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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交待完了,他钻进自己车里,打燃引擎,油门踩到底,扬尘飚了出去。

    -

    林恩所乘的轿车开到距离西区海港边界还有不到10公里时,后方一辆疾驰而来的改装吉普引起了同车司机和警卫的注意。

    林恩正与接送江旗的司机通话,让他去买些日用品送到训练营,突然感觉轿车快速偏离了车道,向着最右边的紧急停车道减速避让。

    车身偏斜,林恩失去平衡,猛地撞向一侧车门,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辆外型熟悉的改装吉普带起尖锐的刹车声,逼停在车头左前方。

    林恩皱眉看着那辆车,姚洲已经下车走过来,停步在林恩这侧的车门外。后面一辆商务车里的警卫也纷纷下车,警戒地对着姚洲掏出了枪。

    姚洲没带人手,独自站在一排枪口之下。

    林恩开门下车,不问为什么,只拿一双微愠的眼睛看着挡在跟前的Alpha。

    姚洲的眼神沉沉落在他身上,继而冲他笑了笑,好像很怕他生气,说,“小少爷,跟你商量个事。”

    第81章

    一定要藏好弱点

    距离姚洲最近的一位警卫不过两三米,林恩给姚洲留了点面子,压低声音问,“你知道’商量’是什么意思吗?”

    他不等姚洲回答,往下说,“商量是你给出一个提议,而我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这才是商量,主席先生。”

    林恩视线抬看,越过Alpha的肩膀,通向二零区的海关近在眼前。

    他的视线又转向姚洲,“你的所谓商量,有我拒绝的余地吗?”

    姚洲从没给他这样怼过,挑了下眉,语气倒很平和,“林恩,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伶牙俐齿的。”

    林恩心里有个声音倏忽而过:过去他的确不敢这样对姚洲说话。

    短短几个月时间而已,他到底是倚仗着自己的独立,还是倚仗着姚洲的让步,或者二者兼有,才敢这么咄咄逼人的。

    “你要商量什么?”林恩问。

    姚洲示意要到车里再谈。林恩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他先侧身坐回后排,让司机下车等着,紧跟着姚洲也坐进来。

    轿车内空间有限,林恩许久没和姚洲同在一处封闭的小空间里待着了。他尽可能坐得靠里面些,姚洲看破不说破,与他之间隔了半米多。

    “我截停你的车,是想把你留在西区。”姚洲不兜圈子,“我们和东区最近会有些摩擦,你......”

    已经不能用“你是我的人”这样的话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姚洲顿了顿,说,“恐怕牵连到你,毕竟有过前车之鉴。”

    “要不要暂时留在西区?时间说不准,但最长不超过半个月。”

    以姚洲如今的身份地位,他这样的低姿态的确算得上是商量。

    林恩也比过去成长了,一下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问,“和东区有什么摩擦?”

    姚洲据实已告,“地下城没有完全统一,距离我上任还有两个月,我可以处理一些自己的私事。”

    铲平东区这样的大动作,被姚洲称作私事。这个男人的底气可见一斑。

    林恩没想到是这样,难以置信道,“你就快上任联盟主席了,还要做这种打打杀杀的事!?”

    姚洲盯着他,看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心里感觉一时间很微妙。

    他享受这样与他聊天的氛围。

    林恩好像是住得距离他心脏跳动最近的那个人。他们曾在剧烈的伤害中撕裂决绝,却因为姚洲遭遇的两次危机,一个联盟内投,一次紊乱期,而有所缓和。

    姚洲在外头像是无往不利的一个人,唯独在林恩这里,他被他挽救了两次。

    这种认知让姚洲逐渐习惯在林恩跟前示弱。

    过程怎么样不重要,他只要他能平安。

    姚洲说,“你也知道是打打杀杀。所以出去跟人家搏命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的弱点藏好。”

    这样的话放在寻常时候,听着像调情。但姚洲眼里没有戏谑的神色,他在向林恩服软。

    林恩一下有些无措,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能说出口。

    姚洲继续回答他的问题,“地下城是法外之地,我目前没有正式就任,约束也少一些。如果我在就任前统一了东西两区,日后就有可能将它划归到联盟治下,成为第二十五区。这里的动乱就有平荡的一天。”

