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英昨日送来的画已经挂好了,但她没注意看。现在仔细一瞧,一眼望去,整幅画都是淡淡的灰紫色花瓣,优雅中又带一丝雾蒙蒙的神秘,右下角还写着作品名称——《Blue
Rose》。
画虽不是什么名画,却的确漂亮。
秋姨上到二楼,看见孟娴正看画看得入神,便笑着走过去,道:“白英小姐说,这花叫‘蓝色迷漫’,画得可真好,跟真的一样。家里没种过这种颜色的花呢,我想着太太您看见了肯定也会觉得新鲜。”
孟娴看向秋姨,脸色略微诧异:“明明是紫色的花,为什么要叫‘蓝色弥漫’?”
秋姨摇摇头,她哪里懂得这些:“不然等下次园艺师来时,我帮太太问问?”
“不用了,谢谢秋姨。”孟娴笑了笑,其实她对此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随口一问,她往楼下走去,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昨天白英什么时候回去的?”
秋姨跟着孟娴下楼,事无巨细地回道:“晚上您睡着之后她就走了,还让我转告您,最近天气格外热,你大病初愈怕是受不住,不如挑个时间去她名下的度假山庄避避暑。”说到这儿,秋姨顿了顿,“先生也去。”
孟娴下楼的脚步一顿,侧脸看向秋姨:“白霍他昨晚回来了?”
“回来得晚,刚好碰上要走的白英小姐,二人说了几句话。凌晨时先生拿了文件就又走了,早饭都没吃。”秋姨道。
他倒是大忙人,孟娴想。
昨天白英送来的那架钢琴还在一楼客厅的显眼处摆着,孟娴摸了下琴盖,脑海深处似猛地闪过什么,不过只一瞬就又消失了,快得她压根记不住。
这时,她又想起程锴曾问她的钢琴是跟着谁学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可不像是好奇,倒更像是某种暗示或质问。虽然她失忆了,但一个人对她是带着善意还是恶意,孟娴看一眼便能大致察觉出来。
这一点孟娴倒觉得正常,秋姨说她是孤儿,而一个孤女,若要想好好长大免不得要寄人篱下,察言观色自然便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至于程锴……他要么是因为她微寒的家世而排斥她,要么是生性倨傲。她漫无目的地想着,思绪纷飞——
不会是她失忆前得罪过他了吧?!
秋姨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扭脸看了一眼孟娴,微笑着道:“您怎么叹气了,是早饭不合胃口吗?”
孟娴闻言,面色恢复平静:“没,饭菜很好。”
清粥热菜,这当然是好的,就算再不合胃口,总好过冷冰冰又看不透的人。
孟娴坐在主卧阳台的秋千架上看了一天的花,晚上看到白霍的车开进来后,孟娴几乎是跑着下楼的,丝质的裙摆翻涌着,像只灵动的白蝶。
白霍刚脱下外套交到助理手上,就看见孟娴单手扶着楼梯栏杆,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一次这么活泼。
秋姨也看见了,压着声音道:“太太肯定是听见声音,下楼迎先生来了。”
白霍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看着孟娴脚步略显迟疑地朝他走来,又有些生疏但含着勇气的试探道:“你回来了……”
他的目光恍惚怔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嗯。”
当真是惜字如金,孟娴心里忍不住腹诽——今天秋姨拉着她讲她和白霍以前的事时,她几度怀疑秋姨口中的那个白霍是不是被人调包了,如今他们这貌合神离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说不出“真心相爱”这四个字。
孟娴和白霍并肩一起上楼,白霍步子不快,她得以稳稳当当地向他诉诸自己的请求:“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前几天,我听白英说我之前在她名下的一家公司担任设计总监,还准备回母校任教镀金。现在我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想回去继续工作,你觉得呢?”
白霍身形一顿,孟娴见状也不自觉地停住了。他本就生得颇有压迫感,眉眼凌厉,孟娴看着他时,原本心里十拿九稳的想法忽然就变得不确定起来。
对方沉默两秒,沉声开口:“你才刚醒来不久,不适合工作。”他似乎是在关心她,同时也否决了她,“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想要什么尽管告诉秋姨,要是无聊了就叫白英来陪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白霍周身的气压好像比刚才低了两度,以至于她满心解释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真是莫名其妙,就因为她忤逆了他的意愿,非要去工作?
