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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何乐知要去的地方在县城,从机场过去还得三个多小时,提前约了个车,到那儿也十点了。

    他给韩方驰发了条语音:“方驰我到宾馆了,洗个澡给你发视频,十分钟。”

    除了刚从家里出来那三天,之后就没视过频,等这次视频一接通,何乐知在镜头里看着明显瘦了,嘴唇干得甚至裂了,整个人看着都憔悴很多。

    韩方驰一下就皱了眉。

    “怎么皱眉呢?”何乐知转来转去地收拾,找充电器,找唇膏,手机没放下,一直拿在手里,笑呵呵地问,“看见我不高兴吗?”

    “嘴怎么了?”韩方驰问。

    “风吹的,太干了。”何乐知拿唇膏随便涂涂,“昨天睡一宿早上起来嘴唇出血了。”

    “瘦了?”韩方驰又问。

    “可能也有点儿。”何乐知说。

    韩方驰:“吃不饱?”

    “能吃饱。”何乐知都收拾完了,坐下来好好看着视频,朝他笑笑,“好久不见医生。”

    他看见韩方驰明显很高兴,虽然是在视频里。

    韩方驰在卧室里,这房间何乐知住了两周呢,看着灯光的颜色和床头背景,以及俊朗的韩方驰的脸,何乐知最大的感受就是想回家了。

    “下次你再多带点吃的。”韩方驰说他。

    “没瘦那么多,是不手机给我瘦脸了?”何乐知笑着说。

    何乐知其实吃得不少,他就是长期运动,身体习惯了一个高消耗的状态,三餐都规规矩矩吃饭热量不够他消耗,加上每天动来动去,一出差就瘦点。这无所谓,回去还能补。

    他趴在床上,手托着下巴,跟韩方驰说:“我要你下周末的两天时间。”

    不是问行不行,甚至没问有没有排班,这是何乐知难得地直接命令式提出要求。

    韩方驰也不直接说行不行,看着他问:“你能回来?”

    “能。”何乐知点点头,又说,“那两天可以给我吗?”

    “你回来就给你。”韩方驰说。

    韩方驰的职业限制就这样,他注定不是一个有很多时间能说走就走的人,他能做到的也很有限。以前虽然是个直男,可也不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他会在他能做到的范围内尽量做好。

    他在上个月就报过这两天的假,这月排班出来前就打过招呼了。哪怕何乐知不提出要求,这两天他也会空出来。

    何乐知最终几乎是掐着时间回去的,周三上午才坐上回家的飞机,中间经停转机,第二程延误两个小时,到家快天黑了。

    他这次之所以把自己搞得这么极限,完全是因为他自己错误的预估,以及跟人沟通时双方出现了误解。何乐知又是个不能将就的性格,因此重新测算报材料中间拖了好几天。

    这简直更加佐证了收资时设总要亲自到场的重要性。

    何乐知感叹地想,简直是对专业性的巨大打击,回去得跟于总说,我还是年轻。

    韩方驰下班被叫去吃饭了,何乐知落地开机的时候在群里看见肖遥给他发地址。

    自从有了三人小群,肖遥跟他俩谁都不私聊了,有事直接群里说。

    何乐知在群里问:你们几点吃完呢?

    肖遥先看见了,回他:应该八九点钟?喝着呢。

    何乐知:方驰也喝?

    肖遥:他不喝,他还能喝?他多清高啊。

    何乐知一听这不是好话,发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包,结束了对话。

    韩方驰估计把群免打扰了,没见他回消息,可能嫌平时肖遥话多。

    何乐知回来没告诉韩方驰,回家把自己一身疲惫洗了,换了身衣服,接着开车出去取了束花。

    网上提前订的花,看图看不出大小,去取才发现巨大一束。漂亮是非常漂亮,只是太大了,放副驾上满满当当。何乐知小心地给它系上安全带,心想你这么大一捧,真是让人有点难为情。

    他特意没告诉韩方驰今天回来,就是打算如果赶得上就带着花直接去接医生下班。现在看着副驾这束花,心想幸好航班延误了,方驰也吃饭去了,回家还能先拆出来点插花瓶里,要不这么大一束花稍微正式了点,不太好意思。

    韩方驰看见群里消息的时候,私发给他:我没喝酒,今天忙完了?

    乐知:你们吃完没呢?

