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杳杳今年多大?”邱意浓寻思她瞧着也就十八的模样,按捺不住,话落就去说道某人:“这么小的女孩子,怎么就给你骗到手了?”“骗?”他好整以暇。
苏稚杳发现了贺司屿的目光,他不慌不忙看着她,好像是在等她的说法。
这词是不大妥,苏稚杳赶紧琢磨措辞,含含糊糊说:“邱姨,我二十,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贺司屿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惹得笑了,朝邱意浓望过去一个眼神。
您看,她自愿的。
“别仗着岁数大,欺负人家。”邱意浓数落他接近数落自己的亲儿子。
到底都是女性,邱意浓还是更向着苏稚杳,提醒贺司屿道:“你说是正经恋爱,那家里的事情,还是不能瞒的。”
贺司屿闲闲地继续削苹果:“我和她,没什么不能讲。”
他自觉回避,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苏稚杳:“我去书房处理一点工作,自己可以么?”
苏稚杳接过苹果,乖巧地点点头。
贺司屿上楼,客厅里只有苏稚杳和邱意浓两人坐着。
邱意浓悄悄观察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她背不靠实,坐得规规矩矩,鹅蛋脸轮廓很柔,肌肤白得胜雪,笑容落落大方,整个人像一团棉花,软软的,没有锋锐的棱角。
一刚一柔的,倒是和他互补上了。
邱意浓不一味帮贺司屿说话,感情真诚才能长久,她柔声对苏稚杳说:“阿霁这人性子冷,权势大的人承受的也多,要和他相处,还是不容易的。”
苏稚杳思考这话,认同地笑了下:“他的脾气……是挺捉摸不透的。”
能被贺司屿带回来的女孩子,那就一定是认真的,他认定的事从不需要别人再操心,邱意浓对他虽是怀着母亲的心情,但更多的是爱护,而非教育。
她这一面,自然不是要把关,只是怕他薄情寡恩惯了,照顾不到女孩子,所以提醒他,要带人家融入自己的生活圈。
邱意浓笑吟吟地和她聊了几句,深觉到这女孩子的特别,她的心思敞亮,没太复杂的弯弯绕绕,这圈子里还能有这样璞玉般干净的姑娘,不得不承认,这很难能可贵。
两人聊热络了,邱意浓再问她:“家里的情况,阿霁都有同你讲过吗?”
苏稚杳其实不确定自己有无听全,她知道的事情很碎片化,七零八乱的也能拼凑起来,只是终归不完全。
但那个黄昏,她听完整了这个故事……
邱意浓敲响书房的门时,贺司屿正双手抄着裤袋,立在落地窗前。
书房里暗沉无光,橙红色的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在他身上照落一身孑然。
“我这要去准备晚餐了,你下去陪陪她吧。”邱意浓走过去,在他回过目光时,温声笑道:“这姑娘我瞧着喜欢,既然谈了,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我看着是在玩闹么。”他笑了下。
邱意浓轻轻摇头,叹声说:“小姑娘坦诚,与我说了父母的事,唯一疼她的母亲还得了治不好的失忆症,也是个可怜孩子,你瞧她那么爱笑,看着豁达,其实她同你一样,心里的事重着呢。
贺司屿眼睫轻动,垂下眸。
“还有就是,”邱意浓手放到他肩上,握了握,轻声说:“人家杳杳跟着你,是冒了风险的。”
贺司屿睫毛半遮敛住了眼底深邃的神情。
沉默半晌,他低语:“我知道。”
要讲的都讲了,邱意浓笑着,打破四周凝重的氛围:“杳杳说在院子里随便走走,你过去陪着吧,稍后周逸那群孩子来了,指不定要多闹。”
落日下的玻璃花房,笼罩着一层橙红的光晕,走进去,有如身陷一幅油画里。
苏稚杳细长的手指落到白色钢琴上,慢慢过去,指尖滑过琴盖,周围都是绿茸茸的植物,规律地间布着叫不上名的花。
钢琴应该许久不曾有人弹过,攀上去不少绿萝的叶片。
