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齐渭就哈哈笑,点着桐桐,“你要是说起好听的,那是真能顺人心的。”多少人侧头朝这边看,齐渭拱手见礼。大家就瞧见,两人大大方方的,相互取笑又相互恭维,相处很融洽的模样。
齐二跟在后面,心说:女人跟男人还能这么相处?以前见到的姑娘,见了自家哥哥各个都羞涩起来,便是大胆的也没有这般的。可这个林叔珩就不像个姑娘,这个年纪了,见了自家哥哥这样的都不动心,那大概就是石头封了心。
一个人到这个世上,如果不能懂的男女之间的情爱之趣,一心只奔着仕途,那也不过是个被权利支配的可怜人罢了。
他低声跟哥哥说,“您在外院,我去内院给林夫人贺喜。”
齐渭脸上笑着,眼里却没有了笑意,语带警告的道:“今儿客多,你去见了礼就出来吧!女眷多的地方少一些逗留,莫要不懂事。”
“是!”齐二应着,转身跑了。
齐渭这才问:“叔父这次去履任,怕是要带二妹四妹一起去?”
“是!她们的心思不在学业上,季瑛在盛京的官学念书也是一样的。以前我们跟着父亲在南方住了一些年,而今她们又跟着父亲去更北边看看。读不了万卷书,那走上万里路,看看不同的世情,也是好事。”
“也是!倒也不拘泥你非得出仕才是女子的出路。”
“是啊”
两人聊着,便往正堂去见林宪怀。
后院里也是热热闹闹,齐二贺了喜,周碧云就喊:“季瑛,送二公子去外院。”
季瑛放下茶壶出来了,“二公子,我送你。”
从正堂一出来,齐二就低声问:“你姐呢?我见见”
季瑛还没说话呢,就听里面有女眷在说,“听闻二公子和仲琴相好”
周碧云直接回复了:“都是同乡,孩子们小的时候一处玩的多。如今都大了,避都避不开。以后可不敢说这个话了!耽搁人家孩子的亲事。”
“其实也是门当户对的亲事。”
“不讲究门当户对!就是想找个稳重一些的孩子,我家仲琴有些不稳重,这要再找一不稳重的,日子怎么过?”
“也对!”
季瑛在外面朝齐二摊手:“你找我姐干嘛呀?我姐为了躲你,都有半年不出门了,还要怎么样?”
“你不懂这样,你跟你姐说,我在老地方等她。她不来,我不走”齐二说着,就往出跑,“千万记着,给你姐传句话。”
季瑛:“”我家这么大的喜事,这么多人上门,忙都忙死了,你可真会挑日子。
她去后厨找二姐,二姐塞了一盘子茶果,“外面买的,不太新鲜先端过去吧。”
“齐二来了,说是老地方见,你不去,他不走”
黄氏小心的看了这个小姑子一眼,心说,可别犯糊涂呀。
林仲琴塞了茶果到妹妹嘴里,“你尝尝,是不是油透的味道,腻死了,再不买这一家的了。”说着推她,“去吧!你看我有工夫出门么?”
季瑛这才端着盘子笑着跑了。
夜里桐桐都躺下了,林仲琴来了,抱着被子过来,挤到炕上挨着她躺着。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季瑛睡着了?”
“跑了一天,累了,睡下了。”林仲琴裹在被窝里暖着,“今儿风大,冷的厉害”
桐桐往里挪了挪,“怎么了?睡不着?”
“我就是想着以后怕是想跟你躺在一屋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又不是不回京城了。”
“以前是在学堂,后来你当差了,不在家里住了这才多久,干脆又两地任职了,见面都不容易。这要是再一成亲,你说我们姐俩还有多少日子能相处?就跟娘和舅舅姨母他们一样,一生还能见几面呐?天高路远的,见面太难了。”
这还伤感上了?桐桐就低声跟她说,“以后呀,会有一种火车。会先把各个大城连接起来。想要见面,也没那么不容易。车马要是不慢,就是天边想见也能见。”
说的竟是些哄人的话,我再是不信你的!她扭脸问说,“你怕吗?”
桐桐‘嗯’了一声,“怕什么?”
