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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御书房里,皇上揉着额角。

    外面的那些事,也传到了他耳里。

    毕竟这些天,他是派了人密切留意着京城各处的,大丧期间,不能出什么差错。

    长公主这两天都在宫里陪着太后,昨天一早就说起了长宁要带小姐妹们抄经的事。

    现在这事,传到他这里来了,但是,传得有些离谱。

    “简直是荒唐!那些人也当真是闲得慌,拿人家小姑娘一件糗事传得沸沸扬扬。”

    皇上其实并不想计较这种事。

    甚至,这种事情传到他这里来,已经算是冒犯天威了。

    但是,现在长宁她们抄的经文,都摆在他御案上了。

    皇上是想着不计较,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叠经文,他脑子里就忍不住要想起小姑娘的糗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有些膈应了。

    这是经文啊,又不是别的!

    这么一传,它不圣洁了啊。

    “皇上,那......那一份,没送进宫。”内侍低声说了一句。

    皇上眼睛一直往那叠经文上瞟,就是不伸手翻看,他哪里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

    “朕是那等毫无雅量的人吗?”皇上瞪了他一眼。

    他才不承认他就是不太想碰这经文!

    听说,那千金,双手抓着经文,往后一兜......噫......皇上觉得自己也疯了。为什么要一直想着这种事?!他不高尚了不正派了啊!

    “长宁现在太后那边?”皇上又问。

    内侍低头应,“是。”

    皇上有点头疼。他知道长宁郡主的意思,就是要在宫里等一个结果,看他要不要按原先答应的,把这些经文送到太上皇灵前。

    可要送,他得看一遍,不然自己也不放心了,谁知道那些姑娘们写的是什么?

    “你都看看吧。”皇上招手让内侍来。

    第0077章

    纸上暗符

    长宁郡主抄的经文,就在最上面一份。

    打开这个挺大的锦盒,入眼就看到了。

    以往要送入宫的东西,肯定是不能熏了香的,也不能放些香料之类的东西,因为怕犯忌讳,也要杜绝不小心被人钻了空子塞了有毒的东西。

    但是今天这个盒子,明显一打开就有些香气飘了出来。

    这香倒是常见的,太后那边总用来熏衣物的香,不止内侍知道,皇上也闻得出来。

    正因为如此,皇上的神情更古怪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生怕他多想,所以在太后那边借了香,熏了一下这经文!可不熏还好,这一熏,不就是等于告诉他,这些经文当真有过异味吗?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谁都知道除去那位失仪的小姐,其它经文都没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多此一举给熏了香,反倒是让人觉得,这些经文也都沾染过气味了。

    这换成别的还好,要给太上皇祈福的,又要送到太上皇灵前的,就显得有些——不庄重。

    长宁郡主本来也是皇家教导,她的字其实也写得挺不错,规规矩矩的,也整齐。

    皇上扫了一眼,看到了长宁郡主的字。

    “长宁这字,比平时多了点急躁。”皇上很是中肯地评了一句,收回了上一刻的评价。

    之前明明挺不错的,这次为太上皇抄的经文,他一眼扫过去竟然有好些字笔力透纸,最后一笔有些收不回来,不是探出个脚就是弯了个肘的,整体来看就没有那么整齐了。

    内侍心里叹了口气,倒是能明白过来。

    听说,昨天长宁郡主被气得不轻。

    按理来说抄经文的时候就该心平气和,沉下心来慢慢写,心里怒火堆积,怎么能够写得好呢?再翻下一张。

    “皇上,这是沈小姐写的。”

    皇上又扫了一眼。

    沈爱卿的这位千金在京城里早有美名,她的字也是得了不少名家称赞的,自然是远在长宁郡主之上。

    这一看,果然是单看字不看内容都觉得赏心悦目。

    再看她抄的地藏经文,都觉得心情平静了些许。

    再往下翻,也都还不错。小姑娘们的簪花小楷,字如人,好像明媚的少女们带着青葱生机和温雅娇俏。

    “都是一些有心的孩子。”

    皇上也没有想过要因为那么件事情当真生气。

    “皇上,各位小姐应该也是想着为您分担,添一些孝道,太上皇在的时候对长宁郡主也是爱护有加,郡主这是尽心回报了。”

    内侍摸了一下之前长公主塞过来的一张银票,多说了一句。

    皇上点了点头,“是啊,长宁那丫头也是有心。行吧,这些经文,都送到太上皇灵前......”

