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坐起身,看了下时间,发现余笙今天居然去了这么久。正是疑惑,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余笙低着头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
“今天怎么去那么久?”林儒洲起身去接,发现袋子里是几个食盒。
余笙没回答,只把袋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低低说道:“买了几份秦记酒家的饭,你拿去给阿姨分了吧。”
秦记酒家是京市有名的私房菜馆,余笙很喜欢吃这家的菜,不过他们家生意火爆,平常连位置都难定,更不用说外带。
林儒洲心里疑惑,想着也许是那边今天生意刚好不忙,才让她捡了漏。
“你想吃跟我说就好了,我去帮你买,何必要自己跑一趟?”林儒洲走过去,想帮她把东西拿出来,却忽然闻到一股沐浴露的味道,那一点点甜香让他想起刚刚想的那件事。
旖旎的心思忽起,他没注意到余笙的异常,抬手从背后扶住她的肩膀。
手只是刚碰到,余笙却像是被他吓到,突然避开好几步,回头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她紧抿着嘴,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眼神里全是生疏和冷漠。
余笙脑子里全是刚刚季宴礼后来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别让他再碰你...”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说,但她很清楚他的意思。
林儒洲也被她的反应吓到,刚刚涌起的那点想法全没了。
他讪讪的放下手,拿起桌上的食盒走到一边,埋头吃饭,再不说话。
0143
通过她的丈夫来约她
季宴礼嘴上说着愿意给余笙当情人,做小三,但他这个小三做起来却毫不憋屈。
不仅三天两头就会来医院陪余笙扮演男医生与女病人的偷情戏码,还在蒋红英病情稳定之后,直接一个电话打到林儒洲那里,笑着提出希望余笙能过去教他侄女跳舞。
“欣然最近总跟我提,很想余小姐能过来教她跳舞,小孩子闹腾得厉害,我也实在是没办法...”这借口当真好用,只要把他的那点无理取闹全推到小孩子身上,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
林儒洲想都没想,一口应下,挂断电话便跟余笙提了这事儿。
余笙闻言表情微顿,却是开口问:“季宴...季先生刚刚问的你?”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可置信,林儒洲这才想起两人上次还因为这事争执过,以为她是不愿意,当下讪讪,犹豫道:“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打个电话过去回绝了。”
林儒洲这会儿也知道无论如何,稳住余笙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她的心跟他是一起的,其他的事情才好商量。
正欲重新拨号回去,余笙却赶紧出声打断:“不用了,我去。”
她突然改了主意,林儒洲都没能反应过来,拿着手机怔愣地看着她。
余笙垂下眼睛,低头整理着桌上那些细碎的小东西,仿佛是不经意的解释:“他毕竟帮了我这样大的忙,人情总是要还的。”
这话也是合情合理,毕竟之前就说好的,总不好推三堵四。
林儒洲脸上不动声色,嘴里劝慰道:“你要是真不想去,我去帮你说,人情总能有别的方法还。”
余笙不接话,只问:“他说什么时候过去?”
这话显眼是已经答应的意思,林儒洲心下大喜,他其实也不想拒绝季宴礼,嘴上赶紧道:“他就是电话来问你哪天有空,说是这阵子他那小侄女放假刚好在家,希望你能过去几天...”
“那就...这周末吧。”余笙想了个不近不远的时间。
她知道那男人重欲,这几天他出差,已经好一阵子没来医院,这会儿显然是刚回国,就迫不及待打电话过来,想把她叫过去。
他是自己的金主,金主的要求她本该要听。
但他这回偏偏拐弯抹角,非要从林儒洲这边来约她,余笙便就不那么急了,硬是要拖上他几天。
果然,林儒洲电话打过去,一听要到周末,电话那头默了许久。
“季先生?”林儒洲许久没听到男人的回应,又开口叫了一声。
季宴礼拿着手机,他停下看文件的动作,镶金的钢笔在修长的手指间灵巧的转了转,颀长的身子靠到老板椅上,转头望向落地窗外。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不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余小姐这两天很忙?”
