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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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71,博出头千辛万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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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香想出鱼雁往来这个办法的初衷,其实只是为了让皇帝有地方可以费心思,不至于在第二个月又忍不住而已。但真正实施,威力比他想的大得多,两人都神魂颠倒,简直比见得到面的时候还要沉溺,甚至连这点阻隔,都好似一种用情更深的鼓励。
皇帝其实很少觉得无聊,他是一个精力旺盛,无所不通的人,也总有许多事做不完。朝政之外,皇帝本人的兴趣广泛,也轻易就能找得到许多人陪伴自己。后宫自然不用提,前朝与他也并非只有君臣之分,只能谈正事。无论是吟诗作赋,骑马射猎,都能陪伴他。
不过近来,不止一个人发现皇帝时常无聊,但却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做,即使找些消遣的事,也经常半途而废,做不下去,召幸后宫也是百无聊赖。
皇帝的情绪不是一人之事,轻易就能影响许多人的性命,自然无人敢轻忽懈怠,李元振收了掖庭令的请托,这时候却不敢轻易提起,只是引着皇帝多出去散散心,以免在紫宸殿闷坐,心情更坏。
其实这种无聊出现在皇帝身上多少有些诡异,更诡异的是他自己也排遣不去,李元振猜得出一点原因,不过掰着手指头算皇后要做完月子也得二十几天,谁知道这二十几天里会有多少人倒霉?只好摇摇头,转身提点上下仔细伺候。
皇帝也不爱出去,他在宫里长大,御苑早就看腻了,就是太液池上三座人工仙山,他小时候也没少去,此时要是在行宫,他倒还有些兴趣。不过李元振拐弯抹角也太费劲,皇帝被他弄得没办法,只好起来,没带几个人,随便出去走走。
如今正是长夏,一行人出来的时候日头正烈,御苑里也没有多少人。蝉鸣聒噪,池水宁静,荷叶大片相接,挤在水面上,看过去也觉得烦,皇帝走到树荫下,看见一面假山上悬挂着的藤蔓如同飞瀑,倒是有了些许兴趣:“以前我喜欢藏在这假山里玩,好几次都吓坏了别人。”
皇子丢了,那自然是吓死人的事。当年宫里皇子还没有太多,他又是出身最贵的一个,宫里自然没有他不能去,不能玩的地方,不知多少人为此都不来御苑散步了。他的母亲虽然规矩大,但对男孩子活蹦乱跳并不多作限制。那时候李元振还没进宫,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听皇帝提起从前,自然地接上了话:“前几天大公主带着宗君在这里玩,也发现这藤蔓后面的山洞了。”
其实这话他当天就禀报过了,不过现在说起来皇帝也绝不会嫌他啰嗦。皇帝年轻的时候有很多遗憾,但一个人当了皇帝,很多遗憾都可以抹平,一味追忆往昔其实不是他想要的——毕竟他已经熬出了头,应有尽有,未来自然更重要。
虽然说的是大公主和宗君,皇帝也很快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是越来越多了。他已经没了让瑞香十几年生七八个的想法,不过总不会嫌孩子多,自然也喜欢孩子能跑会跳,调皮一点也无妨。
既然有了兴趣,皇帝也就不急着回去了,带着人沿着小路往前走。李元振松了一口气。
出来的时候皇帝没带依仗,也是因为人多了太嘈杂,这个时候御苑也大概没有什么人,所以李元振是来了之后才示意去找守园子的内监清场,免得皇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本来是想散散心,结果却被坏了兴致。
然而,一行人过桥走到绿荫掩映的另一侧,还是看见了人影,在小路另一头的岔路上,蔷薇花架下面,被一片浓烈的红花绿叶笼罩,穿的倒是清爽,一身天水碧,虽然素淡简单了点,看得出身份不高,但却恰到好处。
