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谈靳是不是做了什么?秦渡在气头上,厉声:“自己做的好事还要问我?江岁宜,帮我弄到庆功宴的邀请贴,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来到秦家。”
江岁宜还想再问。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岁岁,怎么在阳台啊?”黎弥是才回来的,她背着书包开了门,按下开关,发现江岁宜站在阳台发呆,嘟囔,“也不开灯。”
“啪”得一声,白炽灯照亮702宿舍的一切,江岁宜回到寝室内,晃眼,一下子眼睛睁不开。
江岁宜解释:“我也才回来。”
她打开了和谈靳的对话框,犹豫,发送了一个【谢谢】。
不出意外,谈靳帮她了。
黎弥“哦”了声,将包仍在一边,伸了个懒腰,想起什么,“对了岁岁,违禁电器藏一藏,明天要查我们这片的宿舍区了。”
江岁宜苍白着脸点头。
翌日的课有六节,下午三点,江岁宜收拾好书包要去医院,跟医生沟通治疗方案。
昨天发给谈靳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江岁宜托人要到了李绍齐的联系方式,出乎意料,李公子通过好友申请通过得爽快。
江岁宜想知道昨天在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但怎么开口都是变扭。
索性什么也没问。
这几天在下雨。
京市整个城市好像都沦陷。
湿热的、滂沱的,像是发泄般的潮热夏雨。
江岁宜将湿漉漉的雨伞放在书包侧面,自己穿上雨衣,骑着从黎弥那里借来的自行车去了军区医院。
奶奶今年已经七十岁,医生的建议,能不做手术就不做手术。
之前的靶向药物疗法效果不错,但其中的几款药物有了轻微的耐药性,对于癌细胞的控制没最初使用时效果好,医生又推荐了几款国外进口的原研药,不能走医保,副作用少,针对癌症位点的治疗也更为精准。
“我考虑一下。”
江岁宜还预支了小帆那儿一个月的工资,下个月要补支出,加上剩下的爸爸的抚恤金,还是手头紧。
出了医生的办公室去找奶奶,江岁宜在病房的门口看了一眼陪同护工聊天的老人。
因为化疗的缘故,老人家的头发剃光了,只剩下短短的一茬,用紫色的毛线帽藏了起来。
都说子效母,江岁宜的父亲长得的确很像奶奶。
卢毓贞穿着蓝白色的病服,在微笑。
老人家信佛,是一个很温和、好相处的人。
江岁宜看到她就想起来父亲去世时的场景。
临终前,中年男人插着无数导管红着眼,呼吸衰弱地哀求江岁宜:“岁岁,爸爸撑不下去了,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只剩下你奶奶,她这一生吃了太多苦,你帮爸爸照顾好她,不然爸爸……死不瞑目。”
查房的小护士认识江岁宜,看见她,疑惑地上前打招呼:“江小姐,你怎么站这儿?”
江岁宜回神,腼腆笑了笑,说:“来看奶奶。”
小护士稀奇:“那怎么不进去看?”
江岁宜摇摇头,解释:“不了,等会儿回去了,最近期末考试。”
江岁宜出了住院部,在翻看李绍齐的朋友圈,昨天他们在会所喝酒,李公子拍了几张照片,配文是“有趣的一天”。
照片里没有她,也没有秦渡。
谈靳是出现最多的,侧着眼坐那儿,云淡风轻的笑容。
“江……岁宜?”江岁宜已经到了自行车的车棚,突然听到有人在雨幕里喊了她一声。
一身随意的休闲服,颇为贵气的驼色burberry方格伞,李绍齐远远看到人影觉得熟悉,上前,发现确实是江岁宜,感慨了声:“真是你。”
江岁宜不动声色藏起自己口袋里的自行车钥匙,微笑打招呼:“李少,你怎么在这儿?”
