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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门被推开,那股子臭味更重了,迈步进去,许氏差点吐了,门前一只多日没倒掉的恭桶都快满了,她捂着鼻子绕着进了内室。

    除了不能搬动的,和她现在住的院落没多大区别,也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柳姨娘?”她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实在是床上躺着那人就像死了一般,身型枯瘦的厉害,衣衫都撑不起来了,哪还有往日风光时的丰腴。

    床上的人不动,她又唤了一声,“柳姨娘?”

    依旧没有人应她,许氏最后奓着胆子,蹑手蹑脚上前。床上的人平躺着,面如枯槁,犯着青灰色,她心下一骇,不由得伸出两指放到柳氏的鼻子下面。

    “啊!”许氏忽然惊叫出声,人往后跳了开来。

    柳云枝忽然睁开眼睛,吓得许氏心都要跳出心口了,她捂着心口,好半晌才说出话。

    “你没死,我叫你干吗不应!”

    柳云枝理都不理,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许氏听出来,她的喘息有些粗,似是身子不舒服。

    曾经有多风光,这会就能衬托出柳姨娘有多惨,许氏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找来一只瘸了一条腿的凳坐了,“柳姨娘,咱们怎么说也妯娌了那么多年,原想着你做了这相府主母,我也能靠一靠你,哪知你那么不中用。早知道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当初我就不跟着你为虎作伥,让贞贞那丫头记恨我。想起来,我都后悔。”

    柳云枝依旧不说话。

    许氏撇嘴,“你不理我,也是。你现在比我还不如,我还能四处溜达走动,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想当初你要是少算计一点贞贞,她也不会对你这般。现在她还能养着你,也挺出我意外的。”

    柳云枝的鼻息更重了,依旧不说话。

    许氏自说自话觉得没意思,拉了凳子上前坐了坐,“算了,现在埋怨这些也没用,我有事和你商量。三小姐如今得了宫里贵人的眼,受了封赏,我听说,得了不少银钱和好东西。今日更是下了圣旨赐婚于锦王世子,这不日就得下聘来了,那得又是多少钱啊!”

    这一次,柳云枝动了,原本瞌上的眼睛忽然睁开,直勾勾地盯着许氏,吓得许思慧差点从那三条腿的凳上折下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柳云枝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如同破锣,要不是努力去听,跟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似是许久都没喝过水一般,整个嗓子都坏掉了。

    她一张嘴,给许氏唬了一跳,曾经的柳姨娘可是有一张婉转如莺的喉咙,说话永远像少女的声线一般好听,为此,柳姨娘从不食用辛辣的食物,就是怕毁了嗓子。

    现如今,不但沙哑,还似那沙砾在地上磨擦一般,听她说话都难受。

    许氏转了一圈,在老远的窗台处找到一个破旧的砂泥茶壶,从那里面倒出了一碗水送过来,“哎呦,你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呦,没有管你,连口水都不会倒了喝一口的吗?”

    柳云枝已了两天没喝水了,她被伤了手,无人问津,没有大夫来给她医治,伤口先是疼痛难忍,再是发炎腐烂,身子因为伤口的溃烂越来越不行了,整日的迷迷糊糊,昏迷时日长,清醒时日短。

    所有人都不来她的院子了,有人来给她送吃的,也是撂下就走,不给她相求的机会。

    她对外面的一切都不知,因为担心儿女,不想就这么死去,才咬牙苟且着活着,没想到,盼来的第一人,竟然是许氏,带来的,竟然是这样坏的消息。

    第231章

    柳云枝的悲惨处境

    许氏见她三口两口就把水喝干了,端着碗还不忘记唏嘘,“嗨哟,我们还为吃不到肉吵吵嚷嚷,和你一比,这水都喝不上是什么滋味哟!”

