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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只能尽人事,顺其自然。

    这时,迎面出现的一道身影挡住了苏稚杳的去路。

    女人红裙知性优雅,抱着胳膊立在她面前,很是高贵,她弯着红唇,先开口:“苏小姐,真是久仰大名了。”

    字眼含着淡淡讥讽。

    苏稚杳疑惑,不懂她的讽刺从何而来,小茸压声到她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唐京姝三个字。

    闻言,苏稚杳才后知后觉地蹙了下眉。

    “苏小姐确实漂亮。”唐京姝皮笑肉不笑:“难怪连贺先生都恋恋不舍。”

    来者不善,没必要纠缠,苏稚杳敷衍一声谢谢,想直接走丽嘉,经过她时,唐京姝又不紧不慢出声。

    “想要面子上好看些,苏小姐趁早自己离开他。”

    苏稚杳顿足,瞳孔收缩了下,话直白到这份上,表面和谐戳破,她也没再给好脸色:“你们一没订婚,二没恋爱,凭什么要我离开?”

    “迟早的事。”

    苏稚杳侧目瞧着并肩的自信女人,那一刻仿佛真有几分黑天使的傲慢不驯,呛回去:“他说了,你是不相干的人。”

    这话精准打中唐京姝的七寸,她张唇呵笑出一声:“男人一时哄你的话,苏小姐也信?”

    “他的话我都信。”苏稚杳不依不饶,不再给唐京姝废话的机会,继续道:“你要真那么想嫁给贺司屿,你就去追,追得到就是你的本事。”

    唐京姝眸光闪烁,忽而意识到,苏家这位娇气的小女儿和她听闻到的有些不同。

    还挺有骨气,不是个好对付的姑娘。

    “苏小姐就这么有恃无恐?”她眯眼问。

    或许苏稚杳自己都不清楚,但她本能的反应,还真就是有恃无恐:“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没有我,你也得不到。”

    话音落下,她抬步就走,再无半刻停留。

    小茸赶紧跟过去,经过唐京姝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朝她用力一噘嘴,无声一哼表达不满。

    唐京姝立在原地凉凉地勾起半边唇,从手包里取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各位选手请注意,机会只有一次,演奏中断一律视为放弃,无论任何原因……”

    广播的立体环绕音在音乐厅内响起。

    中场提示结束,音响里报到了苏稚杳的名字。

    小茸还在安慰她不要理会唐京姝这个坏心眼的女人,一听广播,忙改口给她加油助威。

    反倒是苏稚杳全程很淡定。

    舞台上空落落的只有一架钢琴,台下齐齐一排评委,各个都眼神犀利,凭空制造出紧张和压迫的气氛。

    苏稚杳走上舞台,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坐到钢琴前。

    主理人问她,是否确认无误开始。

    苏稚杳点了下头示意,深吸口气,双手起势,落到钢琴上方。

    《唐璜的回忆》这首曲子难度很高,苏稚杳已经很熟悉了,只要顺利弹下一遍,没有明显失误,基本高分没有问题。

    她并没有过分担忧。

    旋律如涟漪般在音乐厅里波荡开来,从第一部

    分堕入地狱的阴郁暗沉,到第二部分倒叙式回忆的华彩变奏,苏稚杳都完成得十分饱满。

    评委们都不经意沉浸其中,表情从起初的严肃到慢慢陶醉。

    到最后一部分最难的急板,一只手弹奏阴暗的降e小调,一只手弹奏明快的B大调,两支旋律交织,苏稚杳的情绪也到了最投入的时刻。

    苏稚杳左手中指施加足够的力度,按下目标黑键,指腹蓦然间狠狠一个刺痛。

    似乎是有一根针,贴在黑色窄键的侧面。

    在她用力按下的时候,那根针从间隙滑进了钢琴内部,神不知鬼不觉。

    毫无防备,苏稚杳疼得低嘶,本能缩了下指尖,造成一个音明显的滑调。

    评委们都不由深皱起眉。

    苏稚杳反应快,几乎没有迟疑,忍着指腹的疼痛,接着往后弹到尾声结束。

    随后她若无其事起身,鞠躬接受点评。

    其他评委们都一致表示,她的完成度很高,只是第三部

    分失误的音调有些遗憾,不过鉴于这首曲子的难度,她值得高分。

    唐京姝那位会长舅舅果不其然与其他评委起了意见冲突。

    唐会长靠着椅背,肃容道:“我不认同,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中国有个词叫量力而行,你既然选择了挑战高难度,就是给了我们期待,结果却犯了最低级的错误,我的分只能给到四点五。”

