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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那样他就只能狠心将他的哥哥囚禁。

    然后他的哥哥沉睡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之后才慢慢醒过来,那是一份平静得让他心寒的安寂。

    他伏在那人的膝上畏惧得不能自已,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更怕丢了这个人的心,而这个人的心似乎真地就在离去。

    刻意的泪水更像是宣泄,他在旁人看不见的悬崖边上苦苦挣扎,等着他的哥哥将他轻易地推下去。

    只是他还是错了——他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冷漠推离,他听见那个人用力地压平了声线里的颤音——

    “……以后不许再哭了,你再哭我也不会心疼的。”

    说完话那人的指尖微微颤栗着覆了上来,用力地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又轻轻地摩挲过去。

    “……所以不许再在我面前哭。”

    那一刻他愣在了那里,时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距离。

    须臾之后,他埋在那人怀里流着眼泪笑起来——

    ……哥哥啊哥哥,这世上竟得一人,容我如你——你要我如何放弃?

    倾圮了这天下我都不会放弃。

    ☆、第82章

    流言起【8.18一更

    未央宫,麒麟殿。

    “——你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景帝刘启震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而早已屏退了宫女侍人的大殿里,此时只有阶下玄色衣袍的男子昂首含笑而立。

    面对景帝的震怒,那人进殿之后从始至终淡然如水的目光依旧没有波动,他笑望着金殿之上的自己的父皇,语气再平静不过地开口——

    “……那又如何?”

    ——冒天下之大不韪。

    ——那又如何。

    “你……”

    对上刘彻那刺眼的笑容,景帝气得好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景帝平复了心里的怒意,望着阶下长身玉立的、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幽幽开口:“这天底下男子有万万之数,你就非他不可?”

    “所有人加起来也抵不过哥哥一根发丝。”

    刘彻一脸理所当然。

    景帝见状,一口气憋回去脸都红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善媚于人的外甥!”

    “……”刘彻脸上的笑容倏然冷下来,“父皇,您贵为天子,还请您维护好自己的风度修养。”

    “——为了一个陈阿娇,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景帝刚压下去没多长时间的火气又蹭地一下窜了上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还有没有这大汉基业?——还有没有家国社稷天下百姓?!”

    “自然是有的。”

    刘彻重新挂上那副惹得景帝牙根痒痒的淡然笑容,“若是没有的话,我也就带着哥哥遨游天下去了,何必再回这纷纷扰扰的长安城呢?”

    “你这是在威胁我?”景帝倏然眯起了眼睛,片刻后他怒目而视,“你不要以为,这偌大的皇宫里就只有你一个能做我大汉未来的天子——!你的那些兄弟可都是日日夜夜地惦念着你坐着的太子之位呢!你当我除了你一个儿子之外就后继无人了吗?”

    听到老皇帝连这番话都说出来,刘彻心里失笑,面上却摇头故作恭敬地做了一礼,“父皇老当益壮,龙精虎猛,就算再为儿臣这些兄弟填上几个弟弟妹妹也是再正常不过,怎么会后继无人?”

    “……——那你就那么确信我不会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儿臣以为……”

    刘彻笑了,他抬起头来望向那个鬓已斑白的老皇帝,“儿臣所凭仗的,不过是父皇的喜爱罢了。”

    景帝的身体一震。

    ……没错,他确实是偏爱自己的十子,对其他那些儿子的喜爱加起来也不及对十子的三分。

    他的这个儿子在这深宫大院里受了五年多的苦,不用探听他也能想象得到那能到什么程度;尤其是在这个儿子回到自己身边之后,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再贴合自己的心意不过,常常是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的十子就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而这一切,就让他愈发地会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及早地将他的这个儿子接到身边来,让他在这深宫里受了那么多的苦。

    他忍不住想要补偿这个儿子。

    但他的十子其实不需要任何旁人的帮助——聪慧、敏锐、善治、知止,没有半点少年人的鲁莽冲动,却又不是刻意谋算让人厌烦。

    ——这个儿子就如同上天赐给他们刘家、赐给他们大汉基业的神子。

    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血脉摆在眼前——天下父母哪个会不喜爱?哪个会不偏爱?有这样一个儿子就摆在面前,又有其他哪个儿子还能入得了眼?

    就像这个小儿子所凭仗的那样,他确实偏爱极了这个儿子,也半点不曾动过要改换太子的念头。

    可也就是这个聪慧近妖的儿子,如今在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将这样一个天大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喜爱男人?

    ——这根本不能算个错误,他刘家的祖宗谱里也不是没出过,甚至可以说每一位先皇帝、即便是高皇帝,也都有那么几个姿色极佳的娈童养在后宫或朝堂里。

    可错就错在他的小儿子看上的是那陈阿娇,是他刘启的亲外甥——是他小儿子的中表、内兄!

    把自己的内兄养做娈童男宠?

