟等等。
李元振亲自带人抬来了皇帝常用的雕弓,又奉上韘,瑞香好奇,拿起来看了一眼韘,转身替皇帝戴上,又褪了自己手上那个放下,显然是不打算再碰弓了,只退开两步,专心地看着皇帝运气,先拉开弓试了试。
皇帝常用的弓是张硬弓,又重,只有雕饰,没有镶宝,弓弦据说是深海龙筋,十年多前的贡品了。这弓能开二石之力,皇帝伸手就拉了个满月,随后松开,伸手要箭。
瑞香默默退得更远,干脆绕到另一边看。伺候皇帝骑马射猎的并不是李元振,是个高大孔武的太监,他一掏就呈上了三根羽箭,瑞香不由惊讶。
这时候正好天空飞过一对鸿雁,亲亲热热凑在一起,皇帝抬头看了一眼,只拿了一根箭,没怎么瞄准,抬手就是一射。瑞香刹那间想起早几年在骊山行宫,皇帝和他在外遇到狼,同样也是抬手一射,看都不必多看。
这一幕真是惊心动魄,又格外动人。
瑞香看见那两只大雁被一箭射中,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不过并没有掉在后殿。自然有激灵的小黄门跑去拾回来,皇帝只是笑笑:“正好,这两只大雁看起来够肥,晚上煮了给你补一补。”
瑞香点头:“也好。”
他面上看起来镇定,实则心跳十分激烈。强悍的男人有绝世的武力,这实在很难令人不心动,即使瑞香自己在此道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步调。亲眼见到皇帝动用这习以为常甚至被他忘记了的暴力,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不知为何瑞香心中更加澎湃,忍不住问:“我记得曾听人说过,陛下领军最爱出奇计,不知是否和这一手射术有关?”
瑞香不是很懂军事,但他会看书,皇帝率领的是轻骑兵,孤军深入这种信息,他还是知道的。
皇帝笑了笑,神态很平和,挎着那张龙筋弓的神态也超逸非常:“这是谁说的?”
他不否认,肯定就是真的了。瑞香摇头:“忘了呢。”
皇帝也不追究,而是解释道:“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吧,若是做不到率军深入大胜而归,我自然不会将自己陷入险境。”
那伺候他射箭的太监也跟着替皇帝说那些不好说的夸耀之词:“当年陛下还是齐王,在胶东平乱,与几百个盗匪正面相对,陛下射箭七十余发,贼应声而倒,竟是箭无虚发!因此,那几百个贼人溃退大乱,陛下率众追击,这才有了后来的功勋!”
瑞香听得认真,又想象了一下当时场景,不由后怕,又不好说什么。富贵险中求,何况皇帝那时的处境?再说,他身处富贵之中,从来没有打过仗,也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自然觉得枪林箭雨惊险万分,可对皇帝而言,擅长的事情虽有危险,却能够把握得住,想必也不愿意让人事后算账。
于是,瑞香也就勉强地忍了。
皇帝见他还是担忧,叹了口气,倒是觉得他心疼自己的样子虽然傻,却很可爱了,挥了挥手让早就捡了被一箭穿起的两只大雁的小黄门退下,自己则柔声对瑞香道:“看好了。”
瑞香不明所以,但也打起精神。
那太监似乎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也肃容提振精神,浑身绷紧做好了准备。
接下来,皇帝现场展示了一番什么叫两军阵前率先射箭七十余发,箭无虚发。瑞香只觉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皇帝便迅速完成了张弓搭箭射出的一系列动作,那内侍也眼疾手快,迅速补充。
等到皇帝停下的时候,瑞香并没觉得过去多久,十个草靶的中心都已经插满了羽箭,没有一根射偏落在地上的。
想一想,以方才的速度,如果真是两军对垒,恐怕盗匪的阵势还没摆出来,已经被皇帝射死七十多个人了。这还怎么打?他们为什么溃退,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瑞香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看向皇帝的眼神热烈又震惊,他自己恐怕都很难说清楚在发现丈夫如此可怕凶残的时候他在想什么。皇帝看了看他的表情:“要试试吗?”