    柳云枝喝完水,嗓子恢复了一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她那只完好的手,死死的捏住许氏的手腕。

    她的指甲很长,是做夫人时蓄的,修剪的圆滑光洁,如今里面藏了一层油污,恶心的像鸡爪一般,许氏厌恶地去佛开,竟是一时没掷开。

    “回答我。”

    “哎呦,你抓疼我了,现在府上没什么人了,你松开,想问什么,我慢慢告诉你。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柳云枝松开手,像全身气力都卸掉了一般,躺回去合上眼睛,喘息了好一会,才喃喃,“我不能死,我不想死,你给我请大夫来。她们想这样折磨我,羞辱我,让我无尊严的一天天痛苦熬着死去,我偏不如她们意。”

    许氏撇嘴,“我也想给你请大夫啊,那也得有钱啊。现在全府上下,除了二房搬出去不提,剩下的人都看陆贞贞一人脸色过日子,老夫人那里也不过是拿药吊着,也没见用多名贵的药给她,你这里,别想了。”

    柳云枝凹陷的眼珠在合着的眼皮底游弋了一下,才有力气张嘴道:“你到柳将军府,到我弟弟那里,让他想办法给我找个大夫进来。”

    许氏只是想从她这讨个主意,她有一窝子莺莺燕燕让她心烦,哪有心思给柳云枝一个要死的人请大夫,她有那精力去跑腿,还怕陆贞贞知道了生气,再把她们轰走呢。

    “行,我替你去请。不过说起来,姨娘怎么的还有柳将军指望。我们就惨了,三房人口最多,十几张嘴都看着我,我还不知指望谁呢,虽说陆家的家眷的罪刑都免了,可这么多女人孩子,全都无一计之长,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柳姨娘意外,陆家的家眷竟然不必受牵连了?这是什么缘故,只陆震生一人获罪了?那柔儿呢,她犯下那样大的事,被大太监张让当时知道,她会不会有事?

    她再一次紧紧抓着许氏的手,“柔儿呢,你们都好好的,我的柔儿如何?”

    许氏是真的被她如鸡爪一样的手指恶心的不行,用力的甩开,“哎呀,你别总是动不动就抓人。轻柔早就在出事当晚就自缢了,你这个当娘的不知道,竟然还问我这个才回府的。”

    一语落地,如同惊雷,好半晌柳姨娘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你说什么?我的柔儿――没了?”柳云枝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差一点厥过去。

    可能这人被逼到绝路,总是会有一些出乎意料的事发生,她身子孱弱成那样,竟然生生挺过来,没有晕死。

    她怕许氏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有人进她的房间,她怕自己挺不了几日就要去了,她不甘心,生生咬破了舌尖,才缓过来一口气。

    “我的柔儿最是怕疼,她怎么可能自缢,是不是陆震生逼迫她了?”

    许氏撇嘴,“你别问了,问了我也不知道,府里的老人一个都不剩了,就连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周嬷嬷都打发走了,现在全府都是三小姐的人,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一个从庄子上回来的人怎么清楚。”

    柳云枝认定了,她的柔儿不可能自缢,绝对是人逼的。她是个聪明的,将事情的前后细细想了,出事那夜陆震生必定在忙着各处奔走,寻求有人替他求情,翌日,又没有圣旨传来,那他应当去上早朝,那么剩下的人里,能逼死她的柔儿的,定是陆贞贞了。

    她哭嚎出声,“我的柔儿,我苦命的柔儿啊,是娘没用,竟然没有护好你。”忽然,她眼中如同利韧,放射出万道寒光像要夺人而弑一般吓得许氏挪了挪身子。

    “陆贞贞,都是你,你抢了我柔儿的一切,还想顺利嫁给世子,不可能,不可能。”

    许氏悄悄地从瘸腿的凳上站起来,有些害怕地往外走,她觉得,柳云枝应当是疯了。如今都这个样子了,竟然还在做痴梦。

    柳云枝直接唤住她,“你不是为以后的生计发愁吗?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如何?”

    许氏眼前一亮,折回身来,却是再没敢坐下,“什么方法?”

