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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闫泽用指腹揉了一把眼睛,说,“没什么,这狗跟你好像,一副傻样子。”

    第55章

    徐皓回头一看,狗就紧跟在他身后,耳朵竖得笔直,正在试图拿狗爪子拨愣徐皓,看样子还没被摸够。

    徐皓又伸手揉了一把德牧的狗头,说,“像我?我看像你吧。”

    闫泽还没说什么,男主人把一个简易烤肉架扛过来,钢棍上的两根烤羊腿被简单切片。

    男主人给徐皓和闫泽一人分了一把短刀和盘子。

    徐皓接过刀坐下,高原草野的夜晚荒凉又粗犷,胸腔子里都灌满了冷风。

    旁边德牧很乖,看见肉馋归馋,不会往上扑。但男主人顾忌到客人要吃饭,凶巴巴地要把狗往远处赶。闫泽抬手拦了一下,说,“等等,我喂它一根。”

    男主人特别错愕地回头看了一眼闫泽,那意思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浪费一人。

    徐皓看闫泽弄下来一条羊腿往狗跟前扔过去,那狗一下子扑到羊腿上,吃得狼吞虎咽,徐皓被那狗飞速摇摆的尾巴逗乐了。

    他和闫泽也开始用短刀往下片肉吃,这种吃法有种非常原始的美味,烤羊腿肉质鲜嫩,撒上孜然,香到了骨子里。徐皓吮了一下手上的油沫,说,“这地方来点烈酒就美了。”

    闫泽举着两只沾了油的手没地儿擦,跟徐皓说,“车上有。”

    徐皓用小指头把车钥匙从口袋里勾出来,起身和闫泽俩人前后脚去开后备箱。闫泽随便拿抽纸擦了两把手,从后车厢翻出两瓶茅台来。

    徐皓还以为闫泽出门只带了洋酒,没想到茅台都有,一时间被牛逼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见闫泽两瓶都得拎走,忙拦下,“一瓶够了一瓶够了。”

    再坐回到篝火旁,茅台里面自带两个小酒盅。徐皓给自己和闫泽各倒满一杯酒,俩人砸吧着嘴里的肉味,也没什么闲话,碰一下杯仰头干了。

    吃差不多的时候,酒劲儿逐渐上来,那头裹在土味十足的大帽子里,闷出了点汗,即使发红的脸被冷风一激,也不觉得有多冷。

    徐皓仰头又喝了一杯酒,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大脑像是被填充上了棉花。

    夜空邃得如同海底,星河带就在头顶上。

    徐皓放下酒杯,临时想起什么事来,吐着酒气跟闫泽招呼,“嗳,那次去Tekapo,你说银河就跟天上撕了个口子似的……你说渣子那什么……”

    闫泽双手松散地撑在身后,嘴里的酒气仿佛一出口就会结冰,“……Tekapo?”

    徐皓摆手,闭着眼睛陷在记忆里,试图继续说下去,“唔……不是Tekapo?可能是南岛别的地方,总之你说……”

    闫泽从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微皱起的眉峰带着一丝思索和困惑,然后就着火点烟,含含糊糊地吐出烟气来,“你没跟我去过新西兰。”

    徐皓睁开眼睛。

    某一刻的风像一瓢水一样泼过来,把脑子里那点棉花浸得很沉重。徐皓看向闫泽,那顶厚重的帽子和臃肿的军大衣不再显得可笑,在徐皓酒气昂然的视线里,逐渐与环境融滩成一体。闫泽点燃的烟惯例夹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间,这两根手指修长有力且干净,火光在他脸上与阴影伴随摇曳,背后是无尽的黑夜和荒原。

    生活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会在某个不经意间毫不留情地给记忆凿出一个口子,从那破裂的碎缝中,会看到一个人。

    是有人在新西兰某个已经被遗忘了的小镇上坐着,同样指骨分明的左手也惯用相同的姿势夹着烟,左手食指刺着纹身,又细又长的一小节法语圈在手指上,像戒指一样。

    去新西兰的时候是大二寒假,正值南半球的夏天。二十岁的徐皓从二十岁的闫泽手里拿过烟,俩人有时候会抽一根烟,那会没什么见外的。眼看着烟要抽完了,闫泽用一种厌世又装逼的语气跟徐皓说,“你看这天,就跟被撕开一个口子一样,地球却还没有这破洞里面的一颗渣子大,啧,太渺小了。”

