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牧长觉给他擦干净身上,把他搂到肩头轻轻地拍背,“没不舒服吧?”燕知总喜欢用眼睛贴他的侧颈,瓮声瓮气地回答:“没有。”
“那怎么又哭了?”牧长觉直接抱着他朝厨房走,“天天比小时候爱哭,是不是我们受太多委屈了?”
燕知搂着他的肩膀,几乎没力气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喝点糖水行不行?”牧长觉哄他,“喝点甜的就开心了。”
燕知小时候最喜欢喝热糖水,每次低血糖还有点开心,尤其是牧长觉给他冲的,特甜。
喝了两口糖水,燕知恢复了一些力气,又看他,“牧长觉。”
“嗯?”牧长觉永远第一时间答应,“想要什么?”
“你别羡慕了。”燕知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牧长觉低声笑了,“天天终于要对我负责了?”
“明天我带你去教堂吧。”燕知轻声说道。
不是周末,附近的街区在白天几乎只有慢跑和遛狗的人。
这条路是燕知最熟悉不过的。
从出租屋到教堂,大概只要步行十五分钟。
帕市的阳光一向极为热烈,但是他们两个走在树荫下却也很凉爽。
教堂跟便利店不是同一个方向,路上只有一些很小的杂货商店,卖一些自家制作的应季甜果酱和圆筒冰激凌。
他们路过了两三家杂货店,总看到有心花怒放的小朋友拿着淋满果酱的冰激凌一蹦一跳地出来。
燕知一边走一边跟牧长觉介绍路过的社区,但是每次路过杂货店语速都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陪我去买瓶水。”牧长觉在路过下一个小杂货店的时候,把燕知拉进去了。
牧长觉很快就在冷柜里挑好了一瓶苏打水,准备结账的时候正好看到燕知在打量门口的冰激凌机。
不锈钢色的时髦机器,一侧摞着高高一列蛋筒,提示语让客人自己挤好冰激凌去柜台淋果酱。
“大科学家,研究出来什么没有?”牧长觉凑到燕知身边,伸手从蛋筒山上拿了一支下来,递给他。
“我不要。”燕知向后退了半步,又重复一遍,“我不爱吃冰激凌。”
“那这怎么办?”牧长觉晃晃手里的蛋筒,“已经拿下来了,不能放回去吧?”
“不能。”燕知肯定地回答。
“那我只好给我自己做一个了。”牧长觉认真打量了一下冰激凌机上面的不同标签,指着其中一个,“这个不含乳糖,就跟舒化奶一样,对吧?”
燕知又认可,“对。”
牧长觉把苏打水给他拿着,绕出来一个很标致的冰激凌,自顾自地拿到柜台,“请问都有什么口味的果酱?”
柜台前满脸雀斑的红发年轻人热情洋溢地向牧长觉介绍,“最近选择杏桃口味的人是最多的,但是我们也有、蓝莓和蔓越莓这些热门口味。”
牧长觉煞有介事地自言自语,“杏桃口味的最流行啊,那……”
燕知很轻地咳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地面。
“那麻烦你帮我加两勺果酱,谢谢。”牧长觉抿住一个笑,等着店员把冰激凌递过来的时候指了指燕知,“给他。”
年轻人会心一笑,“当然。”
把冰激凌接过来的时候,燕知眼睛亮晶晶的,迅速地舔掉了最外面摇摇欲坠的半颗果肉。
又甜又凉爽,几乎和他曾经想象中的味道一样。
教堂门口的红白玫瑰花墙一如从前一般地盛放。
他们走近教堂的时候,那些拿着冰激凌的小孩正围在喷泉旁边玩耍。
燕知走近那些嬉笑声的时候有种时空交错的恍惚。
那个时候他也是常常在这里遇到很多小朋友,一到夏天就聚在喷泉旁边吃冰激凌。
只是那时候没有牧长觉。
他推开教堂的门,里面几乎没什么人。
阳光依旧透过玻璃花窗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大理石地板上无人修缮的裂缝开散成岁月的低语。
燕知带着牧长觉推开忏悔室的矮门,“我过去经常来这里。”
“来做什么?”牧长觉温和地问他。
燕知抬起眼睛,瞳孔里映出凹陷的尖顶上那尊小小的天使像,“来想你。”
“我有时想为什么我不能去见你,有时想以后怎么去过没有人的时候,”燕知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平静许多,“有时想你会不会也在想我。”
“那时候我透过这扇菱形窗听到‘你’,我以为你终于来找我了。”燕知还是有一点难过,“你问我是不是在等你,然后我……”
牧长觉微微地偏着头倾听。
“然后我想拥抱你,”燕知的声音低下去,“就扑空了。”
“那一幕不好。”牧长觉轻声说道:“我们重来一遍好不好?”
