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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贺司屿冷冷勾了下唇:“欺负了我的人,还想全身而退,可能么?”

    醒悟到情况不妙,众人脸也不要了,姿态放到最低,赶忙向他求饶。

    苏稚杳不是很想把事情闹大,再惹他麻烦,捏住他一点衣袖微微一扯,小声:“贺司屿……”

    贺司屿反握住她手到掌心,摩挲着:“告诉我,她们那晚是怎么欺负你的?”

    今天他的态度超出了苏稚杳所有的预料。

    她迷惘着,避重就轻地回答:“也没什么,就是说了点难听的话。”

    贺司屿漆黑的眼眸掠过那几个女孩子:“说的都是什么,重复一遍,让我也听听。”

    他阴寒的气场压得她们喘不上气。

    无人敢答话,贺司屿没给正眼,只随意点了下,正好点中那晚欺负苏稚杳最恨的千禧辣妹:“我不想说第两遍。”

    千禧辣妹吓得一抖,在他面前扯谎后果只会更严重,她只能哆哆嗦嗦忍着哽咽,说出陪.睡的玩物之类的话,话到最后哭腔憋不住冒出来:“还有,让她跪下认错……没了,其他真没了……”

    贺司屿面无表情,阴狠的语气压在喉咙里,一字一句沉到底:“那就跪下,给她认错。”

    女孩子们胆都吓裂了,双膝接踵着曲到地,道歉的哭声此起彼落,就差朝苏稚杳再磕出几声响。

    一群人跪她怪别扭的。

    苏稚杳手还被他攥着,声音轻轻的:“可以了。”

    “以后再遇到她,记得跪下好好打招呼。”贺司屿冷谑完这句,才回头问她:“走不走?”

    苏稚杳“嗯”一声。

    他拉着她起身,临走前漫不经心地撂下一句:“家里人管不住就拴着,苏小姐这里过去了,我这里过不去。”

    老董们脸色煞白,急匆匆应声。

    贺司屿一路牵着苏稚杳回到车上,来时他们坐的是那台布加迪,离开时司机已按照他的吩咐,将那台银灰色帕加尼私驾停到国贸车库。

    他自己开车回去。

    贺司屿握着方向盘,车子驶出停车库:“回哪,琴房还是梵玺?”

    “噢,琴房。”副驾驶座的苏稚杳回神。

    一问一答完,车子里就安静下来没了声音。

    苏稚杳悄悄偏过一点头,窥见男人轮廓线清晰硬朗的侧颜,和立体的五官。

    他那双黑眸直视前方,依稀还压着几分从酒店带出的阴沉和危险,唇角淡抿,不见笑意。

    苏稚杳不知不觉失了神。

    他所谓的重要饭局,竟然是为了帮她教训人。

    那他们这样,算和好了吗?

    苏稚杳很想问,但觉得自己是个做错事的,不配先提,扭捏片刻,捡了个话题:“妹妹最近好吗?”

    话落,苏稚杳见他浓眉皱了下,心头一紧,就听他沉声问:“你没上去看过?”

    现在没经过他同意,她哪里敢上去。

    苏稚杳搭在腿上的双手捏攥着碎花裙,因他莫名不高兴的语气紧张起来:“没有……”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他不快,她怂怂怯怯地低下头去。

    琴房离得近,几分钟就开到,贺司屿将车子临时停靠到洋房前的路边,回首看她。

    “自己上去看。”

    苏稚杳茫然须臾,循声抬起头。

    看出她眼中的意外和疑惑,贺司屿对上她的眼睛,状似随意道:“你的指纹还在。”

    有好几秒的怔神,他的声音像是在脑中盘旋了几个来回,苏稚杳才终于接收到这句话。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唇渐渐上扬,笑意从眼底溢出来,荡漾到眉梢。

    玻璃前窗照进六月暖煦的午阳,金灿灿的亮光映着她白皙的脸,笑起来,唇红齿白,桃花眼翘出柔柔的弧度,灿烂又明媚。

    女孩子的笑容仿若一杯清酒晃悠眼前,瞧得人意醉心迷。

    贺司屿一瞬不瞬看着她,眸光逐渐幽深。

    她的笑容易让人轻浮,比如当时,他目光凝到她温软的唇上良久,很想要吻她。

    他喉结微动,视线回到前面,声量低了几个度,显得态度不是很温和:“别对我笑。”

    苏稚杳心咯噔了下。

    他果然还是生她气的。

    苏稚杳笑意慢慢敛下去,重新生疏地端起来,垂下头几不可闻地“喔”一声:“那你慢慢开,我先……”