    徐皓抽完最后一口烟,说,“那我们岂不是渣子中的渣子。”

    闫泽推了一把徐皓,“去你妈的,就算渣子我们也是大渣子。”

    徐皓不甘示弱地推回去,“你还是自己当渣子吧。”说完站起身来。

    闫泽跟着徐皓站起来,“干嘛去啊,再坐会呗?”

    徐皓说,“光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无聊死了,回去了。”

    那是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二十岁。

    徐皓的视线有些停滞,直到闫泽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徐皓晃过神,从记忆中破茧般抽离出来,再去看星星。

    北半球上空,夜空晴朗,星河带混沌地纠缠在一起,没有撕裂的口子,却仍然渺小。

    徐皓无声地笑了一下,半天才找到声音,“嗨……我又记错了,不是你。”

    闫泽执烟的手停在自己膝盖上,烟蒂沉积,将将掉落。闫泽说,“那又是谁,在新西兰跟你说什么了?”

    这一刻,两个人都不觉得自己醉了。

    徐皓说,“他说,能看见银河的天就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还说人特别渺小。……那会我们都说好了,等以后老了,玩腻了,就在新西兰圈两块草地,当邻居,放羊。嗨……是我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闫泽问,“有多好?”

    徐皓说,“比所有人都好。”

    闫泽弹了一下烟蒂,说,“比咱俩关系还好?”

    徐皓笑了笑,抹了把脸,“别说,差不多好。”

    闫泽顿时眯起眼来,“谁啊?”

    徐皓继续揉脸,“说了你也不知道。”

    闫泽很不爽地啧了一下,“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

    徐皓说,“没法说。”放下手来,“人不在了我怎么说。”

    闫泽手一顿,烟蒂掉在地上。

    两人无言片刻,闫泽问,“怎么走的?”

    徐皓顿了一下,才含糊道,“……车祸。”又说,“以前大家不懂事,因为一些事情闹得很僵,后来几年没见过,到最后也没好好告过别。”

    两人又沉静了一会,徐皓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上。闫泽突然吐出来一大口烟,说,“哦,就是那个把你绿了的哥们吧。”

    徐皓手里刚点上的烟差点没抖掉。

    闫泽斜着眼看徐皓,“干嘛这么大反应,上次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就不相信那是个梦,明显是想到什么事漏嘴了。”然后想想,叼在嘴上抽完最后一口烟,又说,“他都把你绿了,明显就没把你当朋友吧。跟咱俩没得比好么。”

    啧,也不知道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当事人听到这番话得是什么表情。

    徐皓看着眼前这人左手干净的食指,隐约又想到上辈子的纹身。

    上辈子纹身具体刺的是哪一段法语,徐皓早就记不得了。可重活一回确实有很多事会变,没想到竟然连手指刺青这种小事都会受影响。

    徐皓说,“敢情这事儿搁你,你不会绿我呗?”

    闫泽语气很不可理喻,“什么啊,我靠,我有病啊,我绿谁啊?”

    徐皓看眼前这人,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个样儿,行,这人终于知道自己有病了。

    不想再提往事,徐皓叼着烟站起来,歪歪晃晃地去拽闫泽,“走走走,睡觉去,冻死个人了。”

    第56章

    棉门帘厚重的质感将帐篷外风霜隔离开,走进来,声息渐小。

    徐皓酒量不太行,率先摸索到床边坐下。他探了一下身下沉甸甸的床褥,最底层有电热毯的温度传上来,又干燥又温暖。闫泽脚步也踉跄,在他旁边坐下,舒了口气。

    徐皓站直身体,脱了军大衣,去解腰带。黑色小牛皮腰扣使劲一紧然后放松开,然后是冲锋衣。

    一件一件的衣物随手被徐皓扔在旁边的干草垛上。

    闫泽不知道徐皓到底要脱到什么程度,一时间坐在床上没动。床只有一张,目测一米五乘两米大小,两个大男人睡在上面略显拥挤。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随着徐皓衣服越拖越少,令闫泽的呼吸也稍微乱起来。

