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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叔叔,我感觉我特别能理解你,”周如许看着司机说完了,趁着他喘气的空档,插嘴说,“我爸也是做生意失败了,欠了人200多万,妈妈是出车祸去世的,我一个人跟着爸爸好多年了,”

    听到相似的境遇,司机撇过眼来看了她一眼,没有插话,看起来像是对后面的话感兴趣,周如许才继续说:“只不过他亏了钱之后,看透了生意场上那些操作,回来做小本生意,一点一点还钱,现在也都还欠着100多万,但是想着总能还上,他还不上,我也能跟着还,人总要活着才有出头之日嘛。”

    司机听了这句话,又转过头来看了周如许一眼,眼神里并没有太多恶意,周如许根据这个动作,推测出他可能家里还有亲人,或者只是纯粹生活压力太大因为冲动想报复社会,而并不是瞄准了自己这边两个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的女生想下手,只是刚好两个人在晚上这个时间段,碰上了个想要拉两个人垫背的失意人。

    当务之急就是让他冷静下来,于是把自己说的更惨一点,让他觉得两个人是一类人,“不过后来我爸也被债主给打死了,那时候我真是觉得天都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可是没办法,有事还是得扛啊,你说不然怎么办?我奶奶还在乡下活着呢,都不知道我们家欠了钱,还以为爸爸在外面上班,今年能回去看她。”

    司机的双手牢牢回到了方向盘上,听了周如许的话,叹了口气说,“小姑娘还年轻,比我女儿大不了多少,我女儿要是在我身边估计也得跟我一起吃苦。”

    周如许想着他刚才还说老婆带着儿子跑了,现在又说起女儿,还不在身边,想不通,这女儿是不是不在人世了?不过没关系,幸好自己猜对了,这司机大叔还是有挂念的人的,以此来作为突破口,至少是能拖延到到达目的地,那时候后面的赵鸣柯估计也拿着自己留在后面的手机还有打在屏幕上的留言,和哥哥联系上了。

    那司机开始开口说他以前的经历,“我那时候亏了钱之后,想尽快回资金,去缅甸混过一段时间,跟着一个大哥种大麻做生意,还是赚了不少钱,不过后来又赌博亏掉了,你要是真想还钱,老老实实上班不太行,但也千万别去那种法外之地。”

    周如许听他说这些,心里更害怕,但表面上还是做出倾听者的模样,捧着司机说:“这我真不知道,还是大哥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和我说说?免得我将来走歪路,不瞒您说,我最近也正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还上那些钱,我怕我将来也和我爹一样,还不上钱,把命也给丢了,家里奶奶还等着呢。”

    说完了,趁着司机看着远方回忆,往后面看赵鸣柯在抱着自己的手机发定位,又回过头来继续和司机攀谈。

    “那地方真是吃人呢,钱都是人命换来的,我亲眼看着一个女孩,就跟你们俩差不多年纪,连着被卖了四五次,身上还有毒瘾,这个是他们用来控制人的方法。当时我跟着大哥,也吸过,但是后来实在受不了他们的赚钱方式了,回到酒店之后,强制住了三个月,自己给戒掉了。”

    周如许并不相信毒品可以自行戒掉,但还是捧着他说,“叔叔,你真牛,这证明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他们用这种方法来赚钱,可能灵魂已经不干净了,但是你能意识到这是不对的,这证明至少那一瞬间,老天爷是想捞你一把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的机会就来了。”

    司机哈哈大笑,说借你吉言,这时候路上旁边几辆警车呼啸而过,开着闪灯和警笛,不远不近,就在前面,也没有靠面包车太近,周如许不确定是不是哥哥的人,因为她明确告诉赵鸣柯,只让哥哥过来,不然可能激怒司机,打草惊蛇了。

    而且他知道这边赵鸣柯的大概地址范围,要是真报了警,又没有造成什么具体伤害,进去审问一圈,就把人给放出来了,反而有可能招来他后面的报复。

    好在那几辆警车同路了一段之后,就从一个岔路口往另一边去了,刚好也到了搬家点附近,周如许没有让车停在小区门口,而是拿起手机给司机看了一个酒店,是刚刚在路上一边攀谈一边定下的,目的是不让司机看到赵鸣柯具体的地址。

    司机整个人在行驶和下货的过程中都处于清醒和不清醒的边缘状态,周如许严重怀疑他其实是吸了点。

    小面包车离开之后,那司机还给赵鸣柯打电话,问能不能在酒店借住一晚?因为时间太晚了,回去的货车不准出城了,刚好节假日前,要进行检查,都必须停在统一的地方。

    可是那司机的并不是货车,周如许直接拿过电话说,太晚了,你明天还要跑生意,早点回去休息吧,面包车是可以出城的。

    026|吵架归吵架,又不是不爱你了

    周问渠在搬家司机的小面包车离开之后,立马就开着警车从侧面出来了,就是刚才那几辆闪着灯开着警笛的警车中的一辆,其他的已经回去了。

    周问渠从车上下来,狠狠一摔车门,冲着这边就开始大骂:“周如许!半夜不睡觉,跑到这种地方来,还上那种车?你还知道给我发短信啊?还知道怕!”