    先下车的话还没说完。

    男人像是被她听着委屈巴巴的声音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下一秒,苏稚杳后脑就被一只灼热的手掌握住,一股力控着她转过头去。

    她反应不及,面前一道阴影压近。

    他毫无征兆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苏稚杳惊得睁大了眼睛,他滚烫的唇温激得她身子一颤,而后又生生僵住。

    贺司屿到底是没过分,只含住她唇用力吮了下,便和她双唇分开。

    但脸还近在她面前一寸。

    极近距离的四目相对,贺司屿注视着她,眸色略显深刻:“有我在的感觉好么?”

    苏稚杳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亲吻抽走了神识,久久发着懵。

    贺司屿修长的手指陷入她浓密的长发,极慢地梳着:“喜不喜欢我在身边?”

    “告诉我。”

    他滚动颗粒感的嗓音微哑着,挟有蛊惑的意味,苏稚杳头绪稀里糊涂地,不由自主从鼻腔透出一丝虚缥的声:“嗯……”

    贺司屿似乎很满意她的乖巧,手掠过来,捧住她一边脸颊,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既然喜欢,招惹了就别半途而废。”

    他和过去两个月的自己释怀。

    她鼻尖浮出一层淡淡的薄红,在她迷迷糊糊的眼神下,贺司屿垂着眼眸,定定看住她,对她温沉而笃定。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38章

    奶盐

    过后苏稚杳才知道,

    那天,贺司屿是特意过来一趟京市,送她到琴房后,

    他就去往机场,坐上了回旧金山的航班。

    贺司屿祖母病逝,

    从出殡到葬礼,

    料理完后事,压了一周的消息才放出。

    生存在上流圈野心不得不重,

    有野心就得利益至上,

    亲情为次,

    逞论是贺氏这等大家族,老太太名下资产丰硕,

    远近亲疏都虎视眈眈着她的遗嘱,贺司屿本无暇分身,

    却还是硬抽出空,

    远赴京市。

    为那个荒唐的谣言。

    任何澄清都不如贺司屿本人出现,他当众这么护着苏稚杳,娱记们自然秒懂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

    于是,贺司屿亲自辟谣照片,以及公开否认婚事谣言的新话题,在翌日登上各大新闻头条。

    【贺老板硬核护妻,我哭死】

    【以前谁骂小貂蝉和贺老板不合的?!给老子死!!![按头摩擦地面.JPG]】

    【黑老大和他的小公主疯狂上分呜呜呜】

    【请问一个大男人在被窝里磕这对磕到姨母笑这正常吗(挠头)】

    【不相干的这位女士,脸疼否:)】

    【都欺负我们阿杳宝宝是吧,

    亲爹搞出个私生女,

    营销号断章取义泼脏水,

    某位唐女士制造舆论的手段真的不要太6,

    当我们傻呢都被你牵着走,

    一个个的都啥玩意儿啊!我杳宝实惨!摊上这么群劣祖劣宗!(md之前一替杳宝说话就被一帮司马疯狗追着怼,憋了这么久终于能骂出来了,爽就一个字!)】

    【跟风骂过漂亮妹妹是花瓶,钢琴业余的,没瞎就过来看看,萨尔兹堡国际钢琴大赛半决赛入围名单,直通小金章总共只有五个名额哦,妹妹第一组就拿到了[图片.JPG]】

    【钢琴公主独美!】

    ……

    那天下午,苏稚杳照常在琴房练琴。

    贺司屿的重新亲近,让她像冰原进入间冰期,温暖消融,心情肉眼可见地愉快起来。

    但利弊往往互伴互随。

    心情好了的坏处就是,在演奏《唐璜的回忆》这首带有邪恶色彩的曲子时,她根本沉不下心去投入这种凄迷沉痛的情绪。

    满脑子萦绕着的画面,都是贺司屿在车子里,深深注视着她,说,他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几经尝试无果,苏稚杳双手倏地离开黑白琴键,在琴声渐消的尾音中,她颓颓丧丧地咕哝:“我弹不好了……”

    早不搭理晚不搭理,怎么就偏偏在半决赛前搭理她了呢?