“叫什么李少,跟阿靳一样叫我绍齐就可以了。”李绍齐举着伞,扬声带着笑意,“我和阿靳一起来看他爷爷的,就在住院部的顶楼,真巧,在这儿遇到你。”
他口中军区医院的顶楼,江岁宜在托关系帮奶奶转院来军区医院时听人说过,那儿是私人病房,一天要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李绍齐搭话:“昨天你走的也太着急了,要不是阿靳说你走了,都没人知道。”
重重的雨幕让江岁宜觉得凉,她心一颤,疑惑:“谈靳说的?”
李绍齐笑笑,耐人寻味:“是啊,你俩关系不是挺好吗?”
江岁宜一愣,结合昨天秦渡的逼问,大概地猜测出谈靳说了什么。
他明明拒绝她了,真的帮了她。
江岁宜五味杂陈,从书包侧面抽出那把雨伞,撑开,着急上前问:“李少……”顿住,换了个称呼,“李绍齐,谈靳在哪儿?还在病房吗?”
“哪儿能?”李绍齐挑眉,指了指远处,“我开车来的,但我有事要先走,阿靳只能自己打车,人就在住院部楼下。”
他扫了眼眼前的少女,江岁宜今天的穿着比昨天更纯,白色的短袖和灰色的短裙,漂亮得叫人心痒,颇为在意地盯着他指的方向。
少女琥珀色的眸子纯净,李绍齐看几眼都受不了,觉得谈靳估计更受不了。
也是奇怪了,不知道哪儿来的长在谈靳审美点上的姑娘。
“要去见见他吗?”李绍齐突然就挺想顺水推舟,不动声色地建议,“军区医院这儿难打车,阿靳也没带伞,你要不然帮帮他。”
江岁宜的伞不大,普通的阳雨伞。
夏雨的水滴砸在地上,溅起透明蝴蝶似的水花,江岁宜不可避免淋了雨,身上沾湿了些。
她跑到住院部楼下,隔着时空和拥挤的人群,一眼看到在大厅里的谈靳,他正在打电话,利落的身型,低头垂着眼,似乎忙碌。
一看到他,江岁宜就好像有很多很多的力量,有勇气去对抗这个世界的一切。
大厅里轻微吵闹,导医小姐让人肃静。
谈靳挂断了电话,折了手臂,将手机放到兜里。
江岁宜走上去,小心叫了声:“谈靳。”
她突然出现在谈靳的视线里,男人皱了眉。
谈靳:“江岁宜?”
谈靳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江岁宜。
谈靳问:“你怎么在这儿?”
江岁宜解释:“来探望亲人,刚好看到你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
谈靳注意到少女身上的湿意,应该是刚被雨淋过,垂着眼,也没拆穿。
江岁宜语气认真:“昨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没那么轻松回去。”她笑得腼腆,语气里有小心翼翼的埋怨,“我给你发了微信,但你没有理我。”
谈靳冷淡解释:“是吗?可我不回陌生人消息。”他问,“还有事吗?”
江岁宜眼睫一颤,“昨天我欠了你一次,刚好遇见,我想着……”她将手中滴着水珠的雨伞递了过去,“来还你。”
她知道谈靳不喜欢她,虽然不知道缘由,可并不妨碍她喜欢他。
不论是姐姐的谋划,还是长达两年不见天光的暗恋,从升高三的暑假转学到附中、喜欢上谈靳的那天起,暗恋就已经是少女孤单的心事,和任何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包括被暗恋的那个。
少女仰着头,纯情的面容,眼底漾着轻柔的水波。
“所以我过来把伞给你,撑伞,不要淋雨,会感冒的。”
她说话的时候,有那种柔软到致命的脆弱感。
男人冷淡的眸闪烁。
谈靳一怔,不自觉勾了唇。
11
?
烧
◎没讨厌你。◎
医院住院部大厅,医护人员和病人来来往往,短裙少女和黑衣黑裤的男人面对面站立。
谈靳眼底露出点耐人寻味的兴致:“怎么?心疼我?”
“嗯。”江岁宜心一颤,脸红点了头,少女迷蒙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直直看着谈靳,“也是讨好你。”
拒绝这么多次还不放弃,谈靳笑了,“讨好什么?”