她不是任性,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成日在家无事可做实在是无聊,更何况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的确好得差不多了。
她是人,又不是他豢养的一只鸟。
看孟娴失落垂眸,白霍稍稍放柔了语气:“过段时间和白英一起去山庄避暑,到时候你好好散散心。至于工作上的事,等哪天时机合适,我会安排好的。”
他这话软硬兼施,孟娴彻底无话可说。
第五章:金丝雀5
晚上,白霍没有睡书房。
孟娴洗了澡出来,看见男人正靠在床头看书——是之前她发现机票的那本书,现在那两张废票还在书里面夹着。
白霍抬眼看了看孟娴,床头加湿器喷洒出的细雾弥漫开来,衬得他那双眼越发黑沉沉的。空气中不知何时泛起了一缕很淡的甜香味儿,还没等孟娴开口问,白霍便抬眼看向她:“我加了点助眠精油,是你以前很喜欢的茉莉花香。”
孟娴回了句“好”,走到自己惯常睡的那边,正要坐下,身后再次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对了,还有件事。”他顿一顿,道,“我们结婚这么久了……我想要个孩子。”
孟娴迟疑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还是想去工作,怀孕不方便。”
孟娴直视着白霍,察觉到对方周身瞬间低下来的气压,她缓了缓,继续表明自己的想法:“而且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白霍身居高位,大抵是发号施令惯了,孟娴被他那暗沉的目光盯着,说一点也不怕是不可能的。
他们虽是夫妻,可她打心底里清楚,他们之间其实并不平等。她对白霍来说,或许就和那株已经没什么价值、就算丢弃也可以立刻找到替代品的花一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扫地出门。
她本能地、也不得不以最坏的打算去揣测她如今的处境。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还是白霍先垂下眼,松口道:“你刚醒不久,的确不太合适,是我考虑不周了。当初留校任教的聘书你没能及时回复,再申请还得等些日子;白英名下那家公司的设计总监一职早在半月前就有人顶替了,现在贸然换掉也不太妥当。”
他的话点到为止,孟娴静默着,呼吸也放缓了些,心想,他是为下午拒绝她的事而解释吗?但转念又不敢轻易相信,只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白霍翻了一页书,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那两张机票上,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书上移开,可他的眼角余光还是能看到那坐在床另一边的人稍稍绷直了脊背。
他站起身,带着那本书走进了浴室,浴室门被他关上,随之而来的是被开到最大的淋浴水声。
浴室内,男人宽阔的脊背在无人处终于塌陷下来,他双手撑着洗手台的两侧,一点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愈发粗重,眼圈也因为忍耐而变得微红。他微微咬牙,目光慢慢移向他刚才扔在一边的那本书,书中夹着的两张机票的边角露了一些在外面,他一点点地将其抽出来,不过须臾,就被他撕个粉碎。
扔掉碎屑,他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白霍恍惚了几秒,扭曲的神情才慢慢恢复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把书温柔地合上,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翌日,孟娴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的身边照常空无一人,而得她准许进来的人是秋姨。
清晨仲夏那种独有的浓烈光线和露水气味已经透过窗缝弥漫进来,秋姨一边去拉窗帘,一边颇为热络地道:“先生还没走,在楼下吃早饭,您现在下去,估摸着还能见到。”
要是放在平时,孟娴早在她话音落下时就会接住她的话了,可今天却没有。秋姨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孟娴出声,便疑惑地回过头来。
一回头,她就发现孟娴正出着神,目光平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还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泪痕,她紧忙关切地问道:“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孟娴闻言,这才看过去,像是回了魂似的,开口道:“不是噩梦,就是一个普通的梦。”
“好像是以前的事,梦里有白霍,”孟娴平静地诉说着,视线一直追随着秋姨,“……还有歌剧院,有喷泉和好多白鸽。”
