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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张确轻蔑地笑了声说:“我单身,跟谁去约会啊。”

    宣从南说:“一样。”

    张确发出一个很意外的单音节:“啊......”

    画架上的速写本是风景,他看了一眼说:“刚不久突然阴天有乌云,你画的是这个吧。”

    宣从南道:“嗯。”

    张确道:“怎么不画了?那里太阳的光线明显就是要穿透乌云的啊。”

    所有画面即在眼前,但宣从南灵感浅薄,不想仓促完成。

    他没出声回答。

    支好画板,张确把颜料桶拎过来,他要画油彩:“这个不踹下个不来,单身万岁嘛。”

    他挑拣画笔,说:“你出去走走吧,现在外面更适合你。”

    中午吃的东西很快被悲伤的情绪消耗完,宣从南背着包,到超市里买了根

    5

    毛钱一根的棒棒糖,蓝皮包装,酸奶味。

    糖味随着唾液被身体吸收进入血液,血糖升高,刺.激大脑产生一定的血清素和多巴胺,宣从南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他把今天才重新戴在脖子里的檀木观音吊坠拿出来看了又看,观音眉眼慈悲,神性地陪在他身边。

    看完他珍惜地放进衣服里。

    下午五点半了,夕阳变红开始西沉,宣从南顺着学校外面的公园跑步。

    绕湖一圈1.6公里,他慢跑了近

    6

    圈。跑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多巴胺分泌充沛。

    宣从南手握湖边的栅栏,仰脸感受最后的夕阳尾巴,任凉风吹乱他的长发。

    郁闷一下午,终于想笑了。

    租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几百米的距离,是个破旧的小区,已经在政.府的拆迁范围内。拆迁文件迟迟没有确定下来,物业又不愿出钱修缮,导致这里环境治安勉强,墙皮脱落得像烂尾楼。

    正因如此,租金便宜。

    一厅一卧20多平方米,厨房在客厅一角,半开放式。

    洗澡在卧室,只有花洒没有浴缸,放不下。虽然地方小,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手机关机了近一天没开,昨晚没充电现在剩22%。

    小区电线老化,一个月里总要断电几次,宣从南找充电线防止停电。

    用了好几年的手机反应迟钝地发出几声震动提醒,是来自沈迁的三个未接来电和两条消息。

    【南南,公司忙,明天我来找你,出来见我。】

    【我可能说错了什么话,但不是有意的。】

    宣从南删除拉黑了沈迁的联系方式和微信,充上电后去冲了个澡,把身上全部汗湿的衣服换下来洗了。

    挂完衣服他觉得很饿,打开迷你小冰箱想给自己下点挂面。

    糟糕的是挂面没了,得出去买。

    打开手机看余额,和今天的日子碰巧,他这个月还剩

    520

    块钱能花。

    宣从南掰着手指头算算,一天能花50呢,太富有了。

    长头发不用吹风机比较难自然风干,不过现在不冷,不吹没事,正好省电了。

    他换上鞋背着包出门,去超市买接下来两天的食材。多买两包挂面,他做这个做得最好。

    八点多了,楼下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宣从南走过去,影子在地面变短又变长。

    醉酒汉摇摇晃晃地走进破败的小区,瞟见宣从南远远地朝他吹了声口哨。

    “小宣,你真香啊,洗澡洗头发了?”

    宣从南加快脚步,没理会。

    独身在外,穷凶极恶酗酒贫苦的人不要牵扯,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

    看门老大爷啐道:“行了吧你,上次在局子里蹲15天,一点儿记性不长。”

    醉酒的男人打了个酒嗝,说道:“我夸他香怎么了?嗝......哈我夸他呢。”

    “你这叫骚扰!快走走走走走!回你家去吧!”看门老大爷驱赶道。

    醉酒汉道:“呵,你这么说我偏不回,我再去喝两杯。”

    周遭高楼林立,将身后的小区衬托得像是乡下产物。超市离得不远,和去公园是一条路,这里虽然破但地理位置好,真要拆迁了肯定能拿到不少钱。

    月亮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南移动,宣从南突然放缓了脚步。

    一个男人坐在花坛边,微仰头望夜空,安静无声。

    浑身裹满落寞,仿佛在他身上发生了很不开心的事情,又好像在晒月光似的。

    寥寥行人从他身前或身后走过去,丝毫不能打扰他。

    路灯在后面,月亮在前面。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鼻子山根很高,眉峰凌厉,宣从南觉得这是一副能作画的构图。

    当炭笔落在空白的速写本上时,背包随意敞开垂在身侧,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画更重要。宣从南把速写本支在左小臂,没再抬过头。想要的画面全在脑子里。

    大约十几分钟,宣从南合上速写本,拉紧书包拉链要走,一抬眸和男人对视个正着。

    宣从南:“。”

    他偷感十足地放轻动作,莫名其妙想到沈迁说的:没有温度的眼神。

    这人倒是很安静,还不笑,更不闹腾。

    “画完了。”男人突然出声道。

    宣从南刚抬起一点朝前迈出半步的腿倏地收回去,说:“我画,月亮和路灯。”

    男人道:“嗯。”

    宣从南说道:“你知道我在画你......身后的路灯?”

    男人道:“嗯。”

    这真是被逮个正着了,宣从南不自然地说道:“你可以提醒我让我离开的。”

    男人说:“你在画画。”

    宣从南疑惑:“嗯?”

    “需要安静。”

    宣从南心神微动,认真地打量起男人。

    路灯昏黄,月光浅淡,他戴着遮到眼睛底下的三维立体式口罩,将整个面部完美地隐藏在暗昧的夜色里。

    “谢谢。”宣从南真诚道。

    他不急着买挂面了,主动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叫顾拾。”

    “啊?”宣从南没问男人的名字,迷茫应道,“......哦。”

    顾拾看着他:“等月亮。”

    宣从南迷茫加倍:“啊?”