    闫泽解开自己大衣口子,视线顺着徐皓扔在干草堆上的衣服一路看上去,想:……那根腰带是他从德国带的,外套和裤子也是他看着不错买来的,还有鞋,徐皓穿在脚上的这款全球限量篮球鞋其实他也有一双,徐皓是黑黄白配色,他是全黑带一点红线。很低调的设计,收藏价值远高于实用价值,是闫泽很喜欢的一套鞋。

    徐皓虽然篮球打得不错,但对于这类收藏品不太上心,眼下估计还以为脚上这双鞋就是几千块买来的普通球鞋,所以才会穿着出来旅游。不过鞋么,原本闫泽也没有收藏的打算,买来不就是为了穿?

    他还想有机会跟徐皓一起穿出去打球的。

    所有这些东西,都没有赠送流程,衣服全是闫泽去徐皓家里做客,随手团巴一遭扔进徐皓衣橱里,第一眼看上去就跟已经穿过待洗一样。鞋也是若无其事混进鞋柜里的。在相关生活细节方面,徐皓心很大,不管眼熟不眼熟,只要在他橱里那就算他的东西,尺寸合适,拎起来穿毫无障碍。徐皓从小不爱逛街,尤其买衣服。小时候衣服是他妈负责,长大了就委托给别人帮忙采购,每年两次拿着卡去商场随便扫一圈就算完了。

    不过送衣服的日子一长,徐也感觉出不对劲,主要原因在于他衣橱眼熟的衣服越来越少,没见过的衣服越来越多,某些高级料子和那个纯手工制作的痕迹明显不像是能在商场随便扫来的。

    有一天出门前,徐皓拉开衣柜门,说,“我怀疑我家进贼了,还是个劫富济贫的高级贼。”

    高级贼本人还跟一脸没事人一样往衣橱里探了下眼,“那破衣服谁偷啊,这不这么多衣服呢,随便套两件走了走了。”

    徐皓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闫泽,心想:……行吧。

    也没挑破。

    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人的衣品越来越像的原因。

    徐皓脱得就剩下一件贴身的保暖衣裤,顿时觉得冷气逼人,连忙掀开暖烘烘的棉被钻进去,那感觉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一下子潜进温度适宜的温泉中,徐皓突然蜷身,跟潜水一样钻进被子里,这一下子就把床占了一大半去。

    然后换气一样把头探出来,对闫泽说,“我操,这热乎气儿太爽了。”转头,见闫泽脱衣服跟上刑似的,手上动作那叫一个慢,以为他是洁癖犯了,怕这地儿东西不干净,就翻过身来,对闫泽说,“赶紧上来别磨蹭,这挺干净的,估计晒过被子,一股子草味。”

    闫泽抬眼,见徐皓伸出一只手兜着被子,些许酒气在眉宇处弥散,他半闭着眼,敞开腿脚摊在床上,颇似十分餍足。闫泽呼吸一滞,脑子里有根沾着酒气的弦一下子绷断了。

    闫泽穿着一条贴身的保暖裤,然后手伸到衣服边往上扯,露出一截十分漂亮且有料的腹肌线。

    闫泽不再费力去解扣子,而是从头扯,两三下把衣服全脱了。他唇齿间的呼吸仓促,不全是觉得冷,肌肉轮廓深陷在背光的阴影里,裸露出线条极好的胸膛。

    闫泽赤裸着上半身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他掀起被子钻了进去,然后单手撑着棉被翻过身,直接把徐皓压在了身底下。

    徐皓原本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闭着眼感觉自己将睡要睡,突然被子一角被掀起来,有一个热到发烫的身体钻进来。徐皓潜意识里知道是闫泽,象征性给他挪了点位置出来。结果刚动一下,突然有冷风灌进棉被,是闫泽折腾的动作把棉被豁出了一个口子。徐皓皱着眉头睁眼,想让闫泽消停点,就见眼前一晃,闫泽翻身压在了他身上。

