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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白天他人模人样在外面参加竞选活动、做采访,人前风光,人后却是另一幅模样。他现在整个人变得很阴鸷,不必要的时候不说话,空闲下来常与一名营养医师联系,前天还订购了十几箱的药品和营养品堆在西区的仓库里。

    高泽本意是想陪他聊聊,但高泽很不擅长做这种开导人的事,姚洲也只是闷头喝酒,过了快半小时,两个人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二楼的一间卧室门发出些微声响,继而走出来一个人,步伐很轻,站在楼梯口,高泽转头看去。

    兰司两手撑着栏杆,也不说话,估计是给困的,只是眯着眼看着楼下。

    姚洲注意到兰司是从楼梯左边出来的,心说高泽的那间主卧该在上楼右边,这两人分房睡的。看样子就算高泽为兰司折了一条腿,那个陈年心结还是没解开。

    兰司在楼梯口一站,无声胜有声。高泽看看墙上的钟,问姚洲睡哪儿。

    姚洲就势往长沙发上一趟,说睡沙发。高泽也懒得管他了,由得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

    姚洲过去睡觉都是一夜无梦的,自从离婚以后便会时不时地梦见林恩。

    有时候梦见林恩坐在别墅露台上看书,有时候梦见林恩躲在他那间大书房的角落里上网课,有时候梦见林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插着输液针,问他,姚洲你爱过我吗?

    然后姚洲就会惊醒过来。

    高泽家的皮沙发质地很硬,姚洲坐在漆黑一片酒气未散的客厅里。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花园的那场大火里向他认爱。

    他分明是爱他的。

    离婚的消息在媒体上炒作了几天,终于平息下去了。

    眼看着距离联盟内投的日程愈来愈近,姚洲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

    茉莉和高泽的伤愈了,也都回来投入工作,所有人都在准备着迎接内投的变数。

    这是姚洲即将面临的最不确定的一场投票。

    姚洲出身草根,与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之间并无紧密关系,内部投票多受掣肘。而内投的时间早于各区民选,尽管姚洲的民调呼声很高,对待内投仍不能掉以轻心。

    即便是忙成这样,姚洲仍然分出一些心思惦记着二零区的事。

    林恩作为领主太年轻了,才十九岁,跟市政厅里的那几个老油条斗不了心思。姚洲寻思着要暗中送个人去帮他,但还没想好怎么操作这件事。

    就在他去白家见过白蓁过后没几天,一封来自二零区的信寄到了西区仓库。

    这天上午姚洲正在开会,白越之也在,两周后的内投是从五名候选人中内选三名,再进入夏季的各区民选,最终的联盟主席将从民选之中产生。

    白越之正给姚洲分析目前联盟内部的人心向背,白越之对于内投目标明确,想要帮姚洲争取到接近半数的支持率。姚洲听他讲到几个中立票区的政见,一旁的朴衡很小心地递过来一封信,低声道,“邮政编码是二零区的。”

    姚洲接过信,会议也暂停了几分钟。

    白色的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地址,但写着收件人的那几行笔迹姚洲认得,是林恩的字迹。

    姚洲拆得比较慢,不想把信封撕破,里头装着的东西一捻出来,他愣了愣。

    林恩给他寄了一张支票,款额多达五位数,支票的付款名目上林恩填写了“药品费用”四个字。

    林恩是聪明的,白蓁走后他查看了那批营养品,并不全是养生用的,有些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进口药。林恩并不曾向白蓁说过自己身体落下什么毛病,以白蓁一个念设计系的学生,不该如此准确地买到这些药品。林恩很快便猜到这背后是姚洲的意思。

    他不想承姚洲的情,上网查了每批药的价格,最后折成一张支票寄到西区。

    姚洲捏着这张没有多余一个字解释的支票,差点给气笑了,一面又觉得心里隐隐作痛。

    林恩寄的地址甚至不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别墅,而是他办公的地方。这背后要划清界限的意味太明显了。

    会议还得继续开,姚洲把支票连同信封收在外套内衬的口袋里。

    谈完正事以后,就连白越之都劝他,说你这么惦记林恩,去二零区看看人家,有话当面说不好么。

    姚洲的解释让白越之很意外,姚洲说,“内投过了再说吧。不能再让林恩误会。”

    误会什么。白越之转念一想,姚洲是怕林恩误会他是为了内投的选票而来。

    其实二零区作为一个人口不多的领地,手里仅有两张票的表决权,对内投选举影响不大。白越之以为就算是站在林恩的角度也不会觉得姚洲在意这两票。但姚洲对此很谨慎,他最初是想利用林恩才结的婚,现在两个人离了,他反而处处小心,不愿再给林恩这种印象。