他的意思很明白,瑞香也想尝试一下,就点了点头,主动站了过去。
身边原本伺候的人又知情识趣地退了几步,低头看地了。瑞香的手按照方才所学在弓弦上按住了,皇帝则把着大半弓的重量,等瑞香搭上箭后便带着他拉弓。这张弓不是瑞香的那把可比,即使是被丈夫包着手带着拉开,瑞香没出多少力气,也清晰地感觉到往日丈夫抱起自己那么轻松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总比二石轻多了吧!
这时天上又响起离群孤雁的叫声,瑞香感觉到站在身后的丈夫又抬了头,忍不住说情:“已经有两只了,这只就算了吧?”
大雁性味甘平,是补身益气的好东西,但瑞香和孩子们平时又不缺这些野味,何必今天频频射杀?
皇帝也不反对,大概只是觉得活物比死物难射罢了,于是低低应了一声,又带着瑞香瞄靶心。
松手的时候离弦箭发出细微的破风声,然后一往无前地扎在了草靶上。若是不考虑皇帝才是真正主导这一箭的人,这是瑞香今日最好的成绩了。瑞香就算知道这和自己无关,但也高兴了一瞬,身子就被皇帝抱紧了:“还想不想玩?”
瑞香急忙摇头,从他怀里出来:“孩子们要回来了。”
父母恩爱甚笃对孩子们都是好事,甚至对庶出的子女也是好事,但恩爱非常,亲亲热热被孩子看见就是不庄重,不体面的事。皇帝也只好松了手,瑞香就抬手拢了拢头发,忍不住嘶了一声。
当时高兴不觉得,但其实他身娇柔嫩的,方才手被皇帝包裹着拉弓弦,已经勒得有点发红了。
皇帝拿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也是没有办法,带瑞香回了内殿,叫人拿准备好的药膏过来抹。习武就没有不辛苦的,哪怕只是学着玩玩,这种磨伤了手,勒疼了手的事也难以避免,瑞香并不抱公.众0号:兰-生-柠-檬怨。
其实也不是很疼,淡绿色的药膏涂上去被揉开之后更是好得差不多了,想起那两只大雁,便忍不住道:“晚膳就吃锅子吧?立秋一过,也该吃锅子的。那两只大雁片了,骨架熬汤,肉就下进锅子里。我记得温泉署还送了新鲜的野鸭飞龙,獐子狍子和鹿肉,小孩子吃这些不宜太多,虽说天气渐渐变凉,但也不好补得过于燥热,切了上好的黄羊肉牛肉,时蔬青菜豆芽豆腐都来点,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其他凉菜果品蜜饯主食更不用提,下面人知道看着配上来。
皇帝没有异议,又道:“尚食局春末酿了玫瑰酒,如今也窖藏得差不多了,叫他们上一壶,你和熙华尝尝。”
瑞香到底在宫中需要应酬宴饮,久而久之不像从前量浅,玫瑰酿又是清淡的口味,能多喝几杯,他也就没反对,又说:“对了,还有新送来的莼菜,做个莼菜羹,吃个新鲜。”
宫里的贡品也好,份例也好,瑞香都清清楚楚,除非是外头送给皇帝,经了殿中省和内侍省,他分配起来得心应手,如今也只需想一想就知道有什么,有多少,能怎么吃。皇帝对这些一向不会反驳他,都答应下来,就等几个孩子回来用膳。
大公主熙华是早就搬出去住的,但她是皇帝头一个孩子,又得皇后看重,在宫中地位超然,是众皇子公主宗君毫无异议的第一人,到了行宫后便时常过来用膳,成了习惯。在清凉殿上下看来,大公主其实就是自己人,很少有人特意想起原来她和皇后不是亲生的母女。
才点上灯,清凉殿里就热闹起来。四个孩子坐在下首,帝后在上。因皇帝一向忙碌,又是入秋后第一次吃锅子,几个孩子都很高兴,从大公主开始祝酒,热热闹闹地用膳后,皇帝又挨个考校学问,查问功课,直把几个孩子都问得紧张起来这才结束。
瑞香喝了点酒,觉得头晕身乏,便任他们一问一答,自己只在一旁榻上坐着,一语不发,慢慢醒酒,等到问完,他也清醒许多,几个孩子依次道别退出去,瑞香才缓缓扶额:“以后再也不喝了。”
皇帝发笑,站起身过来:“你又不是酒鬼,何故发此誓言?”