    两个人身体紧贴着,贴到什么程度?胸肌卡在一起,连闫泽微微颤抖的腹肌徐皓也能感觉出来。闫泽喘息凑在徐皓脸上,而徐皓明显能感觉到有个男人都懂的东西正维持着非常高的温度和非常硬的质感卡在他胯骨上,长度可观,就在小徐旁边蓄势待发地压着。

    徐皓睁着眼,被闫泽那越来越有存在感的玩意儿顶着,感觉自己有点醒酒了。

    闫泽体温越来越高,抱起来跟一块将将烧着的炭火似的,两人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那种味道混合着浓烈的酒气。徐皓原本喝酒就上头,又有段时间没处理过自己的欲望,这会随便蹭蹭也比较敏感,徐皓一把捞住闫泽的腰不让他再乱动,语气还算稳得住,说,“让你兄弟别在这乱蹭。”

    闫泽呼吸节奏十分仓乱,他失力般把头埋在徐皓的耳边,鼻翼间满是徐皓身上的味道,闫泽嗓音沙哑得厉害,“喝酒了,生理反应,控制不了。”然后扬起头,吞吐着喉咙间的热气用舌头卷住徐皓耳垂。

    徐皓呼吸一乱,他耳垂很有感觉,此时被湿热的触感一裹挟,喘气声也有点沉重起来,在部分酒精的作用下,小徐也有要抬头的趋势。

    察觉到闫泽还有向下的动作,徐皓突然一把钳住闫泽的下巴,发力迫使他抬起头来,眸色暗沉地看着闫泽。

    闫泽那张过分帅气的脸上浸着被欲望打湿的水粉色,他在徐皓上方伏下身子,目光压抑着野兽般侵略的气势,语气偏又装出那种漫不经心地痞劲儿撇港腔,“咱们这种关系,必要的时候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好正常嘅。”

    徐皓审视着闫泽,神色有些冷,嵌着闫泽的下巴不放。

    闫泽与徐皓的视线对视片刻,冲动如滚沸的水一样安静下来,随之眉宇逐渐局促起来,但是他不肯让步。闫泽试图皱起来一些眉毛硬抗,但是在徐皓这种陌生的目光中,始终皱不起来。直到情绪完全直白的暴露在徐皓眼里。

    徐皓清楚地看见闫泽的眼里有一些慌乱,但是闫泽一动不动,竭力不让其显露出来。

    酒店那天夜里,闫泽拉着徐皓的手说全都是谎言的时候,徐皓酒醒了再去想这些话,感觉也没什么意外的。

    早在闫泽用枪指着林潇的那天晚上,徐皓就能想到迟早有这么一天。

    迟早有这么一天,他和闫泽连接着两辈子之间的齿轮会越扭越紧,他俩会突破朋友的界限,逐渐咬合成为一体,变成一个徐皓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零件。

    可眼下这一刻,徐皓明白了,齿轮之所以会这样一路突破地运转下去,是闫泽不想让步,这种感情浓烈如岩浆,流淌于闫泽全身上下的血液中。

    徐皓突然有一种熟悉至极的感觉,跟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完全不搭边。

    大堡礁跳伞的上空,相似的眼神,情绪这么直白,偏偏上辈子就跟瞎了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种眼神直逼心脏,有一块跟二十岁的徐皓同样留存下来的小净土,土地接触心脏最热的血液,气候适宜,不受污染,尚且相信一切理想主义和真爱至上的原则,河流是一条冲动的脉搏,空气里都是年轻时气势磅礴的梦想。

    徐皓在感情上栽过跟头,重活一辈子,觉得成年人谈感情难免可笑。可面对这种心他笑不出来。

    高原夜晚的狂风震颤着固定绳索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灯光下笼晕的这一小块地方,干草堆松软地堆满角落,整个空间显得又荒寂又晦暗。

    闫泽从徐皓的神色中得不到想要的信息,眉眼中流露出难掩的受伤情绪,可越受伤,他越孤勇,硬撑着那点不肯让步的情绪跟徐皓对峙下去。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传递一个信息:他想更近一步,甚至不惜放弃一切。