燕知独自坐在忏悔室里。
悠长的火车鸣笛声从不远处传来,好像把时钟倒转到出现幻象的第一天。
“我可以向你忏悔吗?”牧长觉在窗外问他。
燕知不确定,“忏悔什么?”
“有很多。”牧长觉温和地回答:“我忏悔你上二年级的时候,你想吃冰激凌我不肯给你吃,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燕知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件事。
但他自己那天在见到“牧长觉”之前,心里想的确实是那件事。
因为看到了吃冰激凌的小朋友。
单他那时候看到什么都很容易想到牧长觉。
“我忏悔,”牧长觉继续轻声说:“让你一个人那么久,天天是不是等急了?”
燕知坐在忏悔室里,泣不成声。
忏悔室的门被重新拉开,外面的人走到他身边,慢慢把他嵌进自己怀里,“你还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仁慈?”
第62章
RELIEF-6
【啊啊啊啊啊!牧哥多发点多发点,我还能磕!】
【燕老师睡相好可爱啊,好乖想贴贴!】
【在海洋馆剪影那张也很绝,怎么会有这么
piu
亮的男孩子!】
【额,虽然但是,这么年轻就恋爱吗?还是跟男的。。】
【啊?人家是演员啊,又不是艺人,你三十不结婚你家不催?】
【也没结婚吧,可能就是想玩玩,漂亮的谁不喜欢?牧长觉那么有钱。】
【你有毒?康大的教授是你玩的?】
【热知识,燕教授会药物开发,以后很有可能比牧哥有钱,甭在这丢人现眼了。】
【不过有
1
说
1,牧哥真的很像我亲外甥女她妈,一拉开朋友圈,全是她家宝贝闺女哈哈哈】
【也没有全是啊,不就连着发了三套九图?晒娃不都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妹你……会说!】
燕知看着,全是自己。
而且全是抓拍的,有的是他坐在树荫里,有的是他在吃冰淇淋,在海洋馆里拍的尤其多。
即使有很多都没在看镜头,他在每一张里都笑得很开心。
燕知挺不好意思,“你这不是工作的账号吗?这样会不会比较影响你正事儿?而且我也听说艺人一般不公开自己的私人生活。”
“不喜欢?”牧长觉把他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我不会让别人打扰到你,但是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不发。”
“也不是介意,”燕知不想让牧长觉误会,“我只是担心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我只是个普通演员,没那么多人关心。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工作上该做到位的都做到位,如果还被影响不就说明我不适合这份工作吗?”牧长觉顺顺他的卷毛,“不担心,牧长觉这点事儿还做不好?”
“你还不适合?”燕知对他其实很有信心,“那没人适合了。但粉丝过亿还不算有人关心,你是真谦虚。”
“哟,夸我呢?”牧长觉挺稀罕,把他的宝贝小毯子给他掖好,“肚子好点没有?”
前两天燕知吃了冰激凌,肚子一直有点难受。
“我的问题。”牧长觉非常后悔,“还是不该让吃那么多冰的,受罪了。”
燕知抓着他的手罩着自己腹部,“不太疼,就是总觉得凉凉的,你捂一会儿就好了。”
原本他俩这两天该去市政厅拿结婚证书的,结果赶上燕知不太舒服,就又把预约推迟了。
“我本来就挺想在这多待两天。”燕知仰着头,在他怀里蹭了蹭。
“为什么?”牧长觉护着他的肚子,很爱惜地轻揉。
燕知蜷着腿,低声笑了笑,“你明明就知道,还非得让我说出来。”
“那你不成全我?”牧长觉伸手从茶几上拿了温水,低头喂了他一口,“你多疼疼我嘛,我比较有安全感。”
“因为这是我独自停留过最久的地方。”燕知枕着牧长觉的腿翻了个身,“你不是一直在覆盖那些没有你的过去吗?我想让你和我在这些地方久一点,这样以后我再回忆起这些地方,就不会再感觉到难受了。”
牧长觉低着头揉揉他的耳垂,笑着哄他,“那你检查检查,这个小房间还有哪儿我没去过,赶紧带着我去那溜达一圈。”
燕知还真扭头环视了一下这个不足三十平的房间,又把脸埋牧长觉怀里,“我觉得冰箱那你去得还是有点少。”
一听他这词儿,牧长觉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现在不吃凉的,给你留着,肚子好点儿都给天天吃。”
燕知挺听劝,毕竟吃了冰激凌能满足好几天,“好。”
到第二天,燕知身体问题不大了,下午跟牧长觉一块去拿结婚证书。
他早就熟悉了这边办同性结婚手续的流程,但是一直沉默地跟在牧长觉后面,没太说话。
“怎么了小尾巴?”牧长觉回身挽他的腰,“你不会要在这个时候悔婚吧?”
