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虽然从人都退远了,但要防备召唤,因此还是有人在注意这边动静的,更是弄来了热水,见皇帝远远在召唤,立刻有近身服侍的人送上各种东西。瑞香觉得难为情,用袖子遮着脸不愿面对。皇帝倒是平静,先洗了手,又打湿帕子回过身来替瑞香擦汗,擦干净身上。
瑞香在宫人面前被他摆弄,一时羞耻,又觉得皇帝竟然当众为自己做这种事也是十分幸福,忍不住在袖子底下偷笑。
结束后,瑞香仍不想起身,他腿软,着实不可能走回去了,但当着宫人的面承认自己刚才被弄得动弹不得似乎又太丢人,正在为难间,皇帝要了件薄斗篷,将他一裹,就打横抱起来了:“困了就睡。”
瑞香靠在他怀里,见周围宫人都低着头装作无事发生,也就破罐破摔,真在他怀里睡着了。
回去的路说近不近,瑞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蓬莱殿,神清气爽。宫人说皇帝在外殿处理政务,看上去很忙。
瑞香想了想,也不急着出去,伸手递给宫人:“既然如此,我先沐浴吧。”
他在浴池边脱了衣服,发现其中仍然掉出几片花瓣,连自己脚底和大腿内侧,甚至都还有牡丹余香。
这下真成了国色天香,瑞香低着头走进浴池,即使极力若无其事,仍然有几分咬牙切齿:“日后我沐浴不许放花瓣了。”
宫人低眉顺目应了一声。
瑞香在浴池里捂住脸,羞耻到无声大叫。
【作家想說的話:】
引用诗经白茅,文里就是原文。大意是说,野外有个死*,打不出来的字我选择星号代替,太晚了so不想努力了。一个猎人拿去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姑娘美人如玉,两人就在野外合欢,姑娘说:动作慢点,不要动我的帨(后代这个帨类似蔽膝,裙子外面装饰性的东西,我看有的翻译这首诗用的是巾,可能是系裙子的,功能性的衣服部件),狗会叫。
说实话,这首诗后代要怎么扭曲成后妃之德或者正经意思,我完全没有头绪耶!做不到的吧!比关雎露骨太多惹!
总之,古早年代这种东西还蛮多,汉乐府里面也有类似,姑娘和男的偷情,对男的说兄嫂当知之,可见那时候男女关系还蛮开放,贞洁观念是不存在的。(他唐隆基遮羞后儿媳妇都娶,又算什么了?)宋明不行jpg。(摇头)
感觉有件事总是忘了说,但我想不起来了,嗐,放弃。
下面准备写写两个失忆py,安排君夺臣妻if,黑帮大佬,为了免得疲劳,估计两个失忆py一头一尾吧,大家希望哪个头呢?
