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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李导离得近,莫名感觉有哪里不对,青烟之后的那双眸子似乎森凛得厉害。

    心中一惊,他瞪大了眼睛想仔细看,男人却在这时又吐出一口烟,青白的烟雾将他的表情笼罩得更加难以分辨。

    李导心中惊疑不定,挑了个保守的回答:“我都行。”

    季宴礼点了点头,“那就来个芭蕾。”

    李导赶紧应声,转头看向余笙,温声说道:“余笙,那你来给我们跳一段。”

    余笙抬起眼睛看他,却是没有动作。

    李导眉心微皱,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听到身侧的男人轻笑:“问她做什么?不是你们喜欢么?”

    0325

    回旋镖

    “什么意思,我们跳?”

    喝多了酒的刘导还没反应过来,大着舌头疑惑道。

    主位上的男人没说话,只搭着腿,斜靠在座椅上,神色淡淡地吐出一口烟,青白的烟雾衬得他的面色越发冷沉,全然没有了刚刚好脾气的样子。

    李导也愣了下,赶紧开口:“季先生开玩笑了,我们这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怎么跳得了芭蕾?”

    季宴礼发出一声嗤笑,他转头看向李导:“怎么?没不愿意?”

    那双冷厉的眸子,全然是不再掩饰的凉薄与凶狠。

    刚刚还热络的气氛顿时冷窒,包厢仿佛沉进一片死寂中,全是僵冷的空气。

    三人的表情同时僵硬,李导被季宴礼盯得呼吸困难,他喉咙艰难地动了动,眼睛悄悄挪向坐在季宴礼旁边制片人,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制片人一触到他的眼神,却是飞快撇开视线,低下头,一副看不到人的样子。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谁也不愿意去得罪季宴礼,何况是为了别人,关系再好,开罪圈里的上位者依旧不值当。

    可这屋里全是人,大多都还是圈里共事的同事和下面的演员,让他们在这些人面前跳舞,无异于是把他们扒光了丢在人堆里,明摆了是要丢丑的。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后他们三个还怎么在剧组里立威,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刘导这会儿也察觉出不对来,干笑了几声,开口道:“不是,季先生,这舞蹈不同别的,我们没学过,哪里来得了?您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

    季宴礼夹着烟的手在烟缸上敲了敲,烟灰落下去,烟头上的火光越发猩红,他淡笑着开口:“都是自己人,怕什么,随便来一段,就当是给大家助助兴。”

    这话屋里的人都很耳熟,李导刚刚就是用这套话术来劝余笙的,现在回旋镖又扎回到他身上,难免讽刺。

    更讽刺的是,他是导演,余笙是演员。

    余笙来跳还说得过去,他们几个导演给演员表演助兴,出去后哪里还有脸面?

    包厢里众人脸色各异,那三人的脸色更是一阵白一阵红,难看至极。

    那胖男人忍不住开口求饶:“季先生,今天这么多人...要不下次吧?”

    季宴礼淡淡扫了他一眼,反问道:“怎么,搞文艺的还怕丢丑?”

    这话明显的暗讽那胖男人不专业,他要真敢在季宴礼面前应下这句话,以后也不用再圈子里混了。

    三人僵在那里,一时是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是好。

    “都不动,是觉得我的面子不够,不愿意吗?”见没人动,季宴礼扯了扯嘴角,冷冷开口。

    他的嗓音依旧寡淡,但语气里的压迫感却是逼得人几乎要窒息。

    那三人面色局促,都知道面前这男人得罪不起,他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三个在业内悄无声息的消失。

    李导知道今天是躲不了了,长吸了口气,从位置上站起身,笑道:“今天季先生难得过来,那我们三个就献丑了。”

    总导演都说话了,另外两个也只能面红耳赤的从人堆里走出来。

    三人正计划随便敷衍几下,季宴礼却再次开口:“芭蕾我也不太懂,余小姐既是学过,那就请余小姐给几位导演挑一段跳吧。”

    0326

    正宫娘娘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没怎么说话的余笙身上。

    余笙闻言抬起眼皮,眸光落在季宴礼带着笑的深眸上,她很轻地咬了下唇,垂眼从包里翻出手机。

    捣鼓了一阵,她站起身,走到男人身侧一步之遥的位置,将手机递过去:“季先生,这个可以吗?”