燕知本来只是紧张,让牧长觉一逗没脾气了,“你不会又要在‘朋友圈’吧?”
“那怎么能不发?”牧长觉护着他,“万一有一天你不想要我了,这不都是一条条的罪证?”
燕知懒得搭理他,抿着嘴笑了。
就算有预约,在法院办结婚手续也是要稍微排一会儿队的。
燕知看着前面的人依次宣誓签字,越看越紧张。
他紧张得有点想上厕所,但是又怕牧长觉笑话他,没好意思说。
马上快排到他们了,燕知不动声色地用手压了一下肚子,想把那阵疼压下去。
牧长觉扭头跟后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又笑着感谢了人家,把燕知从队伍里带出来了。
“干嘛啊?”燕知不明所以。
他太紧张了,思维根本不往正常路子上走,第一时间居然以为牧长觉反悔了。
“怎么又着急了?”牧长觉一看他眼睛发红,立刻给轻轻拍背,“我太紧张了,得让你陪着去趟洗手间,你不想去?”
燕知知道自己太敏感了,有点窘迫地垂下眼睛,“没事儿。”
“紧张是正常的,大家都紧张,”牧长觉握着他的手指揉了揉,从兜里拿出来一枚亮晶晶的铂金圈,给他套在了无名指上,“好点儿没有?”
燕知看着那枚严丝合缝贴着他手指的漂亮戒指,连呼吸都停住了。
“喘气儿啊宝贝。”牧长觉笑了,低头吮了一下他的嘴唇。
燕知又惊讶又不好意思,“这么多人呢。”
“这是领结婚证书的地方,他们什么没见过?”牧长觉把他的手指搭在自己手心里,左右把戒指对了对光,“还紧张吗?”
燕知认真点头,迷恋地摸了摸刚染上他体温的金属承诺。
等燕知走到公证桌前,法官很客气地请他检查证书上的内容。
燕知看着并列出现的两个名字,终于感觉到了几分真实。
他转头看着法官向牧长觉确认,“您是牧长觉先生,对吗?”
牧长觉温和而郑重,“是的,我是牧长觉。”
法官按照惯例向他们询问誓词。
燕知情绪一起来眼睛就有些看不清楚。
他带着慌乱去摸牧长觉的手。
法官在问他“是否健康或者疾病,是否贫穷或者富有,你愿意……”
“我愿意。”燕知没能等到法官把话说完,就颤抖着回答。
“放松点儿,孩子。”法官温和地看了看他,“请你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
燕知的眼前依然模糊,几乎是摸索着去拿法官手里的羽毛笔。
“没关系天天,不着急。”牧长觉的一只手一直搭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握着他握笔的手,“这次你带着我写。”
就像他们小时候,牧长觉教燕知写字。
燕知力气小,写什么都哆哆嗦嗦的。
牧长觉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他的名字。
虽然眼睛看不见,燕知能感觉到牧长觉手心的温暖,凭着感觉写下“Zhi
Yan”。
“非常漂亮的笔体。”法官欣赏地夸赞他,“那么从今天起,我宣布你们成为伴侣。”
手里握着那张轻若无物的证书,燕知感觉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有些担心,“要不然给你拿着吧,我怕我拿丢了。”
“你不会的。”牧长觉带着他到市政厅一侧的长椅上休息,“我们两个最重要的东西,得让我们两个最重要的人拿着。”
燕知缓了一会儿,眼睛好了一些,隐约能看到那张写着他俩手写签名的浅褐色莎草纸。
他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把它叠好了收起来。
“你看看,”牧长觉把手机递给他,“我这么发行吗?”
燕知接过来看见牧长觉编辑好的
图片上就只有燕知的签名,配文是“我生命里的诗”。
燕知的鼻子一下就酸了,但他还是嘴硬,“这多土啊,什么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