正文
第118章117,长夏花事不曾老,海棠香风吹昏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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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溽暑,皇帝定下了要去温泉行宫,宫中就立刻有了动作。这些年来瑞香做惯了这样的安排,不过到了洛阳宫室须得重新安排,倒也不算很繁琐,不几日就收拾停当,端阳节前就到了行宫。
这样子是有些匆忙。但瑞香看得出皇帝厌倦了紫微城,又讨厌酷暑,因此并不劝谏,干脆由着他了。
而到了洛阳后,显而易见确如皇帝所想,政令通达的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经过一番铨选轮换,以及将许多人留任长安等等举止,他在朝堂上指挥群臣,几乎是如臂使指,臣子们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行宫很好,瑞香当日就入住皇帝的清凉殿后殿,带着两个小的——嘉华爱热闹,并不需要怎么劝说,就跑去与大公主同住了。清凉殿不好来往,因为容易碰上外臣,但也不是绝对不能过来,因此嘉华一点都不像是有所疑虑的样子。
不过皇后的飞霜殿还是给瑞香留着,虽然行宫礼仪相对也松弛,但请安还是要的,在清凉殿行礼肯定不行,而万一有事需要处理,瑞香也不好在清凉殿升座,因此飞霜殿留下,倒也不是为了让他多吃多占。
再说,这样说出去也好听,不是皇后住在清凉殿,而是住在飞霜殿的同时留宿清凉殿——瑞香知道这是一层薄得吹弹得破的窗户纸,但也必不可少。
其他人则统统住在山麓依循地势建造的宫殿中,为护卫方便才比邻而居。
行宫很美,瑞香也出去观赏过几次景致,不过大部分时候,除了应景举办和参加宴会,参与旁人主导的各种活动,譬如马球,蹴鞠,酒宴,看戏,游戏,射猎等事,他觉得就在清凉殿里闲坐读书也很好。
此处足够大,面阔九间,进深三间,瑞香和前殿皇帝最常活动的地方还隔着一个中殿。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中殿做休憩与存书之用,瑞香总有过去的时候,而皇帝身边掌管典籍图书的官吏甚至内官也不是不会来往。
不过多数时候瑞香还是会记得提前叫人过去看看,自己在里面的时候则叫人过去守着。中殿为此专门辟出一间侧殿供他活动,不久后瑞香就连香炉案几等物也发现陈设出来,全是照着他的喜好。
行宫鲜花众多,且都开得很好,瑞香每日清早都叫人出去折花插瓶。
中殿这里他用一个秘色瓷圆肚瓶,放在几案上不大不小,肚腹圆润,瓷色悦目,又适合各种颜色的花卉。
这几日是栀子花和姜花,俱是白色,青枝翠叶,香气扑鼻,甚至十分霸道,以至于瑞香倚窗读书,夜里身上还有花香。皇帝最喜欢在他身上闻来闻去,全不顾瑞香说衣服上更多。
过了几天,皇帝又说,庭院里有芙蓉,为何不去采芙蓉花?还有月季,玫瑰,石榴,可堪玩赏的太多了。瑞香难得见他对自己消遣的东西感兴趣,第二日不得不勉为其难,吃荔枝樱桃看书到饱,被劝着走下阶来赏花。
宫人殷勤,捧着翡翠盘相待,瑞香也不好扫兴,叫人剪了几支各色月季,又亲手剪了玫瑰——玫瑰花小,但刺却细软扎手,宫人甚至不想让他碰。至于月季这等花,更是要拿回去剪了刺才会供他插瓶。
宫人见到高大的石榴树,高高兴兴:“瞧这石榴花开的多好,红如一树的火,是吉祥的花呢。”
瑞香没接话。石榴寓意多子,因此榴花也是衣裙床帐上常见的图样,他也记得进宫之初,榴花也是一样红艳如火,如今都已经过了好几年……他也无需对石榴求多子了,摇了摇头,又反身回去。
夜里皇帝立刻发现他身上的香气变了,忽然又想起一事:“你近来身上都是沾染的花香?天热,不焚香倒也罢了,怎么连沐浴都不用花瓣?虽然你自有芬芳,但一向也是喜欢新鲜的呀?”
瑞香用一种你还不知道为什么的眼神看着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皇帝好似真不知道,回忆许久,忽然笑了,抬手捏他的脸:“真小气,怎么能记到现在?”