“在盛京,你怕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就不怕了。你觉得你是对的,也就不用怕了。”
林仲琴眨巴着眼睛,她的眼睫毛特别长,特别翘,光打下来能形成一片阴影,“我还是有点怕的!以前我觉得齐民很喜欢我,可后来我发现他大概也没有那么喜欢我。他不会想着保护我,想着我家正忙他来帮帮我他就是想跟我谈情说爱,不想为我做别的我现在都有点害怕,不敢对其他人抱有期待了。”
“那就不着急。谁规定女人非得多大成亲,或者非得成亲?”才十几岁而已,急什么:“你可以尝试其他任何事情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你觉得有意思的,都可以。”
“我会干什么呀?我就喜欢穿好看的衣裳,我就喜欢戴好看的首饰我还喜欢吃好吃的,每天都打扮的特别好看,然后种种花弄弄草我也特别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林仲琴自嘲的笑了笑,“我跟你不一样!咱们家里人没人嫌弃我可其实,外面的人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
桐桐‘嗯?’了一声,沉默了良久才道:“所以说,世道还是要变的。”她问说,“那你觉得你愿意自己去当差,养活自己吗?”
林仲琴想了想,然后摇头:“太难了!我做不到。”她问说:“我就是想问问,女人真的必须得自己养自己吗?那要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女人呢?人的能力本就不同,难道不能养活自己的人就得被鄙薄吗?”
桐桐:“”这像是进入了一个思想碰撞期!而她之前压根就没意识到。
[149]万里扶摇(48)二更
万里扶摇(48)
林家很低调,没有专门去开什么喜宴,因为盛京没有主官,三天后,林宪怀就又启程了。
家里的东西留给儿子夫妇慢慢的收拾,他们的新家能用的都挪过去,新家用不了的,还有伯爵府可以安顿。便是带不全,也还总有要去上任的官员,一点一点的捎带都是可以的。
真就是几辆马车,说走就能走。
本来桐桐想亲自去送的,结果兵部要去看缴获的火器,工部要去看矿山的开采,四爷也要去一趟的。那桐桐倒是不用亲自去送了。
这次李副将也是跟着的,桐桐一再叮嘱,“路上小点一点”说着又取了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给哈森将军的,劳你帮我交给他。”
“是担心林大人的安全吧?”李副将收了,“您放心,这一路我一定护持好。到了盛京,我立马转交给哈森将军。”
好!我放心。
她抬手拍了拍李副将的臂膀,这才转身跟坐在马车上的林宪怀道:“一路上听李副将的,他会尽力。若有变故,找金肆晔商议。跟您解释过了,金军帅没算计过我,金肆晔能信。我跟哈森将军有交情,若有危险不要逞能,一定要求助。我给哈森将军写了一封信,托他给您找几个可靠的人手做护院,多一些人更安全。”
林宪怀:“”倒是要叫你为我安排这些,“你爹还不至于如此不济事。”
“我出门在外您担心,您跟我娘这一走,我能不担心吗?”桐桐说着,又看周碧云,“常写信,我不嫌烦。”
“你要自己过日子,得心疼自己”
“我知道!”桐桐把袖筒给周碧云戴上,“出发吧!”
林伯琼也在边上催,“爹、娘,我们兄妹有伴儿,你们只管放心。”
放心不放心的,孩子大了终归是要飞的。
马车慢慢的动了,后面的马车上那姐俩坐着呢。季瑛趴在车窗上,“三姐,要是盛京不好玩我还回来。”
“好!不好玩就回来。”桐桐过去给她把耳朵藏在帽子里,这才看里面的仲琴,“姐,你问的问题没有正确答案。但,做什么选择、想怎么去生活,都是你的自由。当年新明初立,定律法的时候,祖娘娘为女人争取来了相对的自由你能享受这种自由,就很好了。没有人能要求你必须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不违背律法,不违公序良俗怎么生活,随你!”
林仲琴抬头看她,“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
“你长成了大树,我只能是藤蔓,我们会不一样,对不对?”
“不一样便不一样,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藤蔓长的粗壮了,也能开很好看的花,长出扎人的刺,蔓延一大片,各有风景吧。”
林仲琴这才笑了,朝桐桐摆摆手,“我要呆的不自在了,我也回来。你在你的伯爵府里给我留个院子。给我种满鲜花,布置的好看一点”
“好!给你布置好,你随时能回来。”桐桐说着,就将季瑛的脑袋塞进去,催车夫,“走吧!赶车赶稳当一点。”
等真的走了,桐桐才往回走。
四爷在路口停着呢,桐桐一过去,四爷叫跟着的人都散开了。
“坐马车吧!骑马太受罪了。”
这不需你交代,“府里别急着收拾,等我回来再说。”
“嗯!行。”桐桐看看他的披风,“出来就穿大氅,披风不如大氅保暖。”
好!记着呢。
林伯琼远远的看着就催:“叔珩,说什么呢?赶紧的,回家了。”
黄氏拉了拉丈夫,“别催呀。”急什么?她瞧着两人那样,也不像是一般的男女关系吧。就是同僚,也没见这个小姑子跟哪个同僚站的这么近的。还有两人说话那神情,太温和了。
她低声问说,“三妹跟这位金大人”
“对付不了。”林伯琼笃定的很,“这个金肆晔是个很会钻营的人叔珩是凭着本事往上走的,金大人嘛,喜欢投陛下所好路子不一样。”
“可我看着,三妹对他似乎很亲近?”你们眼瞎了,看不出来吗?