李元振立刻认出这大概是掖庭里那几十个美人之一,不过他在紫宸殿,虽然耳目通达,但也不至于真的见过,之所以认得出,一个是这衣服半新不旧,虽然干净也衬人,但看得出料子不名贵,也没什么刺绣,身份不会高,另一个是李元振认识后宫里所有大小妃嫔,甚至包括皇帝都忘在脑后不会再见的。
他虽然叫人清场了,但想来也没有那么快,这里又偏僻些,一时顾不到也是正常。皇帝沉默着,李元振先觑了一眼他的脸色,觉得并未动怒或者不悦,而那蔷薇架前的人影已经拜下去了,并未上前趋奉,倒也算有点眼色,于是他也不忙着请罪,轻声解释:“这恐怕是掖庭里的哪一位公子。”
皇帝后宫里就没有女人,所以称呼上也没什么出错的机会。无品无级叫公子就不会出错了。
皇帝嗯了一声。
虽然距离不算近,但也不至于看不清,这人一身天水碧,清爽浅淡,头发漆黑蓬松如云,浑身上下就没有几样装饰,倒是显得清水出芙蓉,天然许多。自从拜下去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五官看不分明,姿态格外乖顺。
“走吧。”看了几眼,皇帝转身率先离去,并无把人叫上来仔细看看的意思。
刚才那一瞬间,其实李元振也想过这人能不能出头。毕竟惊鸿一瞥,这人颜色也不俗,柔柔弱弱,颇有点迎风摆柳的味道,身姿心性看起来也不错。
要是真被看上,倒也是一件好事。罗真休养好了也侍寝过,但几次之后算了算日子,皇帝就有些疑心他已经怀上了,一面叫人隔三日就去请脉,一面只好不再召幸。剩下的人呢,多少有点不得意,最近皇帝的心情又多变,伺候不好的人就更伺候不好了,这时候要是有人能异军突起得宠,李元振也就不用担心了。
不过这公子看起来年纪有点大了,掖庭里那一批美人进来的时候最大的不过十七,最小的十三四,现在最大的恐怕就有二十二三。对以色侍人的人来说,这个年纪就几乎是没有什么希望了。毕竟人人爱新鲜,但是也爱新鲜青嫩的啊。
要是没有意外,他们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最好的花期白白浪费,往后只能每况愈下。其实李元振记得皇帝曾经说过,掖庭里那些人,与其一直放着,不如放出宫去让他们再嫁,不过一直没来得及办,还给忘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曾经入宫的名义就是伺候皇帝,因此要放出去,也比放宫人要更慎重,周全,甚至要让官媒一路管到他们出嫁才算圆满,也不是轻松的事。皇帝刚登基的时候,没工夫理他们,有心情挑一两个人宠爱了吧,能出头的也就那么几个,皇帝平时还真想不起掖庭。
现在这些人都这个年纪了,想来承宠的可能不大,不如放出去让他们各自嫁人,就算积德行善。李元振决定记在心里,回去就提一提。
以后要是想要,再选就行了。
然而回去之后,皇帝就接到消息,说是中山王部将护送回纥公主,已经快到了。
一般来说,名位最好是入京前就确定的,宫里也早就去了内廷女官,教规矩,摸底,现在消息也一起来了。
虽然不会亲眼去看,仔细挑选,但皇帝既然决定留一两个人意思意思,也不会随缘,免得委屈自己。
何况他对西域实在是很有兴趣,只是现在忙着和突厥人打仗,没空转移目光,虽然想要提前着手,但总也没什么机会,这次回纥人倒是正好撞了上来。
六月中,回纥公主入京,一场盛大宴会之后,公主连同随行的宗子宗女等,绝大多数都被分赐群臣,犒劳送人回来的将军,还特意将好几个留给了中山王——皇帝其实也犹豫过一瞬,但无论如何,这赏赐和其他时候的赏赐一样,有没有不是用不用得上决定的,而是应不应该赏赐。
若是不给,在许多人眼里,那就是兄弟二人有了嫌隙,又要生出许多事端。
他自己只留了一个回纥可汗从弟之子,乃是奴隶所生,当日就送进了内宫,安顿了下来。
女官回禀说,公子规矩尚未学好,暂时不能侍寝,皇帝也不急着见人,转而叫来了掖庭令,问:“掖庭里可有一个年纪二十往上,身姿略显单薄,长相楚楚可怜的人?”
掖庭令显然记得这号人物,闻言冷汗立刻流了下来,但也不敢瞒着,期期艾艾道:“是有这么一个人,只是……”
皇帝不耐烦听他吞吞吐吐,看来一眼,掖庭令立刻跪下了:“只是,只是这个人,其实不是……他、他是先帝的……”
宫里倒是久没有人在皇帝面前提起先帝了,一时间他也觉得新鲜,挑起眉看向掖庭令,心想,早年间先帝妃嫔众多,宫中没有出身的人也不少,大多数都安排住在掖庭。不过当年他登基的时候,就差不多全都送出宫去了,不是出家,就是二嫁,难不成还有剩下的人?