    方驰:快了。

    乐知:好的,吃完早点回家哈。

    方驰:好,到家告诉你。

    何乐知笑着回:那倒不用。

    韩方驰家里花瓶还是去年他过来时拿的,何乐知坐地上摆弄半个多小时花,把花束变得小了点。

    窗玻璃像面镜子一样把屋子里的一切映出来,干净整洁的客厅、穿着家居服盘腿坐着的何乐知,还有他旁边漂漂亮亮的花。

    输密码的声音响起,何乐知从地上起来,还顺手抽了枝浅黄色玫瑰。

    “晚上好,韩——”

    带着暖洋洋笑意的声音骤然一停,何乐知看着一脚迈进来的周沐尧,两人错愕地对视着。

    “……乐知?”周沐尧一看就是喝酒了,声音里带着鼻音。

    “乐知??”肖遥推开周沐尧,挤了进来。

    “你俩干吗来了?”何乐知往旁边让了一步,让他们进来。

    “你回来了啊?”肖遥问他,“你不出差了吗?你骗我啊?”

    何乐知问:“方驰呢?”

    肖遥也喝酒了,说话有点拌嘴,跟他说:“停车呢……他车位不知道让谁停个车,等挪呢。”

    何乐知手里的花一时有点没地方放,于是往肖遥裤子侧兜里一插。

    “那你们待着吧,我先回去了。”何乐知说。

    “我们不待,我们上个厕所就走。”肖遥说完把门禁卡往玄关柜上一放就去洗手间了。

    周沐尧还站在门口没进来,倚着门边的墙,他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何乐知,喝了酒的视线又直又沉。

    他堵在门口何乐知出不去,想出去得贴着过。

    何乐知问:“不去厕所吗?”

    周沐尧低头换鞋,他动作慢,他喝醉的状态何乐知非常熟悉。

    以前无数次周沐尧喝多了回来,何乐知就站这儿看着他。

    周沐尧换完鞋的第一个动作往往是胳膊伸直了画个大圈,把何乐知抱住,脸埋在他肩膀上。

    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何乐知已经想不起来以前每次他心里在想什么了,此刻站在这儿,心里唯一的念头只有惊讶于这次他竟然能如此平静。

    除了刚看见那一刻的错愕,之后何乐知心里几乎没再起过波澜。依然会因为这些熟悉的动作想起从前,毕竟它实实在在地存在过。但也只是想起来了。

    人的心里就这么大地方,用一段长长的时间把过去涂抹干净,再把另一个人装进来,填满。

    原来曾经的一切真的都能在时间之下被抹平,在这一刻何乐知突然感到一种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轻松。

    此刻的全然平静让他意识到,他的心到今天为止,已经清清楚楚、完完整整。

    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这个认知对何乐知来说非常有价值。这让原本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了客观的佐证,使得接下来他的承诺更加掷地有声。

    这些想法使何乐知神情也放松下来,眉眼间非常平和。

    八年恋爱不是何乐知自己谈的,他曾经的恋爱对象就在眼前,并且喝了酒,略微有些发昏。

    两个人同时想起了从前,只是心情大不一样。

    一个已经彻底放下了,一个显然还没有。

    何乐知不合时宜地站这儿想着与前任不相干的内容,一个分神,周沐尧突然抱上来的时候没来得及躲,只是下意识屈起手肘挡了一下。

    肖遥洗完手出来,正好看见了,嗷的一声喊起来。

    “你有病啊!”肖遥一嗓子喊得估计楼下都听见了。

    韩方驰从电梯里出来,第一眼看见了还在门口站着的何乐知。

    肖遥背对着门,冲洗手间方向扯嗓子喊:“你抽什么风啊!”

    韩方驰惊讶地看着何乐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晚上才落地。”何乐知朝他笑着说。

    肖遥听见声音,回过头,跟韩方驰暴躁地说:“你能不能管管你弟了!他咋跟个狗似的啊!”

    何乐知想把他嘴捂上。

    “他怎么了?”韩方驰进来问。

    “没怎么。”何乐知说,“喝多了。”

    “本来要送他们回家,到附近他俩说要上厕所,正好我懒得送,上完让他们自己打车回家。”韩方驰说,算作解释。

    何乐知点点头。

    “他刚才往乐知身上一扑,好像要咬人。”肖遥一喝多就嗓门儿大,拧着眉喊,“分了有没有一百年了?你说抱就抱啊!你纯是有病!”

    “遥遥……你歇会儿吧。”何乐知踢踢他小腿,想直接把他踢门外去。

    何乐知或许是因为终于回家了,也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令人放松的认知,总之心情一直处在一个相对愉悦的状态下,并没有受到刚刚那个小插曲的影响。

    而且刚才周沐尧刚搭了一下就被他用胳膊肘顶开了,说抱也算不上。

    周沐尧并不是非要缠他,上次见面也表现得很平静,毕竟已经一年了,没那么不理智。只是刚才何乐知神色柔和地站在旁边,让很多记忆被带了出来。那些记忆对一个喝醉了的人来说,简直美得像梦一样。

    被推开了周沐尧就低着头去洗手间了,没再说别的话。

    韩方驰看向何乐知,问他:“抱了?”

