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刘彻仍是笑着的,一双眼眸凝在那人身上,一字不变地将方才的话吐出来:“阿彻想你了,阿彻也知道错了,哥哥可以原谅阿彻吗?”陈娇点了点头,嘴角又往上翘了几分,然后他蓦然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将拿着那杯热茶的手一翻——
哗的一声。
腾着热气的茶水尽数泼洒在陈娇的腿上脚上。
这个动作震住了屋子里除了他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那个本是笑容温润的男子,在下一秒神情骤然狰狞,压抑着的低沉声音近乎嘶哑:“——哥哥——!”
“覆水难收……越在乎的东西,伤你就越疼——”陈娇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彻,似乎那难以自已地微微颤栗着的腿脚并不是自己的,“阿彻觉得哥哥说得可对?”
刘彻哪里还顾得上听那人在说什么,一双眼眸瞪得通红,他转望向一旁还傻在那儿的两个人,怒然吼道:“——愣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去拿凉水?!”
陈娇却是打断,面无表情地开口:“他们若是动一下,……你试试。”
刘彻身形一顿,转过来的脸上情绪狰狞而复杂。
“……你看,我也会疼,”陈娇轻轻浅浅地说着,将手里的茶杯随意抛了出去,落地时碎裂的声音清脆,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只望着面色愈发阴鹜的刘彻,“让我疼的东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第二下……可惜你不是个茶杯。”
最后一句话落地,刘彻脸上什么情绪血色都褪干净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陈娇。
陈娇的眼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他将自己的视线转开,声音依旧是平静而波澜不起的:“……我知道你不会要我拿命抵债,我的答案你拿到了……你走吧,刘彻。——一路回京城去,那金銮殿上,八方来朝,天下俯首。不需要有人拉着你走了,往前去罢……刘彻,你不要再回头了。你什么也找不回的。我已经走远了。”
陈娇话音落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半晌再没有一丝声音。
半晌后,轻轻的一声闷响,扣在陈小娇面前的地上,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这一点声音,终于破了他咬牙扛着疼得心都木了的淡定。
看着那个挺直着背脊跪在他面前的男人,陈小娇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震怒地望着那个跪着的男人,声音压抑而喑哑——
“——刘彻!”
这两个字里流露了多少恨铁不成钢的悲怒痛愤,陈小娇自己都无暇顾及。
刘彻却充耳未闻,他颤抖着手指,去解面前的陈小娇腿上,仍散着热气的绑带。
碰触来得猝不及防,陈小娇不可自抑地闷哼了一声。
那水泼上去的时候,陈小娇就知道秦欢水定是往里面掺了凉水,所以不致让他疼得昏厥过去。
——但那么多的热气不是作假的,陈小娇那养尊处优那么多年的、嫩的能掐出水来的皮肤,也没对不起他名字里那个“娇”字。
陈小娇很想强硬地把腿抽回来,可是早就疼得有些麻木了的腿,还有这么多年他仅见着的第二次的刘彻的双膝扣地,都硬生生将他的动作憋了回去。
“——刘彻,你父皇对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陈小娇压抑着声线的颤抖,言语愤然,“你是个男人——!你更是大汉王室未来的天子——!你只能跪天地父母——这你都忘了吗?!”