皇帝也不在乎。
掖庭令结巴了一阵,终于找到合适的词说:“他是先帝年间最后一批选进来的美人之一,姓白,也曾经见过先帝,不过还没等到临幸,先帝就驾崩了,所以,一直住到如今……”
当年皇帝登基时确实曾经处理了所有先帝曾经临幸过的人,但这一个却不包含在其中,且相貌不俗,当时留下他的人心里也是有想法的,不过这几年来掖庭一直没出几个人物,他的日子也渐渐难过起来,没想到年纪大了,竟然还有这种机会。
掖庭令也不去管皇帝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心中就是一喜,领了旨意就回去找白公子道喜。
白琉璃自从那天在御苑见过皇帝后,心里就隐隐有所预感。
这一日终于等来掖庭令,见他一路过来,满面笑容,白琉璃也起身出门,含笑迎上,屈膝一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四周全是针一般锋利的眼神。
白琉璃柔柔弱弱站在门前,侧身让过掖庭令,迎他进来说话,再也不会被这种眼神刺伤了。
【作家想說的話:】
过渡章,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儿。下一章是小白,下下一章是小狗。(回纥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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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72,菟丝子柔弱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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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琉璃进宫已经七年多,进宫的时候十六岁,新鲜青嫩,赶上了先帝最后一次民间选美。这种事没有定例,但当年先帝在位六年选了三次,民间怨气沸腾,后来再选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当年他父亲正在升官的隘口,又有曾经宸妃等人的例子,因此将他送了出来。
他父亲当年是五品外官,如今也没能回转。
白琉璃自己对进宫并无什么特别的想法。他父亲多情花心,虽然家财不算丰厚,毕竟不是豪强大族,但妻妾却是一大群——买人不需要多少钱的,赶上荒年更加如此。他虽然得宠,但也不过那样而已,多少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又有点小聪明,知道争夺宠爱的重要。
他年轻的时候运气不好,先帝后宫人才济济,妃嫔争宠十分严重,好不容易见了一次先帝,没多久先帝就病势渐沉,起不来身,他可以说是躲过一劫,不必在日后被安排出家,也可以说是自此坠落谷底。
他一直住在掖庭,因长得漂亮会做人,待遇其实不错。但新帝登基之前,掖庭就住进了新人,掖庭令也换了一个,底下的人角力不断,都想好好干这份差,而他却是不可能被捧出来的人了。
一来年纪大了,二来和先帝沾边,谁也不敢保证他能不能得宠,再说,又何必呢?
皇帝进宫总揽大权那一年,他就十八岁了,虽然仍旧漂亮,可怎么比得过十六七的人?往后的日子一眼可见,慢慢熬而已。
住在掖庭的人若是没有品级,也是没有俸禄的,宫里荣华富贵都与他们无关,最多只一个照顾的小宫人,每季两身衣裳而已,吃喝用度也就比宫人稍好一点,有荤有素。这种日子能过下去,那是都盼着有一天爬上登天梯。
虽然如此,斗争口角却不少,大概是人无聊,日子又没有希望,所以脾气也格外不好。白琉璃毕竟算老人了,且别人要不然同情他,要不然鄙夷他,上下人头又熟悉,还不算吃过苦的。
他也想改弦更张,在新帝后宫搏一搏,但新帝和先帝不是一个做派,对掖庭里的人都很寡淡,快五年了,皇后选过八个人,掖庭令推出来一个罗真,断断续续算起来也有十几个人出去了,但除了罗真,没有一个出了头的,实在不算多,也令人丧气。
掖庭令更不可能推他了,他的年纪到如今也确实太大了,虽然生得柔柔弱弱并不显老,但站出来一看,怎么都不算青春,刻薄些的人当面叫他老公子。白琉璃不是认命的人,且到了现在,看也看得出来,自己要是不拼一回,往后的日子也就是这样了。
他虽不再年轻,但容貌却是掖庭许多人比不上的,略带病弱却引人摧折,不够夺目但只要看见了眼睛一时就挪不开,在宫里多年,更是举手投足多了一份镇定与不动声色的矜贵,如清风白露,宁静而不寡淡,娇弱而无锋芒傲气,想走这条路也不是异想天开。