    -

    林恩是在联盟内投举行的前一周收到的正式通知。

    江旗把印有联盟公章的信函递给他,一面征询他的意见,“不如我代您去吧,代理领主如果事先申请,也是可以进行内投表决的。”

    林恩没有多想便拒绝了。江旗固然是虑及他的感受,但姚洲胜选已是大势,日后他真成了联盟主席,与各区领主之间或多或少会有工作来往,林恩避不开的。

    此外林恩也需要一个公开场合来行使他作为领主的职权,江旗很快就要结束代理领主的工作,林恩借由内投来完成这个身份交接,算是恰如其分的。

    林恩看了一遍通知以及各种注意事项,收起信后他问江旗,“这次的内投,谁的胜盘最大?”

    姚洲的名字都滑到他嘴边了,林恩还是没能那么自然地说出来。

    好在江旗倒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次的内投是公开记名的形式,每个领区支持谁反对谁,都在投票的时候一目了然。这样放在台面上的博弈牵涉的利益面很广,并非投出那一瞬间的输赢。

    二零区手里虽然只有两票,不比那些手握五票六票的大选区,近来还是频频有候选人的团队暗中联系,想要拉拢他们,以确认这两票的归属。

    江旗客观分析了几个候选人的票盘,最后说到姚洲,江旗尽量简短,“内投和民选有所不同,内投更取决于派系之间的利益关系,姚洲有胜面,但不如民选的胜率那么高。”

    江旗停顿了下,见林恩没开口,他试探着问,“少爷,我们二零区不适合站队,您是打算投弃权票吧?”

    谁也不得罪,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林恩的手指摩挲着信封,眼色沉了些,没有立刻回应。

    第72章

    他不该亲自登门道谢么

    联盟内投的日子定在四月十五。一个周二的上午。

    位于上城区的联盟总部外面,清早六点不到就架满了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四周的街道都已封路,除了联盟工作人员和相关媒体,普通市民不能通行,以确保二十四区的领主能够准时且安全地入场。

    内投之前,联盟有过一次内部会议,是江旗代表林恩去的。那时候林恩刚签完离婚协议,身体还很虚弱,无法抛头露面。时隔一个多月,当他穿着衬衣西裤进入内投会场时,却引发了一阵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小范围骚动。

    不久前的离婚事件在媒体上炒得沸沸扬扬,现在林恩身上贴着各种标签。

    他是被林家逐出家门的私生子,是姚洲通往权力晋升路上用过即弃的一颗棋,是手术失败的失婚者。随便一个名头,都能让人津津乐道。

    偌大的一间会场,领座员引着他穿过长长的走道,林恩听到两旁压低的感叹声:竟然这么年轻。

    林恩还有两个月才满二十。见到他本人时,的确很难将他与那些新闻描述联系起来。

    引座员将林恩领到第四排的一个座位坐下,并将用于投票的信封交给他。

    联盟内投将于十点准时开始,每位领主单独坐一排,不允许进行交流。五位候选者及其竞选团队则待在与会议室一条走廊相隔的独立单间里。

    现场投票的情况会通过直播投放在每个单间的电视上。没有完成统票结果前,候选者及团队不能离开各自的房间。

    当林恩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前,姚洲的视线就无法从屏幕上移开了。那是一个广角镜头,拍到了林恩从进场到入座的全过程。

    姚洲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林恩,比起刚下手术台那时候,林恩看着气色稍好些,颈部的伤口应该是拆线了,没有再用纱布遮掩。今天他穿了一件淡蓝的衬衣和深蓝色的西裤,头发比住院时剪短了一些,显得气质清隽。

    姚洲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镜头从林恩身上转开去拍摄其他入场的人,姚洲的视线才从屏幕离开。

    今天陪同姚洲等待结果的竞选团队一共五人,有白越之和他的两名助手,以及兰司和茉莉,都是清一色的Alpha。

    会场里的二十四区领主也都以Alpha为主,没有Omega身份的领主,Beta也仅有两名,林恩是其中之一。

    当初想要标记林恩时,姚洲为了掌控他,近乎偏执地要让他变为Omega。但现在当姚洲看到林恩以一个beta的身份坐在会场里,那种情绪又变得很微妙。

    ——这是他的人,姚洲心说。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

    第一轮投票进行得很快,才不过二十几分钟,会场的两扇高门徐徐拉开,林恩跟随其他领主步出了会场,而候选者们身处的房间依然紧闭着门。

    走廊的另一头是一个开放的大厅,每位领主都允许带一名手下,因此江旗与其他各区的助理都等在大厅里。

    一见林恩出现,江旗立刻迎上去,问他,“怎么样?”