林儒洲听不出季宴礼话中的深意,只以为是简单询问,便是找了个借口搪塞道:“最近是有点事情,她一时走不开,所以需要过两天才有时间过去。”
“这样...”季宴礼睫毛低敛,眼睫垂下的阴影让那双眸子显得格外森冷,他喃喃低语,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却是冷的。
他对余笙的行程了如指掌,不仅知道她工作上的排期行程,连她母亲如今的身体状况,她自己每天呆在哪里,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通通了然于心。
她这两天究竟有事没事,他一清二楚。
什么有事情走不开的屁话,不过都是托词。
季宴礼只是不清楚,这时间是余笙自己定的,还是林儒洲帮她定的。
他手指敲击的动作陡然一顿,开口道:“这两天刚好星耀传媒的人要过来跟我聊些合作,我还以为余小姐能来,还想着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下。”
“星辉传媒?!”
林儒洲的声音拔高的几分,明显很受诱惑,毕竟这是圈里名气最大的一家影视制作公司,只要在圈里混,任谁都希望想跟这家公司合作。
林儒洲也不例外,然而他顿了一下,似又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遗憾的表示:“那真是可惜,我也很想过去,不过真是走不开。”
季宴礼听得出他话里的懊恼与惋惜,心下已经得出结论。
林儒洲现在面临事业上的窘境,有这样的机会不会不想抓住,现在还是拒绝,只可能这件事他自己做不了主。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时间是自己余笙定的。
她明明知道他有多想她,明明知道他要林儒洲约她过来的目的,却偏偏要故意冷着他。
眸色沉暗,季宴礼脸色完全冷下来,嘴上却笑:“没关系,那林导,我们周末再约。”
0144
定制的芭蕾舞裙
周末,林儒洲亲自把余笙送到了季家宅邸。
那是京市二环内的一处四合院,闹中取静,地段价格不可估量。
季宴礼牵着小姑娘亲自等在门外。
林儒洲下车,看到这阵仗还有些惶恐,忙上前道:“季先生太客气了,在里面等也是一样的。”
季宴礼眸光不动声色落在余笙脸上,嘴上笑道:“还是不一样的。”
余笙低垂的眼界颤了颤,红唇抿起,像是在笑,其实更多是无奈。
其他人听不出,但她很清楚,这话季宴礼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显然她上回小小的反抗被男人察觉,心里恐怕已经对她有所怨怼。
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小姑娘已经跑过来,亲亲热热的牵住她,开心地又蹦又跳:“余笙姐姐,你真的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说罢便是开开心心扯着她进屋。
余笙顺着小姑娘的力道往前走,几人一道跟在身后,这四合院看着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院子中间打造成一个小型的中式园林,造景奇特,很有种置身古代王府之感,但进了屋子,却又全是现代简约的装饰,可知设计师费了不少心思。
“这边是客厅...那边是书房...还有这里...”小姑娘性子开朗,一路主动给余笙介绍,到了一处房门歪,她回头扯了扯余笙的胳膊,示意她弯腰下去。
余笙从善如流,宠溺的低头下去,小姑娘便附上来,在她耳边秘密道:“这里是叔叔的房间,余笙姐姐,你一定要进去看看,里面全是你的...”
季欣然话没说完,已经被人拎了起来。
季宴礼把她放到一边,嘴上冷硬地教训:“不要在人前说秘密。”
这男人表情冷下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一个温和有礼的绅士,瞬间化身成极具压迫感的上位者,让人望而生畏。
季欣然似乎也有些怕他,乖乖闭了嘴,然而男人刚松开她的脖颈,她做了个鬼脸便跑了出去,直跑到了前面一个房间前,回头对余笙兴奋大叫:“练功房就在这里!”