    捏住她的肩膀,周如许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明明是害怕才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的,怎么一来还要骂人?

    赵鸣柯第一次见周如许这个哥哥,就是这样怒气凌人的场面,赶忙退到一边,远远的看着兄妹俩吵架。

    周如许被弄疼了,也不客气出拳打他的腹部,被肌肉顶了回来,头顶更是周问渠燃烧的怒火:“你还想跟我干仗?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我都不好意思说是我教的你。”

    周如许不服气:“怎么,你比我大七岁,多活了七年,比我力气大,比我厉害是正常的,你现在这么抓着我,才是欺负人,不是君子作为。”

    伶牙俐齿,巧言令色,周问渠看她还顶嘴,在夜色中直接拿手捂住她的嘴,却被周如许啃了一口,掌心生疼,才放开,“咬人?你咬你哥?我是比你大七岁,但也还没到管不了你的程度。”

    把周如许拉到警察后面,按着她趴在车后盖上,手在腰间咔嚓一按,抽出皮带就要抽。

    周如许觉得丢脸极了,好多年没被皮带抽过了,像是被教训的小孩子,还是当着闺蜜的面,虽然说赵鸣柯远远背过脸去,但周如许觉得还是无异于当众拉屎。

    于是大声嚷嚷着:“我就是晚了点,我是出来帮闺蜜的忙,你要揍我,你有病!你是暴力狂!我要报警!”

    周问渠被她这番话气笑了,“你说什么?你要报警?老子…”

    皮带最后还是没有落在屁股上,周如许被翻了个面,后脑勺被大掌包着,脑袋动不了,直直对上周问渠的眼睛。

    “你跟我道歉,我今天饶了你,今后晚上九点钟之后不准出家门。”

    周如许不肯,九点钟那么早,以前都是十点半的门禁,只觉得周问渠又在发癫了,闭着眼睛不啃看他,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能这么管我,而且我今天什么事也没有,我又聪明又年轻,跑的也快,我不仅要出门帮闺蜜搬家,以后还要一个人出去玩,去海边去山里,还要去国外!”

    周问渠从来没听她说这些,妹妹一直都乖乖待在身边,现在真是长大了,翅膀长硬了,敢直接对生气的哥哥说要离开,简直无法无天。

    周问渠没法接受妹妹嘴里说着要一个人离开,哪怕是旅游这种可能性,周问渠都无法接受,旅游,就有可能看上那个地方不回来了,旅游,就有可能出意外,在异国他乡,被陌生的男人盯上,又或者直接真的和外国男人坠入爱河,远嫁他乡怎么办?

    越想越难受,妹妹小嘴还在一张一合说话,周问渠已经完全听不见,这小姑娘怎么那么能惹人生气?偏偏还真就舍不得弄疼,简直是抓住了自己软肋狠命折磨。

    发狠似的,周问渠直接在警车后盖上就埋下去堵她的嘴,就着她张开的嘴唇,强势伸进去,带着凶狠暴戾、还有怒火中烧的占有欲,在周如许口腔里掠夺,不管周如许怎么拿手抵她都不松开,直到尝到一点血腥味,才急忙退开。

    周如许的嘴唇被他咬破口了。

    周问渠这次没有急忙道歉,反而贴着她的唇舔舐她的血液,就像是猫科动物舔舐伤口促进愈合。

    “哥哥,”周如许咕哝着叫他,“周问渠!”

    周问渠看伤口没流血了,才抬起眼睛看她,眼神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情绪来得快,见妹妹唇上受了伤,这清醒去得也快。

    “赵鸣柯在看我们。”周如许小声说。

    周问渠还是没让她们就在酒店住,帮着搬了家,安顿好之后,才带着妹妹回家。一路上开着车,也没说话,周如许见他这样不敢说话,也不玩手机,紧张地被安全带捆在副座上,观察哥哥的脸色。

    回了家,周问渠径直去洗澡,也没理沙发上坐着的可怜兮兮的妹妹。

    出了浴室之后,却发现妹妹还坐在那,就连姿势都没有变,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只不过低着头在抽泣。

    真该死啊,周问渠,又心软,你去哄她她下回又不长记性,真要跑到天涯海角去,上哪去寻?