    其实等待的大厅里也有电视,新闻上都在同步转播内投实况。江旗在外面看得分明,第一轮投票无效了。因为弃权票数过半,甚至还未等到林恩投票,当十九区的领主也跟随前面的领主同样投下弃权票以后,联盟发言人走上台,宣布内投失效。

    这在历届的联盟选举里也是很少见的情况。现在全场休息三十分钟,11点进行第二次内投。

    “弃权票太多了。”林恩接过江旗递来的咖啡,与他走到角落,“很多人不敢冒险投姚洲,怕引起大家族的联手报复,但又不敢不投姚洲,担心他日后成了气候,同样会计较今天的内投结果。”

    明哲保身的策略之下,一度出现连续五区弃票的情况。之后的领主见风使舵,纷纷弃票。以至于还未等到林恩投出他自己手里的两票,发言人已经上台宣布内投第一轮失效。

    这与白越之他们预计的情况一定有所偏差,照这样下去,如果第二轮继续出现大量弃票,姚洲能否顺利进入民选就很难说了。

    林恩面色沉静,嘱咐江旗,“你去邀请十九区的领主,我与他聊聊。”

    这三十分钟的休息给得很有深意,眼下有限的时间已不容许林恩细想,他必须当机立断。

    江旗听了皱眉,脚下不动,“少爷,你何必趟这摊浑水?”

    但林恩只淡淡地说,“江旗,我现在也叫不动你了。”

    江旗叹了口气,转身去请十九区的领主。这是与二零区接壤的三个地区之中,唯一与二零区签订了互不侵扰协议的领地。

    林恩与十九区的领主一直聊到了第二轮投票之前,广播开始通知时间,十九区的领主先走了,林恩也准备入场。这时候江旗再一次劝阻他,“少爷您再想想,你们离婚那天姚先生的脸色那么难看,以后他身边还会有更多新欢,你帮他是为了什么?”

    林恩显得很平静,他无意多解释,只说,“我和他的恩怨只是私事。如果他胜选,会有很多普通民众受益。”

    林恩看过也听过姚洲的竞选纲领,了解他和他身边的人为此所做的一切。

    权术没有蒙蔽他们的眼和心。白越之选择押上白家的名誉、兰司和高泽等人决定追随的,也不是一个只知道往上爬的野心家。

    姚洲不知父母,寄养于孤儿院,长于地下城,从朝不保夕走到今日入主联盟,林恩见过他布满伤痕的身体,仍然无法想象他曾经历的一切。

    姚洲是淋过雨的人,在少年时他能为兄弟挚友不惜以命相搏,如今已至而立,他的经历和眼界决定了他能为更多的人撑伞。

    -

    第二轮投票打乱了二十四区领主的表决顺序。

    每位领主入场前都抽取了投票的数字,林恩抽到第十个,十九区的领主抽到第十二。

    这两个号码的次序让林恩心里有了希望,太早投票对结果影响不大,太晚又无力回天,中间的两位是最好的情况。

    原本在第一轮最先把票投给姚洲的第二区,这一次抽在第四顺序表决,他们的五票仍然投给了姚洲。

    但从第五顺序开始,弃票又出现了,直到林恩投票之前,已经有连续三个领区投出弃权票。

    联盟发言人念到了二零区,上一轮未能完成投票的林恩拿着信封从座位上站起。

    与此同时,姚洲和团队所在的房间变得异常安静。

    场内的镜头对准了林恩。屏幕上这个还未到20岁的年轻领主面容沉静,手持信封上台。

    姚洲料到他会弃权,这时候心里不做他想,只是觉得哪怕隔着屏幕多看他一眼也好。

    林恩走上台阶,继而从投入弃票的表决箱前缓步走过去。

    姚洲并非第一时间觉察出来,白越之身边的一个助手掩着嘴说,“我的天,他走到我们的票箱前了。”姚洲才注意到林恩所处的位置。

    屏幕上的林恩平了平呼吸,将手中的信封所包含的两票投入了印有姚洲名字的表决箱。

    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两票,也截断了前面连续三区的弃权。

    白越之转头去看姚洲,注意到姚洲的手在桌下攥了攥。

    排在林恩后面的是第六区,又是四票弃权;接着是第十九区,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十九区的三张票都落入了西区的表决箱。