余笙这才发现,那个练功房居然就在季宴礼的房间旁边。
以她现在对这男人的了解,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显然是某人有意为之。
在场的人,唯有林儒洲不知道季宴礼的恶劣心思,还在乐呵呵的笑着,直夸欣然可爱。
几人参观完,季宴礼便邀请林儒洲在家里用餐。
一顿饭,林儒洲也吃得相当惬意,毕竟是京市有名的主厨亲自上门服务,席间还跟季宴礼相谈甚欢,完全没注意余笙自进门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
待是用完午饭,程青突然进来,附在季宴礼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待程青走后,男人便放下筷子,抬眸对林儒洲笑道:“公司那边有点事情要过去处理一下,林导是要在这里等,还是...”
他拉长的尾音让林儒洲反应过来,立刻跟着站起身,笑道:“我下午也有工作要忙,晚点再过来接阿笙吧。”
季宴礼的目光随即轻慢的落到余笙脸上。
她坐在林儒洲旁边,能感觉到头顶落下的灼热视线。
余笙知道季宴礼想让她跟林儒洲说什么,但她终究抿着嘴,没有出声。
男人等不到她的话,只能自己开口:“那不是太麻烦林导了,其实这里也有司机,您要是忙,晚点也可以让司机送余小姐回去。”
林儒洲心下一动,又去看余笙的表情,终于还是决定:“没关系,我晚上有空的。”
听到这话,季宴礼眸色冷了几分,他将手里擦嘴的帕子丢回桌上,脸上再笑,眸色却冷:“林导和余小姐感情还真是好啊。”
一句话,听在不同人耳朵里语气截然不同。
林儒洲听出是真情实意的感叹,余笙听起来却是咬牙切齿的愤恨。
待两人一道出了门,客厅里便安静了下来。
余笙还在想着季宴礼刚刚的那句话,心里有些忐忑。
她连续两次忤逆他的意思,也不知道那男人会不会记仇。
“余笙姐姐,我们去跳舞吧?”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唤回她的意识,余笙回顾神,笑着掩饰脸上的担忧的神情,放软了语气提醒道:“刚吃饱饭,要消化一下才可以运动哦。”
欣然闻言歪了下脑袋,突然有了主意:“那先换练功服!”
她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到左右没人,又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对余笙说:“我知道叔叔找人给你定制了一件芭蕾舞裙。”
猜猜季总定制的裙子什么样式?
0145
她的裙子
余笙被欣然拉着出了餐厅,沿着走廊往前,似乎是往练功房的位置,或者是季宴礼房间的位置。
她有些拿不准,只能跟在小姑娘身后。
眼见欣然跑到季宴礼房间外就停住了脚步,打开房门就要拉她进去,余笙赶紧停住脚步。
“我就不进去了。”她站在门边,甚至不愿意从打开的门缝往里看。
欣然有些惊讶,扯着余笙想把她带进去,见扯不动,以为余笙是怕季宴礼不高兴,忙解释道:“余笙姐姐可以进去的,你进去叔叔一定不会生气的。”
季宴礼的房间平时确实是不给人进,连季欣然也是趁他不在才敢偷偷溜进去几次,但今天仗着有余笙在场,季欣然笃定了季宴礼就算发现,也一定不会发火。
“不好,主人不在,擅自进别人房间不礼貌的。”不管小姑娘怎么央求,余笙始终不肯松口。
眼见时间过去,季欣然怕季宴礼突然回来,只能放弃拉余笙进门的想法,自己偷摸着钻了进去。
余笙站在门外,看着院子中间的亭台水榭发怔。
她发现季宴礼变得越来越有侵占性。
从一开始对她个人的进犯,到现在逐渐向她身边人蔓延。
他似乎有意要渗进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将她整个人的根茎连泥带土从原本的环境中悄然挖出,再一点点移植到他为她构建的华美牢笼里。
一切做起来都是那么的得心应手,悄无声息。
那种不由己身的恐惧再次涌出。
余笙不知道这男人的兴致能维持多久,而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一滴被他渗透,习惯他的占有与侵入,甚至沉溺其中。
如若有一天她完全习惯上他为她构筑的这个精致牢笼,为此失去自己原有的生活,而他却开始玩腻了这种背德乱伦的刺激,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光想到,余笙都会感觉毛骨悚然。
她紧捏住掌心,感觉后背已经有冷汗渗出来。
“余笙姐姐...”