后宫美人太多,在家里时有些人容貌也算十里八乡第一,进了宫就这里那里都不对了,不是显得村气不够大方,就是太粗犷不够精细,或者瑟瑟缩缩,没经过事。白琉璃自知自己还是有几分赢面的,就开始思忖着怎么破局。
掖庭这边自然是不行了,虽然他未必少一口饭吃,掖庭令也不是没有特别照顾他的生活,但这多半还是因为他会做人,在掖庭里也能说句公道话,和各方都不沾边,还算有用,但他真要提出去,掖庭令是不肯的。
最简单的,掖庭里想出去的人多了,各自抱团,不是塞钱就是钻营,认干爹的都有几个了,他真不算什么。
当初进宫的时候带进来的金银首饰全都变卖,在这宫里也没撑过几年,他是拿不出来钱了,打不通门路。
何况他能不能离开,掖庭令都得在这里继续做,万一激起掖庭里这些人的不满,闹出事来,掖庭令就得换人了。
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正好,御苑的禁令松弛了。
早些年,因为太多人想另辟蹊径,所以皇帝经常走的那几条路是不许人去的,宫中妃嫔还罢了,掖庭里是三令五申不许踏足,虽然有的人不信邪还是去了,但不仅没得宠,甚至回来后还挨罚了。
宫里死个人太容易,缺医少药,一场风寒就葬送了。
多来上几次,大家知道这条路不通,也就没有人去尝试了。更何况今年,大夏天暑热难当,皇帝又得了嫡子,前朝事忙,见人都是召幸的,这种主子们不会去御苑的时候,掖庭里的人反而可以少些限制,出去转转。
多数人包括掖庭令都觉得,御苑里是没机会了,白琉璃却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皇帝总不可能一夏天都不去御苑吧?尤其大公主带着弟弟开始往御苑跑,皇帝宠爱他们,他也不敢从孩子入手,借着孩子争宠不仅姿态难看,且未必皇帝会吃这一套,还要得罪皇后。
白琉璃想的第一个办法就是去御苑,能撞上那是最好,就是撞不上,他屋里没冰,朝向又不好,热得和蒸笼一样,趁着早上日头还不烈的时候过来,散散心,乘凉也是好的。
他知道自己并非没有长处,若是急急上前献殷勤,难免沦为俗流,反而不能留下深刻的印象,因此早就想好了若是撞上应该怎么做。皇帝的喜好其实很明显,至少罗真屹立不倒,就说明容貌还是有用的。他虽然与罗真不同,但至少也是不差的。
如果御苑无法偶遇,那就只能冒险,在皇帝进出必然路过的门户——宫中一年四季祭祀不断,皇帝亲至的那些也未必就很盛大,但却都要路过御苑的,他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宫墙之下也好,御苑之中也好,其实机会不少,只是门槛太高。
即使他这挣扎最后全都失败,白琉璃还有最后一招:自请出宫。
掖庭里的人,地位很特殊。虽然没有名分和实际宠爱什么都不是,但正因如此,人人将来都有可能飞黄腾达,所以自然死亡没人过问,可要是闹起来了,也不好收拾,势必是要闹大的。
不过自请出宫这一招实在太险,毕竟只有皇帝不要他们,哪有他们不要皇帝,想要离宫的理?若是不成,恐怕就要倒霉。
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豁出去了。
宫里就那么一个男人,白琉璃在御苑的当天就知道遇到的是谁,他处心积虑,但也没有料到这机会来的这么快。他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做更好看,也知道该怎么展示出柔弱无辜知分寸懂进退,但却还是第一次,要把自己送到某个男人床上去。
不过这个男人也并不是普通的男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而他长成倾城貌,也想货与帝王家。自从被父亲送进宫那一刻,家他就是回不去了,宫里挣扎,没有皇帝的宠爱,一丁点也没有,过得还不如宫人太监,这种日子他也不要再过了。
荣华富贵与他,不过一墙之隔,他也如此轻易就拿到了。
掖庭令带来了好消息,还给他换了屋子,安排了两个小宫人照顾,怕的就是有人尤其对这老公子不忿,在侍寝前把他怎么样了。不过话也说得很漂亮,说他一向与御苑这些公子和睦,如今虽然还没册封,但将来前程远大,再住在这里虽然是谦和朴素,但确实不合适了——宫人也同理。
白琉璃笑着谢过对方为自己着想,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皇帝后宫这些掖庭出身的美人,惯例都是不侍寝不能册封,初封一般都是才人,也算是对他们在掖庭挣扎浮沉这几年的酬劳,比从最低开始做要好得多,才人的年俸和待遇比起在掖庭就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远的还谈不上,但好歹也算是未来可期了。