林伯琼低声道,“当官的人,对你笑未必就是见了你高兴,对你怒未必就是你犯错了你看着两人亲近,许是他们想叫人以为他们很亲近呢?”
黄氏:“”这话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反驳的。
四爷朝那边看了一眼,就说桐桐,“最近歇一歇,别急。年底我肯定能赶回来。”
好!路上当心。
目送四爷走远了,桐桐才过去跟林伯琼会合。
林伯琼抱怨,“你也是,跟他有什么要说的?”
桐桐:“”这话问的,“父亲在盛京任职,人家金家的根底就在那边。谁也不搭理谁,你觉得合适?”
林伯琼就看了媳妇一眼:怎么样?我说的吧!你那脑子看什么都是男男女女的,以后别这么揣摩我妹妹,她脑子里想的跟你不一样。
黄氏:“”好吧!我错了。
桐桐就打岔,问黄氏:“求真馆的院子您去看过吗?”
黄氏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怪不得都喜欢求真馆呢,求真馆真的是所有衙门里待遇最好的。那边的房舍建的太好了,带着院子,草木葱茏虽是一百多年的老房子呢,可房子真的特别好”
“那你们要搬过去?”
“你跟我们先住一段时间”
“不行!我本来就有租的宅子,如今姑婆和丑妮在打理。我这差事真挺多的,来回路上经不住耽搁”
林伯琼就拦住要说话的黄氏,“叫她自己定吧!没事的。”
黄氏白眼翻他:你的心也太大了。
一路回城一路说着话,马车正走着呢,车夫猛的‘吁’的一声,颠的人朝前扑了过去。桐桐拉住了黄氏,“您坐稳!”然后才掀开车帘子,“怎么了?”
朝外一看,是齐二跑过来了,马夫怕冲撞了他。
齐二一身酒气,该是宿醉才醒,“林大人你姐姐走了吗?”
桐桐都没脾气了,盛京是多难去的地方吗?你就是真想去找,你随时都能去呀?为什么要上演这一出?
她看着有小厮追过来了,她压根就没回答,直接说车夫,“走吧!”这种人就不该搭理。
然后马车后面就传来极大的哭喊声:“三妹妹三妹妹琴儿琴儿”
桐桐:“”她接触的圈子固定,每天忙的要死要活的,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多不多。
黄氏不住的朝后看,“咱们老家也出过这样的事,但那是两情相悦,家里不同意。结果姑娘跟着相好的小伙子跑了,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这姑娘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嫁了一个丧妻的鳏夫,跟丈夫去任上了。那小伙子就整天这么着,又哭又喊的”
林伯琼就认为:“这就是祖娘娘当年所坚持的”
“祖娘娘哪里错了?”黄氏嗤笑一声,“我们女人可从不会觉得祖娘娘错了,只有你们这些男人觉得女人离经叛道的时候才总说祖娘娘错了”
“不是说错了,而是”
黄氏瞪眼:“不许非议祖娘娘。”
林伯琼朝桐桐摊手:看!你嫂子跟娘一样,凡是提一句祖娘娘,只要不是敬若神明的,那就错了,就不能容。
桐桐只笑,没有谁是永远正确的,认知也总是在变的。至少姑娘跟人私奔又反悔,其结果不是被浸猪笼,这在她看来,就是有意义的。
在小宅子里歇了两天,第三天一早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丑妮端着早饭过来,姑婆很安静的摆饭,桐桐一手报纸一手热豆浆,说两人:“都坐下来吃吧,没那么些讲究。”
姑婆摆手,“你吃你的,我跟丑妮吃过了。”
桐桐看着眼前的早饭,小小份的,却有七八样,“不用这么麻烦,有个三两样就行。”
姑婆不接受这个建议,“花费是一样的,就是费时一点。你也不是顿顿在家吃,就早晚两顿饭,再不精心点,不像话。”
桐桐:“”
姑婆却说丑妮:“你看,你会的多了,花费的少了,时间长了,主家就离不开你了。你要是觉得东家说简单点,你就一直简单点那是个人都能把你替换了”
桐桐:“”倒也是这个道理。她这么教丑妮是没毛病的。
她再没管,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报纸。
丑妮又递了一个小小的册子来,“伯爷,这是东头的书肆送来的,说是您要是觉得好,可以订一份,十天出一册,一年一两银子。”
桐桐接过去,是连载的话本故事,还挺新鲜的。她正要翻开看呢,院子里的铃铛响了,这是有客人上门。
结果来的是罗君如。
桐桐忙起身:“罗大人可是稀客!”