    原本该是最为中立的两个区,竟然都将票投给了姚洲。会场内连续弃票的情况逐渐扭转了,十九区之后的第十四区,上一轮从众投了弃权,这一次在少许犹豫后,将四票投给了姚洲。

    票数的差异开始显现,姚洲的视线转向白越之。

    白越之知道他要问什么,立刻否认,“没有去接触二零区,没人威胁林恩,我的所有手下都可以作证。”

    林恩现在是姚洲心尖上的人,谁敢去动他。何况白越之也没有不择手段到那种地步。

    姚洲心里有一种不知被什么击中的狂喜一闪而过。

    ——但是十九区呢?姚洲继而又想,十九区的三票是怎么回事。

    一个答案很快浮上来。

    林恩拿矿山做条件去和对方谈判了。应该不是早有准备的,就是在那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

    投票过了三分之二,渐渐的没有悬念了。

    姚洲顺利取得参与民选的三个席位,余下的竞选环节,对他会更加有利。

    所有的领主离开会场时,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神情。

    电视屏幕上只剩下空荡荡的会场。接下来姚洲应该偕同团队出去,接受电视采访和选民祝福。

    “白总。”姚洲叫住了正在与助手交谈的白越之。

    所有人噤声,转身看着他。

    “我们下周拜票的选区该在哪里?”姚洲问。

    白越之想了下,说,“十六区。”

    姚洲脸上难得的浮现一点笑,他一手撑在桌沿,手指在桌面扣了扣,说,“改改计划,下周去二零区拜票。”

    他老婆投了他,逆转了局势,救他于水火,他不该亲自登门道谢么。

    第73章

    你会有很多新欢的

    看着江旗递过来的电话,林恩不明显地叹了口气。

    “少爷您接吗?”江旗问他。

    林恩说,“你替我接吧。”

    他们两人的对话也没刻意避着,电话那头的人想来都听见了。

    江旗拿起听筒,公事公办地说,“我们领主现在不方便,拜票的流程就直接和我说吧。”

    打电话来的人是兰司,他似乎是笑了下,才说,“我与你家少爷也有几分私交,现在连一通电话都不愿接,未免太倨傲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兰司的话通过听筒传出来,林恩也听见了。

    林恩当然不是因为自恃身份才不愿与兰司对话,他只是不想接触姚洲身边的人。

    江旗有些求助地看向他,林恩想想自己手术后最无助的那时候,兰司毕竟帮过一把,伸手把电话拿过来,说,“兰司,拜票的细节你可以和我手下的人联系,能配合的他们尽量配合。”——林恩只字未提自己。

    兰司见识过他离婚时的决绝,对于他此刻避嫌恨不能避出千里之外的态度,并不觉意外,反倒有几分佩服。

    但兰司毕竟是姚洲手下的人,总得站对立场。

    兰司好言劝说,“内投那天的事,我们也该当面道谢。不如你定个时间,西区一定准时登门。”

    兰司是聪明人,他知道林恩介意与姚洲产生联系,用词便处处避开。

    然而林恩到底是独立出来了,可以给自己做主。他的态度也不偏不倚,说,“道谢就不必了,拜票那天江旗会带人和你们接洽,恕我不能陪同。”

    说完,林恩没再与兰司周旋,把电话交给江旗,自己走出了办公室。

    -

    林恩这样的态度,兰司自知瞒不住,以较为和缓的方式转告给姚洲。

    姚洲听后没说什么,去二零区拜票的时间已经定下来,当天的行程交给白越之安排调度,姚洲只吩咐兰司,媒体务必通知到了,拜票那天记得出几个新闻。

    姚洲的用意兰司是懂的,内投那天的情形颇为惊险,林恩连同十九区投出来的总共五票,的确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也的确帮到了姚洲。

    姚洲担心其他势力挟私报复二零区,因此他在联盟内投后更改日程,首先去往二零区拜票,就是给外界一个信号。

    离婚了也并不代表什么,林恩是轮不到别人打他的主意的。

    拜票的行程安排妥当,媒体也通知到场,姚洲一行人在二零区受到了周全的接待。

    二零区没有刻意献媚,也没有疏忽刁难,一切都按照匹配的规格来,江旗以代理领主的身份进行陪同。

    一整天的活动下来,姚洲可算见识到了林恩这位前任的骨气。别说当面道谢了,他连林恩的影子都没见着。

    其中有一场与选民的接触就在市政广场上,与市政大楼仅仅相隔两排行道树,林恩却始终没有现身。媒体记者甚至拍不到一张姚洲和二零区领主握手交谈的同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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