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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腰带的电源开了之后,燕知的肚子被暖烘烘地护着,很舒服。

    他小口嚼着米饭,感觉身上流的血都暖和过来了。

    陈杰看他肯吃,殷勤地给他倒了杯糖水,“燕老师,您喝点儿水。”

    原来燕知跟着牧长觉跑片场的时候,都是他经纪人跟着,也没觉得牧长觉特别需要人照顾。

    燕知没想到他居然会找一个这么会照顾人的秘书,“你心真细,谢谢你,小陈。”

    陈杰忍不住感叹,“带了快六年糖水,终于有人来喝了。”

    燕知没懂他话里的意思,“之前没人喝吗?那带着干什么?”

    “啊,是啊,带着……”陈杰的目光飘忽了片刻,“算是我一项个人爱好吧。”

    他没说自己还有带毯子买和每次跟牧长觉出去应酬都要点拔丝苹果的爱好。

    “会泡得太甜吗?”陈杰看着燕知捧着水杯慢慢喝,心里发酸,“燕老师,您太瘦了,是不是累得啊?”

    燕知冲他友好地笑笑,“还好,没有太甜。也不会很累。我只是吃不胖。”

    他饭量小。

    虽然腊味饭很好吃,但是他毕竟中午已经垫过东西,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

    陈杰一直盯着,看他勺子动得慢了就伸手要接过来,“燕老师,吃不下不吃了,没事儿。”

    本来人家给自己带了饭就很客气了,自己剩下不太像话。

    燕知有点犹豫,“那这些……要不我带走,等把饭盒刷干净再还给你?”

    “没事儿,您不操心,这您不管。”陈杰把饭盒盖好了收起来,絮絮叨叨的,“您该忙什么忙什么。”

    吃饱饭,燕知开始处理实验室的事。

    陈杰在一边安静地陪着他,也不出声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片场那边休息了,牧长觉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看着心情确实不太好,在燕知身边坐下的时候冷淡开口,“麻烦拿午餐给我。”

    燕知看着陈杰把自己刚吃过的饭拿给牧长觉,以为他拿错了,“这个是……”

    他说晚了,牧长觉已经把饭盒打开了。

    里面是燕知吃了一小半的腊味饭和只剩下两小片的上海青。

    牧长觉完全没表现出任何意外,就好像影帝以往在片场都是吃剩饭的。

    燕知试图说服自己牧长觉是因为太入戏所以没注意,在他和陈杰之间保持安静。

    牧长觉用燕知刚用过的小勺挖了两口饭,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低声问:“怎么总吃这么少,今天还是不太舒服吗?”

    第22章

    “怪我怪我。”陈杰挺身而出,“刚我看燕老师吃得差不多,就收起来了。”

    他又鼓足勇气小声加上,“牧哥你收收火气,燕老师才吃完饭,你别吓得他消化不好了。”

    燕知反思了一下自己怎么会给别人留下这么脆弱的印象,轻声解释:“我没事儿,我来之前吃过一点儿东西了,没有吃得很少。”

    牧长觉揉了一下眉心,脸上显现出一点倦意,“燕老师,跟我聊一会儿戏。小陈,你先去别的地方忙。”

    “好,我去看看单导那边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陈杰给燕知留了一条毯子,很快就消失就消失了。

    “聊哪一部分?”燕知从包里掏出来剧本。

    “还是聊赵楼。”牧长觉往他手里放了一罐精华,“麻烦燕老师。”

    燕知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麻烦我?”

    “我跟你说戏,不方便别人在旁边,麻烦燕老师帮我涂下脸。”牧长觉还解释,“我年纪大了,睡不好总影响皮肤。今天还拍高中,总不能显得状态太差。”

    “你年纪怎么大了?你不是刚三十多点儿?”燕知低下头,把面霜拧开了。

    他就是不愿意让牧长觉这么说。

    “不是你总说我年纪大吗?”牧长觉闭上眼,躺到了燕知腿上。

    “……”燕知左手食指上已经挖了一块面霜,跟拿着面霜的右手对称地举着。

    “燕老师,虽然没人看着,但也别把我推开。”牧长觉这么说着,也并没有一个真正担心的样子。

    燕知低头,把面霜一点一点涂到牧长觉脸上。

    虽然牧长觉自己总说自己年纪大了,但他的皮肤实际上很好。

    他的肤色比燕知深,看起来很健康。

    要非常仔细地看,才能在他的眼角和唇边发现一点细纹。

    另外就是可能最近没休息好,他双眼下面各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燕知慢慢地把面霜揉开。

    很难避免地想到自己小时候,总要缠着牧长觉涂香香。

    他洗完澡之后像是只小考拉一样挂在牧长觉身上,等着牧长觉给他涂完润肤就黏糊糊地搂着,“天天是不是最香香的!”