    季宴礼垂下眸子,视线却是落在她从手机边缘露出的几根葱白手指上。

    他喉结微动,修长的手指捏住手机边框,往自己的方向扯近。

    余笙猝不及防,身子被他带得往前走了两步,光裸的膝盖一下抵到他的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她被冷气吹了一晚的膝盖忽然恢复了知觉,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都在这片温热下舒展开来。

    脚趾在鞋子里微微蜷缩,虽然知道不该,余笙却贪恋着他的体温,没有舍得把腿挪开。

    季宴礼盯着手机上播放的视频看了良久,仿佛当真是在认真评估考虑,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温声道:“可以,就这段吧。”

    他放开手机时,指腹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从她手背上滑过。

    余笙收回手,仍能感觉到他指腹刮过手背留下的那阵酥麻的痒,心跳不自觉加快,她甚至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抱他的冲动。

    平缓了几下呼吸,余笙才转过身,走到那三位导演面前,笑着将手机递过去:“给几位导演挑了一段最简单的,跟着跳就行了。”

    手机上播放的是一段芭蕾舞视频,什么动作那三人也看不懂,是不是真的简单另说,但视频时长却长达十二分钟。

    让他们三个没有任何舞蹈基础的老男人,在一群年轻演员面前连跳十二分钟的芭蕾?

    三人脸色难看,知道余笙大概率是在趁机报复,心里有火,却又碍于季宴礼在场,不仅不能发作,还得笑着应声。

    余笙把手机摆好后,正要回自己的位置,身后却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余小姐就坐这里吧。”

    季宴礼指着他身侧空出来的位置,对余笙说道:“这里就你最专业,你最适合来评价他们跳得好不好。”

    那个位置,之前是李导坐的,此刻正对着那三位导演表演的位置,余笙若是真坐那,当真就像是那三位导演特意给她表演的一般。

    让余笙来给那三位导演点评,对他们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奇耻大辱。

    其他人觉得这实在有点过了,正猜测余笙不会过去时,没想到她竟是弯了弯嘴角,神色坦然地走了回去,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这一下众人逐渐觉出味来,一时看看季宴礼,一时又看看余笙,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么多人在场,季宴礼盯着余笙的眼神也不带半点掩饰,全然是露骨的侵略欲,显然是目的不纯。

    再回想他今晚出现以后的一言一行,那些个回旋镖也全都解释得通了。

    季宴礼今晚这一手,分明是在替余笙出头!

    不是说余笙失去林儒洲之后就没有倚仗了吗?她什么时候搭上的季宴礼?

    意识到这里点,一众人后背都冒出了冷汗,纷纷在脑子里回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余笙。

    那三个导演更是脸色惨白,终于明白了自己今晚这一遭是怎么来的。

    竟全是他们有眼无珠,得罪了正宫娘娘。

    0327

    给她出头

    意识到这点,包厢里众人脸色各异,尤其是今晚刁难余笙的那三个导演,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如丧考妣。

    季宴礼终是慢腾腾收回黏在余笙脸上的目光,斜眼看向站在前侧的三人,淡声道:“开始吧。”

    三个头秃肚圆的中年男人背脊僵冷,苦着脸踉踉跄跄垫起脚尖,笨拙地摆动短粗的手臂,学着视频里舞者的样子,在包厢里艰难地挪动着肥胖的身躯。

    余笙选的片段确实不难,但对于没学过舞的普通人来说,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跳起来也很艰难,更何况是这三个四肢肥胖又极不协调的中年人。

    一个个动起来仿若在冰上艰难扑腾的胖企鹅,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要失衡跌倒,那扭曲的姿态让他们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包厢里全是人,一个个捂着嘴硬憋着,仍旧有嗤笑声时不时从人群里冒出来。

