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张琮什么脾气都没有,反倒是觉得陆贞贞此举做得对,起身告辞时,还是伸出手将桌上的发糕抄了起来,“县主这的饭好吃,这饽饽我路上用。”没人笑话他,因为陆贞贞这的饭就是好吃,平日里喝的水都比外面清甜,丫鬟们不明所以,只以为是这院中的井水好,所以做的什么都好吃。
而这些原因,自然是陆贞贞偷偷将稀释的灵泉兑进了水缸中,这样全府的人吃用水都能用到灵泉,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家的身体着想。
灵泉滋养人,食用久了,好处自知。
而张琮的到来提醒了陆贞贞,给宫里送去的药可不能用防张琮的方法,别人可没有张琮的可靠人品,于是她想了想,决定每日熬一副保胎的汤药,在汤药里加上稀释的灵液来调理司音音的身子,逐次减量。
毕竟她的灵液每日也只有三滴,如今一下子要给两个病人用,灵液就有些吃紧了。
安排了人去抓十日保胎药熬了等她回来,带着红绸和素锦去了牙行,有红绸在,自然要带陆贞贞去万利牙行,那也是狱督门的生意。
两个时辰后,陆老太太一脸惶恐地抓着床橼。
“你们要抬我去哪,是不是见我不中用了,就要把我丢到大街上不管了?”这人虽然瘫了,可手上的力道一点不小,陈氏姐妹拉都拉不动,带着四角柱床都拽得嘎吱嘎吱响。
“没人要丢你,是县主要搬家了,准备带您走,老太太怎么就听不懂话呢!”
陆老太太自己也累得哼哧哼哧的,嘴角吐着白沫子,“昨日三媳妇来,不就是在说把我丢给她的话,和你们说,要不就在这弄死我,她那我不去。”
大陈氏没劲了,对妹妹道:“你去和县主说吧,这老太太不走。我是抬不动她了。”
小陈氏哼哼地吐了一口,“一个瘫子,力气比我都大,整天不是吃就是拉,什么也做不了,还要人伺候,这样的人,就该早死,还能省点粮食。”
老太太听了,更加觉得是要丢掉她了,哭嚎声更大了,“我不活了,你们都别管我了,就让我死在这算了。”
陆贞贞一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场闹剧,“没有让您死,就您吃的那一口粮食我还供得起,祖母想吃多少吃多少都没关系,现在松手,咱们是真的要搬家了。”
陆老太太半边脸没表情,另半边脸满是凄苦,眼中闪着泪花,用那双变生了褶皱的手去拉陆贞贞。
“祖母现在想明白了,祖母养的儿子都不孝,娶得媳妇也不淑,祖母只有贞贞你了,你不能不要祖母啊!”
第294章
匆匆一眼
陆贞贞许久不过来请安了,一是没那心情,二是忙,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丢下老太太,这人之前再不好,也只是一个无用的老人了,她有钱养着,不过是一间院子两个奴才的事。
见老太太不肯走,她懒得耽搁时间,耐着性子解释道,“这里房子太小了,孙女将这套院子卖了,在郊区买了一个带跨院的,祖母的住处有小园子,还有一颗葡萄架,您可以躺在架下养身子,比这边好许多。”
老太太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混着泪半睁地看着陆贞贞,“你没诓骗祖母?”
陆贞贞发现亲情这东西真的很奇妙,虽然她不喜欢陆家人,可这世上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亲人时,她在这人身边,竟然出奇的有耐心。
陆贞贞握住她能动的那只手,用拇指一点点磨蹭着上面长出来的老年斑,祖母的手很温暖,虽然满是褶皱,握在手中,莫名的安抚了她内心渴求亲情的空虚。
此时她心中的寂寞,是别人根本体会不到的。
陆贞贞柔情地安慰着老太太,“祖母,贞贞就算出嫁了,也会带上你,不会将你丢给三婶。”因为三婶眼里只有钱,不会善待她。
“也不会让你去二叔那里。”因为二叔不是你生的,也不会真心待你。
“贞贞有能力养着你,祖母放宽心,养好身子,也出去走走,孙女新买的院子很大,你肯定喜欢。”
老太太眼中含着的那泡眼泪终是包不住落了下来,“贞贞,祖母的好贞贞,从前是祖母对不住你们母女。”
陆贞贞不想听这些了,都过去的事了,多想无意义。
素锦是陆府伺候最久的丫鬟了,从前陆家人是怎么对待县主子,她都看在眼里,心中难免替主子不平。
“县主,你心真善。”
陆贞贞出了后院,看了一眼住的不长的房舍,心中有许多感慨,她喃喃回道:“祖母年轻时一定也没想到,她会从相府的老祖宗落到现今的地步,也许我的晚年也要靠小辈人赏口饭过日子。”
“县主才不会,您心这么善,定会安老到最后,才不会像老太太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呢。”
陆贞贞被她的言论逗笑了,这丫头的话岂不是在说,祖母是坏事做多了,得到了报应?