    “简单,陆贞贞死了,她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许氏被唬得一跳,骂了一句,“你要死了,也别搭上我,我把她害死了,我还活得了。”

    柳云枝挣扎着爬起来,见许氏要走,急切地道:“只要你先让我的病好起来,只要我能活下去,在她成婚前,我定助你杀了陆贞贞,不沾你双手半点血腥。她的全部,我一分不要,全归你。如何?”

    许氏意动了,不用她动手,还能让她继承家业,这样的好事,她为何不答应?

    “行,我替你跑一趟腿又何难。”她已经想到了一个两全的法子,“我记得你以前手下有一个姓蔡的嬷嬷服侍你,她是做人伢子的对吧?”

    柳云枝笑,许氏的那点小脑筋,只张一张嘴,她就知道打了什么主意,“她家在万柳胡同,你去那找。换了银钱回来,别忘记答应我求你的事。”

    秋香苑再次归于安静,一如许氏没有来过一般,依旧的荒芜、肮脏、恶臭。只是日后房中那沉重的呼吸声弱了下来,那样满室的恶臭当中,还会时不时地在恶臭当中散发出一些药香味,只是这个院子是三小姐的忌讳,除了送饭的老妈子,无人问津,也无人踏足,所以不知柳云枝已经在暗暗治病了。

    陆贞贞忙着茶庄开业,并不知府中发生的事情,她接了圣旨,带着素锦和蛮秀一路坐着陆家的马车来到凤凰大街上。

    京东最繁华之地位于整座城中心的两条相汇十字大街,竖向的名为凤凰大街,横向的名为天麟长街。陆贞贞的铺子就在十字交汇不远处,地段之好,不是用钱能买下的。

    因为陆贞贞向往江南的生活,她不过是提了一嘴,如能将江南的美好搬到京城,她的茶庄也会让南来北往的客人为之一新,不是满大街的漆红油柱子,灰瓦彩釉花图,家家户户一个样分不清。

    没想到,一句随口一说,顾沛涎竟记在了心上。第一次来,看到茶庄被他装饰初具规模时,她就心下微讶了,现在已经完全成型,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激荡。

    身边的两个没见过市面的小丫头更是吃惊的指着那门楼嚷着,“小姐,这里将来真的是咱们的铺子吗?”

    陆贞贞抿唇轻笑点头,“是啊,别大惊小怪的让人笑话了去。”

    二人细细打量,饶是陆贞贞不是第一次来,依旧忍不住心中激荡。原本破旧门饰全拆了,改做江南徽派的风格,高大的门楼预留出宽大的匾额的位置,白墙灰瓦已于别人家不同,加之通高威仪至五米高的白墙更显壮观惹眼,在街头一站,不注意这里都不可能。

    细长条的花棱窗恰好跃过人的视线,偏又能让一来一往的行人看到院中的绿色掩映。

    第232章

    找茬上门

    两个小丫头一路都微张着小嘴一直到迈步进了院落,那小嘴都没有合上。

    陆贞贞其实心境与她们差不多,京都虽不是北方,冬季也是落雪的,京都各处难见绿色,像这样庭院种满植株的人家并不多,何况是寸土寸金的铺面,哪舍得这样浪费面积。

    只见不大的庭院建造出别致的厢庑游廊,游廊却不是给人行的,而是给人坐下来品茶用的,廊前有石板让人通行,每五米设一石桌,两边皆种满了郁郁葱葱的美人蕉,只是现在是初夏,美人蕉还没长起来,可那掩映在紫藤架下的回廊,垂吊的繁复紫藤花正艳,将小院填满了生机。

    “荣华县主停留在院中,久久不入内堂,可是对这庭院哪里不满意?”顾沛涎轻快调侃语调出现在陆贞贞身后,让沉浸在春光中的人儿吓了一跳。

    “顾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沛涎看到她脸上泛着粉润的桃红色,眼中生晖,这副灵动秀美的样子,心头不由得微微发疼。他早该来的,只是祖父下朝后,将他叫去,告诉他,贞贞已经下旨赐婚了,叫他以后收心专注学业,不可再儿女情长。