    这样想着,身体却比脑袋先一步,过去坐在她旁边,左手轻轻抚摸她后脑勺的长发给她顺毛,“没事了,没事了,许许。”

    像哄小孩子吃药,哄她别哭。

    周如许却哇一声更大声哭出来,扎在周问渠怀里,“你干嘛…干嘛那么凶!”

    “我…”周问渠这回真不知道怎么解释,那时候就是心里堵得慌,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太凶了,回想上一次,还是很小的时候周如许不听话,在路中间玩,差点被货车撞到,他才发那么大火。

    “我就是听你说,要离开我,要到国外去,还一个人,真的很难受,妹妹,哥哥受不了你说那些。”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别离开我”,周如许被他这么一说,眼泪鼻涕一起流在他身上,“我哪里要走,专门气你的,是你自己骂我,刚才回来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许许,吵架归吵架,又不是不爱你了。”周问渠亲亲她的额头,拿纸擦身上被她弄的鼻涕眼泪。

    “你看!你还嫌弃我!”周如许抓着他的手大叫,又开始趴在他胸口哭,但这时候鼻涕已经不流了,周问渠看出来她在故意挤眼泪。

    “许许,你再这么哭,我澡都白洗了。”

    头顶上传来哥哥温柔的声音,周如许贴在他胸口不起来,反而开始数数:“一,二,三…”

    “你在数什么?”周问渠问。

    “数哥哥的心跳。”周如许回答,还带着刚才的哭腔,“哥哥,你的心跳好明显。”

    周问渠听她刚刚还在哭,现在又来这一套,抱着怀里的人真恨不得把她抱进身体里才好,让她永远也逃不掉,不让她去数别人的心跳。

    “80,81,82…”周如许还在数,不知道要数到什么时候。

    忽然抬起头来,在周问渠左胸上狠狠咬一口,这一咬,真把周问渠咬疼了,紧紧抱着的双臂松开了一点,低下头来才发现,左胸上两排牙齿,还在往外冒血珠。

    周问渠却看着血珠笑,“行,扯平了。”

    “不够,”周如许又在肩膀上咬一口,锁骨上咬一口,下口都不轻,周问渠任她咬,但是还要到脖子上咬的时候,被拦住了。

    “在这留印子,警服可遮不住,你想好了?”周问渠问她。

    周如许赌气咬下去:“你都敢在别人面前亲我,我有什么好想不好的,大不了你就说又新交了女朋友,之前方叔不是要给你介绍吗?”

    那么久远的事,这时候还提起这一茬,周问渠又笑,捧着她的脸说,“我哪里还能交女朋友?现在所里都知道,我最在乎你这个妹妹,都没人给我介绍了。”

    “而且,”周问渠特地和她解释,“我就你知道的那两个女朋友,还都没过两个月,就被我给吓跑了。”

    “你有那么可怕吗?”周如许在他怀里玩他的耳朵,发现他耳朵也长得端正,轮廓硬朗。

    周问渠捏她脸颊上的肉,“就你不怕,天天晚上在哥哥门口偷听。”

    “啊。”原来说这个,周如许拿手掌遮着脸,现在反而不好意思了,“有什么好怕的?哥哥那里那么粉粉的,好可爱的呀。”

    周问渠脸黑了:“可爱?”

    周如许自知说错话,连忙找补:“不是不是,就是…”

    “是什么?”周问渠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答案。

    “哎呀!坏蛋!周问渠是坏蛋!”

    撒娇是周如许的第二杀手锏。

    “坏蛋?”周问渠扬起眉毛,“你现在都敢叫我名字了?”

    “不敢过,妹妹,千万别再像今天这样了,哥哥不是坏蛋,可这世界上坏蛋多的是。”

    这座城市霓虹闪烁,一片光明,可光明之下暗流涌动,一到晚上,那些漆黑的小巷里角落里爬满了蟑螂,吸粉的拐卖的嫖娼的抢劫的,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界限薄如蝉翼,平常两个世界互不交际,可是一旦哪怕跨越这界限一分一毫,就会被迅速吸入漩涡之中。

    027|消失的600万

    周问渠拿到周如许拍摄过来的照片之后,发现照片上的人物异常熟悉,委托了市局里曾经的同事,拍摄了当年卷宗的电子档案,却并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踪影。