    何乐知冲他轻轻地摇头。

    “怎么没有?”肖遥从背后往何乐知身上一挂,胳膊搭前面去,头往人肩膀上一贴,“就这么抱的。”

    肖遥那会儿从洗手间出来根本就没看清,加上他喝多了嘴胡咧咧,何乐知算是说不清了。

    韩方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何乐知摆的花瓶,韩方驰沉默地跟何乐知对视着。

    周沐尧从洗手间出来,几个人一起看向他。他似乎也没什么想说的了,隔着半个客厅,远远地看了何乐知一会儿。

    他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眼里有着很多情绪。

    何乐知上次之所以想起了周沐尧二十岁时的眼睛,就是因为他现在的眼神和曾经的简单快乐不一样了。那时周沐尧没那么多情绪,眼睛总是亮晶晶地闪着光。

    他俩走的时候韩方驰进去换衣服了。

    何乐知站在门口送了会儿,周沐尧走出去,跟他说:“我走了……乐知。”

    何乐知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今天见的这一面对何乐知来说不是坏事。

    “好好生活。”何乐知最后对他说。

    等人都走了,何乐知过去倚着韩方驰房间门口的墙,等他出来。

    韩方驰一开门,看见何乐知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都走了。”何乐知说。

    韩方驰“嗯”了声,开口先道歉。

    “我不知道你在家,我一点儿都没猜出来,对不起。”韩方驰说,“不然我不能让他们上来。”

    何乐知出门这么多天回来,不是为了这些。它不值一提。

    他手上还捏着枝刚才又从花束里抽的花,笑着往韩方驰手里一塞。

    韩方驰问:“都忙完了?”

    何乐知点头,问:“抱一下吗?”

    “不。”韩方驰拒绝得很干脆。

    何乐知微微惊讶,韩方驰掐上他下巴,用了点力捏着。

    “一走就是二十天。”韩方驰盯着他,“回来他俩都抱个够,现在到我了?”

    “我……”何乐知没说出话来。

    “我小心眼儿,”韩方驰说,“我不痛快。”

    两人都看着彼此,何乐知视线渐渐落在韩方驰嘴唇上。

    韩方驰再要开口说话之前,何乐知突然上前。

    如果何乐知这个吻落下去,这将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吻。

    真正意义上的、恋人间的吻——

    可韩方驰却侧开了头。

    最终它落在下颌边缘,跟上次何乐知出门之前相同的位置。

    何乐知怔怔地看着他。

    韩方驰微皱着眉,捏着何乐知的下巴,声音沉下去:“别因为他亲我。”

    第53章

    如果何乐知能提前知道会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一切,那他一定不搞那些没用的浪漫。

    他会早早把航班号发给韩方驰,这样韩方驰会下了班来机场接他,然后他们一起去吃个饭,吃完回家,顺路去把花取了。

    虽然欠点浪漫,但至少平稳。

    总好过现在这不尴不尬的境地,说生气了也没有,但又有些不自然。

    何乐知的亲吻被拒绝过后,他没有跟韩方驰解释它与别的无关,因为确实没办法区分那么清楚。

    无论是因为佐证了自己的心,还是因为不想让韩方驰不痛快,总归都跟周沐尧挂着点关系。

    这让何乐知沉默地垂下视线,什么也没说。

    跟前男友那点事,这八年是怎么谈的、怎么个过程,对方一清二楚,它没有一点隐藏空间。

    这是韩方驰第一次表达出他在意,尽管在意的似乎并不是从前,可这依然让人无从解释。

    何乐知回来以后他们俩这亲密度还不如回来之前了。

    何乐知周四晚上回了何其家,回来得晚,没去韩方驰那儿,直接回去睡觉了。

    韩方驰也没过来,他们俩甚至电话都没打,消息发得也不多。

    原定的周五回来,何乐知熬了几个大夜赶出来的提前两天,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最终赶出来一个被搅和得稀烂的周三,一个几乎没联系的周四。

    周五上午,何乐知抱着胳膊坐在自己工位,越想越不甘心。

    领导敲敲玻璃门,走进来,往他桌上放了一沓餐券。

    何乐知还在沉浸式思考,动作都没换,只说:“谢谢领导。”

    “明天……”领导刚起个话头。

    “明天给我安排活儿我就辞职。”何乐知说。

    领导拿起桌上餐券往他头上用力敲了下,“辞吧,快辞,辞职信给我,我现在就给你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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