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拿到了。”孟葭悄悄揉一下腿,若无其事的,
拿着个深蓝色的盒子,
坐下来,推到他的面前。
“你打开看看。”
她撑着下巴笑,仿佛刚才那些不愉快,
统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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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漱石是个很好的戏搭子,
不想?逼得小姑娘太紧,也乐意?妆点?一出太平盛世。
他两?根手指夹住丝带,
轻轻一抽,这么?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起来,也有风月无边的潇洒。
盒盖被打开,里?面斜着一只金色的打火机,和他之前丢在她寝室的那个,外观样式都很相近。
孟葭拿起来,刮亮火苗,笑说,“我找了很久,后来托了同学?,在香港买到的。”
钟漱石低头瞥了一眼,口吻淡淡的,“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她拉伸僵直的后背,“那次在山上,不是把你的打火机丢了嘛,我一直想?还你。”
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你从哪儿来的钱?”
孟葭说是和他在一起,但在这上头,从不肯收他一丁点?好意?。总说自己的钱足够用。
她云淡风轻的,“在家的时候,两?个学?姐带我做了个翻译的活儿,分?了我几千块。”
孟葭不提自己熬了几个大夜,为了多赚一点?钱,把编辑和校对字幕的工作,全?揽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早上,还得若无其事的起来,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背单词,陪外婆吃早午饭。
钟漱石忽而沉默下来,眼神匀净而平和的,安安静静的注视着她。
孟葭抬头,撞进?他的视线里?,只对视一会儿,脸颊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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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声音很细,“你老?那么?看我干嘛。”
钟漱石握她的手,拉着她转过桌角,“来,到我这儿来。”
孟葭坐在了他膝盖上。她披着头蓬松的长?发,鹅黄睡裙下,露一双雪白细直的腿。
他缓缓的,把她的头发拨冗到颈侧,靠过去,鼻尖深抵进?孟葭的耳后。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头顶上空调吹风口,吹出一阵阵冷气。
钟漱石克制的呼吸,就在孟葭耳边喘息起来,像冬日投进?湖面的大雪,顷刻间又消融。
片刻后,他突然问?,“翻译一整部片子,会不会很累?”
这是他权衡再三,忍了再忍才说出的,不至于彼此难堪。
其实心中?另有更?尖锐的议题。
孟葭摇头,也明白这个问?句本身的意?义,旨在以偏概全?。
这是钟先生一叶障目式的温柔。
后来她不止一遍的想?,钟漱石到底什么?地方,令人眷眷不忘?
无非他太肯体贴人。
她眼眶里?泛酸,双手搂上他的脖子,“那你喜不喜欢?”
钟漱石在她耳后磨着,闭了闭眼,“喜欢,你送什么?我不喜欢?”
孟葭歪进?他怀里?,手指伸到唇边,咬着尖细的指甲,笑了一下。
大二开学?后,孟葭变得异常忙碌,除下最基本的专业学?习,还要提前准备好,报名交换生项目的材料。
不赶巧的是,今年学?院的公派资格比往年少,而报名的人数,据不完全?统计,大概是录取名额的一百倍左右。
连绩点?排前十的古月,听闻这个消息后,都摇摇头说还是算了,她是自费的命。
孟葭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的敲字,“别灰心嘛,还是可以去试试。”
古月问?,“怎么?试?劝我前面那八个人,让他们别去。”
她停下来,认真的想?了一下,“罗马尼亚语位置挺空的,要不你转个专业?”
“.......忙你的吧。”
有时候她深夜回寝室,碰上刘小琳在,也会到孟葭这儿来串门。
她翻翻孟葭桌上的材料,“你明年,打算去伦敦大学?交换啊?”
孟葭吹干头发,拔掉吹风机收起来,“嗯,去两?个学?期。”
刘小琳点?头,“难怪你修那么?多学?分?,也怕大四回来的时候,耽误毕业吧?”