是时两人正开窗乘凉,瑞香刚洗过头发,所以用一扇新的云母螺钿檀木屏风遮挡门窗吹来的风,皇帝则一手拿着扇子,将他搂在怀里替他慢慢扇头发。瑞香怕热,但刚沐浴过后只会觉得有点凉,行宫又在山麓,宫殿高阔,这时候还是会觉得冷的,乖乖依偎在他怀里,浑身柔软松弛,闻言恨恨道:“你全不顾人家有多么不好意思。”
说着,哼哼唧唧。倒也不是撒娇闹气,而是如猫儿无害地用主人手指磨牙般,只是表达出自己的态度。皇帝无法,居然被他在只穿着薄薄夏衫的胸口咬了好几口,只好伸手捂住他的嘴,悄声低语:“再做坏事,可就要罚你了。”
瑞香脸颊晕红,眼睛含着一汪水瞪他,又咬住他的手掌,不依不饶,十足可爱。
二人近日起居皆在一处,亲厚随意比平日更甚,瑞香也被惯得彻底忘了矜持,却不料皇帝抬头就叫人,让他们布置画案,调好颜料,说自己要作画,又让众兰生06呏00呏44制作人关上门出去。帝后恩爱情深,这种事常有,宫人们倒也不以为意。
瑞香捡起扇子跟上,颇觉意外,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看着颜料排开,一排毛笔,皇帝又翻出近日闲来无事画的画,招呼他过去一起看。瑞香好奇,忍不住探头,就被拉了过去。
他是见过皇帝的画的,自己宫里也有几幅。自从登基后皇帝弄这些的时间就很少,今年也是难得空闲。但瑞香本以为他爱画山水,未曾想到这几张都是精巧的工笔,画的是景物,仔细看就是清凉殿后殿。
有一张湘帘半卷,庭院寂静,珍禽站在廊下芭蕉旁,廊下居然还放着一张卧榻,铺着锦毯。
瑞香一时羞起来:“你怎么连这个也画!”
那天早上下过雨,午后很凉爽,瑞香贪看芭蕉,逗弄锦鸡,就在廊下安排午睡,正好皇帝回来,把他抱了进去,后面的事倒也无需赘言,总之皇帝是不肯让他昼寝太久的。然而这张图又题跋昼寝二字,瑞香看了就觉得整张画都香艳了起来,忍不住扯着皇帝的袖子让他收起来。
皇帝又拿出下一张,瑞香猜出些许,见下一张是室内,画着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抚琴,一个调香,抚琴的是皇帝,调香的是他自己。工笔人物形象十分,但瑞香脸上却有一种他自己不觉得真实的娇慵,姿态格外动人。
瑞香更加觉得羞涩,只觉画中人虽然什么都没做,只能说是闺房闲趣,但却让自己无力直视,过于含情脉脉,不由色厉内荏,凶巴巴道:“要罚就罚吧,何必这样羞人,我不要看了!”
他越爱撒娇,皇帝越是会宠着他让着他,当即就亲自收起,又正色对瑞香说:“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此言一出,瑞香就觉得坏了,却不好反悔,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却不知皇帝要做什么。却见他不仅不去铺开纸张,反而将铺着油毡的画案上清理一番,又拉过瑞香,道:“只是落了一身花你就害羞起来?若真是一身花,不知道你又该如何?你害羞的表情,我实在是看不够。今天你就乖乖地听话,让我赏一番海棠。”
瑞香其实没听太懂,但下一刻就被他要求除去衣物,上去画案。
……瑞香明白了,身子一软,只觉这男人的坏主意太多,但他把自己圈在里面,不能不解衣,只好慢吞吞自己来,皇帝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间或挑选一番各有不同的画笔,或者巡视一番颜料,显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好一阵,衣裳全部褪去,瑞香怯怯护着胸按照皇帝示意坐上画案,不由反抗一句:“这样子是不是太……荒唐了?”
皇帝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吟诗:“春似酒杯浓,醉得海棠无力。谁染玉肌丰脸,做燕支颜色。 送春风雨最无情,吹残也堪惜。何似且留花住……”
瑞香捂住了脸:“你坏!”
不知怎么,他像是越来越笨了,都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这么娇憨地抱怨,明知对方更加不会放弃,也再没有办法,只好顺着皇帝的意躺平,看他画笔饱蘸颜色,提着笔走过来,一时又是羞怯又是紧张又是觉得荒唐而兴奋,倒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看着。
皇帝并不管他护着胸的动作,提笔就在他肩臂上落笔。颜料微凉,但却细腻,一经着色,被玉白肌肤映衬,几乎不用再做添补。瑞香眼睁睁看着自己发丝被撩开,赤裸身体开出一朵朵艳红海棠,花瓣从繁密到疏落,就像是从一侧肩头吹到另一侧脚下的一阵香风,不知不觉就画了一身,让他颤抖不已。
及至画笔到了胸口,瑞香已经羞不可抑,但落入渔网,不能反抗,只好看着皇帝提笔,似乎要涂自己早就悄悄硬起的奶尖,却见他忽然一顿,道:“此处何须修饰?不是正有两个海棠花苞?”