刘彻仍是不理。
绑腿和布靴都已经被褪下,陈小娇□□出来的小腿上和脚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却是泛着晕红的粉色。
陈小娇的腿型也没对不起他的名字,纤长而不染瑕疵,白净的脚被刘彻托在手里,刘彻定定地望着泛着红色的脚面和微微颤栗着的脚尖。
——他俯下身去。
动作不致迅猛却也不容抗拒,带着微微刺痛和麻木的吻落在陈小娇泛红的脚面上时,陈小娇早就如遭雷击地顿在原地。
……陈小娇已经死机了……
……陈小娇眼前的世界被满满的“卧槽”刷了屏……
什么失恋原谅恩断义绝都被扔到爪洼国去了,唯一残存在陈小娇脑海里的就剩下一句话来回荡漾着——
……还好劳资每天早晚都洗脚…………
而早在场面失控之初就冲过去关门关窗刚转回头就被世界的恶(j)意(q)刷了一脸的林总捕和秦欢水的内心是这样的——
转身前还是要打起来的样纸……转身后这两个人就——¥%&*#¥%#……酱了,所以……谁能告诉窝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1章
陈十爷
这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挂着“当”字牌面的店铺门被从里面打开,秦欢水走了出来,一入眼便是三五成群或茕茕孑行的人群从对面那家尚挂着开业红绸的店铺里往外走,更有几人一见这边当铺开了门,便面露喜色地往这儿转来。
距离那一天过去有月余的时间了吧……秦欢水想……这镇子,可真是因为无意招来了两尊大佛,而热闹起来了呢。
想起那天,秦欢水偷眼瞥了瞥身后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里的新老板……当朝长公主幺子陈小侯爷,和当朝神子殿下未来大汉帝王,再把这两个人代入到那天的场景里去……秦欢水小盆友觉得自己耳边听到有东(jie)西(cao)碎掉了……
只是让秦欢水不解的是,即便是那日发生了那么惊世骇俗的一幕,即便是他也看得出他那位新任掌柜最后已经被动摇得“军心涣散”,最后他们的神子殿下还是没有将他的“家室”打包带走。
不但没有带走——秦欢水往对面望去,用不上刻意寻找,就能看见正对门那从早到晚都堪称络绎不绝的赌坊——不但没有带走,他自己还在这里窝下来了。
这镇子本来也是十里八乡占地最大人也最多的镇子,那赌坊的生意来得倒也正是时候,不过几日便红火起来;而这大赌坊幕后的老板——陈家“十爷”的名号,近月来在这十里八乡也是传得越来越开,愈来愈神乎。
每次秦欢水在馄饨摊子或是茶水铺子听见有些人的猜测传言,例如什么那“十爷”是哪个哪个将军的庶子,或是哪个哪个大官的外甥,再不然就是哪个哪个侯爷的远房亲戚……秦欢水都是报以呵呵一笑……真是一群鱼唇的凡人,除了那个什么侯爷的亲戚勉强能沾点儿边(如果儿婿也算远房的话),也就能往什么庶子外甥远房亲戚——还都是些为人臣的——身上扯了,若真是将我们老板娘——额,也或许是老板夫的身份说出来,大概能吓你们一个大马趴╭(╯^╰)╮
那可是我大汉三岁无字不识,四岁通读百书,五岁论辩古今,六岁入朝听政,七岁舌战群臣的神子殿下,也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妄加揣测的嘛?
思维在这儿顿了顿,因为秦欢水忽然就想起来那天一不小心亮瞎眼的画面……按说他和林昉也就是林首捕一起看到的,也算是共犯;可那林昉看起来傻咧咧的实际上狡猾得很,听说对面那赌坊的房契就是他帮忙搞定的,免了“十爷”亲自露面的麻烦,现在有事没事就去赌坊转悠两圈,不管别的,只收拾那些想找事儿的;还以公徇私地把自己手下几个人笼络到一起建了个小分队,一天好几趟轮流打这门前转两圈,有闹事儿的就抓起来,旁的一概不管。
这样算来,最后那位殿下要是想灭个口什么的,林昉是摘干净了,自己不是首当其冲了吗?
想想秦欢水就想打哆嗦。
他赶紧摇了摇头不去想了——就那天形势来看,他抱好老板大腿就可以了,其他的他就不操心了。
只是这边想法还没从脑海里溜完过场,身后他新老板坐在那儿捧着杯茶就开口了——
“秦欢水,你去定身新衣吧。”
这话来的莫名其秒,可秦欢水毕竟也是在生意场上滚了几年也跟在这位新老板身边两个多月的人,他自然想得到为什么——听说,对面赌坊最近多了位妆容妖艳的“一顾倾人城”顾倾城顾公子驻场,那一手琴棋书画玩得极好,也吸引了不少客人驻足。
也有不少人早就在私下里传,说那顾倾城顾公子是这赌坊十爷养在这里的相好,这赌坊就是为他开的。
对此秦欢水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撸袖子冲上去给那些人讲讲理——先不说十爷这赌坊专挑我们老板当铺对门开,从开业之后每天就有数不清的赌客来这儿抵押换钱,他们当铺的收入蹭蹭蹭往上窜了好几窜——就光说这些只会嚼舌的闲人们说的那十爷和顾公子一早一晚从来不露面——
你们算哪里的葱哪窝的蒜,你见过几次十爷的正脸?在传言里旖旎着的每一个晚上,你们那位“醉卧美人膝”的十爷都在我们那不才区区小破当铺后院,给我们老板捏肩捶背端茶倒水低眉顺眼寒虚问暖呢,搞清楚再说好嘛?
