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说世上已经再无亲人,这个孩子本不该奢求,但希望夫人开恩。允许她生下孩子,并承诺,若是女儿便罢了,若是男孩儿,她便留子去母,自己了结自己。届时求夫人养大孩子,不求富贵无边,但求平安康健。
嫡母毕竟是做母亲的,看到我小娘诚恳的模样,也不禁动容。也是想着去了我小娘也会有别的不安分的女子,总归就留着吧。
幸好,我是个女孩儿,不然我就没有小娘了。
当然这还不算完。
少时我就知道该如何讨好嫡母和姐姐,同姐姐出去时,姐姐犯了错,反正也是不打紧的小错,我都会主动请缨替姐姐挨一顿板子。
父亲和我算是心照不宣吧,有时为了显得他自己不喜我这个庶女,我同姐姐一起犯错,他也要罚我多些,偏帮嫡女。
不过我心里怎么想的却没有同小娘说过。
也不能说。
那一日,小娘又去找了夫人,还带了一壶绝子汤。为表忠心,也为了嫡母日后能给我找个好人家,小娘喝了整整一壶。
从那天开始,嫡母对我到生出了一两分的真心。
可是这样的好,我宁可不要。
那日看见小娘苍白的脸,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守在旁边默默的掉眼泪。
我爹站在我的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守在床边睡着了。
父亲不知站了多久才走。
第二日,嫡母挽着父亲的手过来吃早饭。
父亲笑得如春风一般和煦。
父亲家境贫寒,若非借助嫡母娘家的势力,恐怕也不能位极人臣。所以,父亲待嫡母也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这好里面夹了几分真,几分假。
在嫡母眼里,父亲除了有些风流哪里都好,可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寻常。
父亲就算是风流,也没有干出过宠妾灭妻的事情来。只会在她和小娘之间嚯嚯稀泥,也没有因为她把这些侍妾处置了而翻脸。
所以啊,嫡母还是尽心尽力打理家事,倾尽所有来保我父亲仕途顺畅。
我父亲如此心智,我小娘都过得如此艰辛。
少年郎啊,我若同你走了,你拿什么保护我呢?
东窗事发,人们提起,不过是皇子年少轻狂,一时的任性罢了。
可那时的我会在哪里呢?
会不会是那山间野地里的一捧黄土;
或者是烈火中随风飘扬的一缕飞灰;
又或是野狗口中衔的一架枯骨。
那时,我的父亲会不会不畏惧世间的流言蜚语,舍了他的权力富贵来保护他和小娘唯一的孩子。
幸而,少年郎,我不曾对你有过一丝一毫的念想。
我长舒了一口气,不带一丝停顿的走向了前方。
枫红看见我的身影,急冲冲的跑到我面前:「小姐,你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了。」
我走时只是跟糖人摊老板说,侍女回来让她在这里等候便好,其他不要多说。
「不过是等的无聊,看看花灯罢了。」
我抬眸看向站在糖人摊前身形笔直的孙致文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他就是那样如松如柏的男子,纵然消瘦,也只不过是让他多了几分清冷。
他的面色苍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细看他的眉眼,是有一两分像太子的,纵使不是那般恍若天人,也是俊秀公子,这也是我选他做我夫君的原因之一。
我终究是个颜狗。
他向我走来,声音不似从前一般清朗,倒是多添了几分沙哑:「这段时间,你可好。」
我听得出他话中的隐忍。
我知道,是我害得他空欢喜一场。
早知有今日,我又何必让他空欢喜一场呢?
「我们最后在逛一次灯会吧。」对他,我有些愧疚。
终究是我的不是。
我给他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梦,可我却没有实现这美梦的能力。
他静静看着我,眸色深沉,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好。」
最后在逛一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