    这若是传遍天下,那他皇室的脸面也不必要了!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悔改了?”

    刘彻垂眸,“有错才叫悔改,阿彻与哥哥互相喜欢,何错之有。”

    “你就不怕那些朝臣用口水淹了这未央宫?”

    “哈。”

    刘彻回以一声清笑,笑过之后他顿眸望向自己的父皇,“我刘家的天下,还需要外人来置喙?!”

    “……”

    景帝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这件事我不管了,你的责,你自己担着去吧!”

    刘彻身形一顿,而后长揖下去,朗声道:“儿臣——拜谢父皇恩典。”

    在麒麟宫应付过景帝之后,刘彻几乎是步伐不停地便转行馆陶宫。

    ——神一样的太子殿下从五岁开始就跟陈小侯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着同一张软榻,这件事在宫里并不算个秘密。

    结果今天太子殿下被拦在了自己的“寝宫”外面了。

    那几个小宫女在刘彻冰冷且阴鹜的目光下愈发地寒栗,哆嗦着却咬牙扛着不让太子殿下进去。

    “这是长公主的吩咐?”

    刘彻脸上挂着的面具似的笑容早就收了起来,连语气都是冰冷至极。

    “殿、殿下,长公主吩咐过了……”其中一个宫女绷着身体压抑着恐惧,“陈小侯爷从今日起不能再与殿下同寝而眠了,一、一方面——”

    话音忽然被另一个声音截住接了下去——

    “一方面太子殿下终究是要登临正统的天子之尊,若继续与旁人共寝实在是不合礼仪;另一方面阿娇也已经有了家室,两房妾室为陈家添下子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女子的声音落地,端庄秀妍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她淡淡地望向刘彻,“太子殿下觉得本宫说得可在理?”

    “——参见长公主。”

    在场的宫女侍人相继跪了下去。

    望见来人,刘彻微微蹙了眉,然后又舒展开,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来,毕恭毕敬地做了一礼:“长公主。”

    做完礼之后刘彻便笑着直起身来:“长公主可知道哥哥在何处?阿彻有事要与哥哥相商。”

    馆陶公主准备了一堆的说辞被这么一句话给噎了回去,她怎么也没想到游历了一年回来之后已经要让人抬起头来去看的太子殿下会做出这么一副无知无辜的模样。

    “……太子殿下,阿娇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这般……也是无用,还请回去吧。”

    馆陶公主压着火气冷着脸道。

    “我是真的有事情要与哥哥商量,改日去给长公主问礼赔罪——”刘彻不做理会,说着就要走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宫女侍人进到里面去。

    “太子殿下——!”

    馆陶公主兀然提高了声音,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愣,她倏然转向刘彻,冷声道,“就算太子殿下自己不在乎那些流言中伤,也请太子殿下为阿娇考虑一二,这么多年我馆陶宫上下没有欠了太子殿下的;阿娇更是不该因着太子殿下被人戳这脊梁骨抬不起头来。若是太子殿下真心是为阿娇好,不如放他一条活路——这后宫容不下他,太子殿下不要把他逼上死路去!”

    话到尾音已然有些压抑的嘶哑,说完之后馆陶公主也平复了许久才将汹涌的情绪压抑下去,不致当着众人丢了面子。

    刘彻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许久,久到馆陶公主长吁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所说的对这位太子殿下有所触动了。

    却在这时,众人耳边幽幽响起了一句惊天之语——

    “待到我登基为帝,没有人可以说他的闲话……有一句,我灭一族,存一字,我杀一人——我倒要看看,这还是不是刘家的天下!”

    ☆、第83章

    软妹子【8.18二更

    “你真肯为阿娇犯众怒?”

    在刘彻撂下那句话后,馆陶公主反而平静下来,此时连语气都听不出什么起伏。

    刘彻没有说话,笑着转身看着长公主,只是那笑意有些冷。

    “……你们都下去吧。”馆陶公主挥了挥手,屏退了跪在地上的侍人。等到院里只剩了她与刘彻,馆陶公主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家国社稷我都不在乎,我只盼着自己的儿子一生到老,不求他富贵得志,只愿他没有病痛袭扰,不为*烦忧,平淡幸福。”

    说完她抬起头来看沉默的刘彻,“殿下,这些……你可能给他?”

    刘彻望着她,却没说话。

    “……”馆陶公主苦笑了下,“你看,即便你以后贵为天子,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你的手里,又有什么用呢?看他被你困在这深宫里,像这里的后妃一样憔悴孤老至死?若朝臣们要你立后,若天下人问你要子嗣传承,那时候你把阿娇摆在什么地方?如今你们信誓旦旦说你们互相喜欢,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三十年后呢?你挥挥手还是有娇娥美眷莺啼蝶舞,到了那时候……到了那时候,我的阿娇还剩什么?”