    他心痛良久,终是心疼贞贞小小年纪要撑起家业不易,还是才打起精神过来,替她完结了后续的事宜也算他这个大哥的心意。

    “跟在你的马车后面到的。怎么样,这些可合心意?当时正值移栽花植的好时节,也没和你商量,就种了这些,你看哪里不合心意,我再命人改了就是。”

    陆贞贞摇头,“很合我心意,能坐在这里吃茶的想来都是达官贵人,素雅一些很好。”

    她走到一处架起三层石阶的亭台处,那里四周都垂挂了珠帘,颗颗茶色鸽子蛋大的珠子串串垂落,名贵无比,让人见了忍不住就想上手去触碰,其它各处都种的美人焦,只有这里种的是风车茉莉。

    “这里为何与其他处不同?不种紫藤?”

    顾沛涎一甩折扇,轻吟道:“为兄那日听闻了一首有关描写茉莉的诗作,觉得甚好,既然茉莉如此好,就寻来一些多年植株种下。”

    陆贞贞好奇,“是何诗作,让顾大哥竟是最爱茉莉起来。”

    顾沛涎轻吟,“‘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浓香压九秋。应是仙娥宴归去,醉来掉下玉搔头’,你这满园的茶香,再配上这茉莉花香,与那抚琴美人交相呼应,为兄已看到将来光景,这里必是门庭若市啊!”

    陆贞贞掩唇轻笑,“门庭若市我倒是不奢望的,毕竟我的茶只供贵人享用,并不是俗物,只要不是门可罗雀,浪费了大哥的一片心意就好。”

    顾沛涎淡笑,伸手做请状,引陆贞贞往内室走,重头戏在里面,外面不过是风景。

    陆贞贞人逢喜事,心境上难免粗心了一些,没有注意到顾沛涎今日的情绪与往常低落不少,看她的眼神更是带了淡淡哀伤。

    一进内室,陆贞贞再次大开眼界,这里她之前也来过几次,可顾沛涎故作神秘对她,只让她站在外面远远看一眼,只说,“已经动工了,妹妹要是真觉得不可心,我就将临街的铺子与你置换了,这里我自己用。”

    他这般专治,陆贞贞无法和他计较,担心了好一阵子,如今看来,是她多心了,顾沛涎对这间铺子的上心程度,远超她这个主人。

    “谢谢顾大哥。”

    顾沛涎的心意,她何尝不懂,只是这份情,今生也不知能否偿还了,她信步慢慢往内走,压下心中的愧疚又被眼前景物惊道。

    门前对着的影壁小墙是用整面花岗岩石板堆砌而成。在这个时代,花岗岩本就难寻不易开采,何况是这么大一整块,更是不亚于几百年的梨木与檀木的造价。

    而这石板上雕刻着九莲菩萨小像,菩萨雕刻的慈眉善目、垂怜苍生的温柔样子。九莲菩萨有赐众生增福增寿之意,放在这里,正好寓意着久吃她的茶可疾病去除之意。

    那小像前是一洼小池,池水叮咚,里面养了两尾锦鲤,还有一束长式正好的荷叶。

    只一入门口小景就让陆贞贞感动到心中温暖不已。越往里走,越是感动,深邃的铺子,光线又被油廊遮了,她以为这内室会显得额外昏暗,偏这里开了天井,生生将好好的二楼建筑分裂开来,引来了自然光线,让整个室内生辉盎然。

    天井将光束透下来,给偌大的内室带来清亮,又在下方铺了纯白鹅卵石,中间还种了北方难寻见的芭蕉树,与庭院外的美人蕉再次呼应成景。

    加高的木质地板用栅栏圈围出坐台,每处坐台后都种了小种翠竹遮挡,一下子就平添了私密感。

    这都不算,最是别质之处要数茶台,高耸至两层高的木架上,早已摆好了大小茶罐,而这里,并没有供掌柜来用的吧台,只有一个小小地桌,两张蒲团。

    “大哥这是要客人坐在这里选茶吗?”