瑞香再也忍不住,喉间一阵呜咽:“羞死人了!”
皇帝闻言只是笑,三两下在他胸口画上繁简得当的更多侬艳花朵,随后就让他转身。
瑞香看不见自己的后背,但却感觉得到画笔的辗转留痕,细细战栗着,脸红似血,浑身发烫。偶尔回头看一眼,就见腰间不是花朵,而是一条夭矫苍龙,活灵活现,虽然是白描,但却不知怎么,一鳞一爪都在眼前一般。这条龙霸道地从他后腰盘绕,尾巴落在小腿上紧紧扣住,最后龙头越过另一侧肩膀,盘在他胸口。
画成了,皇帝似乎很满意,来牵动弹不得的瑞香的手,让他转身给自己欣赏,又将他带回床前,给他寻了一身素纱禅衣让他穿上。此纱薄如蝉翼,只穿一层则如若无物,有风吹来则轻轻飘扬,美则美矣,一身皮肉却根本遮掩不住。
瑞香已然傻掉,被皇帝引到镜子前面,让他看最后的模样。
瑞香愣愣望着镜里被苍龙缠绕的一阵海棠风,简直不信自己可以如此妖艳如邪物,然而回头看见皇帝的神色,他又忽然自满起来,问:“想不想睡在海棠香风里?”
语中颇有挑逗引诱之意。
皇帝哪里用他说第二遍?抱起他就扔到了床帐里,连他身上的纱衣也没脱就俯身而上。
一场情事终了,满床海棠被揉碎的红,身上的颜料没有干透,不仅毁了纱衣,床褥也再不能用了。瑞香头发蓬乱,喘息着掩住胸口,身上没有海棠花的地方全都开着雪中红梅,纱衣也被撕碎,蜷在皇帝身下,二人双腿缠在一处。
良久,瑞香喘过气来,问:“这颜料洗不洗的掉?”
皇帝沉吟:“不如……试试看吧。”
瑞香一时羞恼,声调也高起来:“洗不掉我还怎么见人啊?!”
皇帝起初没觉得这话不对,片刻后忽然挑眉逼视:“你还要用这模样见谁啊?”
瑞香自知失言,急忙放软了语气解释:“那……别人看不到我自己知道啊,好不自在的。何况,别人看不到,你就不介意了?”
那怎么可能?!
幸好,这颜料只是矿物与植物所做,洗下来不容易,但也不算难。只是洗完了之后,瑞香好几天不敢见皇帝身边的人——这事不是不折腾的。
好在瑞香并没怎么受罪,只是泡水的时间长了点,甚至都没破皮,他也并不是生气,而是羞恼罢了。
皇帝却只是笑,私下里还真刻了个海棠香风的印章给他。瑞香一时间羞耻难当,跑回飞霜殿住了几天,渐渐缓和,这日才又回来,往中殿照样看书。谁知他在架子前徘徊许久,又入了神,恰好懒得带宫人,出来时正和一人当面碰上,彼此都吃了一惊,抬头互相认出,更是吃了一惊。
居然是他从前那个未婚夫,荥阳王氏郎君。当年瑞香知道自己要嫁给他,倒也留神看过一两次,只是从未想过会再次相见。这人虽有爵位,也确实任事,但瑞香所知并不算皇帝赏识的那种。
左右他有家族余荫,总是跑不了一份富贵的。
再度相见,瑞香只是心里一惊,并没特殊的感触,于是率先颔首:“王郎何故在此?”
