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下叩拜。
“众爱卿平身。”
皇上语气平平说着,就见林御史用一种虚弱又无力的动作爬起来,他的眼角又抽了抽林御史还没演完,站起来之后,自己就先出列了。
“臣养伤多日,疏于本职,请皇上治罪。”
林御史的声音听着都虚弱得很。
以前他在朝堂上弹劾别人的时候可是中气十足,能说半天不带停顿的。现在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众大臣都没出声。
林御史要不是演的,他们把自己官帽吃了。
皇上也想喷他。
但是偏偏他们又都知道,林御史的伤是真的,确实本来也伤也挺重。
皇上沉着脸,“林爱卿是养伤才不上朝,何罪之有?既然伤还没好,就在旁边歇着,不用开口了。”
少说话,省得他听了郁闷。
林御史应了一声,“谢皇上。”
皇上总觉得林御史说的是反话。明明是他砸伤的,说什么谢?
这个老林头心里是不是对他有怨气!皇上憋屈。
可林御史真的是个两袖清风的老臣,对大周忠心耿耿的,以前父皇也夸过无数次,他这次把人砸了已是理亏,就算对林御史的话听着不合耳,也得受着。
又是羡慕周时阅的一天。
“皇上。”
林荣走了出来,奉上了奏折。
“臣已经查清江南众公子死亡一案,结果在此。”
“哦?”
皇上的注意力这才被拉过来,他精神一振。
“快呈上来。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确实是食用了那头赤麂,中毒而死。”
“而最先提议,并且最终动手宰杀赤麂的人,是死者之一,那个叫于化的青年。”
林荣说,“臣仔细询问过周小侯爷和关常,也问过江南的那些死者亲属,他们都说于化此人性情偏激,认定的事都会一条道走到黑,从来都听不下劝告和其他意见。”
皇上翻阅着他的折子,一边听着他说话。
“原本大家都认为,于化和周小侯爷的关系很好,但经过臣的细查,才发现,在江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闹过一次矛盾。”
“于化有一个红颜知己,有一次这个女子却私访周小侯爷,哀求周小侯爷带她离开江南,还说于化永远不可能将她带回于府。”
“于化觉得周小侯爷不厚道,回到京城不知道有多少美人,却偏要诱走他喜欢的那一个。”
这个时候,有个大臣忍不住出声。
“即使如此,于化杀那头赤麂又有什么作用?他自己吃死了,又伤不了周小侯爷半点。”
众人也都点头。
没错啊,他们有矛盾,跟吃赤麂有什么关系?
“臣找到了周小侯爷府里的一个仆人,于化他们在吃赤麂的时候,他正好被喊去温酒,听到了几句。”
林荣解释说,“于化不相信赤麂有毒,但以防万一,他想了个办法,他们从江南带来的一种酒,温热喝了可以解一些毒,所以他们想着吃了赤麂,再喝点药酒,就一定不会有事。”
“这不是胡闹吗?哪有这种酒?”
“于化说,这酒是从一道观得来的,里面加了符灰,确实能够解毒。”
林荣也是查得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那个仆人在于化等人死了之后十分害怕,生怕自己被连累说不清楚,所以称病躲了几天。
本来他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还是那个厨子想了许久突然想起来,这个仆人当天到厨房里拿了炭,好像说过一句要温酒。
当天府里没有人喝酒,真有的话,只能是那几位公子。
第0593章
毒上加毒
“于化他们本来就不相信赤麂真有毒,又觉得有那酒托底,所以就放心吃了赤麂。”
林荣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顾周小侯爷和关常的劝阻,非要吃那头赤麂,就是想要激发周小侯爷和晋王的矛盾。”
“什么?”
皇上听到这里皱起眉头。
“就为这个?”