    徐皓看着闫泽眉峰间那点难过的情绪,身体有个坚不可摧的零件被撬动了那么一下。

    他有点心软了。

    徐皓松开了钳住闫泽下巴的手。

    闫泽最终在徐皓松手的那一瞬间败下阵来,他抿着薄唇从徐皓身上翻下去,皱起眉头趴在床上,然后把脸埋进搭在床沿的双臂之间,想要平复下去心里那些无法摆脱的阴霾。

    徐皓侧过身来,看着闫泽暴露在空气中肱二头肌微微隆起,胳膊因受冷激起一小层鸡皮疙瘩,但闫泽好像不觉得冷,蜷起一条胳膊把脸全埋起来,有气无力地趴在一侧不抬头。

    徐皓看了几秒钟,侧着身子对闫泽说,“先告诉你,我现在很清醒。”

    闫泽头顶动了一下,好像往胳膊上擦什么东西似的,没抬头。

    徐皓说,“你把脸抬起来。”

    闫泽闷着脸不动。

    徐皓见好言劝说无果,索性把闫泽的身体用力翻到一旁,然后稳准狠地钳住闫泽的下巴。两个人立刻较劲起来,不过闫泽底气不足,最后还是徐皓拧着闫泽抵抗的力道把他的脸抬起来。

    然后挣动间,徐皓在闫泽约莫着差不多是嘴的地方吻了一下。

    闫泽身体猛地僵住,立刻不动了。

    徐皓就这么亲了一下,感觉嘴上有点湿还有点咸,再一看闫泽,一胳膊可疑的水渍,眼睫毛蹭得打缕。

    徐皓就合计这人刚刚趴那死活不起来是在赌气还怎么着,敢情儿是怕人看见又难受的在这哭呢。但此刻闫泽好像按了暂停键一样,也不去把脸上的痕迹擦干净,也不裹被子,就那么傻坐着,也不嫌冷,也不跟以前一样嫌丢人。

    徐皓一把拉住闫泽的胳膊往被窝里塞,“操,好容易攒了点热乎气让你掀没了。”

    闫泽反应过神来,立刻潜水一样钻进被窝里,不再冒头。

    闫泽闷在被里半天不出来,徐皓裹着被子头探在外面,双手向下摸鱼一样去找闫泽,既不想掀开被子让冷风灌进来,又想把闫泽捞出来,结果摸了半天只有赤裸又火热的身体,没摸到头在哪。

    正准备掀被子找正主,徐皓的腰突然被人一把抱住。

    攒足了劲儿,那叫一个用力,全身都在发抖。

    徐皓往下一摸,终于摸到头发了,闫泽闷在被子里骂,“操!”

    徐皓肚子又湿又热,夹杂着混乱的吐息,徐皓试图扯开棉被往里面看,闫泽使劲压着被子不让他扯,棉被都快被俩人扯变形了。闫泽尾音哆哆嗦嗦,他隔着被子低吼,“操!徐皓,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我一天天的就像一个傻逼一样喜欢你!操……”

    徐皓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松开棉被,把手放在闫泽的头顶上,自己的盯着帐篷顶那盏不太明亮的电灯泡走神。

    徐皓觉得自己早就被时间一把扔在了沙滩上,就算想蹲下找钻石,也满眼都是沙子。潜移默化地他就以为这世界上只有沙子,成熟的爱情里没有任何坚硬的东西,只有一拍就散的沙子,虽然松散,但好在可塑性强。

    可谁能想到徐皓竟会从这沙滩里翻出一颗子弹。

    子弹如同一颗成年男人的心脏一样鲜活地刨在徐皓面前。

    在这一刻,强劲有力地收缩。

    飞溅出钻石一样的火花。

    第57章

    冬天日出晚,早晨七点多,高原仍埋没在夜色的湖泊中。

    徐皓裹着军大衣走出来,土帽歪斜地戴在头上,因为受冷,两只手揣进棉袖筒里,样子很不修边幅。

    篝火早在昨夜就已浇灭,羊群拢在一起,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音离人很远。

    徐皓没走远,就在帐篷门口旁边坐下,不多时,侧方门帘又被人拉开。

    闫泽肿着一双眼,嘴唇干裂,没带帽子,衣服穿得乱七八糟,显然是刚睡醒。他出来时才意识到旷野上仍然漆黑一片,一时间被堵在帐篷口的位置动弹不得。帐篷里面有光源,昨晚在混乱的纠缠中睡着,早晨起来发现徐皓仍然给他留着灯,昏昏暗暗,像海面上浮沉的木屑。