再搬家就容易得多,能带的不多,三辆马车就装下了,院中的家具通知舅家一声,搬回去就好,新买的宅院一应家具都全,虽不名贵,但她喜欢新宅院里的闲适。
门落锁,将钥匙交给牙行跟来的人,由蛮秀搀扶着上了马车一路向西郊而去,她没有看到一座院门内站着一个妇人,正用着迷茫又痛苦的眼神盯着她们的马车。
妇人盯了一会,手捂着额头,脸色越来越白。
张昀行走过来,虚扶了她一把,“春娘,可是头又疼了?”
“昀行,我刚刚看到一个姑娘,我好像认识她,可我还没看清她的样子,人就上了马车,我想问问,可是,可是……”
可是她该怎么问呢?
张昀行听了也觉得事情重要,春娘一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还有哪些亲人,忽然遇到熟悉的人,触动她的记忆,说不定就是她的亲人呢。
他忙出了家门向官道上望,只有一队慢慢淹没在人群的马车,显然是追不上去了。
“你可看清楚那些人是从哪间房子出来的?”
司清秋点了头,指着前院第一家,“就是这所房子。”
张昀行转过去看了门上贴着牙行的封条,“我去牙行打听一下,看看这里曾经住着哪户人家,说不定就能帮您找到亲人了。你先别急。”
司清秋的身子好了之后就落了一个一着急就会头疼的毛病,头疼起来只能躺着,几天都缓不过来。
她手捂着心口,总觉得错过了重要的事,虚弱地央求着,“昀行,一定帮我问到,那姑娘我真的好像认得。”
“好好好,你快进去,我这就跑一趟去打听。”
可惜,惠民署太穷了,根本没有闲钱,那牙行人的嘴紧,说主家让保密,怎么都打听不到房子的前主是谁。
张昀行只能失望地回来告诉司清秋这个消息。司清秋更加后悔,当时她为什么不冲上去拽住那姑娘多问两句,为什么没有胆量去问。
陆贞贞不知道,她其实与母亲相距真的只是咫尺的距离,可她们住在前后街,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最近的距离,还被马车的帘子将她们给隔档了开来。
她家搬的急,当日做的决定当日就搬走了,让所有关注她人的都落得个措手不及。
画琴被监视陆贞贞的人掳走,被人用冷水波了身子才醒,她被关在柴房,睁眼就看到一张年轻又娇俏的脸。
这人她认得,是妙珠县主,她笑了。
“妙珠县主抓我来,是想知道荣华县主的事吧,您大可不必这样劳师动众,关于荣华县主的秘密,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只求县主别对我动刑。”
司徒凤娇挑眉,“背叛主子背叛的这么理所应当?你还真不是一个好奴才。”
画琴冷笑,“她从未真心待过我,我为何要全心回报她,如果不是身不由己,谁愿意当下人。”
司徒凤娇给下人使眼色,“给她松绑吧。”
碧桃忙拦住,“县主不可,这个奴婢会武,奴婢怕她对您不利。”
司徒凤娇笃定地道:“一个觊觎主子男人的奴婢,定是嫉妒死她的主子了,我能帮她达成心愿,她为何要对我不利呢?”
画琴被松了绑,的确什么都没做,只是对自己一身湿黏脏污的衣衫不满,皱了眉头。
“县主既然这么大方肯帮我,怎么也要给我一套衣服吧!”
司徒凤娇嘲讽一笑,“难怪陆贞贞会不喜欢你,好一个胆大的丫头。”她对碧桃道:“给她寻一身衣服换了。”
画琴换了衣服,自满地抬高了下巴,并不把司徒凤娇放在眼里,一但松了绑,屋里的这几人谁也拦不住她。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妙珠县主长得太过普通了,就是出生的好,这样普通的长相,根本不配她的身份。
“县主想从我这知道什么?”
司徒凤娇何尝看不出这个丫鬟眼中的轻蔑,不过她可以先当没看到,一个奴婢,不值得她立即如何。
只淡淡地问她,“我要知道陆贞贞茶叶的渠道,她从哪进的货?是哪个茶园。”
第295章
手脚筋被砍断
她只尝过一次一品天下的茶,就品出了不同,茶水的甘甜,让人灵魂都为之回味的茶香,她在皇宫当中都没有品过。
她要截了陆贞贞的茶源,让她的生意做不下去。如果可以,她自己开个茶铺子,也一两茶叶一两金的卖。
画琴却是转动着眼珠子,迟疑着要怎么回答,因为她并不知确切的茶源来自哪。
于是她试探地问,“如果奴婢说了,县主想怎么帮我达成心愿呢?”