对方则匆忙施礼:“拜见皇后。”
见瑞香容光迫人,比之当年只觉更美,多了难以言喻的韵致,映着日光却姿态宁静怡然,他就不由心神一荡,急忙低头,答了一句:“殿中诸人联句,因涉及生僻,故而臣下前来翻书,带回去好做裁决。”
瑞香知道前面有人在联句,因此倒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端,此时见寒暄已过,离去并不失礼,也就不在乎他们的事,点了点头,说了句不打扰了就要走,对方却似乎还有话要说。
只是瑞香并没有注意到,但还没走出殿宇一角,皇帝的声音就忽然传来:“香香,你在里面么?”
他趁着王郎来找书,干脆起身托词回后殿去,只是瑞香并不在那里,也不在平日看书的侧殿,因此过来寻一寻,却是没有料到王郎还没有回去的——只是找本诗集,难道要很多功夫么?
谁知,进来就看见瑞香隐隐透着惊慌,僵硬地站着,不远处就是似乎更加心虚的王郎,一时间,殿内几乎冻住了一般。
皇帝想起自己方才当着王郎的面叫了瑞香的闺名昵称,一时间难免后悔,但还是先来携瑞香的手:“正好,你也在此处,不若和我一同看热闹去。”
说着,就带着瑞香出去了,王郎愣了片刻,急忙跟上,绕路回了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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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爽了我爽了我爽了!画画创造妖精老婆就是棒棒!!!(不是正经修罗场但献祭姓王的我好快乐!)
正文
第119章118,黄金蕊娇憨揽欠债,负心汉薄幸想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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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虽是与帝后都碰上了,但却不好跟他们一起回去,只得在外多迁延一阵,这才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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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也没有什么要事,因此皇帝与近臣清谈作乐,又不耐烦歌舞伎乐,这才找了个联句的玩法。座中除了万符等近臣,也有恰在此时入殿凑上热闹的。皇帝难得有此等雅兴,也无人会不愿意趋奉。
奈何万符说了句生僻的诗,众人都没听过,皇帝作为裁决,虽然知道,也只好叫他们翻了书作证。王君走后,皇帝也随之起身,殿中便松快起来,饮酒吃果子点心,说说闲话。
俄而皇帝忽然回来,甚至还牵着一人,衣裙飘逸轻软,环佩之声隐隐,听声音就知道是内宫之人,因此众人也不敢抬头,一时间倒是肃静起来。再想到皇后近日都在后殿与皇帝一同居住,带来这人是谁也就不必说了。
于是内侍迅速在皇帝案后陈设席位,瑞香坐下,一时间殿内彼此都觉得有些拘束。
瑞香在皇帝这里,其实总是难免见到外臣。本朝风化不算严苛,碰见了就碰见了,彼此倒也不觉得怎么。皇帝今日只是饮酒清谈,联诗作乐,瑞香在场,其实也并无不可。
但帝后入殿时亲昵十分,又坐在一处,只见皇帝如何温存体贴,细细低语,又亲手把宫酿换了新做的甜浆,殿下众人心中就难免越发觉得拘束。只因这份温柔陌生,简直太不像是他们印象中的皇帝,反倒让他们更加谨慎畏缩,不敢说话。
更何况,皇后容色慑人,多看一眼他们都怕是罪过,又都是些年轻男子,不看帝后亲密,不看皇后美貌,还能看什么?根本无法自在。
万符乃是皇后兄长,本该此时说句闲话,缓和气氛,然而眼睁睁看着帝后进来后就携手坐下,皇帝又将面前一盘樱桃放在皇后面前,再将本就寡淡清甜的宫酿换了甜浆,一时间只觉得昏头转向,脑子里嗡嗡的,全是皇后省亲之后第二日母亲的嘀咕:“怎么在宫里越来越傻了,昨日好不容易回来,竟然还缠着陛下半日不出来……”
万符举杯遮住脸,假装饮酒,一语不发。
片刻后终于王君回来,殿中人人似看到救星一般,拿住他打趣:“这么久,你是去哪里了?难不成被什么绊住了?”