    苏稚杳偷摸着腹诽。

    明明在那之前,她每一遍都能弹得情绪很饱满,甚至都感觉自己与主人公唐璜在一定意义上投情了,生前狡诈伤天害理,死后难逃审判和惩罚,至终都得不到宽恕。

    这不就是她的情况。

    唯一不同的,唐璜宁愿堕入地狱也拒绝忏悔,而她清楚地知道是自己做错事。

    半决赛都没几天了。

    男人就是影响她搞事业的速度。

    苏稚杳双手支在钢琴凳两边,脑袋低垂着,两只小皮鞋在钢琴下怼怼碰碰,心里在抱怨,唇边却抿着笑,愉快地烦恼着。

    反正也就几天,比完赛再理他。

    正思索着,耳边响起小茸溢出的几丝低笑。

    苏稚杳看过去,见她盘腿坐在地毯,一手托下巴,一手翻着,荡漾出一脸欣慰又宠溺的笑容。

    “笑什么呢?”苏稚杳歪着脸奇怪问。

    小茸眼里散发出期待的光芒:“杳杳,你和贺大佬是在谈恋爱吧,是吧是吧?”

    苏稚杳心一跳:“谁、谁谈恋爱了。”

    “我都看到你俩那天在车里亲亲了……”

    “是他强吻的!”出于女孩子羞窘的心理,苏稚杳激动开脱,双颊到鼻尖瞬间浮出薄薄的红晕,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她飘忽着眼神,支支吾吾:“他、他每次都强吻我。”

    他非要亲,她能有什么办法。

    对,就是这样。

    寂静三五秒,小茸星星眼,很真诚地发问:“你们亲过几次?”

    “……”

    之后一段时间,贺司屿还是在旧金山,家族内部需要他主持的要务过分得多。

    苏稚杳也没多余的空,临近赛期,由不得她分神,每天都还是琴房梵玺两头来回,仿佛一段故事到达高潮后,又进入了平缓期。

    但最近,她每晚都有二窈陪着。

    贺司屿安排的人很细心,将二窈喂养得胖嘟嘟,毛茸茸的身子肥了好几圈,显得软萌不少。

    只是不太活泼了。

    苏稚杳第一晚跑到楼上去看它时,二窈郁郁闷在猫窝里,像一只没有爸爸妈妈疼的宝宝,苏稚杳心疼地当晚就抱它回了自己家。

    相处两天后,二窈才算是又闹腾起来,喵喵叫着在苏稚杳的床上打滚。

    为了不让二窈独自呆太久,半决赛前一天,苏稚杳才前往奥地利萨尔兹堡。

    这是阿尔卑斯山脉下最浪漫的古城,巴洛克风格的古堡高低错落遍布城区,春夏冰雪消融,青绿色的萨尔兹河贯穿而过,景色相映,有如一幅描绘童话世界的油画。

    萨尔兹堡歌剧院后台化妆间。

    苏稚杳完成妆容和礼服,坐着等待,准备随时上场。

    因要与曲子风格保持和谐,她的妆偏冷艳,唇色哑光红棕,眼线微微勾着,一身黑色抹胸长礼服,修身的款式,分袖套设计,裙长有一边开叉到大腿,露出其中一只细直白皙的长腿,大腿上佩戴着黑钻腿链,将清妩和性感的味道烘托到极致。

    但在她身上不见媚俗,气质依旧很干净。

    像是堕落地狱的黑天使。

    期间有许多选手上前与她搭话,苏稚杳频频点头,莞尔回应,不热情不主动,也不是太冷淡。

    “杳杳,还有两个就到你啦,我们提前过去准备吧?”小茸从厚重的红幕布后探出一颗脑袋,轻声唤她。

    苏稚杳应一声,起身过去。

    化妆间通往舞台后有一条过道,拱门线性灯氛围柔暗,一路通向尽头。

    走着,小茸悄声:“杳杳,我刚偷偷去瞧了一眼,你知道评委里有谁吗?”

    “Saria前辈!”苏稚杳配合她开起玩笑。

    小茸扶了下黑框眼镜,苦皱眉,说她心态真好还有心情玩笑:“是唐京姝她舅舅,音协会长,唯一的中国籍评委。”

    苏稚杳静了一下。

    “我好担心他针对你啊……”小茸说。

    苏稚杳听着高跟鞋踩在瓷砖的一声声轻响,浅浅笑说:“没关系呀,他给我低分,得到其他老师的高分,成绩一样不会差。”

    不管怎么想,担心都是无用的。

    强者画地为牢,圈住弱者的自由,这就叫规则,所以弱者争论是非对错,强者只接受鲜花和认可,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不想被规则约束,就得成为掌控规则的人。

    她自认现在还没有对抗不公平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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