    “皇上,晋王到。”

    “他来做什么?”皇上皱了皱眉。

    “皇兄。”晋王不等宣,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不过,皇上眼尖地发现,他迈过门槛的时候,落脚有些无力,甚至,手还扶了一下门柱。

    皇上心头一跳。

    这些年,晋王明明就是身患怪疾一直在外面寻医。

    太上皇每每提起他来都是唉声叹气,即使不说话,神情也是写满了担忧。

    他就知道,晋王的身体肯定不见好!

    但这次他回京,又好像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皇上一直想查探清楚,现在终于让他揪到端倪了吧!

    晋王的腿肯定有问题的。

    他这些天都不跪,就是坐着!一问就是说太上皇宠他,不会舍得让他跪的。

    现在看来,可能是根本跪不了!

    皇上瞬间来了精神。

    “阿阅,你这几天也辛苦了,是要回王府休息吗?朕宣太医来给你瞧瞧吧,父皇一直对你最是放心不下,要是你累着了,他老人家也走得不安心。”

    正好,他两年前提拔上来一个医术超强的太医,此人名叫谭良,原来是外面州府的一个寻常医馆坐堂大夫,听说上山采药的时候有奇遇,得了几本医学手札,学成之后医术精进,渐渐传出了名声,一步一步走到了京城。

    二皇子知道了这个人,引进了宫,查过了身家清白来历无误之后,就进了太医所。

    这两年,谭太医的医术,有目共睹。

    皇上甚至觉得,谭太医现在的医术应该快赶上辅老了。

    辅老年纪大,又已经荣退。

    太上皇在的时候都给了辅老几分面子,辅家厅堂那里还挂着太上皇亲笔写的几个大字呢。

    所以,要是想让辅老干些他不乐意的事都不行。比如,让辅老仔细探究周时阅这小子的身体,辅老就总给他几句听不出底的话。

    对于这点,皇上早就不满了。

    好在,现在他有了谭良。

    让谭良来探一探是最好不过!

    晋王看着皇上。

    他这个皇兄,现在看着倒真的是一脸真情实意,对他的担心关爱满满地写在脸上。

    “安不安心的,他都走了。”晋王语气平常地回了这么一句。

    简直就不按寻常路走,噎得皇上差点接不下去。

    “父皇年轻的时候是亲自领兵打过仗的,那个时候受了重伤,留下了暗疾,前些年辅老就说了,当年的伤,也损了父皇的寿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皇上叹了口气,“所以,年轻的时候身体有些什么毛病,可不能讳疾忌医,得查仔细了,好好养着才行。宫里现在有个谭太医,医术不在辅老之下,朕让他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

    晋王直接就给拒绝了,他看向了那一叠经文,走上前去,把手里的那一份放到了皇上面前。

    “这是做什么?”皇上一愣。

    “这一份,是王妃抄的,既然她都已经抄了,你也看了其他人的,那顺便也看一眼。”

    晋王虽然不明白陆昭菱的意思,但她既然要让皇上看到,那他就直接一点,拍到御案上。

    皇上不看也得看。

    就是陆昭菱也没有想到晋王会这么直接粗暴。

    皇上下意识地低头看那经文。

    晋王则是看着他。

    他要看看,皇上能不能看见底下的暗符。

    他试过了,其他人都看不见,只有他。

    皇上目光一落在那经文上,瞬间有风从门直进,吹得案头的纸都掀动了一角。

    第0078章

    你嫌弃她

    这一阵风有点突兀。

    拂动了站在屋中的晋王的衣袍。他心中一动。

    而皇上却在这时脑子里骤有一瞬空白,回过神之后他也很是突兀地想起了一个人。

    “朕记得,十几年前京城有个才华出众的姑娘,她的字极为好看,抄的经文很受几位老夫人喜爱。”

    皇上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内侍也有些奇怪。

    “可惜她嫁人生女之后,才气灵气就像枯竭了一般,再无人听到她传出什么名声了。”

    皇上讶异地抬头看向晋王,“对了,朕想起来了,那人嫁的就是陆明啊,陆明的原配。”晋王一愣。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个人,朕早忘了,看到这经文居然会突然想起她来。”

    皇上这会儿也觉得有些讶异。

    “陆明前头还有个妻室?”