搬了住处之后,白琉璃确实清闲许多,他应付掖庭这些人可谓游刃有余,且现在也不必太过委屈自己,不想应付就说自己在睡觉,关上门让他们坐冷板凳去。这些人现在虽然对他空前嫉妒,也确实想不明白皇帝怎么会看上他,但在宫里这么几年,早就对皇帝二字生出敬畏,沾边的都害怕,是不敢真的对他如何的。
他一心一意想着的恩宠,也很快送到他门前。
掖庭里消息闭塞,只有奇奇怪怪的流言传播,都做不得准的。白琉璃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宠爱罗真,更不知道皇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但想来流言里他们的模样和作风就更不可能是真的,有人一味模仿或者靠近,结果就是自己的好处也丢了,别人的好处也没学来。
白琉璃很清楚自己既然能够出头,就证明皇帝对他那天的模样印象不错,既然如此,维持原状总不会太差的。男人们喜欢征服强势的人,也喜欢本就楚楚可怜,柔弱可欺,离开自己就没法活的人。无论如何,一个人若是全部顺从你,听从你,依赖你,只要长相过得去,又不过于蠢,你总不会讨厌他。
虽然出身在京里宫里都不算什么,但白琉璃好歹也是读过书,学过管家理事的,不过他本来以为自己家能攀附的,最高不过是家里百来号人的那种权贵,父亲的上峰,再多就不能了。进宫之后,皇帝不需要他管家理事,不用他主持中馈,他虽然不是没办法上进,但却不想上进了。
辛辛苦苦筹谋变强,自己站起来,这是妃嫔该做的事吗?还不如当个菟丝子,以色侍人,柔弱可欺,无能为力,万事不沾。
他就以这样的姿态,再次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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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可能大家有误区。简短解释两句。
古代女人结婚后,主要任务是生儿育女主持家务,当然结婚前就是结婚后的预备状态,这是终生职业。一般情况下嫁了人,老公不喜欢,冷落了她,她只会忍受,争宠,试图改变,觉得有个孩子也行,实在受不了或者老公特别过分,对方提出离婚,或者自己活不成了,才会考虑失去一切离开夫家。实际原因:出嫁后娘家没她位置了,不会给她撑腰,婆家也不会有人给她撑腰的,她结构性的只能在夫家过活。后宫妃嫔更加同理,因为他们除了是妾,还是臣,妻妾换老公还可以说常见,臣子能换皇帝吗?你作为臣子的忠诚属性,就要求你逆来顺受,卑弱顺从,皇帝不宠爱你那肯定问题在你,不然他怎么会宠爱别人呢?证明你不行,你不行你应该怎么办?努力行啊。当然大部分想过普通日子的普通人受不了,但是你这个位子上忠君爱国就是要你受尽孤独痛苦折磨,你和皇帝就是不平等,反抗是没法反抗的,出宫也是基本不可能的,除非皇帝要放你,放了你出去,你也未必有幸福生活。多数人都是逆来顺受,无法反抗生活的。就比如大家可以问问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自己过到了吗?客观条件是不以人的意志转移的,甚至有时候都不允许你去追求,你去想。
现代社会尚且如此,尚且有很多老公出轨家暴吸毒为非作歹都不离婚的女人,尚且有很多想离婚而不能的女人,尚且有很多无法养活自己,养活孩子,只能忍辱偷生的女人,何况是古代结构性的,不允许你自立自强,不允许你是一个无主的女人的情况下呢?有主人只是主人欺侮你折磨你掠夺你,没主人你无处可去,无处可依,只会被轮流掠夺到死。
婚姻是低人一等的生存方式,是被迫选择的终生职业,是被压榨利用殆尽的一种生活,并没有那么多和感情挂钩的事儿,更不要说现代意义上的爱情。虽然可以包装得含情脉脉,事实上就是吃人的啊。古代意义的爱,永远是男人以自我为中心的一种寄托感情,自我发挥而已。(除了卖油郎独占花魁,大家真的可以看看卖油郎独占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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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73,为将来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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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教育皇子,向来有一套严格的传统,皇帝自幼成长其中,也自然而然被养成,算天下最优越的那几人之一。