    他把林恩当作自己人,各中缘由不多遮掩,坦言交底。

    林恩沉默了会,没看姚洲,开口道,“虽然你养父是个烂人,但在你身上,他没有看走眼。”

    今天的林恩也让姚洲感觉很新鲜。

    半个小时前他们在仓库里吵架,林恩还踹了他两脚;现在又像是熟识多年的人,坐在车里谈心。

    “让我心无旁骛摆平了东区,再送你回二零区好不好?”姚洲再次提议。

    林恩摇头,“我没那么重要”,他说。

    “你有。”姚洲以两个字将他堵住。

    林恩的神情一下没那么自然了,他很怕姚洲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好在姚洲没有继续。

    “我不可能像你这么不管不顾。”林恩突然说,他垂着眼,嘴唇微动的样子让姚洲有一瞬的走神,“你是二十四区的联盟主席,我是一个小地区的领主,我们的关系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会留心一些,加派警卫跟着我。谢谢你赶上来提醒我,今晚我还有一个会。”

    林恩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姚洲沉默了,这一刻他其实很想顺着林恩的意思。

    事关安危,林恩也在尝试理解他,说的话顾念了情分。姚洲不愿意强迫林恩,脑子里飞快地转,想要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不让林恩反感,又不会把他置于危险之下。

    车内安静了片刻,林恩甚至想好了如果姚洲不放自己,该做什么对策。

    事故就在瞬息之间发生。

    冲天的火光和剧烈的爆炸声掀动了不远处的集装箱码头,震感波及千余米,轿车也跟着路面产生晃动。林恩被巨响所惊,掩着耳朵低低叫了声,姚洲将他一把捂进怀里。

    东区竟然先动手了。这是姚洲脑中第一个念头。

    同时他很沉稳地抚着怀里人的后背,说,没事没事,一点小意外。

    前方的码头已经被遮天蔽日的滚滚浓烟吞没,这是炸弹爆破后的反应,火光并没有立刻扩散,浓烟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高速路上的车辆几乎都紧急刹停了,没有司机再敢往前开。

    林恩抬起手肘,格开了姚洲,他平了平呼吸,见姚洲还稳稳坐在车里,问,“你不去处理现场么?”

    姚洲只看了一眼窗外,视线又落回林恩身上,“码头那边有负责人,自会处理。”

    原本他还想从长计议,这桩爆炸一出,现在他是真不放心让林恩回去了。

    如果没被截停下来,那么二零区的这两辆车也差不多开到过海关的码头了,一场爆炸会不会正好被林恩遇上?姚洲不敢往下想。

    林恩在车里坐不住,推开了后排的车门。姚洲也从自己一侧下了车,绕过车尾走到林恩身边。

    得失有时就在毫厘之间。不单是姚洲,林恩自己何尝不是心有余悸。

    一旁的警卫队队长上前一步,低头请示林恩,“林先生,看这架势,过海的桥可能要封路了,咱们今晚还回去么?”

    林恩不去看身旁的姚洲,望着前方的漫天烟尘,心里只剩一声叹息。

    或是天意如此。他想。

    -

    临近傍晚时分,姚洲开车上山,载着林恩一同回到别墅。

    二零区的那些司机警卫都叫他打发去住酒店了。

    别墅前院一派灯火通明,像是要迎接什么贵客。

    平常的这个时候,天刚擦黑,院子是没有点亮这么多盏灯的。

    林恩从副驾下来,被明晃晃的灯火迷了眼,淡淡说了句,“你早做好准备了,一定能把我领回来?”