    那三人脸上又青又紫,几次想停下,偏偏视频还没播完,更何况季宴礼与余笙就坐在最前面,哪里敢停,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终于捱过那难熬的十二分钟,三个人已经是面色胀红,累得满头大汗。

    “季先生,跳得不好,让您见笑了。”李导喘着气,还来不及抹汗,先是谄笑着去讨好季宴礼。

    季宴礼扯着嘴角吐出一口烟,嗓音寡淡:“确实跳得不太好,不若让余小姐给你们提点提点,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听到这话,三人脸色面如死灰。

    知道季宴礼这是还没消气,今晚定是不打算让他们好过。

    想到自己刚刚跟余笙说的话,心中拔凉,已然是汗流浃背,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李导慌忙上前求饶:“季先生,我知道错了...真是跳不了了,求您饶我这一回吧。”

    其他两个见状也赶紧跟上来,伏低做小地向季宴礼道歉求饶。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说,男人的表情始终寡淡,只慢条斯理地给余笙倒了杯水,等他们好话说尽才淡笑着开口:“跳个舞而已,怎么还认起错来了?你们不是对舞蹈很感兴趣吗?今儿余小姐在,刚好让她给你们指点指点,不是挺好的吗?”

    他说话间,把水杯推到余笙手边,动作与眼神明显宠溺。

    李导见状一个激灵,当下便抓到了重点,赶紧挪到余笙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余笙,我错了,看在我们共事这么多天的份上,你饶我一回。”

    即便知道一个导演主动跟个演员伏低做小的道歉有多丢脸,李导也已经是顾不上了。

    季宴礼显然很看重余笙,今晚过来明显就是要给她出头的,只有她松口,今晚这事儿才过得去,否则这男人是肯定不会罢休的。

    另外两个也意识到了这点,一个个都舔着脸给余笙道歉,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全然没有了刚刚饭桌上轻视与鄙薄。

    余笙心安理得的坐在那里,只听他们道完歉,才轻轻巧巧地说道:“跳舞其实没有那么难的,几位导演跳不好是因为对这个片段还不熟,多跳几次就好了。”

    这话就是真要让他们再来几遍,三人顿时面如死灰。

    在剧组这段时间,余笙发现这三个人对下面的演员向来不放在眼里,尊重更是没有。

    尤其是对女演员,但凡觉得对方没有靠山,便利用职务之便肆无忌惮地对对方进行职场霸凌和性骚扰。

    今晚若不是季宴礼过来,他们也定会想着法子的在众人面前羞辱她。

    不让他们踢一次硬铁板,他们怎么会长记性?

    0328

    有眼无珠

    那三个导演在众人面前连续跳了好几次,季宴礼才在余笙的眼神示意下摆了摆手:“算了,看来你们三个在跳舞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三个胖男人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几乎要累瘫在地上。

    今晚他们三个算是出尽了洋相,即便是季宴礼不出手,只怕以后也没脸在圈子里继续混。

    虽然心中恼怒怨愤,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还得笑着应声:“季先生说的是,我们确实跳得不好,献丑了献丑了。”

    季宴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转头对旁边的制片人说道:“就冲这几位导演的卖力程度,这部剧我投了。”

    话一出,不仅制片人惊讶,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都抽了一口气。

    这部剧制作经费很紧凑

    ?

    ,李导正有些发愁,若是能得到季氏的投资,那无疑是咸鱼翻身。

    他脸上露出喜色,刚刚的疲累也一扫而空。

    若是跳几支舞就能得到季氏的投资,那他不介意多跳几支。

    上要上前说话,就听到男人冷冷地说了一句:“不过我有个要求,主创团队得换。”

    这话一出,包厢里一片沉寂,几乎针落可闻。

    众人脸色各异,有些人面露欣喜,有些人表情惨败,尤其那三个导演,已然摇摇欲坠,李导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就僵在那里,看起来尤其狼狈。

    他是指着这部戏翻身的,可季宴礼这话无疑是要把他们三个全踢出局。

    果然有些人看起来无害,碰起来却真是要命的。

    制片人没有一秒犹豫,几十年的交情再利益面前不堪一击,很快便应了下了。

    季宴礼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将手里燃了半截的烟按进烟缸,他忽然转头看向余笙,当着众人的面开口道:“难得遇到余小姐,能否赏光去隔壁吃顿饭?”