纷纷杂杂,不一而足。
王君脸色难看,却不敢不应承,胡乱地应付着,将书翻开,交给殿上众人翻阅检索。
长生殿里宫人众多,这些人因是御前伺候,风度出身都很不俗,有些年纪稍大,又时常见到青年俊彦往来,也有动了凡心,成就露水姻缘的,也有两情相悦,退下来出宫,归于情郎家中的,因此,对于王郎这等豪族大家出身,和他们有所勾连也是很风雅的。
皇帝也是知道的,不过他向来对此很宽容,只要不真的做出什么不雅的事,也乐见其成,曾经成就过一些鸳鸯。
只是今日实在不是打趣的良机,因为绊住他的是皇后,而皇帝也知道这一点。
王郎脸色隐隐发青,只盼着皇后有法不让皇帝介怀今日之事,被人玩笑说要罚酒,他也只好一口气喝了,不敢多说什么,怕引人注目,令皇帝不悦。
他不知道上座的瑞香口中含着一个樱桃吃了半天,面上端庄微笑,听万符解释方才之事,甚至还拿过那本诗集翻看,心里其实阵阵恐惧后怕。
倒不是怕皇帝不明真相,当自己和前未婚夫有什么苟且,而是觉得当时也太巧,偏偏被撞上,怕皇帝不悦。有时候道理是没有错,但人心不会顺着道理长,即使知道没什么,也未必心中不会留下疙瘩。
到了这一天,瑞香有自信,皇帝不会因为早就知道的事而改变对自己的情意,但两人最近实在是好得昏天暗地,让他丝毫不想被任何事打断。哪怕是皇帝说自己不在意,只是想要静一静,瑞香都觉得自己承受不来。
可皇帝那样态度寻常地拉着他的手带他来前殿,他又觉得惶恐后怕中带了些委屈,不明白为什么当场不说清楚,偏要让自己担忧。
当着众人的面,瑞香深知自己不能失态,看了那本书表面已然彻底没了异状,含笑将书递给皇帝,声音清亮,开口道:“阿兄幼时就偏爱这些生僻的,臣妾自认读书不算少了,一时间也想不起这些,可见阿兄虽是信手拈来,但想一句别的也不难,又何必专门拿出这一句,不是故意难为人么?”
皇帝看过这本诗集,也记得那句诗,自然不必再看,随手交给内侍收起,只是含笑看向瑞香。
万符见瑞香轻松接上话题,也便抛出题目:“既然皇后说了想一句别的不难,何不提点臣一二?”
所谓联句,即是一种文字游戏,一人起头,依次接下去,每个人都要接的上前一句,又自己说出后一句,不落窠臼,新颖脱俗才算好的。万符乃是万家幼子,只有瑞香比他排辈更小,因此一向看似风度翩翩,在这些游戏上却格外喜欢新奇偏僻,用了个典故无人知晓,又说得头头是道,殿上众人虽是凑趣,但也有得失之心,更兼都是富贵出身,也不肯轻易认输,较了真要查证,才到了这一步。
万符那一句用词少见,因此瑞香说想一句别的不难,众人也难免唏嘘。
皇后在宫中,素有令名,但那是指挥得宜,沉稳宽和之类的名声,早先传得沸沸扬扬,也是皇帝平叛之时他坐镇行宫,纹丝不乱,体恤下臣等等,又或者清理内宫,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此时指点诗文,信手拈来,倒是令人意外。
众人又见万符言语相逼,显然是知道皇后素养的,不怕他下不来台,于是便都期待起来。座中唯独王郎神色数变,隐隐失神。
瑞香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繁杂思绪压下来,对兄长微笑:“阿兄爱做新僻句,又喜好偏门,却不知前人遗篇无数,想要翻出新意却难。然而,即便窠臼之内,又是一片沧海,阿兄岂不闻……”
说着,随意举出两个例子,化作诗句替了万符那两句,倒也严丝合缝,更兼中正平和,十分符合身份,万符自然也甘拜下风,自己斟酒以谢。瑞香喝的是甜浆,但这是皇帝安排,也无人说什么。