    这事,他不知道。

    原来只是查验了陆昭菱的身份,查了她小时候怎么去的乡下,回京发生了何事,但是也没有想到,她爹前头还有一个妻子。

    那现在这个陆夫人,是继室啊。

    十几年前,陆明连个八品官都称不上,只是刚显露一些才华,京城没几个人留意过他。

    皇上知道这事也是奇怪了。

    “应该是,朕当时也只是无意听到王婶提起过那姑娘,说了一嘴,是嫁了陆家人,当时朕看过她抄的经文,那字确实是如珠如玉,少有女子能比得上。”

    皇上又低头看着眼前这经文,“这字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仔细看,这字比当年陆夫人的更有力些。”

    晋王看他的样子,根本就没有看见纸上暗符。

    难道说,那道符的作用,就是让他想起来另一个陆夫人?

    “这就奇怪了,这是朕给你赐婚的那个陆二小姐?”皇上问他。

    “嗯。”

    “还未大婚,你刚才就喊她王妃了?”皇上揪到了一个奇怪的关注点。晋王沉默。

    他刚才可能就是脑抽了。

    “按理来说她既是排行二,就不是前头那正室生的,怎地还学了那女子的字体?陆明现在这夫人可不是个大气的吧,就不介意?”

    皇上觉得自己刚才听了那奇奇怪怪的千金失仪小道消息之后,也八卦了。

    跟个市井老太一样。

    因着给晋王赐婚,他这几天当然也听了一些陆家的事。

    听说这位陆夫人可是个善妒的,这么多年没人想起过前头还有个原配,估计也有她的原因,但她能让亲女儿学那位原配的字?

    “不是说,这陆二小姐养在乡下十年吗?竟然能够写得这么一手好字?难道陆明老家的那些家人,格外重视陆二小姐的才学,好好供她读书写字了?”

    不止皇上觉得好奇,晋王都想不通。

    陆昭菱越发神秘了。

    不过,皇上也不至于把关注点都放在陆昭菱身上。

    “她这心经抄得也很用心,就和长宁送来的这些,一起送到太上皇灵前吧。”皇上说。

    内侍赶紧上前,把陆昭菱的那一份也放到了盒子里。

    但是皇上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要不还是送到祖庙去,供到太上皇牌位前。”

    到时候太上皇要葬往皇陵了,这些小姑娘的心意,还是供到牌位那里吧。

    “是。”

    “我也回了。”

    晋王转身离开。

    皇上想要再留他请太医都来不及。

    “本王也去一趟祖庙。”出去之后,晋王看着内侍抱着那盒子,想了想,一起去了祖庙。

    殿中,戒吃一边敲着木鱼,一边悄悄瞅着太上皇的牌位。

    这两日,牌位没有再倒过了。师兄说,可能前几次确实是有风,只是怪风,没吹到他们,只吹到了牌位。

    但是小戒吃总觉得,牌位不倒了,极有可能是因为前两日晋王派人送来了另一种线香。

    这种线香只有一家能制,一年也制不了多少,贵得很。

    而且,这种线香燃尽了之后,香灰能够弯曲成花形,久久不掉不散。气味也是幽香淡雅,不是一般有些呛人的香火气。

    这香名叫灵犀。

    自从换了灵犀香之后,太上皇的牌位就没有倒过了。

    小戒吃觉得,太上皇是个对香有追求的。

    但是他不敢说。

    内侍把经文送了过来,小心地放到了牌位前。

    戒吃和思真看着晋王进来,停下了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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