    姚洲失笑,尽管努力了这么几个月,他在他心里还是不改混账本色。

    林恩不喜欢被人安排,姚洲便技巧性地以予否认,“没让开这么大的灯。”——只说了备间客房。

    他领着林恩进屋,管家已经等在门口。

    林恩的表情并不显得多么自在。

    这间别墅于他而言,曾经是座挣不开的牢笼,而他则是个被摆布的玩物。

    离婚不过数月,重返故地,林恩没办法做得那么云淡风轻。

    姚洲挥退了管家,“都去休息,不用伺候了。”

    前边的走廊那头,英嫂笑着迎出来,姚洲趁林恩还没注意到,冲对方摇摇头。英嫂会意,立即退了回去。

    姚洲与林恩之间隔着一步远,很克制地站着。等林恩换了鞋,他和缓地问,“先吃点东西,你晚上不还要开会吗?我给你找个笔记本电脑,你吃完先开会。”

    提到工作上的事,少许地缓解了林恩警惕的情绪。

    林恩抬眸去看姚洲,一瞬间觉得恍惚,点了点头,说,“好的。”

    第82章

    林恩,你恨过我吗?

    林恩洗了手,到饭厅里和姚洲一起用晚餐。

    家里的佣人连带英嫂在内,全都不见了。林恩没问为什么,他知道这是姚洲的安排。

    这些人曾经见过他们之间不平等的关系,姚洲不想让林恩难堪,提前替他清场了。

    林恩秉承食不语的好习惯,姚洲除了偶尔给他夹菜,也没有主动找话说。

    吃了几分钟,姚洲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直接给摁掉了,又调了静音,后面手机完全没了动静。

    林恩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他现在肩负着领主职责,很明白工作上的事耽误不得。码头那边的爆炸牵连很大,姚洲却连电话都不接,林恩又咽了几口饭,看不下去了,说,“是有要紧的事吧,怎么不接电话?”

    姚洲本想说,陪你吃饭最要紧,又一想林恩大约不愿意听到这种话,于是说,“等会儿我再处理。”

    林恩看了眼倒扣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荧光透过手机边缘泛出来,又有一通电话打入。

    林恩暗自觉得姚洲有当昏君的潜质。他放下筷子,说,“内投时我把两票表决给你,大选时二零区投了你十五万张选票,结果你为了吃饭耽误工作。”

    这罪名可大了去。

    姚洲哭笑不得,把手机翻过来一看是高泽打来的,说,“行行,我接。”说着起身走去一旁接电话。

    林恩也不再吃了,坐在座位上等着。

    姚洲讲电话没有避开林恩,高泽此时已经到了爆炸现场,正跟着几个技术人员查看引爆点。但姚洲没在电话里多问爆炸的事,东区的动静虽然搞得大,却只炸毁了三个集装箱,其中有一个还是空置的。除了几名搬运工人有伤亡,西区的损失不算严重。

    姚洲问及兰司的去向,手机那头的高泽陷入短暂沉默,嘈杂的背景声不断涌入。

    “我在东西区交界线追上了他。”高泽说。

    兰司走的都是人车繁忙的大路,高泽不敢在后面紧追,怕他因为躲避或加速出事故,因此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了交界处,兰司在铁轨前刹停了,高泽这才跟着停下。

    兰司下车的同时,高泽也下了车。

    兰司走到跑车车尾处停住,他们之间余下的几步,是高泽走上去的。

    “再想想,阿司。不要冲动做决定。”高泽眼神深切,讲话却温和,“你喜欢的餐厅我订到座位了,就在周六下午。”

    刚才在仓库前院面对众人,兰司脸上一直有笑容,但此刻站在高泽跟前,他突然什么表情都没了。

    “对不起,我去不了了。”他回答。

    “我可以让餐厅改个时间,改到下周。”

    “下周也不行。”

    铁轨上有一列火车进站,兰司只看到高泽的嘴唇动了动,没听到他说什么。

    等到半分钟后火车鸣笛驶过,兰司没让高泽重复刚才的话,他只说,“下次见面,如果我拿枪对着你,记得要像对待真正的敌人一样对我。”

    他们这辈子注定无法做爱人。如果没有极致的爱,那么极致的恨也不错。

    高泽做了个伸手阻拦的动作,兰司轻易地避开了。

    轨道上已经亮起车辆通行的绿灯,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五年前,兰司从东区被派到西区潜伏,那时候他的紊乱期缓释剂,和比他小九岁的妹妹都在邢广霆手里。现在他要回到东区了,妹妹已经出外留学,邢广霆的手伸不到那么远,他终于少了一个后顾之忧。