瑞香还觉得头晕,更觉得脸上脖颈发烫,哪里都懒懒的不想动,更无力反驳,只摇头:“再也不喝了。”
皇帝伸手把他捞起来,见他软软的丝毫不用力气,又滑了下去,真是美人醉灯下,左右流横波。皇帝倒也不勉强,干脆俯身先亲了亲他:“今年就在行宫里给你贺寿吧,好吗?也不必急着挪动,多住一阵子。”
瑞香喜欢行宫,但也无力多加思考,只下意识道:“也好,今年不是逢五逢十,就不要大操大办了。原本来东都也不是为了巡幸,运河也还没修好,铺张浪费……不像话。”
他是皇后,百官命妇朝贺是少不了的,不过办的清净点,也不会委屈。何况瑞香也还记得,皇帝有心今年生日加恩,将他称呼改为陛下,贺万岁,这比大操大办要显眼多了。虽是虚名,可是这虚名越盛,越少不了实惠。
瑞香晕晕乎乎,说完就再也想不到别的事情,只觉得自己被凌空抱起。正好他也懒得起身走路,便安安稳稳靠在丈夫胸前,被送进了床帐里。
【作家想說的話:】
生日过了就回宫。
正文
第130章129,灵槎拟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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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留到八月中为皇后过了万寿再走,行宫内外很快便知道了,不过也没有人有异议,大多数人早就猜到,这事又不稀奇。只是据说皇后请求办得简单清净,于是便只让百官命妇分别朝贺,上中宫笺表,大宴则只有当夜一场。
正因过得简单,寿礼反而要格外用心,毕竟皇后的分量,人人心里都清楚。
但即便如此,寿宴当夜百官命妇齐聚在大殿,见到皇帝示意宣旨,也不由心中齐齐一颤。如今皇后应有尽有,唯一的缺憾恐怕是……昌王尚未封太子。虽然人人都知道以皇后母子的宠爱和昌王的名正言顺,这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但一天不册封,到底一天没有落到实处。
多数人都不由悄悄抬眼望昌王那里看,心神恍惚又带着震撼,却听见圣旨的内容是对皇后称呼的更改。
自古以来临朝称制的皇后称朕不算少见,因为朕这个字也并非专指皇帝一人的自称。若说这一条还算援引旧例,格外恩宠,那么称万岁与陛下,便是一种令人意外的缱绻情深。因为皇帝的圣旨说得清楚明白,无皇后何必千岁万岁,既为夫妻则当生死相随,余一人不求长生。然后,又为此事宣布大赦天下,为皇后祝寿。
满殿人头济济,却寂静到落针可闻。
瑞香虽然知道今天就会宣布,但也不知道居然是如此措辞。皇帝在许多人眼中都是英明威严,君子慎独,很少流露个人感情尤其是情情爱爱的君主,当众宣读这样的旨意……无异于将情意宣之于天下,要人人都知道,千年后仍然传唱。
殿中众人的寂静已经表明了他们的震惊,当着众臣命妇和孩子的面,瑞香心中又是震撼,又是羞怯,却不能冷场太久,开口谢恩,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弯腰扶了起来:“好了,你的心意不必多说我也知道,唯愿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瑞香被他当着这么多人说出的情话弄得面红耳赤,心中更是激荡,轻轻应了一声,便被他带着携手归座。跪伏在地的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反应过来,一面起身一面极力盛赞帝后恩爱情深,为古今罕见,皇后得此殊遇,实至名归。
皇帝含笑看着瑞香越是被夸就越是红霞满面,羞耻窘迫说不出话来,心中觉得好笑,但也觉得理所当然,他自己不仅没有不好意思,甚至觉得大家说的都对,还可以再说几句。
诸皇子公主宗君以大公主为首,亦是笑盈盈祝酒,为父母恩爱欢喜。