“对,他们说,晋王不让周小侯爷吃那赤麂,也不让他将赤麂送入宫,只是不想周小侯爷又因为狩猎到赤麂出尽风头。”
林荣审清楚之后也觉得不能理解那几个公子哥儿们的想法。
“只要他们证明,赤麂吃了真的无事,那么,就说明是晋王说谎骗了周小侯爷,而周小侯爷在未明山里吃了一片肉就上吐下泻,就是晋王给他下了毒。”
“到时候,周小侯爷肯定会记恨晋王,甚至会跟他闹起来。”
“他们觉得,不管晋王和周小侯爷闹起来结果是谁占了上风,这件事情都会让周小侯爷憋闷愤怒好长一段日子,那他在京城就开怀不起来。”
“于化觉得,这样就能够报当日之仇。”
“可是谁能知道,那一壶酒,不止不能帮他们解毒,还让他们毒发更快,中毒更深。”
林荣说,“找到那个仆人之后,在臣的审问之下,他才坦白,在那些公子哥们死了之后,他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还替他们温过酒,就把那些酒杯都收拾处理了。”
“但是他们还喝剩下一点点酒,就剩一个壶底,他把那壶也藏了起来。”
有人问,“他既然害怕被连累,怎么不把酒倒了,把酒壶砸碎了?”
“因为,当时他来不及,在现场倒了酒,有酒渍,砸了壶,有碎片。带出去的话也显眼,会有人看到。”
“他们在那里喝酒也有味道。”
“但不会知道是有特殊的酒,只猜想他们喝了酒而已。”
这个案子,林荣查了之后又一点点再去验证了几次,这才将结果送上来。
“那个仆人是周小侯爷府上家生子,身份可证。他藏起来的那只酒壶,也已经找到了。”
“在哪里?”皇上问。
林荣说,“臣不敢带上殿来,放在殿外了。皇上也可让御医验酒。”
“叫谭良来。”皇上说。
很快,那个酒壶端了上来,谭太医也被宣来了,让他验那酒。
酒确实只剩了一点点,倒在杯里也不到半杯。
谭良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仔细地验了酒,最后得出了结论。
“皇上,这酒里有朱砂,而且沉底之后分量不小,酒里还加了几味药性较猛的药材,这些药材有壮阳补肾气的药效,用来泡酒,本来就会让酒劲更强。”
谭良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本这应该是壮阳的酒,因为药材用得多,喝多了甚至就有助性的效果,而且身体被提起劲,心跳加快,血液燃烧。
“喝了这种酒,再吃了有毒的肉,会让毒性发作更快。朱砂本也有毒,对身体不好,所以,若中了毒再喝了这种酒,实在找死。”
大臣们一下子都议论纷纷。
“这么说,他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这酒咱们在京城从来没有听说过,加了符灰的?能喝?”
“那岂不是更能够说明,酒就是从江南带来的?”
林荣这个时候又说,“皇上,臣在那些死者亲属还不知道他们喝了这种酒的时候,分别问了那几家人,他们也承认,江南前阵子突然兴起了这种酒,一壶还卖得极贵。”
皇上眉头一跳。
“这么说,可以证明,这酒是他们自己从江南带来的?”
林荣点了点头,“正是。臣也让人在京城各间酒馆打听过,京城还没有见过这种酒,所以,这一点是能够证明的。”
“那个厨子当时虽然觉得送到厨房的肉有些奇怪,但确实没有仔细询问。加上于化还亲自到厨房催着他赶紧烹饪,他一急,就没有多想。”
厨子是无罪的。
“当时周小侯爷入了宫,这些事情都无法及时请示他。”
皇上听到这里,对周慕乔都有了几分不满。
当时周慕乔本来身体就不舒服,非得急急入宫来,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多少也与他没有安排好有关。
他身边这么多人侍候,哪里需要周慕乔拖着病体来表现?
皇上不由得想起之前周时阅说的,周慕乔也太急着表现了。
“那周慕乔可有罪?”
这个......林荣说,“皇上,此事周小侯爷确实不知道,但周小侯爷带于化他们回府之后没有妥善安排,明知道那头赤麂被他们带回去了,也没有交代下人处理掉赤麂,多少是有些责任。”
至于有罪无罪,也只能让皇上定夺了。
“这么说来,江南那几个人之死,完全是咎由自取?”皇上问。
林荣正已经把案子查明了,他就只是一拱手,没有说话。
皇上都觉得头疼了。
“那把这个结果摆出来,江南那些人能听?”他看向太子,“太子,那些人闹起来了吗?”