司徒凤娇根本没把一个奴才放在眼里,随意打发道:“这有何难,如果你想,我就将你买过来,由我母妃出面,将你送给你心有所属的那个人不就是了。”
画琴有些失望,她的身份特殊,想跟在门主身边,哪有这么简单。
“恕奴婢多心,奴婢并不信您。”
司徒凤娇刚想恼,可她能虏到一个人不容易,还是一个心不向着陆贞贞的奴婢,下次想要这运气怕是难了。
于是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纸包,“这可是好东西,天香楼出产,我从二哥那偷拿到的,怎么用,不用我教你了吧?”
画琴迟疑,接过那纸包打开看一眼,粉色的药沫,有一种不好闻的香气,“这什么?”
碧桃冷嗤一声,“土包子,这可是好东西,只需要用指甲盖那一点点,就可以让天香楼最难驯服的姑娘变得野性难驯,这下你明白了?”
画琴脸一红,没好意思再问,而是悄声地将药包好收了起来,说出自己所知的消息。“县主所有茶都是本家二夫人娘家提供的。”
“那个外放县丞,从五品降到了从七品的陆二爷媳妇?”
“县主倒是将陆家人调查的仔细,就是那个二夫人,她娘家本就是商贾,有自己的茶园。”
司徒凤娇信以为真,当下一脸的欣喜。
实在亲戚又如何,她可以派人到陈家老家去将他们的茶全劫了,陆贞贞损失了茶源,看她的生意如何做!
陆贞贞才不怕别人动她的茶源,她从陈家接茶,也不过是拉吧二婶在娘家的关系,照顾亲戚罢了。
画琴与司徒凤娇达成了交易,出卖了主子,心中半点愧疚也无,甚至想好了,如果陆贞贞问她去了哪,她也能应对过去。她回来时,有恃无恐,完全不知,陆贞贞已经将她发卖了。
她人才到小院门口看到门上贴了封条,全家人都搬走了,而她竟不知此事,看到那封条上的字眼,当即脸色惨白。
“万利牙行!”
陆贞贞竟然将房子卖了了,还是万利牙行,那门中可知道她昨日背叛了主子?她不知该去哪,找不到姐姐,只能在街口转悠,希望大二姐和二姐能来寻她。
这时,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画琴,你想好承受门中的惩戒了吗?”这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罗刹,让背对着来人的画琴当场僵住了身子,周身立起细密的汗毛。
“你……”画琴不知道她为什么将狱督门罗刹堂的阎罗招来了,可阎罗现,门人终将赴黄泉。
在狱督门接受过炼狱训练的人,没有不对阎罗闻风丧胆的,因为她们入门的第一年,都要在罗刹堂受严苛的门规,不受管教的,承受的刑罚比十八层地狱还惨,无人能熬过活下去。
她没心思去想自己做的事情是怎么被阎罗们知道的,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被抓回去,再无她生还之日。
可她的那点本事,哪一样不是从狱督门学来的,她想逃,念头都没起呢,后面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就将她扣住,反抗的机会都没给,画琴感觉全身瞬间酸软。
随后断裂的痛传来,白光一闪,她双腿的脚筋被人挑断。
“扑”地一声,画琴的身子重重摔倒在地,饶是疼到灵魂都要出窍,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也没敢喊出来。
因为门规有令,受刑时敢叫出声音,接受拔舌之刑。
拔舌时如承受不住疼痛嘶喊,再加受凌迟之刑。
你不是晕吗,那就多体会一下疼痛,三千刀剐肉的刑罚,全程都是在人清醒时承受。
你晕过去,罗刹堂自有办法让你一直醒着。
曾经只要有人受刑,她们这些新人就会被召到刑房去观看,那些梦魇般的日子离得久了,她把门规都忽视了,以为自己做自己的,门中之人怎么清楚她做了什么。
她自觉做得隐秘异常,明明一切都没有人知道,可是,只过去一个时辰,阎罗就寻上来了……
当下,所有的规则都想了起来,脚筋断时,她害得喊叫都不敢,被人当街拖拽出长长的两条血迹塞进了马车。
画琴毕竟还小,心中有疑问,压不住问了出来。
“为什么抓我?我做错了什么?”