    “你最香香。”牧长觉怕他着凉,仔细用浴巾裹住,走到哪抱到哪。

    一会儿带着给喂一口热水,一会儿又抱到客厅看动画片去了,不用他长腿似的。

    海棠看见都麻木了,只是叮嘱:“牧长觉,你给人天天头发吹干点儿行吗?别又跟上次似的把我们孩子弄感冒了。我买了个新吹风机,说是专门给小朋友设计的,不那么吵。”

    “知道了。”牧长觉就抱着他回卧室,重新给他吹头发。

    牧长觉的皮肤很温暖,手指滑过的时候有很温柔的阻力。

    燕知可以赋予幻象犹如实质的触感,也可以虚构不存在的温暖。

    但是真人摸起来还是不一样。

    燕知很克制,始终只用一个手指,仔细把面霜涂均匀。

    “燕老师,”牧长觉一直闭着眼,神情似乎放松了一些,“我跟编剧聊了聊,对于赵楼的看法产生了一点分歧。”

    “嗯?”燕知小心地把面霜涂到牧长觉鼻翼两侧,在那里的小窝上轻轻揉了揉。

    “你觉得赵楼在认为江越已经死了之后,会喜欢上别人吗?”牧长觉问道。

    燕知记得剧本里面并没有其他人和赵楼的感情戏,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我不记得有相关的剧情。”

    “你的记忆没错,只是我想帮助理解这个人物。”牧长觉的语气很柔和,“赵楼把江越看成最重要的人,并且从失去他的这件事里承受了重大的打击。那会不会有一种排解悲伤的方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

    燕知涂面霜的手指停住了,“开始另一段感情?”

    “这应该很容易理解,”牧长觉分析,“我跟编剧有分歧的点就在于,如果赵楼没有像设定里那样,每天能有一个小时认出江越并且和他相处,他会不会跟其他的追求者在一起。”

    燕知轻声问:“是谁觉得赵楼可以爱上别人,你还是编剧?”

    感觉脸上稍微有点痒,牧长觉睁眼摸了一下,立刻从燕知身边坐了起来,“怎么哭了?”

    燕知自己也吃了一惊,匆匆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没有。”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

    这个问题只是一个特别常规的、用于理解人物的选择题。

    过去牧长觉跟他讲戏,问他的意见,经常会问他类似于“如果你是主角,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的问题。

    确实不需要真正有相同的剧情出现,只是多一个刻画人物的角度。

    燕知对此是熟悉的。

    其实和机器学习的模型是相同的。

    当时他想要刻画幻想,也回想过牧长觉当初教他的这些立体化人物的技巧。

    他没理由哭。

    “可能只是视疲劳。”燕知平静地解释,“不好意思,失态了。”

    牧长觉看着他的眼睛,“这有什么失态。视疲劳,不是人人都会有吗?我有时候也这样。”

    他的态度转换得极快,语气一下就松弛了下来,“说起来,我周末想去做个系统体检,燕老师一起吗?”

    “系统体检?你怎么了?”燕知原本还在想那个问题的答案,但他立刻就被牧长觉的话抓走了注意力。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可能年纪大了,偶尔觉得累。”牧长觉稍微活动了一下颈椎,“正好我朋友在医院工作,给了我两张全身体检的券,我一个人也不用检查两遍。”

    “为什么累?”燕知脑海中开始检索自己的专业知识,“是哪一种?休息不好吗?还是有什么地方感觉不舒服?”

    “没事儿,没事儿。”牧长觉的手搭到了他背后轻轻拍,“只是说刚好能做个体检,我就顺便的话一起去查查,燕老师有空吗?”

    燕知有点犹豫。

    他想确认牧长觉的健康。

    但是他又想保持距离。

    “没人把体检当约会吧?”牧长觉笑了,“燕老师不用这么谨慎。”

    --

    体检当天,燕知按照约好的,一大早去敲牧长觉的门。

    “今天有点降温。燕老师穿这样会冷,你进来。”牧长觉带了一下他的小臂,把他领进屋子。

    牧长觉的房间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些东西,看来是真的有人住。

    不像第一次那么局促了,燕知安静地在门口站着。

    过了一会儿牧长觉从卧室里提出来一件大衣,“你穿这个好吗?”

    燕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我穿这个就行的。”

    他还穿着之前回国带来的衣服,其实是很合身的。

    只是帕市一年四季降水少光照足,很少有气温低的时候。

    燕知回国又赶在春天,也没必要专门去买一些保暖的衣服。

    “这件衣服是小陈前两天给我买小了,放在家里也没人穿。你试一下。”牧长觉并没有一直看着他,说完就到厨房去了。

    燕知一看衣领下的商标,他印象里这个牌子只做定制,“这么贵的衣服,不合适就拿去退或者改吧。”

    “小陈送过来的衣服都是拆了牌儿的,退不了,而且小也不能改大。”牧长觉拎着两包早点出来,“现在我另一处房子还放着一打新衬衫和毛衣,比我的号要小两码。”

    小两码刚好是燕知的号。

    燕知心里面很偏向陈杰,不想归咎于他,“衣服的码数这么不准吗?”