苏稚杳轻轻拨开藤叶,掀开琴盖,听到木制陈旧的一声吱呀。
柔若无骨的手指力道很轻地抚过琴键。
不经意间抬眸,撞见了花房门口,他凝望来的目光。
落日暖橙,余晖的光被玻璃顶割裂,道道残碎在周身。
两道视线在之间静静注视着。
苏稚杳开口,眼中融着柔柔的笑意:“我说怎么突然凉飕飕,跟被人泼冷水了似的,原来是你在背后盯着我。”
贺司屿弯唇,忽然笑了。
慢慢走近她:“我这盆冷水,不早被你煮沸了。”
第46章
奶盐
苏稚杳虚倚钢琴,
脑袋朝门的方向轻轻歪着,融着暖意的目光掺杂几分忧郁,一瞬不瞬地,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面前。
贺朝被贺老太太宠坏了,性子疯野,
孪生子关系向来极端,
他从小就爱抢夺二哥的东西,年幼争抢玩具都是小事,
我二哥为人稳重可靠,
后来大了,
于情于理掌权贺氏,娶了阿霁的母亲,
贺朝不痛快,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发疯,
就有了之后的惨剧。
外媒分不出哥哥弟弟,
可你说亲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会看不出贺晋已非当初的贺晋,不过是有名利可图,都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大家族人际复杂,远比你想的要阴暗。
要说阿霁的母亲,是可怜也可恨,失去丈夫,被小叔子强占,
几经寻死不能,
还怀上星野,
渐渐就患上了斯德哥尔摩,
我想,
她该是在麻痹自己,把贺朝当做贺晋了。
阿霁这孩子呢,又聪明又隐忍,他就是太聪明了,躲过一劫后不吵不闹,可八岁的男孩子,心理承受能力能有多强,都抑郁到割腕,好在被及时发现。
也就这么一回,后来他就自己在心里忍着,跟换了个人似的,若无其事对着杀父仇人喊了二十多年的爸,为复仇,他受过不知多少折磨。
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能为父亲昭雪了,母亲又以死相逼,他又凭空背上一个送父亲进监狱的逆子罪名。
……
看着他,回想着邱意浓的话,苏稚杳喉咙都不由在发紧。
她突然感觉自己从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以为他是猎鹰,凶残,孤傲,是主宰,是统治和支配一切的强权者,不惮任何手段。
现在才依稀感受到,他立着的高高的巅峰,是血肉撕咬出的生路,他在苍空嘶鸣时,是一身的鲜血淋漓。
他刚刚说。
我这盆冷水,不早被你煮沸了。
真的煮沸了吗?
苏稚杳目光落下去,凝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她情不自禁伸过去,托起他的手。
她慢慢将那只黑金手表往上推开,露出手腕上Tartarus的刺青。
原来他当初说刺青因为受了点伤,是割腕留下的疤痕。
清楚他受过多少罪,苏稚杳心里堵得难受,再佯装不下去,唇边笑痕逐渐僵硬。
他的心没有暖起来,依旧是冰冷的。
否则他早该将刺青洗掉,还有小拇指的银色尾戒,早该摘下了。
苏稚杳垂着眼,闷声不吭半天,忽然低声说:“接下来两三个月,你能不去京市就不要去了。”
贺司屿任她捏着自己的手,淡淡调侃:“你这是想要体验异地的感觉?”
“这季节,多雷雨天气啊。”
略怔两秒,贺司屿领会到她用意,他眸光深了深,片刻后一笑而过:“谁告诉你,港区就没有雷雨了?”
苏稚杳像是倏地醒悟过来,蹙起眉,模样很是正经:“那怎么办,捂住耳朵有用吗?”
贺司屿偏过脸,被她引得笑了。
不再给她触景生情的机会,他装不经意从她指间抽回自己的左手,往她下巴捏了一下。
“不至于见你一面都做不到。”
苏稚杳张张嘴,声还没出来,就又合上唇,欲言又止的,把头低了下去。
贺司屿了然,问她:“有话要说?”