车内黑袍人只露着苍白的下巴,无声地在她面前抖开一张纸。
画琴吃力地抬起身子去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自认一切都做得小心。
那张纸上有衙门的印鉴,还有她的手印,分明是该握在陆贞贞手上的卖身契。
“她将我发卖了?”
“门主早就对你们说过,好生伺候新主子。”
原来是陆贞贞,“我没有背叛她,做事尽职尽责,她有不对的地方,我甚至还劝戒她要顾念亲情,不要让人觉得她凉薄。她就因为这个发卖我?”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昨夜整日不在府中,可笑的是,你是从门主死敌,康王府出来的。”
什么解释都不需要了。
画琴知道,解释也无用,罗刹堂的人不会管她为什么在康王府,陆贞贞将她发卖,才是她要受刑的真正原因所在。
“那我的两个姐姐呢?”
“放心,狱督门培养人才不容易,她们只是受你所累被退回门中,不会受罚。”
也就是说,她做了什么,门中一清二楚,只有她会受罚了?
她后悔了,后悔没有听大姐的话,安分守己做分内事,她以为,在狱督门中,她是琴弹得最好的,长得最娇的,武功学得也出类拔萃。她这么优秀,只有她配呆在主子的身边。
所以,她怎么甘心给陆贞贞当奴婢,怎么会情愿伺候她。
“我恨她,她有什么好,凭什么她能拥有一切,我连想都不能想!”
阎罗是不会回答她的话,这让仇恨盈满心口的人更加怨毒,“我诅咒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就算嫁出去,整日被男人暴力对待,让她一辈子也得不到夫君的疼爱!”
阎罗将手上的纸往她脸上一丢,轻飘飘的一张纸死死地盖到了画琴的口鼻之处,任她挣扎那纸盖的严实,没几息,双眼一白,撅了过去。
“聒噪!”
第296章
她死得罪有应得
画音这些人本就是司徒琰强行塞给她的,如果真好用,留下也是好事。但身边放一个存二心的,她宁愿没人用。
新宅院的前主子是个致仕员外郎,因为年岁大了,身子越发不好,举家搬迁到了江南。
宅院闲置了一年才卖出去,长了许多荒草,可也掩饰不掉曾经的舒适和娴雅,一步一景,亭台水榭,鸟语花香。
陆贞贞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挑了园子当中最幽静的香榭园住了进去。
她劝自己想得开一些,既然现在她的名声不好,就低调行事,安心在新宅院里舒服过日子,享受难得的宁静。
红绸照常出去司氏的下落,这一次她离了京都,打算在周边的城镇找人,想着当时失踪,也许不是京都人将其救走。
六初每日都会去锦王府送灵液,这时,就是她与墨雨甜蜜幽会的时间,近来,她整个人越发容光焕发,心情明艳。
没有人怀疑她是有了私情,只以为在县主这里做事,轻松安逸,继续忙她的茶叶。
妍蕊在一品天下是管帐目的,如今生意停了,她就没了事可做,帮着把主子院中的杂草和各处小景都收拾一下。
也觉得日子过得惬意又安心。
晚上妍蕊躺在床上与雀梅聊天,“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咱们县主更好伺候的主子了,没有脾气,不安排杂事,连守夜都不需要,院中养了五条狗,咱们都能安心睡好觉,你说画琴到底是哪里不满。”妍蕊问。
“谁知道呢,也许她就是个不安份的。”
雀梅脑子都是为什么用县主教的方法炒出的茶,就好喝非常,平时自己也精心去炒茶,可那茶就不行呢?她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精进手艺,哪有心思关心别人。
而沉浸在甜蜜爱情当中的六初却是满怀小女儿心,一下子就点出两个人都没发现的秘密。
“那是因为画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以为门主喜欢听她弹琴,就对她有意思,想爬主子的床呢。”
“什么?”妍蕊似发现新大陆一般坐起身子,“她敢觊觎门主,她忘记门规了?”
“她忘没忘记门规我不知道,红绸姐眼里可不揉沙子,她几次阴阳怪气地对县主说话,县主一说卖府宅,这就不将人领去万利牙行了。”
她巴拉巴拉将自己从墨雨那听到的话全说了一个遍,末了夸张地说,“人已经没了,我本不该说她坏话。可我听说,她被带回门里搜身时,在她身上搜出了脏东西,这是有多不要脸啊,竟然想给主子用,她这是想成人上人想疯了。”
“啥?”原本还唏嘘门规太不尽人情,对县主还有些埋怨心的雀梅直接坐起来,困意全无。
“画琴她竟然生了这样的心,还准备了那东西?”
六初撇嘴,“门里对她也没多加惩罚,念在她只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没有动大刑,只是没处理她的伤口,血尽而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