女孩轻灵的声音打断余笙的沉思,她回过头,看到欣然已经从房间里出来,手上还捧着一套白色的芭蕾舞裙。
“这是...”余笙弯腰下去,手指从tutu裙敞开冷硬的裙摆上滑过。
白色的薄纱质地轻盈,裙摆有一圈珍珠镶嵌的装饰,在某一个位置,原本错落有致的珍珠却少了一颗,看起来很不和谐。
她摸着空落出的那个位置,眉心微微蹙起,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这是你的裙子,我翻了好久才在叔叔的衣柜里找到的。”小姑娘兴奋的把裙子往她手里塞,催着余笙去换衣服。
她的裙子?怎么会在季宴礼这里?
欣然的话,余笙自然是不信的。
但小姑娘实在闹腾得厉害,她也只能答应她换上裙子看看。
练功房里配着淋浴房和换衣间,余笙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这件芭蕾舞裙确实是她的尺寸,而且正好是现在的尺寸。
她都多少年没跳过芭蕾了,过来的时候全当季宴礼不过是找了个偷情的借口,没想到还真正经的给她准备了裙子。
余笙站在镜子前,把TUTU裙套上来的时候,手指捏到裙摆上的那串珍珠装饰,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冒了上来。
她手指摸到漏掉珍珠的那个位置,忽然想起这条裙子跟她很多年前穿过的那套芭蕾舞裙竟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那条裙子还是蒋红英当年省吃俭用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
余笙当时特别珍惜,后来一次表演,下台时裙子不知道勾到了哪里,裙摆的小珍珠被勾掉了一颗,她当时还找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到,回家还为此难过了很久。
那以后,那条裙子裙摆上的珍珠都是少一颗,每回她穿TUTU裙时下意识都会把裙身往缺了一颗珠子的地方圈一截上来。
刚刚,她下意识又要去做这个动作,这才恍惚,身上这条裙子,竟真的是照她当年的那条芭蕾舞裙定制的。
除了尺寸不似从前,其他的款式、花纹、细节...甚至连缺憾都做得一模一样。
余笙想到刚刚季欣然说的那句话,恍惚间意识到,这还真是她的裙子!
0146
夙愿得偿
余笙正惊讶于季宴礼怎么会知道她裙子的细节,季欣然已经催着她出去。
看到换上裙子的余笙,小姑娘乐不可支,围着她又蹦又跳,嘴上笑道:“好看好看,余笙姐姐,能不能跳支舞?”
余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也很微妙。
在套上这件裙子之后,她发现自己除了五官张开了些,身量拔高了些,似乎还跟以前一样。
余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一种本能动作,慢慢踮起脚尖。
时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她在站在学校的练功房里,练功、排练、跟小姐妹们打打闹闹...全然天真的样子。
那时候蒋红英没有生病,她也没有结婚,生命中似乎也只有舞蹈和学习两件事,生活变无比单纯惬意。
窗外的风似乎都是从多年前吹过来的,带着那旧日的茉莉花香,一起涌进鼻间。
耳边有一道熟悉的旋律从记忆深处涌上来,余笙扬手划了一个圈,跟着节奏,身子都变得轻盈。
许久没有做过的动作,现在做起来居然也不觉得吃力,肌肉有它自己的记忆,在什么地方跳跃,什么地方旋转,都有自己的主见。
余笙只是将那些镌刻在记忆深处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再来一次。
待旋律进入尾声,她垫脚抬腿,仰身一个高高的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