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她一走进来,耳畔仿佛响起了一片恐惧的哭喊惨叫,老幼妇孺,声声悲切。雪花,飘落而下。
耳畔还有急骤的马蹄声,匪徒们嚣张的呼喝声,狂笑声。
声声压制着哭喊惨叫。
眼前好像一片火光,灼伤了视野。挥起的大刀,刺出的剑,扬起的马蹄,冷酷的脸。
一幕一幕,一点一点,如同重现。
陆昭菱进村之前,手心就攥着一张符。
这会儿,她已经感受过了磋沙村里那惨烈的一幕,浑身开始冰凉,才手指一搓,将符燃了,从自己眼前拂过。
一切情形,重归静寂。
眼前恢复到了毁掉的,死寂的废村。
卢源看到了她刚才手指间烧过的符,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睛看向她的手指。
“大姐,你这......”
那符就在指间全烧完了,她的手没烧伤?、
“不痛?”
陆昭菱定了定神。
“不痛。”
“那是符吗?你是有备而来吧?从哪里求的符?”
卢源倒是没有想过这符可能是陆昭菱自己的画的,还以为她是知道要来这么一个地方,早早准备。
不过,有陆昭菱燃了这么一道符之后,他也确实感觉心安了一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嗯,肯定是有备而来的。”陆昭菱回了他这么一句,也没说自己的符从哪里来。
“还有没有?要不然再烧两道符,我觉得有点作用。”卢源说。
“你是不是觉得很冷?”陆昭菱看了他一眼,进村子之后,他身上缠着的那股鬼气更清晰了,这回是能够看出一个人形,而且还紧紧贴在卢源背上。
出了村子,离禁锢远一点儿,尸体被符阵隔绝,鬼气淡薄些。但是一回到村子,这鬼一下子就凝实了不少。
卢源肯定是感觉得到的,而且现在他也一定会觉得很阴冷。
“你怎么知道?”卢源其实穿着很厚的军衣袄子,穿得比陆昭菱厚实得太多了,但他总觉得陆昭菱一点都不冷,不像他,脖子都要缩到衣领里去,恨不得连头都塞进去了。
“看得出来啊。”
陆昭菱并没有想着把他背上的那只鬼先扯开,因为那有些因果,总得先把对方的执念给处理掉,不然她还得带着呢。
“你还有符吗?”卢源又问。
“有是有,但现在用了太浪费。先找到你收敛的那尸体再说。”
“那边,在那边。”
卢源也想赶紧处理完这件事情,他加快了步伐,带着她走向前面一个坑。
“这个坑,好像是他们村子里原来想着挖出来做什么祭坛的,”卢源小声地给她解释,“磋沙村一年前就在说要建什么祭坛了,我刚入伍过来的时候就听说过。”
“一年了都没有建成?”陆昭菱问。
“没有,他们要准备很多石头,要凿平整的那些。而且,还得找在外的村人都捐些银子,所以一直在准备。”
卢源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当时我们军中还有一个哥们是这磋沙村的,就因为要回来帮忙准备建祭坛的事,回村子了,结果就遇上了屠村。”
“也死了?”
“是啊,上回过来我还找到了他的尸体,那哥们一身伤,应该是反抗了,所以伤得很厉害。我也给他收了尸,跟他爷爷放在一起。”
陆昭菱沉默了一下,“那人叫什么?”
“我们都叫他蛙哥,因为我那时刚入伍,也不是很熟,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
这个蛙哥,是因为眼睛又大又鼓,脸也比较圆,那些老兵都叫他阿蛙,像他们这种刚进来的新人,就规矩一点叫了一句蛙哥。
“是个有血性的人?”陆昭菱听到对方是反抗过,一身是伤才死的,觉得那个蛙哥应该不是什么怂包。
“是,蛙哥人还挺好的。”卢源说到这里情绪又相当低落。
陆昭菱就有了主意。
她要是找人来问话,自然是找这个蛙哥最好了。
是当兵的,可能发现的细节会比较多。
她把盛三娘子叫了来,盛三娘子没现身,免得吓着了卢源。
陆昭菱落后了卢源几步,跟盛三娘子低声说着话,“去找一下他说的蛙哥的魂魄。”
“这村子里奇怪得很,鬼都不知道哪里去了。”盛三娘子说,“我还一只鬼都没见到呢。”
“再去找找。”
“好吧。”盛三娘子又飘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卢源走了好几步,发现陆昭菱没及时跟上来,赶紧转回来找她。
“来了。”
陆昭菱已经看到了那个坑。
第0749章
祭坛尸坑
磋沙村的人要建一个祭坛,应该是要挖一个方形的坑,然后往里填上厚石板,再往上砌多几个石座,所以这个坑挖得不浅,也不小。
只是陆昭菱走近之后就闻到了一种很复杂的臭味。
这种味道真的是很难形容,反正各种难闻的味道几乎都有,掺杂在一起,成了另外一种臭味。
她赶紧就烧了道清风符,净化符,好歹让自己好受了一点。
卢源看着她又烧了符,眼睛都瞪大了。
这次他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符在她的手里就直接烧起来了,她可是没有点火的。
卢源突然觉得,陆昭菱不是一般人。
否则,一个女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自己找到这种地方来啊?
而且进村之后,她根本就没有表现出半点害怕。
甚至,她穿得比他还单薄,竟然不冷。
“大姐,坑里就全是村民的尸体了,你真要看?”卢源问了一句。
他们现在站着的位置,能看到坑,还看不太清楚坑里的情形,再往前走几步可就能看清楚了。
他都有点儿颤抖了,这位大姐真的敢过去看?
“知道了。来都来了肯定是要看的啊。”
陆昭菱举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她已经看到,坑子里一片黑气涌动。鬼气都在这里,鬼都没有意识,被禁锢拘在这坑里,怎么可能有鬼呢?