    “是有一段时间拍戏要求大幅消肌买的,有一些没穿到就结束了。”牧长觉叹了口气,“要是我知道什么人能送给他就好了,我也觉得很可惜。”

    燕知没说话。

    牧长觉说的确实有可能。

    因为他虽然天生衣服架子,但是燕知也见过他为了戏骨瘦如柴的样子。

    只是为了回避心酸,燕知从不主动去想。

    “下次小陈再买错东西,我真的要从他工资里出一部分。”牧长觉把早餐放进背包里,“正好那些衣服不贵,他也出得起。”

    “要不你转卖给我吧。”燕知抿了抿嘴,“刚好我也没时间去买衣服。”

    如果不是很贵的衣服,他节约时间也能帮陈杰抹平错误,勉强算是双赢。

    “那燕老师可帮我大忙了。”牧长觉看他,“不用钱,就当是燕老师陪我体检的谢礼吧。”

    燕知还想说:“可是,体检的票也是……”

    “体检的票我没花钱。我即将耽误燕老师宝贵的一整天,如果燕老师不接受任何感谢,我会觉得过意不去。”牧长觉一两句话,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燕知再拒绝好像是在否认什么边界。

    他把大衣穿上,发现极为合身。

    尤其是肩腰,几乎像是为他量身订做的。

    这让他想起来他小时候,他的衣服都是牧长觉挑的。

    那时候牧长觉对这个事有点莫名的执着。

    燕知刚搬到牧家的头几年,支璐和燕北珵还每半年送来一些衣服。

    小孩子见风就长,亲爸亲妈按照标准儿童尺码买的衣服不是大了宽了就是有点紧巴,但要说穿也是能穿的。

    后来两家人一起出去自驾游。

    燕家牧家各开一辆车,牧长觉带着燕知两边倒。

    支璐就发现她儿子途中换了好几套小衣服,她一件也没见过,“天天的衣服是又买了新的吗?我们上次送过去的已经不能穿了?”

    牧长觉恭恭敬敬地回答:“阿姨,天天长胖了一点,那些衣服穿着小。”

    燕知拧着胖嘟嘟的小身子,皱鼻子,“天天不胖,天天苗条。”

    他新学了一个词,迫不及待地用。

    “苗条苗条。”牧长觉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会特地放温和,“你最苗条。”

    支璐毕竟当妈的,从牧长觉的话里听出些滋味,“那长觉你给天天花了多少钱买衣服,你告诉阿姨,阿姨还给你。”

    牧长觉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态度,“不用,我压岁钱正好没地方花,放假的时候我买衣服也顺道带着天天一起。他很开心,衣服大都是他自己挑的。”

    燕北珵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嫌不够热闹似的裹乱,“我还说这衣服这么好看,看着也软乎乎的。长觉可以,比我俩会挑。但是你是小孩,钱得我们出。”

    支璐看了一眼丈夫,“是,怎么能让长觉花钱?”

    牧长觉垂下眼睛,“那让天天自己选。”

    燕天天小朋友根本不知道在选什么,遵循他唯一的原则,“天天选牧长觉。”

    从那往后,燕知的所有衣服,从里到外都是牧长觉买的。

    到他走的那一天,身上还是他跟牧长觉一起挑的衬衫、长裤和外套。

    --

    燕知一抬头,看见牧长觉穿上了款式和自己身上这件极为类似的大衣,只是领子明缝的款式稍有一些细微的区别。

    看见他表情中的困惑,牧长觉解释:“本来就是我选中的衣服,那一件不合身就重新做了一件。”

    燕知低声嘀咕:“我又没问你什么。”

    他心里不免有点苦涩。

    因为他走之前,跟牧长觉是正式在一起过的。

    因为他俩是同性,因为牧长觉的身份,燕知不可能跟他穿情侣款。

    那时候燕知是理解的,他不需要这种肤浅表面化的领地宣言。

    但是他每次跟牧长觉一起挑衣服,总是喜欢挑很像的款式。

    连海棠都说:“真的要不是牧长觉身板儿大两圈,我都分不清你们哥儿俩。”

    燕知刚去斯大的那几年,一直舍不得扔他从国内带去的唯一一身衣服。

    直到几年后,外套穿得袖口都磨破了,肩膀开线了,他才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带我买新衣服呢?”

    牧长觉把包背上,很轻地替燕知把肩线上的褶皱捋平,“燕老师,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第23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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