她说,“是啊,那边的学?分?转换制度,说实话,我还没有研究的很透。”
刘小琳转过来,背靠在桌上问?,“不过,你家钟仙儿,能?同意?你上那儿去?他也舍得。”
初秋的凉风从窗子里?吹进?来。洒落在纸上的黄灯影,摇晃着,糅杂进?寒涔涔的月色。
孟葭怔了片刻,才说,“他不会拦我。”
刘小琳说对,“反正也就两?个学?期,他能?等。”
她模棱两?可的点?下头,“也许。”
孟葭没告诉她,其实等交换完回来,她和钟先生的交往,也就到期限了。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说是两?年,其实这中?间,大半的时间都在国外。
而当她提出,明年必须出国的时候,钟先生仍然应允。
甚至,连孟葭临时在心里?,打的一段冠冕堂皇的腹稿,都没能?够派上用场。
孟维钧失了一辈子的德,他枉为人父,但说过一句话却很在理。
他说,你敬重他,这才是最可怕的。
钟先生耳通目达,又久在世故里?,怎么?会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不过是给她尊重。
孟葭时常,为心安理得领受他的尊重,而感到羞愧。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留给他们的时间就这么?一丁点?儿,她要完成学?业,钟先生也不可能?一直拖着不结婚。
孟葭靠倚在窗边,手心里?揉着蓝白相间的帘子,怔怔看门口那株高大的梧桐。
傍晚才变了天,水珠从桃心型叶片上坠下来,竟也生出一股脆弱的破碎感,载不动一犁秋雨。
不知道刘小琳什么?时候走的。
等孟葭回过神来,脸上冰冰凉,泪珠滴滑到下巴上,又砸向小瓮里?,早已经?凋谢的睡莲。
国庆放假前,钟灵让孟葭来把佳佳抱走,她要和秦文去旅游。
孔师傅来学?校接她的时候,孟葭说,“先去一趟钟灵那里?。”
她在门口下车,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很快就来。
孟葭上了楼,只有秦文在收拾行李箱,见她来了,把手头的衣服搁沙发上。
他把佳佳抱过来,交给孟葭,“得麻烦你照顾了。”
过了一个暑假,佳佳被养得滚圆了两?圈,腿上的旧伤已经?看不出。
只有在跑动的时候,还有明显的跛,瞧着怪可怜的模样。
看得出佳佳很亲近他,大概小狗也通灵性,知道这男生宅心仁厚。
她笑笑,“本来就该我的事嘛,不过,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秦文给她倒水,“敦煌,我去跟一个考古项目,钟灵说想?要看壁画。”
“祝你们旅途愉快。”
孟葭抱起佳佳,等电梯时,正碰上秦义出来。
秦副总知道她和钟灵好,并不奇怪,打了个招呼也就过去了。
震惊的是,他看见他的堂弟秦文,出现在钟灵的公寓里?。
秦文睁大了眼,“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秦义拿文件指了指他,“你问?我,这话我不该我问?你吗?”
“这是我女朋友家。”
秦义被气笑,“还要胡说,这是钟家的三小姐,什么?你女朋友。”
他笑完,看自己弟弟脸上惶惑的表jsg情,也开始怀疑,他说的这些可能?都是真的。
秦义高声喊起来,“你小子,真和钟总的妹妹在恋爱?”
秦文声音低弱下去,唇角是那种突然得知真相后,苍白浅陋的自嘲。
他苦笑,“她是钟总的妹妹啊,难怪。”
难怪她见过那么?多好东西,看什么?都不新鲜,也从不和谁计较,眼神里?总透着股安宁淡泊。
身上那道松弛感,总是悄无声息的坦露出来,与旁人很不同。
秦文猜到了,钟灵大概家境富裕,是被娇养大的。但想?不到是这么?吓人的来头。
“不然呢?”秦义也动了真格的,郑重地警告他弟弟,“你趁早跟她分?手,她不是你能?高攀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少惹这样的人!”
见他半天都没有出声。
秦义不放心的看他一眼,“你也毕业了,论理我不该再管你,但这事儿你得听呐。”
他点?头,“我知道了。哥,有烟吗?”