一时间,联句就此顺了下去,看似与瑞香来之前无异,但众人都知道皇帝带了他来此,就没有多少心思在这风雅之事上,没多久结句誊抄,也便结束。皇帝将其中翘楚赏赐一番,他们也就陆续退去。
瑞香绷紧神经摆出的皇后端庄这才慢慢塌下来,变作疲惫与胆怯,只盯着眼前桌案上的一颗看,嗫嚅几次,不知道如何开口,要怎么提及之前的事。
皇帝倒是闲散,随意倚坐在他身边,见他只顾着盯那只,便伸手拿起,送到瑞香嘴边。瑞香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但也只好张嘴咬了一口,恰好咬掉整个最红艳的尖尖,正想第二口吃掉整个,皇帝却随手将剩下的扔进自己嘴里了。
瑞香一惊,彻底清醒过来,眨了眨眼,抬头看他:“你抢我的。”
皇帝勾唇微笑:“你不是不吃了吗?”
这未免有点不讲道理,瑞香其实也不是真的在乎,但人沉溺情爱难免娇憨稚气,就是要固执一些对旁人绝不会当回事的东西。但今日瑞香略有些心虚,也不好太不讲道理,扭过头自己拿起一枚,一口先吃掉屁股。
这事说来很幼稚,但似乎如此,瑞香心里那点不安的余波才慢慢淡去,但他没料到,捏在手里的尖尖也没能保住。皇帝见他吃掉了屁股,直接拿起他的手,从他指尖吞掉了红艳艳的尖尖。
瑞香呆愣当场,眼睁睁看着自己萦绕香味的手指尖还被舔了一口,皇帝的表情又说不出来的邪魅狷狂意味:“嗯,我是坏人嘛,不止抢你的,还会抢旁人的妻子。”
瑞香指尖一颤,眼圈忽然一红:“你都听见了。”
他就是怕感情波折,一瞬间甚至都不想面对,但是到了这一步,他也难免察觉皇帝的态度和自己预料到的不太一样,不得不继续听下去了。
皇帝知道他怕什么。早先两人第一次说起瑞香曾经定亲的事,他就很怕,那次这事只是一言带过,这一次却是被他亲眼撞见两人一起说话,且看起来都一副心虚的样子。瑞香心虚是容不得他心里对自己有丝毫疑虑介怀,他心性澄澈纯明,容不下两人中夹杂一丝丝杂质。
而那姓王的心虚,就是心里不老实,怕被人看出来了。
皇帝心中狞笑,已经有一百八十种办法让这姓王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不愿对瑞香说出来,只是柔声道:“你们又没说什么,我听见了,你不怕了吧?”
瑞香知道他看出自己的心了,不由更加委屈,低头哽咽:“那,那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怀疑我吗?”
一句话被他说得七零八落,但意思却是很明白的。瑞香和那人是自幼相识,通家之好,年少定亲,门当户对,怎么看都很完满。有些事虽然无根可究,但禁不住心生鬼蜮。就比如说,如果今日皇帝听见的不是不咸不淡两句寒暄,而是王郎想起过去,二人说点亲戚之事,问问熟识之人,日后倘若有人说瑞香当年爱慕过对方,又或者说他心中其实还是有那个人,他自己都无法辩驳。
心是无法证伪的,只有坚信,才能不存疑虑。
即使什么都没听见,要起疑心又需要什么?
皇帝知道他害怕,因为这世上闺誉清名最容易损毁,并不是真有过什么,闻言只是托起瑞香的下巴,直视着他淡淡道:“早在定下要娶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当时有婚约。若说的话,我才是后来的,不过姻缘天定,我更胜天一筹,最终还是得以与你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