有些规矩不近人情,但说起来都有自己的道理,比如皇子十一二岁开始出精,就会安排侍寝官教导人事。为了不使之沉溺,或者被侍寝官教坏,到时床帐高悬,嬷嬷太监就站在床前监视。
这些侍寝官年轻貌美,但却不是皇子的私人,等到十四五岁大婚前,皇子已经搬出去独居好几年,才会被赐姬妾美人,充实婚前的内帷。
皇帝自记事起,就生活在这种规矩的包裹之下,而他的母亲也多少保留了一些崔家的习惯,对他的要求自然也十分严格周到。他出去撒欢母亲虽然从来不管他,因为男孩子就要活泼,野性也没有错,但实际上衣食起居全都有一套精细的规则,他身在其中是被伺候的对象,却不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读书,更不要提读书进程。什么时候,节气,吃什么,喝什么,也全在规矩之下。
他唯一特殊,与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同的,是一直跟母亲住到十四岁,最后才搬出去。男女七岁不同席,宫里的孩子最晚十岁之前就要搬出去离开母亲的宫殿,一方面是因为天家难免亲情淡薄,一方面是因为后妃宫里要备着时时刻兰笙裙1刻迎驾,皇帝才是宫里最重要的人,皇子虽然尊贵,但不能妨碍皇帝正常宠幸后妃。
成宣皇后二十几岁生了一个独子,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因此格外看重这个儿子,不肯放他出去,这事人尽皆知,所以倒也没有谁逼迫她,皇帝自己也知道这份特殊。
等他搬出来了,母亲精心挑选四个半通房半丫头的美人送进他宫里,其中一个就是菖蒲。
皇帝自幼长在深宫,看人毒辣,眼光极高,是从来不肯将就的。他当然也有教养,对臣子和自己所用的心腹,长相并不重要,哪怕丑陋不堪,只要可用也不是不行。但姬妾之流,自然是取色,这习惯一直到今天。
宫中所有人都可以说是为了皇帝存在,皇帝对他们若是垂青一二,他们就能一步登天,皇帝若是始终视而不见,想不起他们来,他们就一落千丈,灰暗无光。即使皇子公主,天潢贵胄也一样如是。一个宽仁待下,讲究君子慎独的皇帝,绝不会轻易被人看出自己的好恶,免得闹出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事,也是为了免得被人掌控喜好,反而不能自主。
皇帝早些年,并不是一个作风温柔的人。虽然与贤士高人折节相交也并不少,但总的来说,仍然是一个不好接近的人。那时候他成天挣扎求存,并没有什么心情,也实在没有余地对所有人都温柔。
底气是一种微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能够清楚感觉得到。没有底气的人,穷凶极恶,吃相丑陋,因为不吃这一口就要饿死,因此拿不出来好看的姿势,谦让,推辞,楚楚款款。
有了底气的人,因为多这一口不多,少这一口不少,譬如皇帝,甚至连世上大多数人无法拒绝,汲汲营营的爵位,官位,妃位,都视若棋子,自然可以温柔款款,拿出来当做诱饵,或者当做排兵布阵的奖赏。皇帝只想别人听话,已经不怎么吝惜时间与柔和的态度。
当你可以一言决定旁人生死,疾言厉色,以神态气势言语打压,就过于没有必要,反而能够轻轻松松求得双方自愿,和睦和平取得共识的结局。因为他拿出来的筹码,别人无法拒绝。
这底气也是登基后逐渐有了的,从前,他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现在却逐渐对许多事都有了饶有兴致,旁观到底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心情。
白琉璃显然不是个蠢人,但他看中他的第一眼,还是先看中容貌。就像一块半透明的琉璃,显而易见脆弱,但又风姿楚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清冷意味,却因柔弱显得并不冷淡,像迎风摇曳的小小白花,虽然开放凋谢都由他自己,但也无法拒绝被人移栽。
后宫争宠那点心机手段,皇帝在父亲和兄长的后宫里是都看够了,看尽了,看完了,只要没人害人性命,只是做些蠢事,倒也无伤大雅,只要他不理,知道这办法没有用,也就没人会千辛万苦惹他讨厌了。
不过要出新鲜招数,让他觉得有趣却是很难。