秦义拿出一包来递给他,放下钟漱石给妹妹的东西,又急匆匆的回去复命了。
秦文靠在餐桌边,愣了很久神,他从身上摸出打火机,把烟点?上,送到嘴边抽了一口。
他第一次抽,那滋味有点?呛嗓子,不停的咳嗽。
钟灵从学?校回来时,刚一进?门,闻见一股浓浓的烟味。
她一向讨厌别人抽烟,连她哥都不行,还跟孟葭她们感慨过,好在秦文不抽。
钟灵走到他身边,“你怎么?,还抽上烟了?”
秦文转过去,喝了杯水,“没事,刚有客人来了,给你送东西,他拿了一支给我。”,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摇摇他的手臂,“你有心事啊?笑一下嘛。”
秦文放下杯子,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知道我不会笑。”
钟灵拍一下他的脸,“没关系,你会帅就可以了。”
“你就喜欢我这张脸啊?”秦文说。
“当然不是,我还没肤浅到这份上,好吧?”
“那你看上我什么??”
秦文在心里?说,我何德何能?,能?得三小姐的青睐。
钟灵来抱他,“我没见过比你还一根筋的人,真的,有时候都怀疑你读书读傻了。”
他也紧紧的抱住她,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压住眼底的热意?。
她放下包,到处看了一圈,“孟葭把佳佳接走了?动作很快嘛她。”
“接走了,你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去买点?东西。”
秦文躲开她的视线,拿上外套,径直出了门。
钟灵捧着杯水,接到孟葭打来的电话,“喂?”
那边说,“你回家了?我想?问?下佳佳它,会自己去洗手间吗?”
她声音很轻,“会,你把门打开就行,它很聪明的。”
孟葭听出不对劲,“你怎么?了?哭啦。”
钟灵说不上来,“没有,我觉得秦文有点?,讲不好,反正怪怪的。”
她说,“不会啊,我去的时候人挺好,你看他哪儿不对了?”
“可能?我多心,他刚考上单位,大概太累了吧。”
孟葭宽慰她,“安心出去玩几天,别想?了。”
钟灵又换了副口吻,“你呢?不跟我哥出去度假。”
“他没说,我看在家待着挺好,就不折腾了。”
孟葭挂了电话,她的当务之急,倒不是考虑去哪儿玩。
而是把佳佳暂时藏起来,她忙到现在,根本不记得跟钟漱石说,要在家里?养狗。
一直到钟漱石进?门,孟葭都还蹲在桌子底下,跟佳佳来回磋商。
她说,“咱们呢,一会儿就这么?配合,我先去跟他讲道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不会等很久的,如果他坚决不同意?,我就带你去学?校。嗯,虽然地方小,但我可以带你去操场疯,总之我们佳佳不受委屈。”
佳佳仰着脸看她,也像听懂了,伸出小舌头,舔了下她手掌心。
孟葭揉了揉它的脑袋,“你乖。”
说完,她手脚并用的,从桌子底下慢慢爬出来,抬起头,正对上打量她的钟漱石。
他眼里?有诧异、不可思议,和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然后勾了下唇角,问?她,“大人不在家,自己钻桌子玩儿?”
孟葭站起来,利落的拍了拍膝盖,“什么?呀。”
钟漱石抽出把椅子,坐上去,“逮个正着你还狡辩。”
她极自然的坐他腿上,“老?钟,我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他揽上她的腰,上下掀动眼皮,看她几眼,“这么?严重?都用上求这个字了,在学?校闯了祸?”
孟葭扬声,“怎么?可能?!我刚评的三好学?生,拿了奖学?金的。”
下一秒,钟漱石就捏她下巴,“好,我答应你。”
她反倒吃惊,“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答应,这也太草率了吧。”
钟漱石说,“不管什么?,你跟我开了口,没有不应的。”
“好,你说的,佳佳,”孟葭朝桌子底下拍了拍手,“快出来吧,你见天日了。”
钟漱石被她引的,也往桌子底下看,眼见一只白绒绒的小家伙钻出来,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他吓得直接站起来,后退两?步,连看都没有看清楚,“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