    顾沛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人随性,不喜欢拘着的俗套,客人来了,都围在台前选,也不符合她们身份,这个只是摆设,妹妹的茶价定得高,不应当是随伺在侧供人选的吗?”

    陆贞贞点头,“还是大哥想的周道,我之前想的那些个点子如今对比看来,真的是太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两人正有说有笑间,忽然女子的斥责声,一道清脆的鞭子抽打声传进了内室。

    “滚开,什么人都敢拦我的路,活腻味了是吧。”

    陆贞贞出来,就看到司徒凤娇手持暗褐色牛皮马鞭在抽她的丫鬟蛮秀,大有蛮秀不让她进门,她能将人打死的架势。

    “我看到顾公子的马了,他人就在里面,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蛮秀被抽打,却是咬着牙双手依旧死死地撑着角门不吭声,也不让人进去。

    “大胆的奴婢,快说,这里是哪的肮脏淫窝,大白日的勾搭清白世家公子来这里,还不让人进,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我父亲带人将你们这里封了。”

    “妙珠县主,说话要嘴上留德,你口口称我这里是淫窝,岂不是说顾大哥是淫贼,你明知是何之地还要硬闯,那你岂不是淫娃了?”

    司徒凤娇本就怀疑是陆贞贞在里面,因为顾沛涎的马和她的马车同栓在街边的马桩上,这会看到陆贞贞更是嫉妒的眼圈泛红。

    “陆贞贞,你敢骂我,你不知道我身份的吗!”

    第233章

    忍无可忍

    陆贞贞撇开头,“对不起,这里是我的铺子还未开业,你非请而入,算是私闯,告到官府,妙珠县主就是私闯宅院之罪。”

    司徒凤娇听了更气,高高扬起马鞭,作势要狠狠地抽,陆贞贞忙喝了一声,“蛮秀躲开。”

    蛮秀见小姐出来了,也不拦着了,向旁一躲,这一鞭就抽到了新漆的大门上,留上一条长长的鞭痕,“啪”地一声

    ,铜制大门发出嗡嗡的声音。

    顾沛涎走出来,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够了,妙珠,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男女有别,你别总是跟着可好,你一个闺阁女子不在府上刺绣描红,整日在大街上追着男人跑,你不害臊,我还嫌丢人呢。”

    这一次,顾沛涎是真的被缠烦了,忍无可忍,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妙珠被说得眼圈泛红,却没有哭,她伸手指着陆贞贞,“那她呢,她与你共处一室,更加不要脸至极,她都许给司徒琰了,你与她私会,她才是真的淫娃,和她家中的姐妹一样,破烂不要脸。”

    陆贞贞垂目,家中姐妹间的丑事终究还是波及到她,但这些孽有她的份,她不怪别人说。

    顾沛涎却听不得,嚷了一句,“够了,你一个姑娘家,张嘴淫娃、闭嘴不要脸,你不觉得难堪,我顾沛涎还要脸面。司徒凤娇今天我就明白地告诉你,就算这全天下的女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迎娶你为妻,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算是说到绝地了,这得是多么厌恶一个人,才能说出这样的狠话来。

    陆贞贞都替妙珠难堪。

    更何况司徒凤娇本人,她被当着陆贞贞的面被拒绝,脸面都不要了。

    “你骂我?因为她你这样骂我?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讨厌我?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我这么喜欢你,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就不多看我一眼,她陆贞贞哪里好,一个罪臣之女,让你为她跑东跑西的,还将地段这么好的铺子送她,你们这般明着私相授受,难怪就不怕触怒皇威吗?”

    “这本就是荣华的铺子,我不过是在她为难之时帮了一把,你竟然这样误会。”

    “我不信,不是你的铺子,你那么上心,早出晚归,整日整日泡在这里,甚至这满园子的花都是你新手栽种的,你当我不知?”

    顾沛涎被说出秘密尴尬不敢去看陆贞贞。

    他恼火,“你监视我!”