    高泽快走几步追上他,正在这时候手机响起来。兰司的手机几乎也在同时响起,都是他们各自的手下打来的。

    兰司任凭铃响,他手底下的人还不知道他辞职的事,他本想留待姚洲去处理。高泽起先也没打算接听,但听见兰司的手机开始振铃,直觉是出事了,于是一手压着驾驶座的车门一手掏出手机。

    他开了功放,电话里的人一开口就是,“泽哥你在哪儿?码头爆炸了,东区那帮人先动手了。”

    高泽抬眼一看兰司,对方也看着他。

    高泽简单问了几句,说自己稍后会到,然后把电话挂了。

    驾驶座的车门被他压住,兰司也没有硬来。

    “......怎么不问是不是我做的?”刚一辞职,转头就发生爆炸,兰司自己想想也觉得太巧了。

    高泽沉眼看着他,“是你做的吗?”

    兰司笑了下,“大概吧。”

    下一秒他被高泽扳住肩膀,压到了车门上。

    兰司很少见他这样动怒,继而听见他说,“其他人不是我,你如果这么说,大概率是有人相信的。”

    就像兰司什么都知道,高泽也同样什么都知道。

    邢广霆毕竟不是姚洲,兰司在西区的这些年,常有剑走偏锋的时候,姚洲爱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都没有深究。高泽的担心是真的,以兰司这样的性子,回去东区是要吃大亏的。

    这些细节高泽没对姚洲提,他只是说,“我没把人带回来。”

    这个结果不让姚洲意外。兰司那样的身世,不可能每天面对着直接或间接杀害自己父母的人,他要走是自然的。

    姚洲说,“码头你先盯着,有消息联系我。”

    在一片嘈杂声中,他停顿了下,又说,“加派人手去十二区跟着兰司的妹妹,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把她带进安全屋。”

    高泽心里感激姚洲的周全,但嘴上没说什么,他们之间无需那些客套。

    姚洲挂了电话,走回餐桌,见林恩只是坐着没有吃饭,眉头一拧,说他,“等什么,哪来这么多规矩。码头没事。”

    然后隔着桌子去拿他的碗,要给他换一碗热的米饭,却被林恩抢先把碗拿在手里。

    两个人又恢复到了之前不说话的状态。林恩有心事,晚饭吃得不多,最后是被姚洲硬加了一碗鸡汤,喝完了才同意他下桌。

    饭后姚洲出去了一趟,林恩则关在二楼的小书房里开他的远程会议。

    上一次回来这里是因为姚洲的紊乱期,那一整夜都处在极度混乱之中,但也正是因为混乱,林恩无暇多想。

    可是这一次他明白自己要在这里住上一两周的时间,开会时坐在书桌前,周围的陈设都是他所熟悉的,在等待发言的间隙,他总是频频走神。

    这一晚直到林恩睡下,姚洲也没有回来。但在几个小时的独处时间里,林恩开始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晚上没有佣人来敲门请他去吃宵夜,没人安排他就寝,甚至姚洲也没有来个电话交待什么。整栋别墅里就他自己待着,曾经那些强加给他的痕迹消失了,这让林恩从最开始的焦虑渐渐平静下来。

    他去查看了二楼的客卧,床品都是新换的,浴室里摆放着干净的毛巾,于是他就在客卧里洗漱睡下了。

    大约一小时后,林恩因为口渴醒过来。这是断药的反应,今晚他仓促入住西区,少吃了睡前的一次药。

    林恩下楼去喝水,不期然撞见姚洲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

    林恩吓了一跳,姚洲立即拧亮了灯,“是我。”

    林恩立在原地没出声,姚洲起身走过来,林恩下意识退了一步,姚洲便也停住了。

    他们之间相隔仅几步,姚洲身着正装,他比林恩高一个头,肩宽腿长,五官轮廓深刻。竞选联盟主席的这些时日,强权,野心,无疑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在私下里因为较为松懈,反而显得更加危险淬利。

    就只是这样站着,也让林恩觉出一种被压制的紧迫感。

    Alpha嗓音低沉,“怕我吗?”

    林恩刚下楼时有点迷蒙,现在完全醒了。他很坦率地承认,“很少有人敢说自己不怕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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