罗君如一脸的笑意,“下官见过伯爷。”
“少来!少来!”桐桐就赶紧拉了人去正厅坐,“好些日子不见了,没想到一大早,你来了?”说着就又亲自给倒茶,“快,喝杯热茶。”
罗君如接了茶,“一则,我是上门道喜的;二则,得请你帮忙。你也知道,我在礼部任职,洋人的事归我们管。你这次弄回来那么些倭国女人,现在都归我管了。这可真是难死我了!”
“难在哪儿呀?囚犯有囚犯的待遇,她们在牢里呆着,你们便是要问什么,也是跟刑部配合。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罗君如放下茶杯,问说,“那你说,这些女人该怎么处置?”
“细作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如今,要将倭国人全部驱逐出境,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李广田在礼部的时候引渡过来的,按说都有细作的嫌疑。三万余人,都杀了?不可能!可要是都驱逐,那你说这七百多个女人是杀还是驱逐?”
桐桐皱眉,看她:“那你的意思呢?”
“杀!”罗君如敲着桌面,斩钉截铁,“不杀不足以震慑!”
[150]万里扶摇(49)三更
万里扶摇(49)
桐桐故作迷茫的看罗君如,“刑部怎么量刑,怎么去判礼部无权干涉吧?我一个尚在六品衙门里任职的监正更没有资格了。你来请我帮忙,帮的是什么忙?这也不是你的事,更谈不上帮忙,对吧?”
罗君如愣了一下,重新捧起了茶杯,“哦!量刑、判决当然是刑部的责任和权利,但是礼部是需要跟倭国有国书来往的,在此事上若是软弱”
桐桐就更摇头,“跟对方国书来往此有专门的洋务司。这不仅是礼部的事,内阁要过问,陛下当然也要过问。你负责洋务司呢?还是暂时调拨你协助处理倭国女囚犯的事?”
罗君如:“”只是协助,但是,礼部的事务枯燥重复,并无多少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件事跟自己沾边,自己近距离接触倭国女囚犯,在一些事情上总归是能有自己的态度的。但是,好似林叔珩不这么认为。
她就问说,“伯爷的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桐桐给对方续上热茶,“在其位谋其政,仅此而已。”你的手伸的太长了。你要是皇后,那你什么都想过问,这没什么毛病。但是,你这还不是皇后呢,对吧?这个位置你得摆正,等你真当了皇后再四处插手吧。
显然,短暂的一段时间的同窗关系,并没有因为都进入了官场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相反,一同入官场,她们还在适应期,却已经有人领跑到高不可攀的位置了。
本来是寻求认同,想要抱团的,但是林叔珩这个人很冷硬。
罗君如失笑了一瞬,“也是!”说着,就面无异色的道,“最近几天,整天跟这些女人打交道,说实话,太可恨了。要真是一个个的都放了,心有不甘了。”然后还一脸的无奈,“冲动了!又冲动了。”
“理解!理解。”桐桐说着,就又主动道:“说起来呀,事坏在什么地方了呢?就坏在男人好色上了。你说,宫里几代人,没有纳一个妃,可宫外呢?就这些老大人们,你说说,有几个外面没外室的?这跟纳妾有什么区别?
若是都有一种该对妻子负责任的态度,这种被色诱的事情很多都是可以避免的。便是更多的女人意识到男人这么做是不对的,她们也会盯着这个事。一旦发现闹起来,可能也不会叫它泛滥成那个样子,对吧?”
罗君如‘嗯’了一声,这话其实很有道理的。
可不有道理吗?桐桐心说:礼部这个地方,能管的事很多!就看你敢不敢管了。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你要是以此为契机,谏言朝中官员养外室的问题,你绝对能出头。
像是齐阁老,他家有妻子,外面有外宅,这是不对的。
但是像金镇北那样,家里的老婆没了,他在外面有一个女人,没有实际的婚姻关系,但却养着对方,在每段的关系里都是一对一的,那这种的其实没有不对。愿不愿意成亲,那是人家的自由。所以,金镇北反倒是没有违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