    余笙抬起眸子,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没有太多犹豫,点头便应了下来:“当然。”

    听到她的回答,男人眸色一瞬间温柔,他系着腰间衣扣站起身,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亲自过来帮她挪开凳子。

    余笙拿着包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前走,两人间配合默契,仿佛已经熟稔了许久。

    经过李导身边时,男人脚步微顿,表情平淡地转过头,只在嘴角扯出一抹浅笑:“今晚多谢李导招待,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李导已经做不了任何反应,哪里还继续得了。其他人早已跟着站起身,制片人殷勤着跟过去:“季先生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不必了。”季宴礼随口应声,上前给余笙打开包厢门。

    制片人跟那几个投资商想跟过去送,却被程青拦了下来,他笑得温和,拒绝也显得委婉:“不用送了,季先生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忙。”

    要忙什么自然不用多问。

    见季宴礼和余笙走远,那制片人耐不住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程特助,能不能给我们提点一下,这季先生与余小姐是...”

    程青脸上依旧是极为得体的笑容,显得尤其平和亲人:“其他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余小姐早前给季先生的侄女教过芭蕾,那会儿还是季先生亲自上门去请的余小姐,季小姐也很喜欢余小姐这位芭蕾舞老师...我想着,余小姐在季家应该还是有些分量的吧。”

    制片人深吸了一口气,余笙不仅是搭上了季宴礼,听着话里的意思,是连季家都搭上了。

    他咽了咽喉咙,暗自庆幸自己没跟那三个导演一样有眼无珠。

    0329

    我们公开吧

    走廊上,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前走,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密,也不会过于生疏。

    经过几个包厢余笙都没停,只走到酒店外的小树林里,才放缓了脚步。

    这边偏僻本就少人,夜里更是静默,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在那里,从树影上落下来的光都显得朦胧。

    余笙走到一处矮墙便,忽地转过身,目光正撞向男人垂望过来的眸子。

    他站在光下,头发高高梳起,看起来格外清爽利落,也许是因为他看她的表情,一时间竟让余笙错觉落在他身上的那抹光格外温柔。

    她双手交叉在身后,背抵着墙,歪着脑袋盯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什么人?”

    余笙真的怀疑自己身边有内奸,不然他怎么每次都能那么凑巧,总在关键时候赶过来。

    “嗯。”季宴礼面色坦然,沉沉应了一声。

    “...真有啊?!”余笙瞪大了眼睛,她原本只是问问,倒没想到他会真的回答。

    她的反应让季宴礼忍不住勾起嘴唇,眼睛里浮出笑意:“不是说了我是你的私生粉?这难道不是基本操作?”

    想睡她的私生粉。

    “...又在胡说什么。”余笙想起这话,心跳又起。

    她垂下眼睛,咬着嘴唇,高跟鞋在地上蹭了蹭,灯光下,季宴礼明显能看到她眼角透出的羞赧与娇嗔,恍若醉人的清酒,勾得人心醉。

    他喉结动了动,抬起手指勾过她鬓边垂下的一缕发丝,轻轻挂回她耳朵上:“被人欺负怎么不告诉我?”

    “不想麻烦你,其实你不来,他们也拿我也没办法。”她不上去跳,那些个人总不可能在这种场合硬把她拖上去。

    “余笙,你是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你。”男人的嗓音低了几分,他敛了笑,肃穆的眼神望着她,显得格外深沉。

    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动的人,竟是被几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在酒桌上肆意羞辱。

    季宴礼想起来都觉得憋闷。

    余笙看出他的不悦,她咬了咬唇,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但我不想事事都靠着你,我不想被人当做一个总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

    季宴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喉结微动,他没有说话,只把手向她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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