她把她的梦到了什么都跟秋姨说得十分详细,似乎把对方当成了十分信赖的长辈。
秋姨的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只是笑笑,道:“……您说的这些,我也不知道。”
秋姨说完就离开了房间,临走之前她又嘱咐孟娴,说孟娴的家居服放在了衣帽间某个柜子里。孟娴看着卧室门在她面前被轻轻关上后,这才下了床向衣帽间走去。
孟娴打开衣柜,慢吞吞地拨弄着那些挂好的衣服。
其实昨晚她并没有做梦,也许是因为白霍放的那些助眠精油,自从她失忆以后纠缠她好几天的怪梦竟然消失了。而她向秋姨说的喷泉还有白鸽的歌剧院,是前些日子白英告诉她的。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时候,秋姨应该已经一字不差地把她的话学给白霍了吧。
孟娴面无表情,和刚才面对着秋姨时茫然若失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想起她刚醒那天白霍的神情和姿态,又想起昨天下午她飞奔到他身边时他眼神中的恍惚,还有他昨晚的那些解释……这样一个情绪极少外露的人,除了展现出对她的冷漠,旁人从他那张脸上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
可孟娴却能感觉到白霍并不是一味厌恶她的,他对她应该还有一些怜惜,或者是想从她身上图谋些什么。
总之,他定然是一时之间还不能舍弃她,所以即便整日冷眼相对,也没有选择跟她离婚。
孟娴下楼的时候白霍果然还没走,他好像在一夜之间忙完了所有的事一样,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不知道是谁将孟娴的椅子从餐桌另一头挪到了白霍旁边,而白霍也像没看到一样,应该是默许了。
孟娴走过去坐下,秋姨帮她盛了一碗粥就默默离开了,只留她和白霍二人。
餐厅的气氛静悄悄时,不久后,白霍沉声开口:“你说的那家歌剧院在意大利。”
孟娴顿了一下,看向白霍,但白霍没什么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卡尼亚歌剧院的芭蕾舞团和白鸽喷泉很出名,你二十五岁生日时,正好我去那边出差,当时是你、我、白英一起去的。”
孟娴顺势将双手搭在桌面上,安静地看着白霍,她心想,秋姨果真把监视她这件事完成得极好。
正说着,白霍的表情似乎短暂地浮现出一丝怀念,须臾过后,他终于舍得看向孟娴:“这些天你应该做了好多梦吧。除了我,你还梦到谁了?”
孟娴眨眼,还梦到谁?他认为她会梦到谁?
她微微抿唇,和白霍的视线在空中胶着在一起,她勾着唇角笑了笑:“不知道,我现在谁也不认得,而且梦这种东西又说不清楚。”
她极为仔细地捕捉着白霍眼神里的细微变化,再开口时,嘴里的话已是半真半假,带着似有若无的试探:“我只认得你,应该也只梦见了你吧。”
白霍闻言,沉默了。他脑子里突然开始极快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那些痛苦的记忆使得他的眼神一寸寸地冰冷下去,可当他看到孟娴的面庞,听她语气中对他的依赖,心脏却又控制不住地鼓胀起来。
自从孟娴失忆以后,她真的比以前乖巧多了,仿佛变回了他们最初认识时那真诚、纯善的模样。
白霍又不可抑制地开始回忆,那些曾经透着光亮的美好画面和眼前之人慢慢重叠,引诱出他的爱和恨,也激起了他那内心深处的占有欲。
他笑了笑,看向孟娴的眼神似乎又开始带了温度。
第六章:金丝雀6
这次,白英时隔半个月才去了一趟小南楼。
“总校举行颁奖典礼,迈尔斯给我发了请柬,我参加了。过了这么多年,他发邮件的习惯还是没变……”白英浅笑回忆着,语气自然,可没过多久又好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是从前,孟娴也都不记得那些事了。
但孟娴没有打断白英,对方也只顿了顿,然后开始耐心解释起来:“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大学时就认识了,当时就是在佛罗伦大学的中区分校。迈尔斯是我的老师,我毕业一年后他就调回总校任职了。你之前还跟我说他的绿眼睛好看,说他上课时像个可爱的小老头儿。”说完,白英还夸张地学了一下孟娴夸迈尔斯的认真样子。
孟娴虽然不记得了,但她还是被白英的样子逗笑了,白英喝了口花茶润嗓子,看着几个年轻的小姑娘给她们二人拿来了几盘花样精巧的甜点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白英挑了一盘喜欢的糕点端起来,手中银叉反射出的光线亮得晃眼,孟娴被那光线晃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上眼,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了一些声音——
“……他校庆时要上台弹钢琴,你们那双人舞还跳不跳了……”
那声音没头没尾、断断续续的。孟娴只觉得眩晕,眼前一片灰蒙蒙的,只能依稀分辨出是白英的声音。
是谁要弹钢琴?她又是要和谁一起跳双人舞?