——咳,言归正传。
于是秦欢水琢磨过来,觉得他家老板是不喜被那顾公子抢了风头,可是老板,……难道按照这个理论来说,不该是您好好捯饬捯饬自己吗?
秦欢水刚准备壮壮胆儿把自己的想法勇敢地表达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他老板瞅着他的目光并不是很友善,于是这句“可是”到了嘴边就自动地改了口——
“好的,老板。”
陈小娇满意地点点头,又抱着自己的茶杯子窝回去了。
然后这天林总捕闲来无事逛一逛的时候,“一不小心”就逛到了当铺和赌坊这边,刚琢磨着自己前两天擒贼的勇姿不知道有没有被秦欢水注意到,一转眼就看见他内定的他家那口子花枝招展地在当铺门口摘窗板,一把小腰在那玉束绸带的陪衬下愈发显得盈盈可握。
林昉当场就火了,压了好几回才忍住没有冲过去把人撂肩膀上扛回去拍两下了事——从他回来这一个多月,再加上外出当差的两个多月,这秦欢水是不是都忘了被他拎腿上打屁股的事了?仗着他新老板给他撑腰,自己新老板给他新老板撑腰——这还无法无天了是吧?
虽然收敛了怒意,但林首捕还是气场十足地冲身后几人摆了摆手,然后就龙行虎步地往那边蹦跶着摘窗板的秦欢水的方向去了。
林昉的几个跟班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互相对视了几眼,脸上做些挤眉弄眼的表情,就各自四下散开,“维持秩序”去了。
这边秦欢水正踮着脚尖去勾窗板咬合的上缘,忽然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重心一歪,就落进后面来人的怀里去了。
“昉哥——这是在街上——你别闹!”
秦欢水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他们老秦家养大的那只野地里捡回来的白眼狼。
“啧,”林昉贴着秦欢水的耳朵不满地笑了声,“现在想起来叫哥了?怎么在你们新掌柜面前就着急忙慌地撇清关系呢?你怎么不叫我林首捕了?”
秦欢水悄悄地翻了个白眼:“我把你的身份亮一亮,那也是为你好好吗?不要把我说的像是你那么忘恩负义。”
说话表情向来都没什么正经的林昉却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接了口:“……娘她老人家,还好吗?”
“你都走了一年了,才想起来问这个?”秦欢水咧咧嘴,从林昉怀里挣脱来,不知道是笑是讽地转向男人,“反正那也已经不是你家了。”
“……你现在还不懂。”看到一提这个问题就会炸毛顺带着胆子也就变大的秦欢水,林昉的脸上竟流露出些无奈的笑意。
那笑容看得秦欢水莫名地觉得心里不舒服。
只是不过须臾那笑容就转回了之前不正经的样子,林昉伸手用粗粝的指腹流连过秦欢水的脸颊,然后停住,用力捏了捏,笑道:“秦欢水,几天不见,你是不是屁股痒了找抽呢——敢穿的这么花枝招展的在门口揽客?”
“……”秦欢水觉得刚才那种莫名的心疼纯属自己脑袋被驴踢了,碰上这么个货色他应该只想抽他两嘴巴才对。
秦欢水二话不说拎了窗板就往门口走。
“你还真是长了不小的胆儿啊,秦欢水。”林昉挑了挑眉,一把将人拉回来。
知道力气上比拼不过这个人,秦欢水只得抿着嘴扭开脸不看他。
见着秦欢水那个表情,林昉觉得自己心里兀然一软,已经瞄准了屁股的巴掌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林昉深重地吐出一口气,苦笑着在心底自语……林昉啊林昉,你可真是没救了——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秦欢水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说不定那时候他还能在心里傻乐好一会儿呢。
“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林昉最后还是忍不住服了软,伸手在秦欢水脸上刚刚被他捏出红印的地方轻轻摩挲了几下,“作为补偿,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个消息。”
听到这人认错秦欢水就已经吃惊的要命了,这会再听见补偿两字,更是眼前一亮,直盯着林昉。
“王家当铺王老板,今天晚上会去一趟赌坊,听说带了不少的银两,还有几个模样不错的男女,应该是想拉拢殿——十爷,你可要让你们掌柜的留点儿心。”
听到此处秦欢水撇了撇嘴:“你看十爷那天那模样,估计我们掌柜的说要吃月亮馅儿的馄饨,他都能飞天上给人把月亮剁吧剁吧做了馅儿包馄饨,更别说点银子和人了,他那点小地界的东西,净腌臜了十爷的眼——这点事儿干嘛要惊动我们掌柜的?”