之后便是又一轮的祝酒,妃嫔,群臣,命妇,瑞香如坐针毡,甚至忘了丈夫还握着自己的手,脸红得滴血一般,在大妆之下也看得出一片绯红。妃嫔命妇祝酒再拜,去看上首的两个人,便见皇后姿态虽然还端庄,但神态羞怯妩媚,宛若新妇,皇帝则含笑看着他,缱绻非常。
虽然是数年夫妻,按说早该不似新婚般浓情蜜意,可这两人对视时如胶似漆,只觉更加恩爱,皇帝眼里哪里还有祝寿的人?只见他也拿起酒盏,含笑望向皇后,柔声道:“愿我的爱妻与我万古流芳。”
瑞香接了酒,只觉得手指都在发软,被看得心跳如擂鼓,简直支撑不下去,匆匆饮了一杯。碍于此处是大庭广众之下,二人最多不过执手相看罢了,却怎么也看不够,就连对下面人的轮流祝寿,也只是应付了事。
亲眼看着帝后恩爱,底下众人所思所虑各有不同。
大公主有些羡慕,但也很欢喜,搂了搂趁着无人注意溜过来的嘉华,和他说起话来。嘉华促狭又有许多鬼主意,戳了戳大公主,悄声问:“大姐姐,看了阿父和阿母,你觉得嫁人有什么意思啊?我就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论富贵,天下哪有富贵得过皇家的?嫁给谁都挺委屈。论恩爱……我不相信有人能像阿父对阿母一样对我,他们也没那个能力,就连像阿父对我一样对我,那都是不可能的。至于长相,才干,出身,呵呵……”
群臣命妇眼中娇憨可爱的安乐宗君尖酸刻薄地冷笑两声。
大公主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抓住他戳自己的手,在弟弟软乎乎的手臂上拧了回去,看了看正恩爱情浓,无人能插的进去的父母一眼,又沉思片刻,说了句大实话:“驸马年轻。”
“……”嘉华一时也无法反驳。
大公主又拧了他一把:“这种事你是听谁说的?你才多大,就想驸马和成婚了?”
嘉华笑嘻嘻地抽手:“痒!”
他娇生惯养,皮肉细嫩,大公主怎么舍得下狠手?拧的不过是滑嫩嫩的肉皮罢了,还没怎么用力。挣脱之后嘉华又道:“我又不傻,这是迟早的事。唉……阿父和阿母真好……我看他们都忘了我也是今天生辰。”
嘉华尚且年幼,及笄之前生辰不会大办,无非是帝后赏赐,众人送礼,再开个小宴邀请兄弟姐妹罢了,比起母亲……确实是比不上的。
大公主也轻叹一声,点头:“那是当然,帝后情深,国之幸也。”
这不是虚的,皇后无论被如何看重宠爱,那都是应该,何况瑞香为后颇有贤名,又无短板,他被看重,就意味着中宫一系稳若泰山,事关天下太平,何人会反对呢?将来昌王入储,权力的过度只要平稳安定,那就是所有人的幸事了。
也因此,即使群臣之中不乏有人对皇帝年过而立忽然爆发真诚炽热之爱,屡屡对皇后施加如此殊宠的意见,怕他重蹈父兄糊涂的覆辙,但到底也没说什么。有时候他们也清楚这是惊弓之鸟,毕竟有前车之鉴,皇帝若是犯了糊涂,那是很可怕的事。
幸好这对夫妻相得益彰,从无荒唐之举,皇帝个性又极为强硬,臣下即便少有疑虑,也能自己开解自己。
昌王年幼,仍旧坐在皇嗣那一堆,但也清楚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纷纷扰扰,毫无停歇。他虽然才这么大一点,但长在宫里天然有一种端庄的气度,并不紧张,泰然自若,该做什么做什么。
至于妃嫔们……说实话,他们心中作何想法,就几乎没人在乎了。帝后恩爱情深,眼中根本没有旁人的这种场合他们也算经历了不少,这应该是场面最宏大,情意最直白的一次。虽然皇后得到的只是虚名,可……这种虚名,难道不是最难得的吗?
他们作为妃妾,人人须得配合,即使心中感慨万千,黯然失意,面上也必须带着微笑,连连赞叹帝后鹣鲽情深,自己何其有幸,能侍奉这样的两个人。只是到底内心恹恹,心情不像旁人明朗。
皇后越是得宠,根基越是稳固,皇帝越是对他前所未有地投入深情,他们得到的就必然更少,无论是宠爱,子嗣,还是荣耀,地位,乃至于家族,权势。人可以不要情爱,但生活在宫中,怎么可能不需要考虑如何立足?