    “……”

    “放过他吧刘彻,除了他以外你什么都唾手可得,但他若不放手就只剩一个你了。”

    “……”

    见那人垂眸不语,馆陶公主也不再步步紧逼,唯独在心里替自己的小儿子叹了气。

    ……一个此时都说不出一句愿为他弃了这天下的人,安有将来的相守可期?

    馆陶公主转身就要离去。

    “我知道长公主想听到的是哪一句,但我不会给这个承诺。”

    她的身后,刘彻的声音低沉,“我可以用我的所有来换哥哥,但我不允许任何变数的存在;只有手握国之秉重,我才能做到这一切……长公主,我不是无知稚童,若我真将太子之位让出,你便能放心把哥哥交给我了吗?”

    这一次沉默的是馆陶公主。

    “我这一生前二十年,为他夺这天下。”

    刘彻决然转身,向着那个熟悉的方向步伐坚定地迈去,他的声音不够响亮,却像是重鼓落在馆陶公主的耳边——

    “十年整饬之后,这河山我便拱手相让……刘家祖业,断又何妨?”

    最后一句落下时馆陶公主猛然一震,她不可置信地转身望刘彻,视线里却只剩下那人的背影和将要消散的话音——

    “……我这一生剩下的年岁里,为他守这天下;若违誓,身死无穴……”

    陈小娇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两个羞答答的妹子,上一世大面积的心里阴影明显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纾解,他默默地把脸扭开,继续以面无表情来遮掩自己的手足无措。

    “男君,妾身为你斟一杯茶吧?”

    其中一位女子上前了一小步,红着脸颊低着头问道。

    陈小娇直勾勾地把眼神转过去,语气清冷:“……不用。”

    那女子似乎被陈小娇的冷气给戳了一下,愣了一秒后,红着眼圈退了回去。

    陈小娇:“……”

    ……劳资明明什么也没干好嘛……那么长时间全是跟一堆糙老爷们一起不习惯突然扭成软妹子的画风啊( ̄皿 ̄)

    ……软妹子她就要哭了这时候劳资作为一个纯爷们该做点什么……宅男之魂酷爱赐予我力量吧qaq

    陈小娇努力回想着上一世所有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历……

    ——然并卵。

    因为上一世他就根本没有跟软妹子正常交流过好嘛(╬ ̄皿 ̄)凸

    ……不过他记得小时候他哭着要改名的时候,他老爹都是恶狠狠地瞪着他,瞪着瞪着他就萎了,所以……?

    于是陈小娇就死死地盯着那个快哭了的女孩子,争取把她吓得不敢哭——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女孩儿眼眶红的更厉害了==。

    眼见着软妹子就要掉下眼泪来了,陈小娇按捺着万马奔腾的内心默默地站起来,冲着软妹子走了过去。

    ……便宜娘亲说了,若是敢把两个软妹子都赶出来,他就别想着再见到他家阿彻了……意思就是他只赶一个可以吧?

    看了看眼圈通红的即将落泪的女子,陈小娇默默地转向了另一个:“你,先出去吧。”

    那女子愣了愣,继而有些羡慕嫉妒恨地瞥了另一个一眼,心有不甘地走了出去。

    于是屋子里从1vs2的不利局势成功化解为1vs1的平等局面,陈小娇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这时候他也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个只能称作女孩儿的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前,兴许是他的气场太强大,那女孩儿终于不负所望地在他站定步子的前一秒落下泪来。

    “……”

    ……可以不要闹得像是劳资在当众强抢民女霸王硬上弓还拔diao无情始乱终弃吗==?

    “……你别哭了。”

    陈小娇酝酿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一句他自认为的安慰。

    然而那个女孩儿并没有理他。

    “……”

    大概是声音太小了,陈小娇面无表情地想。于是他再次往前了一步,安慰性地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别哭了。”

    然后女孩儿嘤嘤嘤地扑进他怀里去了。

    陈小娇:“……”

    ……谁能告诉劳资发生了什么(-д-)?

    陈小娇死机了一秒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重启,他就听见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并且阴鹜的冷冽的声音——

    “哥哥。”

    陈小娇目瞪口呆地抬起头来。

    来人一身玄色衣袍逆着光被风轻扬起衣角,天边将落的夕霞为他的身影镀了一层金边,那俊美面庞上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陈小娇急忙要解释:“我——”

    恰巧姗姗来迟的那位拦门的姑娘追到了门外急呼——

    “等等你不能进去小侯爷他在——”

    然后她就停下了话音。

    ——停、下、了!

    陈小娇:……姑娘我跟你是有杀父之仇么qaq

    “——滚!”

    刘彻的笑容倏然收敛,声震行宫。

    两个女子同时一哆嗦,靠在陈小娇怀里的那个也顾不上嘤嘤嘤了慌忙就要往外跑。

    “等等你不能走——”

    陈小娇急忙去拉人……这要是人都走了他不更是百口莫辩没得解释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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