    万幸的是,其实九位评委给出的分都不低。

    她与旁人无冤无仇,没人会在她上场前故意在钢琴上做手脚,其实在针扎破手指的那一秒,苏稚杳就猜到了,这事与唐京姝脱不了干系。

    苏稚杳没有争话,这种场佚?合争话她讨不到任何好处,已经死无对证的事情,还能把这架钢琴拆了不成。

    好在得到了其他高分。

    退场后回到化妆间里,小茸兴奋地跑上来,问她是不是正常发挥了,苏稚杳轻声说:“给我找张创口贴吧。”

    小茸这才注意她手指的血珠,一问之下得知情况,小茸惊了好几秒,气急:“她也太恶毒了,自己不讨人喜欢就把气撒你身上,杳杳,你告诉贺大佬,看她还敢这么嚣张!”

    “不用,这件事情我自己能解决。”苏稚杳坐在妆台前,用纸巾轻压了下指腹的血,声音渐低:“不用什么事都麻烦他。”

    她不想显得自己又在别有用心利用他。

    苏稚杳想到更衣间换回常服,放下渗血的纸巾,一抬头,猝不及防在化妆镜里,撞入了一道幽深的目光。

    她陡然一惊,猛地站起回身。

    贺司屿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四目相对,他漆黑的眸子深深注视她良久,嗓音低沉微哑,透着不明意味的情绪:“以前那个总爱嚷嚷贺司屿怎么办的苏漂亮去哪了?”

    第39章

    奶盐

    四周倏地寂静,

    空气都一瞬停止流动。

    化妆间里几十双眼睛震惊又讶异的凝视下,苏稚杳有那么几秒的恍惚。

    嘴唇微动,想要说话,

    眼前先起了雾。

    做错事的人没什么好委屈的,可他一句话,

    她开口就想掉眼泪。

    她半天没有声音,

    贺司屿直接近前一步,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旁若无人地牵她出了化妆间,

    一路走出歌剧院。

    落日时分,

    一道夕阳铺照,半河霞光,

    半河碧色,周围十七世纪的老建筑柔化得更似画卷,

    广场中央,

    喷泉腾出抛物线的水柱,水花跳跃着暖橘色的光。

    喷泉池旁,人群三三两两,欣赏户外演奏家纵情拉奏小提琴,四周沉浸在音乐中。

    贺司屿在前面不言不语,只是拉着她往前走,穿梭过喧笑声。

    外面清凉的空气使人清醒,苏稚杳慢半拍反应过来,

    扯出他衣袖,

    轻唤:“贺司屿……”

    他在她的声音中停下脚步。

    “不是说想我,

    不是说没我不行?”

    苏稚杳睫毛忽颤两下,

    他低沉的话语,

    如一阵风,拨开了她心上一层迷雾。

    迷惑不清的心事正一点点变得明朗。

    正要知觉之际,贺司屿回过身,和她面对着面,和她眼对着眼。

    他的目光很郑重,认真地攫住她:“都把我叫回来了,为什么又不要我?”

    苏稚杳刚理清那天下午不是梦是现实的情况,又在他的话中陷入更深的疑惑。

    什么叫不要他?

    说得她跟始乱终弃的渣女一样,还是梅开二度的那种。

    苏稚杳突然搞不清状况了,呆呆懵懵,小声问:“什么……意思啊?”

    贺司屿失语两秒,闭了闭眼,郁出一口气。

    这女孩子平时聪明着,但在感情上是真的很迟钝。

    苏稚杳见他一副无语的样子,下巴微收,悄悄觑着他,迷茫且无辜。

    “先去我酒店。”再睁眼时,他冷静依旧。

    小姑娘自我保护意识很强,一听要去酒店,眼中转瞬投出几丝狐疑:“去、去酒店做什么?”

    贺司屿拉过她受伤的左手,到她自己眼前,神色比工作时还要严峻几分:“叫医生过来给你消毒包扎,配消炎药,再根据情况打破伤风。”

    他逐字逐句,逻辑清晰。

    后半句依稀还有种老父亲责备女儿的口吻:“弹钢琴的手,自己这么不上心,贴个创口贴就完了?”