幸好,帝后受了众人参拜祝寿,便已经有了离席之意,皇后又不胜酒力,很快不能支应,皇帝便亲自将他扶起,带人回了清凉殿,留下妃嫔群臣命妇自便。
说是自便,但也有时间的规定,众人因帝后离去而浑身一松,便推杯换盏,自在起来。众妃嫔也不好离去,唯恐被人当做嫉妒怨望——这是身在后宫担当不起的罪责,于是便也含笑传酒,继续宴饮,直到一轮明月洒满清辉,夜色深浓。
帝后二人离席后便回了清凉殿,瑞香身软眼饧,倒在榻上就再也起不来。皇帝叫人拿了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来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便随手将碗一扔,推着方才半欠起身的瑞香又倒了下去,自己则抬手一扯床帏,将层层柔软锦缎放了下来遮住床榻上的风光,便去脱妻子华丽厚重的朝服。
瑞香软得动弹不得,却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不能配合,连眼都不太能睁开,只隐约感觉自己被三两下剥光了,抱了起来。两人观音坐莲面对而抱,瑞香摇摇欲坠,下意识摸索着搂紧了丈夫的脖颈,感觉到蒙着一层细汗的屁股被托起,然后因酒醉而格外柔软的嫩穴就把莲座那粗壮的花蕊给吃了进去。
酒醉后身上就发热,他还发汗,整个人又软又热又湿,平白看着都觉得色情,何况是抱在怀里,插在里面?皇帝一面腾出手来拆他头上的钗环簪珥,一面吻他的额头鬓角,脸颊嘴唇。
瑞香醺醺然不能自主,却很乖地送上软嫩舌尖,被他吸得发麻,忍不住呜呜叫了起来,却不知道躲开,仍旧仰着脸,天真,脆弱,又过分的美。皇帝托着他的屁股扶着他的腰慢慢地操,又深,又重,节奏悠长。
珠宝首饰扔了满床,华光潋滟,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更没有珠玉点缀的瑞香却越发明艳照人。他醉了本就不耐折腾,很快便抽泣起来,呜呜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倒像是被皇帝欺负狠了,又比平常软弱可欺太多。皇帝就再也忍不住,弄他弄得越来越狠。
瑞香被他抱到月光下,面对着明亮清澈的光辉,忽然多了几分神智,双手推着埋在自己胸前吃奶的头颅:“不,这里太亮了……”
床帐里虽然也有夜明珠和灯火,可是今夜是八月十五,明月光辉照得人纤毫毕现,又是在开着的窗户下,比床帐里要清晰又大胆,瑞香还不至于清醒到能想起外头一定有人,只是今日羞怯非常,怎么也不肯。
可他拗不过皇帝,又已经被捅出水来,皇帝站在榻边沉腰破开他软嫩的穴往里面一埋,瑞香便面红耳赤地呻吟起来,断断续续,低软缠绵。皇帝抓了一把他胸前的软肉,又狠狠吸了一口,瑞香受不住,下身绞紧了发抖,他这才抬起头来,两根手指捏着瑞香的下巴让他抬头:“今日是中秋,多好的月色,我们也不要浪费了,一起赏月,好不好?”
瑞香躺在榻上,两腿分开,皇帝单膝跪在他腿间,两人正交合缠绵,这时候赏的什么月?可他也说不出否认的话,因为唇舌很快便被吻住。
醉酒后这种事的欢愉似乎也是飘飘然的,瑞香今夜喝得比平时多,醉得厉害,人也无力,心也茫然,就像是江心的小船被巨浪拨弄得打转,没有一点办法,也是过了许久,发觉丈夫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脸上,自己那羞耻的情态,情动的难耐全被看去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赏的是自己……
他晕晕乎乎的,只觉想通了这个关节,就再也受不了了,被情欲烧得难受,可快感又让他更加弱小娇软,忍不住胡乱求饶:“不,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夫君,啊……你要弄死我……嗯……”
皇帝见他泪痕遍布,神情甚至带着点惊惶,娇娇怯怯,只觉越战越勇,哪舍得真停下?如霜的月光落在瑞香脸上,将他娇怯妩媚,动情时十分香艳勾魂的表情全部照了个清楚,皇帝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便俯下身来将两人的嘴唇合在一起,缠缠绵绵地吻着他,堵住了他更多求饶的话。
现在那落在妻子脸上的月光又落到了他的背上。
良久,瑞香几乎觉得自己真死了一回,榻上更是狼藉一片,这才被抱起又换了个姿势,正对着窗外寂静庭院,明亮月光。皇帝从后吻他的脖颈,最后想了想又狠狠在他后颈上咬了一口,把他的臀缝用力分开,掐里头藏着已经淫乱不堪的穴口:“心肝儿,万岁,今天高
06゜01゜08不高兴?此后别人每一次叫你,你会不会就想起我,想起今夜,想起我们……”
他断断续续地问,每动一下就是一个停顿,瑞香却连话都说不出,攀着窗沿胡乱摇头,娇声哭泣,嗯嗯呜呜,被插得连呻吟都是用力的,断续的。
明亮的月光洒落在他脸上,胸前,越发衬得脸似芙蓉胸似玉,珍珠象牙般温润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妩媚妖艳,仰着头承欢的神态更是不似人间所有,蹙眉咬唇,满脸潮红,似是痛苦,又似是无法承受的欢愉。
身体内部更是激荡震颤,没有一刻安宁,过了片刻,瑞香终于哭出声来:“你、你欺负人!”