    陆贞贞心下微暖,她本就感动于这份心,只是没想到顾大哥对她做到如此。

    司徒凤娇傲慢地道:“你还敢说你俩没有私情,被我戳破了,所以恼羞成怒了是吧!”

    好半晌,顾沛涎才找回声音,“我是贞贞大哥,替妹妹做这些,不是天经地义,哪里容里你来置喙。”

    “我不信,什么大哥,男女之间哪有清清白白,你俩一定不干不净,有私情。”

    顾沛涎脖子都红了,他心虚,反驳的话一时埂在喉咙间,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陆贞贞看不下去了,也道:“妙珠,人有旦夕祸福,不可能一辈子都顺遂的。我是落难了,成了罪臣之女,你敢说你一辈子都能高高在上吗?从前我忌惮你,但现在我和你同一个品阶,所以我现在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污蔑我的清誉我可以当听不到,再诬蔑顾大哥,我不会对你客气。”

    顾沛涎见她维护自己,眼睛一亮,后转瞬又黯淡下去。

    他疲累地说,“司徒凤娇,你走吧,以后我的事情你少管,我与你本无半点干系,你再纠缠我,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司徒凤娇擦了一把脸,似是面子丢到了极致反而不难过了,她指着顾沛涎,“行,你无情,我也不会一直再缠着你,只是我不明白,我哪里不如她了,至于第一次见面,你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说出来,我也学学。”

    顾沛涎对身边的小厮道:“送客。”

    司徒凤哪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你让我走,我就走,说出去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偏不走,你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赖在这里了。”

    她那耍泼不要脸的做派,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架势,陆贞贞算是明白了,前世这人为什么能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来。

    顾沛涎见她不走,干脆道:“好,你不走是吧,你想让我多看你几眼是吧,行,那请你先去那边有水的地方照照,你哪里值得我喜欢,你长相平庸,毫无出采之处,哪怕你擦再厚的胭脂,也掩盖不住你下巴处碍眼的粉刺。还有,你性情粗鄙,腰枝如桶,文不通舞不能,除了会满大街炫富采买,就是耀武扬威的追着男人跑。我想,不止是我看不上你,这满京都的公子哥没有一人能看得上你。明明差劲到如此,还不自知,不知收敛性情用心藏拙,还要与她人相比。你与京都贵女相比,你又胜得过谁?”

    司徒凤娇一下子就炸了,站起身用马鞭指着顾沛涎,“你够狠,顾沛涎,你会后悔的。”

    顾沛涎转身,拒绝再看她,“于你,我一辈子也不后悔。”

    陆贞贞也没想到顾大哥竟然还有这般毒舌的一面,忽然就想知道前世顾沛涎如何了,可惜,她的记忆里没有他,许是没有入朝为官,许是在经商一路上越做越大。

    司徒凤娇就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在二人心中都没有激起多少水花就过去,经她一闹,顾沛涎也无心再呆下去,拱手道。

    “妹妹如没有问题,为兄还要去太学,后日春闱,妹妹茶庄开业,我怕是不能到来了。”

    陆贞贞忙唤了素锦来,“大哥,之前与你谈好,木料和工钱是八百两,我看这里的用料和做工,怕是八百两下不来,这里的银钱你先拿着,如不够,我再补上。”

    顾沛涎似是心情不佳,接过钱也没数就揣了起来,“不用客套,为兄这就去了。”

    陆贞贞这下再迟钝也知了,他这是心中有事,完全不似往日谈笑风生,轻轻叹息一声,可她除了感激,什么都帮不了。

    她叫守门的小厮看好铺子,她还要去采买一些器皿和装饰,迟责三天,快则二日就能营业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带着素锦二人先去了制作牌匾的铺子,将定制的匾额拿回来,她字迹出众,却无自己的体,这一次避其锋芒,只要店家做了一个寻常的匾额,不过也算大气。

    “终于完成了。”陆贞贞盯着人挂上,看着那匾额上的红绸,陆贞贞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府了。”素锦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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