    嘉陵外国语中学校长杜坤受贿一案,当时既有条件又有动机,只不过600万资金缺口,再加上学校保安队长挪用公款,证据确凿,才让他逃了制裁,可周问渠至今仍然不认为自己当年的判断是错误的,校长一定有重大问题,甚至当年语文老师的女儿失踪,一直暗示警方和校长有关,至今也是悬案。

    而这个杨国雄,竹心酒楼的卖淫女小杜鹃的上司,在卷宗上面没有一丝印记,可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异常熟悉,才想起来,当年在嘉陵外国语中学门口,见过这个人的名字和照片,明晃晃挂在门口的介绍牌上,就在校长下面的位置,不过,和案件并无关系,当时也只是晃眼一看,毕竟介绍牌上老师那么多,也没必要一个一个挨个排查。

    而现在,周问渠面对对这个人的一无所知,只能从在酒楼里抓到的下线开始找出破口。

    而那位所谓的“下线”,不过也是和小杜鹃一样,中专毕了业,来江城找工作,进了厂之后才被介绍到竹心酒楼来的,主要负责一些“业务往来和介绍”,说白了就是拉皮条,周问渠看完了整个审讯录像,还有记录,发现和平常的卖淫嫖娼地点并没有什么差别,这个治安管辖的案件,或许等抓到杨国雄之后就会这么了结了。

    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周问渠直觉一向非常准确,更何况,这一次不仅仅是直觉那么简单,杨国雄一定和杜坤有什么联系,才能在完全不出资金、在北岸市政商两界都没什么人脉、甚至查无此人的情况下,在公立学校里做信息办事处主任。

    这职位可并不是简单的办公室文员那么简单,一般来说,掌握着整个学校的人员流动情况,还有家庭情况,说小也小,可是往大了说,算是信息情报主任。

    事业单位的编制岗,一个没读过大学的人,正常报考路径肯定是进不了的,那么只有两种情况,冒名顶替获取资格,或者是亲属介绍人情往来。

    周问渠倾向于是后一种,因为冒名顶替的风险更大,而且需要多方操作,从杨国雄行事来看,他根本不需要花太大力气去做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学校里面的信息办事处主任,对他来说,赚不到钱,也得不到人脉,还花费了精力,弊大于利。

    所以他在这个职位上,一定和学校内部某个人有勾连,甚至还有额外的用途,周问渠几乎是直接就锁定了当年的校长杜坤受贿案,那消失的600万,是不是就用于杨国雄的黑色产业,因为没有走明面上的银行账户,所以一直查不到去向?

    现在重要的是,找到杨国雄,找到他和杜坤之间的关系,不仅是亲属上的关系,还有利益合作上的关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侵吞那600万那么简单。

    周问渠每天除了处理轻生跳水、小偷扒手、夜店骚扰、公车咸猪手这一类常规的零碎案件,剩下的时间都在看卷宗,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和魏征洪交流也少了,甚至连出警也不开车了,都交给小魏。

    “周哥,杨国雄那事,已经有其他的兄弟负责追踪,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小威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上看着后座上翻看笔录的周问渠。

    周问渠头也不抬,“杨国雄的下线有没有说过,他是怎么和杨国雄交流的?是定期联系,还是随时用手机联系?”

    “他就是个小喽喽,要做的事都是当天临时上线发消息的,平常也接触不到杨国雄,唯一就是在开大会的时候,从酒楼的广播里听到过杨过雄的声音。”小魏回忆,这还是那天守着记笔录的时候听到的,其他的就不清楚了,案子已经移交给其他部门继续调查。

    “所以他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杨国雄吗?”周问渠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条线就断了,还不如再去找一遍小杜鹃,至少她是和杨国雄一对一联络过的。

    今天是和同事换的班,因为才来不久,再加上市局里的名声在,到底和刚来的警校毕业的小警员不一样,周问渠以前都没上过晚班,还以为晚班值班会没多少事,结果凌晨一点,还要去处理酒店纠纷,周问渠困得睁不开眼,看完手机上的笔录,眼睛更加干涩,十分佩服在前面,还能正常开车的小魏。

    “平常你值夜班多吗?”周问渠忽然问。

    小魏说,“一半一半吧,但是和周哥搭档之后,就很少值夜班了,说到这个,还是托了周哥的福。”

    周问渠很少听他说这些客气话,两个人平常都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兴许是晚上两个人都头昏脑胀的,开始用起了对外的那一套。

    “我看这上面的报警记录,多半是捉奸伤人,一会又要听家长里短了。”周问渠翻看接处警中心发过来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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