    念及昨天徐皓的眼神,那只强硬地钳住他下颚的手,冷静地控制着距离,最终还了他一个吻。

    一个吻。

    闫泽的喉结随着吞咽滚动了一下,他胸腔子里有一种蛰痛感,从没像今天早晨这样渴望见到徐皓。而徐皓眼下就在闫泽斜前方坐着,两个人离得并不远,闫泽发现他的时候,徐皓已经从黑暗中站了起来,率先开口,“醒了。”

    夜色中看不太清徐皓神色,但能看见徐皓招过来的一只手。闫泽往那边走,徐皓顺势把手伸入闫泽敞着怀的军大衣里面。闫泽被手掌触探的腰部肌肉群一下子绷紧,他显然不太适应徐皓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

    徐皓对着闫泽侧腰的位置摸了半天,发现闫泽身材还真是有料,就是半天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徐皓问,“烟呢?”

    闫泽从裤子里掏出来一个纸盒,撇开,里面没剩几根,闫泽递给徐皓一根,自己用牙咬着抽出来一根,擦着了打火机笼在手心里点火。

    两个人坐下,闫泽咬着烟嘶了一口烟气出来,给徐皓递打火机,徐皓没接。

    徐皓把手里的烟杆竖起来看着,一副要谈判的语气,但话说得挺慢,“之前张旭升不是非要我和王浩然看个粤语电影,看完了好给他电影作对比什么的吗?我不知道你看没看,一个同志电影,我看的那会挺勉强,看完了唯一感触就是想着有时间也去南美洲走一遭。我虽然整天把咱俩的关系挂在嘴边上吧,但其实没想过会真的跟男人谈什么恋爱。我不是不知道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只是跟傻逼似的以为这样就行了。”

    这注定不是一个寻常的早晨,破损的棉大衣,干裂的唇角,敞着四肢坐在土坡上,头发乱到起飞。往日城市里生活的样子几乎被磨损,无比接近真实。

    闫泽叼着烟仰起头,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汲取氧气般呼吸着零下好几度的冷空气和灼烧的烟丝,思绪被肺腔里那股呛人的铁锈味冲刷得一干二净,听徐皓说,“处理感情不是我的强项,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昨天晚上我想明白一件事,我活到现在也遇见过不少人,甭管男女老少,你算头一号。有些话我没机会说了,那什么狗屁蝴蝶效应把什么都变了,还就你没变。我闭上眼都知道你说哪句话活该是什么屌样子,你就还是那样。如果命运注定要这么走,索性我也认了。那句台词怎么说的来着?”

    徐皓把烟叼在嘴上,最后几个字因为嘴里捻弄着烟头说得有点含糊,他提起闫泽夹着烟的左手凑到嘴边,就着闫泽冒火星子的烟头熟练地嘬了几口,把自己的烟给嘬着了。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放下手,天边晨光初露,徐皓眯着眼吐了口烟气,一边思索台词一边去看朝阳。

    巨轮红日升起,大批羊群冲入视线内,海一样的湖泊从地平线血色延展开。烟味是闫泽常抽的一款,前几口呛人,细品下去有类似金属似的锈味,徐皓感觉自己嘴里的气跟热水一样沸腾起来,有些蛰人,徐皓还没想起来,“不如……不如什么来着?”

    闫泽嘴唇干裂,一扯都发疼,他在萦绕的铁锈味中察觉到了徐皓想说什么,托徐皓的福,电影闫泽打开看过一眼,提起南美洲,多少有点印象。闫泽缓慢地,冗长地吸了一口烟,说,“不如,我哋从头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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