怪不得盛三娘子说,一个鬼都没有见到。
要把这坑的禁锢解开,这些混在一起的鬼气才会一个个凝实出来,现出其身。
但是,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他们的意识还在不在,还是说已经被渐渐抹杀。这是炼鬼气。
等到意识全部被抹杀,这些鬼就真的只是鬼气,再变不成生前的模样了。
要是收进幽冥,也只能一缕一缕抽出去试着轮回,或是为畜,或是失败。
这样炼鬼气,也是一件极为缺德的事。
走近之后,透过大层的黑色鬼气,陆昭菱就看到了一具一具丢在坑里的百姓的尸体。
倒是排列清楚了,没有随意乱抛乱堆。
但是,这些尸体死的时候都是恐惧的瞬间,不是有刀伤剑伤,就是有烧伤或是砸伤,再加上本来就都是在恐惧之中,所以看起来都.......不忍再看。
一眼都不能多看。
卢源反正没看,他虽是走过来了,但脸是往后转的,还闭着眼睛。
走到这里他感觉自己身体冷得更厉害。
“大姐,我就是把那尸体往这里收过来的,你这样能够看得出来是那一具吗?”
“难道不该是你看?”陆昭菱看了他一眼,见他怕成这样,便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拨了一下,用灵气把他的命火再拨得旺一点点。
这小兵还算是好心,他是过来收敛尸体的,虽然收少了一截,但也不该被这么缠着。
他走到这里命火都虚得在微弱摇晃。
如果没有跟着她一起,他一个人是真的不能再来了。
陆昭菱既然开口让他带着进村,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命火一拨旺了些,卢源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微微回暖,也很奇怪,本来他是害怕极了的,现在突然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在陆昭菱叫他转过头来看看当时收的是哪一具尸体时,他也能够转过来。
因为记得位置,所以找到那尸体倒也不难。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立即就伸手一指,“就是那位,那位。”
那是一个穿着打补丁薄袄的村民。
但是,确实不完整,都堆在一起,薄袄也是染满了血的,不过现在血已经不是鲜红的而已。
他的头朝下,一只手五指紧抓着,还保持着那个样子。
陆昭菱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人自那天起一起有一魂跟着你,你算是鬼气缠身,所以才会恶梦不断,而且一直觉得很冷。”
卢源猛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你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
陆昭菱说,“所以,现在要了结他的执念,然后我把他从你身上拉开,以后你就没事了。”
“大姐,你该不会是在吓我吧?你不能这样啊,不能这么吓人的啊。”
卢源双腿都在颤抖。
他不太敢相信。
可是看陆昭菱的样子又极为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在这么个地方开玩笑,也不是正常人能够干得出来的事吧。
“你信不信我?”陆昭菱又说,“要是不信,我可就不管你了,等会儿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还是怎么送你出去,但是那鬼魂可就会一直在跟着你。”
她选择跟他说实话,也是因为接下来是要他配合的,如果他什么都不相信,要怎么配合?
说话间,陆昭菱又嚓地又烧了一道净化符。
她要保持他们站的这个位置空气干净一些,她也没有什么受虐的习惯。
看着陆昭菱这一手,卢源哪里敢说不信?
这个时候他要是再看不出来陆昭菱的特别,他就是瞎了。
真的没有点火,符就在她手指间烧了起来,而且烧到手指都不痛。
“我信,我信。我要怎么办?”卢源快哭了。
“你是在哪里收了他的尸体的?”
“就在那边,那间屋子的院子里。”卢源指了不远处的一间土屋,那院墙都塌了一半了,一堆土堆在那里。
“我就是用,用铲子......”
反正是半闭着眼,咬紧牙关,脑子一片空白地处理的,哪里顾得上仔细检查?
谁能知道,还能少一截啊?
“过去看看,但是你要亲手把断肢送过来。”陆昭菱说。
“我......”卢源看着她,很想问一句,能不能你来送啊?他真的不敢啊。
但是话到嘴边,他看着陆昭菱又说不出这么一句话,毕竟他是男子汉,陆昭菱是女的,他让她去取也太无耻了吧。
所以他也只能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两人朝着那破屋子走了过去。
陆昭菱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到倒塌的那土墙下。
“断肢应该是被压在这片土下面,挖出来吧,都要你自己来。”
卢源白着脸,听了她的话,找了件还算是称手的工具,开始挖土。
第0750章
得叫大师
现在天气冻,土也冻硬了,卢源又冻又怕,双手都使不出劲,还不时颤抖着。
陆昭菱站在一旁,给他拍了一道暖风符,他才感觉自己好受了一点,咬紧了牙关继续挖。
挖到了底下,果然看到了一截已经发黑的断肢。
卢源差点儿吐出来。
陆昭菱已经找到了一块破布,递给了他。
“包起来,送过去吧。”
卢源只能继续咬牙,把那截断肢给包了起来,举得离自己最远,颤抖着腿把它送到了那坑边。
“大姐,是不是就这么丢下去?”
“放下去。”陆昭菱一道净化符又拂了过去,“就说,我已经把你尸身收敛齐全了,莫怪莫怪。”
卢源小心地把断肢放了下去,照着陆昭菱的话,说了一遍。
陆昭菱这个时候才伸手往他的背后猛地一抓。
“魂归原体,不可再生扰生者。”
她将那一团已成人形的魂体就扯了出来。
卢源也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好像听到了一点儿剥离了什么的声音。
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
但是在这一声之后,他猛然觉得自己身体一轻,而且明显地感觉到瞬间回暖。
这种感觉不知道如何形容,但他自己是非常明显的察觉到了。
明显到他现在对于陆昭菱没有半点怀疑。
他看着陆昭菱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