    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重,一被他教育,苏稚杳不由就心虚了:“没有,我是要去看医生的……”

    贺司屿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不仅是在商界,一段关系中,他也能以最快速度找到平衡,譬如现在,他就得用强硬治她的怯懦。

    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他带她上车,径直回到酒店。

    苏稚杳身上还是那套黑色礼裙,到酒店后,只能先换上睡袍,换衣服的功夫,医生就到了,在酒店套房的客厅为她处理完伤口后,喂她吃了一颗消炎药预防感染,因不确定针头的卫生情况,保险起见,又给她注射了一针破伤风。

    贺司屿正立在落地窗前通电话。

    医生做完所有事,无声向他示意,他从远处投过来一眼,电话间隙点了下头,医生才离开。

    贺司屿这通电话讲了很久,说的是德语,苏稚杳听不懂,只能抱着枕头,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等他结束。

    等得有些久,消炎药起作用,苏稚杳渐渐犯困,昏沉欲睡,眼皮撑着打了会儿架,抵不住睡过去。

    贺司屿不经意回眸,就见她抱着枕头双腿并曲,脑袋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声音放轻,简短两句结束了通话。

    轻步走到沙发边,胳膊探到她后背,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腿弯,轻地一下,把她从沙发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

    他脱下西服外套,扯开领带,解下腕表和腰带,都随手丢在床尾凳,而后走进浴室。

    冲完澡,贺司屿系上浴袍,回到卧室,见她睡得还熟,就没让酒店先送餐。

    她睡够了,肚子饿自己会醒过来。

    萨尔兹堡入夜,苍穹邈远深黑,一轮长月当空,卧室里没开灯,夜色氤氲着月光。

    贺司屿就着床边坐下来,一条腿垂落在地,一条腿搭在床沿,靠着闭目养神。

    四下静悄悄。

    不知过去多久,苏稚杳慢悠悠转醒,睡意朦胧地掀开一点睫毛,眼睛适应黑暗后,抬头,发现他就靠坐在床边。

    双臂虚环胸前,闭着眼。

    苏稚杳原本下意识想叫他,但感觉他睡着了,声音出到嗓子眼又压回去,想了想,把自己身上另一半的被子扯过去,轻手轻脚地往他腰上盖。

    “不睡了?”

    男人嗓音偏哑,在黑夜里别有几分低柔懒散。

    苏稚杳身躯微微一僵,见他双目还阖着,不知怎么脸热了,被子顺手丢到他腿上,脑袋飞快压回枕头里:“睡、睡的……”

    贺司屿缓缓掀开眼。

    透过窗外照进的依稀月光,看到女孩子双手捏着被沿,被子掖得很高,高到鼻梁,只露出一双紧紧合住的眼睛,跟只鬼鬼祟祟的小猫似的。

    她不愿起,他就不催。

    悄静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声音再响起,在寂静的空间里很轻:“如果我今天不过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苏稚杳指尖捏紧了下。

    “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他问第二遍,苏稚杳再佯装不下去,慢慢睁眼,在半明半暗中望向他。

    她对他,就像对一只摔碎过,又重新粘起来的玻璃瓶,谨小慎微的,生怕再摔了。

    谨言慎行得如此明显,贺司屿再想不到原因不可能。

    “我那两回说的都是气话,你不必当真。”

    他的语气听着是在哄她。

    苏稚杳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怕又是一场梦,气息重了要惊醒。

    随后,床边传来他低低一声叹息:“要真恨你,那晚你都离不开威尼斯酒店,我怎么都得跟你算完这笔账,你也不会再有见到我的机会,一次都不会有。”

    苏稚杳一丝气都不往外呼,只有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来回琢磨他的话。

    这是从未记恨过她的意思吗?

    贺司屿任她呆滞着,没要她给出回应,总归她不是又睡着,听见就可以了。

    “能逼我说气话的,你是第一个。”贺司屿后脑靠枕床头,眼睑敛回去,淡淡扯了下唇。

    含着自嘲的意味,像是认输了,又像是对她无可奈何。

    他似笑非笑,说:“算你厉害。”

    苏稚杳前一秒还沉浸在强烈的不真实感里,后一瞬听他罕见的无能为力的语气,她竟有些想笑,被褥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这个夜晚,月光很亮,有种云开雾散的晴朗。

    苏稚杳感觉自己得说点话,他都表态到这程度了,她不能一声不吭,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思索半晌,只酝酿出迷糊的一声“喔”。

    话落意识到不妥,她声音小小的:“你怎么不回自己房间睡?靠着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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