苏稚杳眨眨眼,假装糊涂:“没有啊。”
不想要猜来猜去,贺司屿人向前倾,双手撑到她身后钢琴的侧木,圈她在小小的空间里,近距离将她凝着:“不说我们就在这里耗着,耗到你说为止。”
他身躯挺健,逼近得颇为强势。
苏稚杳下意识后仰,臀部抵到琴键,压出几声凌乱的嗡鸣。
“真的没什么……”在别人家的花房里调情,总有随时会被撞破的禁忌,苏稚杳屏住气,声音弱下去:“就是想说,我们可以去度假,但你每天都这么忙,也腾不出空。”
贺司屿低敛着眉睫,注意力在她的脸。
他能感觉到,小姑娘迫切地想要关心他,希望他开心,尽管表现得有些稚拙,想舔舐他伤口,又怕碰得他疼,但他无疑是受用的。
夕阳浸润下,她脸颊的胶原蛋白越显莹润,珍珠发夹泛出细细的光泽,长发蓬松柔顺,散在肩背,发丝都透着淡金色光晕,映得她周身暖绒绒的。
如故事里发着光的神明少女。
其实过去他都没有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情,他对这个世界欲望很低,对她的欲望却强烈,于是凭感觉,想要她在身边。
就是这一个瞬间,他察觉到原因。
她身上有一种美好,能把扭曲的,支离破碎的世界重新拼凑起来。
邱意浓说,他们心里的事都很重,确实,但他们频率又不尽相同。
她爱笑,有理想的人生,他却自始至终都把自己置于混沌而现实的灰色地带,如同镜子的两面,是两个极端。
一个向上生长,渴望得到拯救。
一个向下扎根,无限自我沉沦。
现在,她似乎是想把他往阳光下拉。
“想去哪里?”突然,他轻声问。
苏稚杳倏而抬眸,她只是尽可能想要他避开恶劣天气,而且听说过段时间是他父亲的忌日,每到那时候,他的情绪都比较糟糕。
但苏稚杳没想到他会答应。
意外地愣了半晌,她浅浅笑起来:“想去下雪的地方。”
黄昏里,贺司屿的眼睛都变得透明。
说起来最初的时候,他们见面总在下雪天。
“喜欢雪?”他问。
苏稚杳笑得桃花眼眯成月牙,望他的眼神温顺,柔着声:“因为一下雪,贺司屿就会出现。”
玻璃门上挂着一串水晶风铃,在晚风中晃过来又荡回去,撞出悦耳的声音,钢琴近处几盆盛开的花,风过,香气伴随呼吸,催得人意动心驰。
贺司屿细细看着她眉眼,眼底讳莫如深,说话间身子俯近,嗓音低哑下去:“口红带了么?”
苏稚杳茫然,眼睫眨动,想问,一张开唇,他忽然压低下了头,唇堵上来,精准地吻住了她。
唇间的潮湿,让她下意识闭上眼,仰着头迎合,他身子几乎挨上她,苏稚杳被吮得骨头渐渐酥软,受不住,本能往后扶住钢琴。
几声清亮的琴音在被他俘获舌尖时流淌出来,她微惊,手指忙乱松开,虚虚搭在琴键,不敢再用力压,身子骨绷住,便有异样没来由地袭遍全身。
院子里有笑闹声由远及近。
“你那一后备箱都有咩啊?”
“给阿嫂嘅见面礼嘛。”
“讲真我唔信司屿哥会同人拍拖。”
“你冇讲啦,邱婶都请返屋企啦,听说阿嫂好靓的,系唔系啊,讲句话啦彦哥。”
“嗯,我好肯定。”
粤语的对话声逐渐清晰,苏稚杳寻回些理智,双手抵到他胸前,推他,推不动。
他完全不理会外面的动静。
不知是谁提着嗓子唤了他一声,似乎是留意到花房里的身影,那群人一起走了过来。
苏稚杳被他又含又吮着,氛围莫名有偷.情的刺激感,她越抗拒,他就越发浮浪,吻得水光盈盈。
声响更近了。
苏稚杳一慌张,急得一口咬下去,贺司屿吃痛得微微闷哼,放她唇舌逃走。
几乎是同时,欢闹声在门口响起:“司屿哥”
瞬间感受到花房里不清白的气氛。
三五个男人噤声止步,挤在逼仄的门口,目光饱含深意地在两人之间逡巡。
苏稚杳脸骤烫,顾不得礼貌,立马背过身,躲他身后用手背快速抹掉被亲花的口红。
贺司屿倒是淡定,拇指指腹压过下唇被咬破的口子,拭去渗出的血迹,唇上一抹鲜红,衬得他有种色.气的欲。
他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外头。
发小们会意,屏声息气,忙不迭互赶着出去,两秒就消失在了他面前。
花房重归清静,贺司屿一回眸,就对上了女孩子羞愤的眼神,她那双眼睛水光潋滟,像是荡漾着一池春水,脸颊到耳朵一片绯红。
他笑,抚了抚她嫩红的嘴唇:“我去给你拿口红。”
然后他就真的到客厅,找到她包包里的唇蜜,再回到花房,等她补好妆,才一起进到别墅里。
苏稚杳在客厅再见到他那群发小,打招呼的笑容难免尴尬。
不过那几个人都自来熟,花房昏暗,没太瞧清,这会儿见她跟在贺司屿身后,像个粉雕玉琢的仙女,都看得直愣。
周宗彦踢了他们一脚,他们才回神,此起彼伏地喊她小嫂子。
苏稚杳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只微笑着颔首示意,看向周宗彦时,才轻轻唤了声:“宗彦哥。”
周宗彦回了她个笑:“过去餐厅吧,少跟他们玩,没营养。”
这话引起一声又一声的异议。
苏稚杳抿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