出了这么多汗,酒意也发散出去了,更何况瑞香还上下都在流水呢?他的头脑是渐渐摆脱了酒的影响,和情欲却是一种更热烈更绵长更霸道的毒,也只能勉强抱怨这么一句而已。
皇帝被他逗笑了,捏着他的下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丝毫不介意汗湿的鬓发贴在两人中间,只是又问了一遍:“月亮好看吗?今天高兴吗?”
瑞香呜呜咽咽地像是委屈极了,回答:“高兴……”
皇帝便笑着搂着他一起倒下来,顺手将窗子也关上了。瑞香尚且不明所以,只是被他捧着骑跨在他身上,姿势的变化带动了身体的摩擦,忍不住轻喘一声,软绵绵倒下去趴在丈夫身上。
皇帝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嘘,孩子们要回来了。”
一家人住在一起,就是这点不方便。清凉殿虽有三进,左右配殿更是若干,但终究逼仄了些,因为多数殿宇都自有所用,不能挪开,皇帝要议政要见臣子,要给他们安排等候,吃饭,谈话,通气的地方。因此他们一家是一起住在后殿里的。
父母住在正殿,孩子们就住在东西侧殿,庭院再大,动静也是很轻松就能听闻的。往常在宫里,瑞香很少担忧被孩子撞见夫妻亲热,但此时此刻两人酣畅淋漓地欢爱到一半,他都忘了还有孩子,却被骤然提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悄不做声,竖起耳朵听。
皇帝和他挤在一起,室内也没有点灯,瑞香略有些放心,听着人群刻意轻缓的动静,就知道是孩子贴心,以为自己酒醉,早就睡了,脸上不禁一红,又觉得很窝心。
嘉华又到大公主那里去了,回来的也就是景历和曜华,两个人在院子里分别,曜华看了关门熄灯的正殿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月亮:“今天的月亮真好看,阿娘都没看见。”
景历也环顾披了一层银霜的庭院,打了个哈欠:“太晚了,你也回去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去找大姐姐和大哥哥玩。”
毕竟是孩子,能支撑到现在居然还不是被乳母抱回来的,已经很惊人了。瑞香怀疑这要归功于自己不给年幼的孩子喝酒,他们平日起居作息规矩也严格,好不容易能熬夜,便格外振奋。
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是庭院中寂静,瑞香听了个大概,后来又响起开门,点灯,要水,伺候殿下们洗漱睡觉的动静,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悄声道:“好了,我们也回去……?别乱来!”
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做的,瑞香只觉得腰一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急忙阻止:“要是被孩子们知道了,我还要不要脸了?你个混账……”
男人不说话,搂着他从矮榻上往下翻,瑞香吓了一跳,摔在地上的时候却有厚厚的地毯垫着,并不觉得疼,但也吓了一跳,只顾及着不能被人发现,这才强忍了一声惊呼。
两人鬼鬼祟祟,却格外激情四射,瑞香腿软身软,深觉可耻,但又被这极其类似偷情的场景给弄得无法罢手,好不容易偷偷地完了事,才瘫软下来,叹息:“跟着你倒是做了一回贼。”
皇帝笑起来,抱他回了床榻,这才叫人打水进来沐浴,动静格外轻。
月光仍旧照在屋脊上。
【作家想說的話:】
崽:爸妈应该睡了吧?