林昉却是笑了:“说你天真吧——那些是进不了十爷的眼,可若是十爷存了放倒这家当铺还不假于己手的想法呢?到时候他再往外一站,大包大揽,连人带心,你那掌柜的还不是顺手就娄回来的事儿?”
“你才天真呢!”秦欢水嘟囔了声,不过皱眉想想,那阴沉沉的老板夫还真有可能干出这事来,“那……那好吧,我去和老板支会一声。”
刚转到一半又转回来,瞥了林昉一眼,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我还以为你是要攀着十……十爷这棵大树乘凉呢,原来你是去做卧底啊……这次的事,谢谢你啊。”
话音一落人就跑没了。
站在后边的林昉顿了顿,一贯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脸上,不太正经的神情敛去,眼底毕露锋芒,眼神闪烁了几次之后,才逐渐深沉下去。
半晌后,林昉无声地笑了笑:“……你还是天真了些,你怎么就知道这一局两条路,对于十爷来说,不是个双赢呢?”
而此时里屋,听完了秦欢水的消息,陈小娇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盏茶后将杯子往旁边桌子上一磕,声音波澜不起:“好啊,今晚我就去看看,这位王老板是哪路的牛鬼蛇神。”
……陈小娇在秦欢水的带领下,一脚踩进了十爷和林总捕挖的坑里,而不自知。
于是,一轮对弈下来,攻受立显(*w\*)。
☆、第32章
送礼人
是夜,赌坊二楼,纬纱帐后。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冲着首位上的年轻人表情近乎谄媚:“王某久闻十爷大名,遗憾未得见本人,今日一见,没想到十爷是这般年轻,果真是年少有为啊,况且十爷能将偌大一家赌坊打理得井井有条——王某佩服啊!”
“……嗯。”
对面懒洋洋地扔了个语气词,就再没话音了。
“……”王显知王老板的笑容僵了僵。
堵了对方一下的刘彻丝毫不觉异样,仍旧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一双眼睛下面还能瞧见些疲惫困乏致使的青色。
——因为大前天晚上趁哥哥泡脚的时候睡过去偷偷趴上去亲了一口结果被哥哥发现、导致已经连续两天只能在哥哥房门前站一晚上,“年轻有为”的陈家十爷现在觉得自己心情并没有好到和任何【不是哥哥】的人交流。
至于眼前这货……刘彻抬头将人瞥了一眼,又转回视线。
——若不是林昉提醒,他今晚早就酝酿一下继续去哥哥门前守夜了,哪还有工夫跟这个人在这儿瞎掰扯?
却是王显知见那位十爷看了自己一眼,刚刚岑寂下去的希望又死灰复燃,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首位上的那人的脸色,继而给身旁的一男一女使了眼色,这才笑道:“十爷您看,王某初次拜访,鲁莽不稳,若是有所冒犯,还望十爷见谅。——这是我给十爷准备的见面礼,小小心思,不成敬意,请十爷笑纳。”
话音落地,他身旁的两人便解去了始终披在肩上遮蔽全身的黑色长袍,手里各持了一个打开的盒子,恭恭敬敬地弯着腰一路慢行,到了首位下面才跪下去,将手里的东西托举过头,停顿在了那里。
两个盒子里都是红绸做底,一个放了一枚内里晕着血色水纹的圆玉,一个放了一支水头很足的簪子。
只是在场除了刘彻之外,即便是那王老板的视线也只是停驻在那落了长袍的两人身上,一时之间纬纱帐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那跪在下首的两人,身上皆是披了一件丝衣,那丝绸本就单薄,织就时更是刻意的针线松垮,白皙细嫩的皮肤隐约斑驳在黑色的丝线间,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两人纤细的身形,而两人同是垂首而跪,同是青丝垂委,同是□□在外的一段白玉似的颈子和抬过双肩的手臂;勾得在场众人屏息而视,只恨不得冲上去将人据为己有。
即便是王老板也是垂涎地扫视过几眼,心里微微有些后悔没有将人留下来先享用一番……只是这两人越是勾人,那他成功的几率也就愈高不是?