皇帝并不是温柔的人,对后宫多数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但倘若只是自己有点耐心,和颜悦色一点,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他们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他也不至于苛刻至此。至少侍寝过的人在他心里都是他的所有物范围之内,若是日子难过,处境艰难,就是说他苛刻刻薄,毫无人情了。
白琉璃也没什么精妙的手段,但姿态着实识趣,且别具一格,皇帝也不介意试一试。
有时候后宫如前朝,身份不高,反而只能依仗圣宠,不大可能违逆他,也只能随他安排放在棋盘上,要比自己有所依仗,却不够聪明听话的人好用得多。
皇帝心里自然不会有门户之见,甚至已经有了该如何运用寒门的计较。
这一日他闲下来,有了心情召见,就挑了白琉璃。
皇帝召幸,一般都是在紫宸殿寝殿,睡过之后,妃嫔离去,换掉被褥寝具才真正睡觉。
白琉璃确实识趣,穿一身浅碧色前来,这一回倒是新做的衣服了,不过也是洗过一水,不算簇新,他的举止也就没有穿上新衣服后的窘迫,温温柔柔行礼:“妾身白氏叩见陛下。”
他还是装饰不多,一根金钗而已,横插在蓬松发髻上,虽然乏善可陈,但在他身上,别有一种柔弱风流的味道,也不算差。
皇帝正倚窗读书,听到声音放下书卷示意李元振收起来,点头命白琉璃上前:“进宫几年了?”
若是有心情,惯例是不能上来就干事,显得皇帝太急色,且直奔主题,难免没意思,闲聊两句,略有一点情调与气氛,才会转移阵地。
白琉璃低着头,睫毛一个劲乱颤,坐的却很规矩,声调有些太软,大概是紧张,但说话还是很清楚的:“妾身进宫已经七年多了。”
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慌乱又带着隐隐畏惧,大概因为自己多少算沾上了前朝后宫的影子,所以表露出不安。
皇帝心里对收了哥哥的美人并无什么特别的感想,但俗世观念毕竟还是在乎的,否则白琉璃也不至于耽误这么多年。别人要不然觉得他会恨屋及乌,所以迁怒白琉璃,要不然觉得他会碍于世俗不肯收下。
但其实白琉璃越是楚楚可怜,姿态毫无瑕疵,他越是确信自己那天的感觉并没有出错,有的人越是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越是令人想要欺负。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记得吗?”
白琉璃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惊讶他会问这些,但这次睫毛一颤,却稳住了没有抬头——宫里人都知道,如果没有要求,是不能直视贵人的。这姿势其实有些难,要恰到好处抬起头让贵人看得清你的神情,又要自自然然垂着眼不能被看出不恭敬,还得分心去回话。
“妾进宫的时候,家里父母健在,还有许多兄弟姐妹,如今彼此分隔太远,是早就没有消息了。妾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的小官,平生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又有兄弟姐妹们孝顺,但愿他平安康泰。”白琉璃还是完整地做了回答。
皇帝点了点头。
其实白琉璃对父亲并无什么感情。他虽是嫡出,但不是儿子,从小被宠爱也只是因为长相出众,所以想要待价而沽,尤其母亲失宠之后处境艰难,全靠他委曲求全,装可怜扮无辜争取父亲的怜爱,母子几人才能过下去。父亲后宅人太多,彼此之间龙争虎斗,白琉璃自小耳濡目染,也实在是见惯了,心就冷硬了。
但在皇帝面前,第一次侍寝就把这些全部倒出来显然是愚蠢的,无论他父亲如何,做儿女的都得恭顺孝敬,不言父过。何况父亲那个人他也知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胜在谨慎且无情,就算攀不上来,应该也不会出事才对,既然如此,做儿女的更要文过饰非。
否则,对皇帝大倒苦水,说父亲如何过分,自己如何凄惨,在皇帝眼里自己是个什么形象了?
男人都喜欢柔弱无害的妻妾,那是因为如此就不怕他们后宅作乱,或者招灾惹祸,这善良无害最好是全方位,多层次的,迎风落泪,对月伤怀,越是多愁善感而见不得人贫苦受难才越好。白琉璃早就从父亲身上认清了这一点,自然不会自掘坟墓。
其实他觉得皇帝对自己的事并不怎么感兴趣,听了他的话也没有什么感慨的意思,更不会给出任何表示,不过至少愿意和他说话,而不是一上来就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