爸妈:没有哦。
当众秀恩爱在古代传统价值观里确实非常羞耻,但谁让菠萝是皇帝呢,我就秀我就秀,你们必须看不说还得夸。
正文
第131章130,揣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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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万寿过后,行宫中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回宫。秋老虎肆虐,天气也不大好,众人鲜少出门,只偶尔听说皇后那里前仆后继有不少人献殷勤,进献种种珍稀宝物,食材,文章,全都用上了陛下,万岁等称呼。
说实话,这种待遇后宫众人是不敢想的,毕竟自从他们入宫开始就很清楚自己和皇后的区别,但要说心中毫无涟漪,却也不对。纵使皇后宽厚,时常有所赏赐,并不是难伺候的人,但亲眼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恩深爱重,到底是会觉得失意落寞的。
似菖蒲这般年纪大了,又身子败落了的,见帝后恩爱虽然会觉得自己寥落,可亲眼看着皇帝从当年锋锐冷漠的少年变成如今这个藏锋于内,显然幸福快乐的男人,他也觉得很欣慰。何况他还有二皇子,日子没什么过不下去的。
淑妃性子活泼率直,在宫中和所有人差不多都交情不错,从来是个乐天派,皇后万寿之后也难免沉寂几日,只觉得做什么都千般无聊。他对皇帝有早年间的惊鸿一瞥留下的良好印象,朦胧憧憬,也有进宫后因长日寂寞而生的眷恋依赖。只是越是天真的人有时候直觉就越强,在瑞香面前淑妃或许还能论一论亲戚关系撒个娇叫个表哥,可在皇帝面前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地位,很少真做什么出格之事,心里烦闷也只是憋着。
这日午后,淑妃陪嫁的侍女见他这几日都没有精神,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点心送过来,劝他多少吃一点。
淑妃也是闷够了,更不愿意叫人看出自己也会被这些事牵绊,干脆强打精神,叫她把点心装好,去看贵妃了。
按说,皇帝宠淑妃,皇后信重贵妃,两人地位又差不多,本该不那么亲近,但偏偏贵妃对淑妃而言不难相处,又是宫中境况最相似的人,来往也渐渐多了,一起喝茶吃点心,说说闲话总还是可以的。
淑妃和贵妃出身世家高门,彼此也有惺惺相惜之意,早先淑妃也觉得贵妃冷着脸怪难相处,也不好说话,谁知道多来往几次,他就发现贵妃也不算有城府,顶多是脾气差一些,倒是不阴毒。
两人都是妃,谁会怕谁?淑妃性子直,贵妃也不藏奸,打发时间倒是轻松一些。
淑妃到了之后,就看见贵妃正搦湘管焚清香,吟诗作赋北窗里。淑妃不懂,也不去看,笑着叫人将点心盒子打开,让贵妃看,自己则找地方坐下,一点也不见外地道:“几日不见了,我过来看看你。”
两人熟了,私下里礼数也就没那么规整,进门的时候淑妃是屈过膝,但还没等贵妃起身迎接他都进来了,也就只好这样。萧怀素拿他这种人没有办法,只好叫人收拾桌案,去烹茶待客,自己也起身到淑妃身边坐下,冷冷淡淡又别有风韵地问:“你今天怎么想着过来?天气这么闷热,做什么都没有心情。”
他好像是给自己懒洋洋的模样做了个解释,找了个理由。吴倬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他虽然提着笔,却不像是在推敲字句,而是在出神。
两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同病相怜,虽然病因各有不同。萧怀素进宫是被家人强按头,萧家觊觎后位,觊觎储位,想挣个机会,吴家却是为了效忠,为了始终与皇帝保持一致,做最亲近的人。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人的命运却是一样的。若是家中不出变故,自己也没遇上意外,就是在宫城里度过一生,若是家中出事,或者自己做了错事……家破人亡,废黜赐死,也不算太新鲜。
吴倬云只是不理俗务,并不是傻,想到这里心境豁然开阔起来,便笑盈盈看向贵妃:“闷着无聊,就来找你说说话,我看你也挺无聊的,怎么不去找我?”
贵妃这个人,讨厌的人有很多,阿谀奉承的,欺上瞒下的,中饱私囊的,虚伪做作的——由此就可以看出他处理宫务都遭遇了些什么,但偏偏吴倬云这般坦荡自然的,他自己虽然做不到,心里却有些歆羡,闻言便也笑笑:“身上发懒,也不爱动弹,你若有心,自然会来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