想到这儿他悄悄地瞥眼去瞧那首位上的人,却见那人依旧像方才一样兴趣寥寥地垂着眼睛,像是没看见有那么勾人的两个绝色跪在他的下首一般。
——刘彻自然是最淡定的,上辈子美人媚术他在后宫见得多了,妃子们为了争宠而在身上下功夫的也不在少数,身为大汉王朝的一代天骄,他又不是什么专情的人,甚至承一句多情好色也不为过,这些在他眼里又哪里排的上?
更何况,他上辈子也见多了红颜枯骨、美人狞恶的丑态,也活过情欲轻寡、人性淡薄的晚年,这一世对这些皮相什么的早已不太执着——唔,等等,哥哥除外。
思及此,刘彻的记忆里却是又想起了离宫那晚,那人酒醉之后毫不做作的媚颜,那人的肌肤留在指尖的滑腻触感,那人被按在床上亲吻时的挣扎和轻喘,那人——
思绪被自己兀然叫停,刘彻眼底划过一丝轻微的懊恼之色。
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失态掩饰过去,刘彻微微抬了眼眸,目光淡淡地睥睨着下座有些不安的王显知,嘴角弧度略微挑了挑,他的声音清闲而恣意——
“王老板,你觉得,这些东西……”
话音在此顿了顿,他的视线斜掠过跪在脚旁的两人,刹那凌厉,直惊得跪着的两人身形一颤。
刘彻的笑容更明显了一分:“——你觉得这些东西,我会看得入眼?”
那一刹那,上位的男人语气中似乎被冒犯而触发的薄怒之意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以至于没有一个人看见那人在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男子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异色。
被指了名的王显知一时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这人连这般绝色都看不入眼,那来头必然小不了,自己若能攀上这棵大树,说不定将来有一日真能飞黄腾达;忧的是自己却是只能掏出这些来,再丰厚的家底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这……”王显知只能尴尬地赔笑。
陪了这么久,刘彻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也不再将这王老板吊着,索性笑着开口问道:“王老板可知我是哪里人?”
“……”那王显知愣了愣,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王某听人说,十爷是京城那边来的……?”
上位上的男人复又笑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王老板又听说过我姓什么吗?”
王显知的眼里微微露出点喜意来,只是语气上仍不敢有半点懈怠:“十爷似乎是自称‘陈家’的……”
“没错,我是陈家的。”这一句刘彻应得却是干脆,应过之后他就将笑容收敛,“我知道王老板来找我无非就是为了对面那家当铺——实话告诉王老板,那家当铺新换的掌柜与我早就相识,也同是来自京城——”
到了这儿刘彻话音一顿,瞥一眼对方刹那惨白的脸色,继续接上话音:“而且,对面那人,是刘家的。”
“什么?!——皇——”
王显知的声音戛然而止,面色早就不是惨白能形容的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招惹这么大一个麻烦——刘家,京城的刘家,那除了皇室之外哪里还需作他想?
刚刚将人吓了半死的刘彻却是自己一个人在心底笑着——不错,我是哥哥家的,哥哥是我家的,……这真是极好的。
“……原、原来如此……是…王某打搅了……王某告退……”
而那边被打击得丢了魂儿似的王显知堪堪回神,有些颓丧地无意识客套几句,便挥手示意几个人告辞退去。
“等等。”
就在几人已经到了纱帐前,即将走出去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刘彻的声音。
王显知心里微喜,急忙转过去:“……十爷有何吩咐?”
刘彻的视线转向那披回了黑袍的男子,眼里又一次闪过之前同样的情绪。
“将那个男子——”
王显知眼底喜色更甚。
“——里面那件衣服留下。”
“……”
纱帐里所有人都傻了。
☆、第33章
玉扳指
陈小娇面无表情地领着秦欢水迈进这家人声鼎沸的赌场的时候,在场中巡视了大半晚上的林昉一眼就瞧见了;他刚抬了手准备让人去通知十爷,陈小娇的目光就在空中与他对接了。
林昉愣了愣,然后冲着陈小娇露出一个朴实憨厚的笑容。
陈小娇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他那只抬在半空中的手上。
林昉顿时觉得这只手可真是重逾千斤——挥一挥那边就有小弟知道去通知十爷猎物来了,可是陈家那小侯爷就这么瞅着,——他实在是挥不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