白英还没来得及吃糕点,便注意到孟娴表情不对,她瞬间脸色一变,关切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孟娴轻轻摇头:“没事了,就是头疼了一下。”
白英正要说些什么,孟娴却抬头问道:“我刚才想起了一点儿东西……”她努力回忆着那句话中的关键词,“好像是和‘校庆’有关,那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白英脸上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戏谑促狭:“你跟我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都失忆了,还不忘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闻言,孟娴的脸上浮现出两分讶异——她只知道自己是因为白英才和白霍结缘,但更细节的倒是没听说过。
其实,白霍和孟娴的初见并不含一丝浪漫的成分。
不过是一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企业家受邀在佛罗伦大学校庆典礼上发言,在上台前和妹妹见了一面,而妹妹的好朋友当时就在妹妹身边而已。
说白了,二人最初不过是以白英为媒介、疏离漠然的点头之交,兴许说个话的功夫,白霍就连妹妹好友的长相都忘了。
但怎么说也是校庆的日子,白英记得很清楚:“十二月二十六号。”
孟娴默默记下,略思索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对了,我好像还没问过你,我们当初是怎么从陌生人成为好朋友的啊?”
白英微愣一下,好像没想到孟娴会突然问她这么久远的事,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大一那年,学校社团招新,我因为觉得好玩参加了模联(模拟联合国会议)社团,想着自己口语好,定能惊艳四座。
“结果第一次参加模拟联合国会议时,我就傻了。整场会议都晕晕乎乎的,没写决议草案,很多专业名词也不了解。发言没几分钟就被对方逼得节节败退,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是你救场,估计我早就退社了。”白英眼里浮现出怀念和感激的神色,笑得眉眼弯弯,“当时我们还不认识呢,你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侠似的,帮我把面子和尊严都给捞了起来。”
白英出身好,本就自恃清高,十七八岁正是心气倨傲的时候,偏偏被家里和大哥保护得太好,她虽不张扬,但身上总带着些无伤大雅的自以为是,更不懂得人外有人的道理。
当时孟娴所代表的国家与她算是联盟国,她接过残局赢下辩论,还不忘带上自己的友邻,让白英拿她写的草案说结语。
自此,白英便盯上了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温顺从容的女孩,后来一切水到渠成,她们也成为很好的朋友,直到现在。
孟娴听完白英的话后若有所思,前因后果很完整,不像撒谎。
白英说完,短促地舒了口气:“话说回来,我上次送来的钢琴呢,怎么不见了?”她又扫视一圈儿,确定一楼没有后,又问道,“是不是搬到卧室去了?”
被人一追着问,孟娴就像是迟钝了神经的牵线木偶一样,声音又低了半个度:“白霍让人搬走了,他不喜欢我弹钢琴,说等我身体好全了再说钢琴的事。”
说这话时,孟娴温柔地笑着,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白英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疯了吧,怎么连这个都要管……”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已经销匿,毕竟那是她亲哥哥,是她从小到大的靠山和保护伞,可这靠山也是有威压的,不只对孟娴,对她也不例外。
自己哥哥想做什么、想得到什么,她这个妹妹几句话根本左右不了。
看到白英的反应,孟娴心里其实还有很多疑惑,但她什么也没说,笑着道:“没事,你哥他也是为了我好。”
白英欲言又止,刚才聊天时的欢快气息也消了一大半。
这半个月里,白霍悄无声息改变的态度让孟娴捉摸不透。因她记忆空白而导致的生疏似乎正在慢慢消散,他们偶尔也会像正常夫妻那样进行身体接触。他虽不再冷漠,却变得更加古怪。
他说——