太子走出来一步。
“父皇,江南的这些人确实闹腾得十分厉害,他们都叫嚣着要将凶手五马分尸。”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是他们儿子自己找死,哪来的凶手?”皇上怒了。
太子说,“他们觉得,此事皆因周慕乔而起,周慕乔必须负责任。其中,于家人闹得最是厉害。”
“周慕乔呢?”
皇上这才发现周慕乔没来。
“周小侯爷今天去见那些人了,他想用自己的办法安抚那些人。”
“那就让他先处理吧。但是,案子真相还是要贴出去,让百姓们也有个评断。”
皇上折腾此事,又想到了陆家的事。
“让陆明滚进宫来。”
京城这两天是真的热闹得不行。
周小侯爷家里吵翻天了。
江南来的这些人都住进了侯府客院,但白天他们会去大理寺外堵着,今天案子结果一公布出来,这些人都炸了,根本不能接受。
“竟然说是我儿自己找死!”于父气疯掉。
他们又杀回侯府。
周慕乔就在前厅等着他们。
厅子中间,摆着两口箱子。
第0594章
异想天开
江南这些人一进来,周慕乔就让人把箱子打开了。
两箱金子,亮瞎了许多人的眼睛。
“诸位伯父,这件案子林大人已经查清楚了,但是我和你们一样,心里依然十分沉重和悲伤。”
周慕乔深吸了口气。
“虽然并不是我害死他们,可是他们毕竟都是跟我来京城游玩才会遇上这样的事,所以,该我负的责任我会承担。”
“你想怎么承担?”
于父先大声喝叫起来,“你说得倒轻巧!我儿都死了,你用这点金子就想买下他的命吗?当我们穷光蛋?我们缺你这点金子吗?”
人群里还是有人看着这些金子眼睛发亮,是动了心的。
案子查清楚,他们心里其实也知道,再闹也闹不出太大的结果来。
皇上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周慕乔当天在宫里,他们真要让他偿命也不可能。
人已经死了,现在当然就只能争取最大的好处了。
可确实也不甘。
他们就先纷纷应和于父的话。
“我当然不会只是拿这些黄白之物来负责。”周慕乔这两天一直在想着,这事要怎么处理。
“所以,我已经考虑过了,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从家里挑一个孩子出来,让他们留在侯府,以后我会负责让他们上京城最好的书院,也会尽力助他们在京中谋一份好差事。”
周慕乔想到了这个办法。
“甚至,我也可以让我的叔伯们认他们为干儿子,以后他们也是我周慕乔的兄弟,是亲人。”
也就是说,他会当这些人的靠山,等于是让他们以后可以拿周侯府的名头说话办事。
周慕乔觉得这是他能够做到的最有诚意的事了。
众人一听还真是心动。
他们有好些人,家里并不是只有独子,一个重视的儿子死,确实很悲痛,但人死不能复生,要是家里的庶子们还能有这么一条路,那以后在京城混得好,还能够提携族中其他人。
他们在京城,就等于有人了。
周小侯爷很受皇上宠信,以后要是能够帮他们的孩子在宫中谋份差事呢?
那他们就不会永远只是商贾。
这一点,他们是真的狠狠动心了。
于父却不满足。
“谁知道你会不会就是先应付着我们?以后你会不会用心给他们谋差事,谁能知道呢?”
“于伯父,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办法让你满意?”周慕乔问。
“于化有个妹妹!”于父大声说。
周慕乔脸色微变。
于化的妹妹他当然也是认识的,但是那么一个刁蛮又没有什么才情的姑娘,他可不想被赖上啊。
“你要娶她!”于父果然打着这个主意。
周慕乔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说,“于伯父,你问问于夫人就该知道,于小姐其实对我没有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