江岁宜轻声解释:“别那么讨厌我。”
谈靳一怔。
那么多人讨好谈公子,为钱、为利、为名、为爱,鲜有人像江岁宜,锲而不舍,还笨拙。
执拗得有点傻。
少女的语气认真:“谈靳,我给你惹了麻烦,给你补偿,请不要讨厌我。”
谈靳抬脚过来。
江岁宜不知道他靠近要做什么,结果男人只是垂眸,慢动作般将她手中的伞接过来。
谈靳的五指分明,青筋遒劲,将那湿漉漉、滴着水的雨伞放在手里打量,挺色气,江岁宜突然不敢看。
“这伞是做什么送的?”谈靳问。
伞面是几朵彩色的卡通向阳花,底端印有logo,已经被雨水冲刷到看不清楚。
江岁宜心一跳,这才回想起这伞的出处。
小声告知:“去公司找姐姐的时候,前台给的……”是秦月茹管理的一家银行的储蓄业务福利。
“哦。”谈靳嗤笑,将伞翻转又看了看,颇为随意的举措。
江岁宜觉得他可能看不上这样的便宜货。
不远处,一位黑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称呼:“小少爷。”
手里拿着两把伞。
谈靳似乎看出了江岁宜的疑惑,随口介绍:“我家司机。”
江岁宜一怔,眼前的局面和李绍齐说的有些不相符。
“……”
他有伞!
……也不用打车。
“你、你有伞的话,我就把伞收回来了。”江岁宜着急。
少女怯生生伸了手,没想到男人强势,竟然把手中的伞往回收了收。
谈靳眯着眼,不解:“不是说伞给我?”
江岁宜呐呐:“你现在有了。”
新的伞看着像是很贵的、鳄鱼皮的黑色骨伞。
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这把又小、又破、还滴着雨水的花雨伞。
谈靳歪头,跟司机说了声。
一把伞出现在了江岁宜面前。
“这把给你,”他听进去了建议,低头凑到她耳边缓缓说,“撑伞,不要淋雨,会感冒的。”
跟她说的同样的话。
轻轻柔柔,呢喃在耳边。
少女震惊,抬眼看谈靳站直身体。
谈靳见她没接,抬手攥住江岁宜的手腕,将那黑伞塞进了少女的手中。
他的手有力量感,还微凉。
却在触碰时叫江岁宜耳尖子都滚烫。
谈靳看到少女细微的反应,笑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被谈靳身上的青柠薄荷味中和得没那么叫人反胃。
谈靳垂眸说:“没讨厌你。”
江岁宜睁大眼睛。
谈靳的嗓音没什么波澜,像是丢在风中就散,跟她说:“走了。”
-
李绍齐回了公司,第一时间给谈靳发消息。
【怎么样,去找你了吧?】
和江岁宜分开有一会儿,谈靳已经到车队,准备做日常训练,看到消息,一下子明白了李绍齐说的是谁。
是李绍齐碰见那个乖乖女,叫她过来找他。
Jin:【闲不闲?】
李:【这语气,看来是碰见了。】
谈靳抬了眼,模拟器的房间封闭,他将那把花雨伞随手丢在了入门的地方。
李:【有没有发生点什么?帮撑伞?】
Jin:【行了。】
李:【?】
李:【靳爷,这不是看您脸色行事?你以前看到这种长得纯的,都会多看几眼,我这是顺水推舟。】
这几天车队放假,基地没什么人,谈靳摘下模拟器匹配的头盔,放在一边的设备架上,垂眸看李绍齐的消息,轻轻冷笑,专门给李绍齐回消息。
Jin:【长我审美点上我就要收了?】
李:【媒体都快传您老人家夜御.十.女了,您不赶紧坐实,岂不是让那群人白骂你?】
Jin:【滚。】
谈靳坐在沙发上,听见敲门声,将手机锁了屏。
男人起身,说:“进来吧。”
“阿靳,你在车队啊?”经理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资料,塞到他手里,“下赛季应聘助理的,不少人,要不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陈经理四十来岁,做事稳妥,有条理,显然是已经安排好了。
每份简历都被他打了分,分析了优缺点。
简历是按照他打分的高低排序的,第二份就是江岁宜。
少女两寸的证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