“就待在家里吧,哪里也不要去,这是为你好。”
“听秋姨说你在网上看到一家餐厅想去吃,我回头请那家餐厅的厨师来家里做,省得你来回劳累。也不用和别人一起去了,我陪你在家吃。”
“钢琴就先别弹了,医生说你不能太累。”
他的说辞有时合理,有时牵强,但毫无例外,都是不容反驳的。
他似乎在缓慢地侵袭她每一寸生活的空间,控制她的肢体和周围的一切,让她时常会有种要窒息的错觉。
纵使有万般疑虑,可现在,她的面部表情还是柔和的,柔和到连白英都认为,孟娴对那些事是真的不以为意。
临走前,白英又提起了去度假山庄的事:“那边环境挺好的,周围还有几家球馆,程锴的私人马场也在附近,咱们可以骑骑马、拍拍照什么的。对了,程锴两周前出车祸的事你还不知道吧,他现在人在医院躺着呢,那么好的车被撞得稀碎,他还能活着都算他小子命大。”
时隔许久,白英再提起程锴时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末了,她又语气不轻不重地骂了句:“整天跟个疯子似的。”
孟娴刚想张嘴,还没等说什么,身后忽然有人微微气喘着跑来,她回头一看,是小琪。
她视线下移,看到了小琪手里捧着的一只奄奄一息的鸟儿。
第七章:金丝雀7
送走白英,孟娴回来时小琪正小心拨弄着手中鸟儿的翅膀。
“好像是折断了,”小琪的脸上尽是心疼,“太太,这鸟儿我是在花园里捡到的,有人说这是野生的金丝雀,我在网上一查,发现还是很名贵的鸟儿呢。”
孟娴抬手,同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金丝雀漂亮的羽毛,她已经明白小琪来的意思,无非是请她定夺要怎么处理这个小家伙儿,是让它自生自灭,还是伸出援手,毕竟小琪是在小南楼的花园里捡到的,总要过问一下主人家。
“你想留下它吗?”孟娴问道。
小琪捧着金丝雀往孟娴的眼前送了送:“太太,我要上班没时间照顾,不如您养在房里解闷吧。我去附近的宠物医院约个医生,它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野生鸟雀不受圈养,”孟娴说着,唇角微勾,“不过现在它这么脆弱,受着伤又孤苦伶仃的,出去也活不了多久。”她垂下眼,遮挡住眼中的那些微薄情绪,“留下养着吧,等羽翼丰满了才能飞得更远。”
小琪喜出望外,捧着那只受伤的金丝雀出去了,孟娴看着小琪的背影在视线里慢慢消失,舒了一口气才站了起来。
她回到二楼,却没有径直往正中间的主卧走去,而是一直朝南走,然后在走廊的尽头停下。
这里是白霍的书房,未经他允许,谁都不能进。孟娴不知道密码,她再一次被挡在了外面,就像当初她发现那间上了锁的阁楼房间时一样。
孟娴第一次发现那个仿佛被人遗忘了的房间时,便尝试了几个她觉得可能会解锁的密码,但都显示输入错误,白霍、白英以及她的生日数字都不对。
当她还想继续尝试时,随后匆匆赶来的秋姨阻拦了她,说这个房间先生不让任何人进,包括太太。
她问秋姨房间里面是什么,对方低着头,三缄其口。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她不必再去问白霍。因为他们瞒着她的一切,绝不可能轻易让她知道。
孟娴悄无声息地回到卧室,晚上白霍回来时,周身裹挟着金黄的夕光,孟娴坐在秋千上远远地看着,面无表情。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对方上楼所需的时间,但他大抵不会在客厅逗留,最多向秋姨询问她一天的活动轨迹,然后就会径直找到她。
小南楼设了门禁,但这门禁似乎只针对女主人,而孟娴的活动轨迹,也就这么大。
家里和小琪年纪相仿的帮佣在闲聊时,也会说起此事,但她们大多不以为然,没人觉得憋闷,人人都说:“太太嫁进来真是命好,失忆了还是在家将养才最稳妥。”
孟娴觉得这话没错,她现在有钱有闲,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这样的日子当真称不上痛苦难过。
可这样的日子是没有保质期的,她只能被迫接受着白霍给予的一切,如履薄冰,而且她如今的处境,连条退路都没有。
偌大的别墅总是空旷安静,仿佛只剩下秋姨对白霍的低语声。
“……太太中午吃了药后睡了半小时,下午白英小姐来了,一直陪着太太。傍晚那会儿,小琪说太太想养一只捡来的鸟雀,我派人出去买了鸟笼后,太太就下楼了,还吩咐厨房做两道菜,看着还挺高兴的。”
虽然秋姨每天说的都大差不差,但白霍还是要过问一遍,他得确保孟娴的情绪和行为上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