    顾拾比黑夜要浓上几倍的眼睛仍然在宣从南身上,他又说一遍:“我在等月亮。”

    遇到神经病了,宣从南想赶紧走。他的头发还很潮,垂在背后沉甸甸的,

    T

    恤后面的衣服湿了一块,挨着皮肤很难受。

    晚风一过,舒爽凉快,宣从南说:“你继续等吧。”

    说完抬脚要走,顾拾突然站起来。他很高,比宣从南高了大半个头。阴影压下,宣从南吓了一跳,警惕地驻在原地。

    “抱歉。”顾拾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不让宣从南紧张。

    宣从南淡定:“没关系。”

    顾拾声音低沉,平静,但说的话非常失礼。

    他说:“你带我回家吧。”

    【90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4章

    事情往一种怪诞并且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宣从南站在警察局里和几个警察面对面的时候,满脸冷漠。

    “警官,我只是喝了点酒路过那里,真的什么也没干。况且他是个男的啊,不是个女人,我怎么可能去骚扰他,我又不是玩男人的变.态,他长得再好看再像个女的也不行啊。”在小区楼下喝得醉醺醺朝宣从南吹口哨的男人脸颊酡红,对着警察诉说苦楚时眼神里没有一点醉酒的不清醒了,他扭曲地捂住胸口,然后突然伸手一指,说道,“反倒是他先打人!差点儿把我打死了。李警官你们得把他抓起来,让他坐牢!他打人啊!”

    宣从南说道:“撒谎,不是他先动的手。”

    顾拾站宣从南旁边说:“有监控。”

    醉酒男人一噎,瞪着眼睛结巴道:“那里的监控,前面,几天、几天就坏了。”

    大晚上的,李警官端着大瓷缸呷口茶:“昨天修好了。”

    他眼神忽地凌厉,朝醉酒男一点头,道:“你怎么不继续说了啊?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拒不认罪?而且还在说不是男的是女的你就可以犯罪了是吧?!”

    醉酒汉结巴道:“不不、不是......绝不是......”

    李警官认真地看了一眼宣从南,觉得眼熟,然后对醉酒男人凶狠道:“没记错的话,你半年前就因为骚扰这个男孩儿在这里反省了半个月,这个久过去还死性不改?”

    醉酒汉说道:“没、没看清是他,这不是喝多了......”

    “不是他的话你又想怎么样啊?”李警官疾言厉色道,“给我蹲下!抱头!!”

    在花坛边刚听顾拾说“你带我回家吧”,宣从南觉得这人是真有病,还没作出过多反应胳膊就被一条灰色的脏手抓住。

    酒臭味顺风飘过来,他鼻子狠狠一皱,差点吐。

    醉酒男人的淫.笑在他身后响起:“嘿嘿,嘿嘿......小宣啊,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我——啊!!!!”

    所有话全变成一道痛苦的尖叫,宣从南扬手要挣动,醉酒男就已经飞了出去。

    他愕然地回身看。

    醉酒汉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哀嚎,原地打了两个滚,地上吐了许多酒,更臭了。

    他竟然被顾拾一脚踹哕了。

    宣从南后退两步难掩厌恶神色。几十秒后,醉酒汉缓过来一点劲儿,嘴里骂着极脏的话,爬起来就叫喊着要报仇。

    书包当即飞起来狠狠地砸到他脸上。

    宣从南道:“恶心。”

    警察来之前,顾拾又冷静地踹了两脚。

    醉酒汉被打得不能动了。

    宣从南说:“你报的警你还补刀,不怕说你故意伤害?”

    顾拾道:“不怕。”

    进入警察局顾拾按要求摘了口罩,录口供。宣从南看了他一会儿,暗惊真是一张完美的建模脸,五官三庭顶级配置,好适合做人脸模特画画。

    录口供时他发现这里的三个警官看见顾拾的脸后,眼神里都或多或少地表示出了震惊,然后就一直确认什么似的死盯着他。

    宣从南觉得肯定是这张脸长得太绝了。

    警察们见过大世面,临危不乱。虽然他们一直在看顾拾,但口供好好录完了,期间没发生任何意外。只是他们问了几个简单的额外问题。

    “是真的顾拾?”

    “嗯。”

    “你怎么,牵扯到这样的事情里了。”

    “意外。”

    “来这里工作?”

    “嗯。”

    “没带经纪人和助理啊?”

    “带了。”

    全部问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事情得到了快速解决。醉酒男留在警察局,宣从南和顾拾可以离开,走时李警官贴心地说了句:“把你口罩戴好吧,别造成交通拥堵。”

    宣从南先行一步,没打算和顾拾作告别。

    九点半了,这么一折腾,肚子里原先的饿意全没了。

    他在想这顿晚饭还吃不吃。

    借着路上的灯光打开背包检查里面的东西,速写本的左下角因为打人折了一下,宣从南心疼地抚了抚,试图把它展平。

    “为什么跟着我?”几分钟后,他发现有一道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距离适中,和他走的路线完全相同。

    宣从南回头蹙眉道:“刚才你帮了我,谢谢你。但是现在请你不要跟着我。”

    顾拾垂眸,低声说道:“不能跟你一起回家吗?”

    宣从南:“我不认识你。”

    顾拾:“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宣从南只是把话重复,“但我不认识你。”

    顾拾说:“我没恶意。”

    他思索了一下,说了自见到宣从南后的第一句长话:“如果你担心,可以带我去警察局里备案,无论你出了什么事情我都逃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刚刚他们才统一过战线,宣从南真想攻击他。晚十点是城市的狂欢起始,路上行人很多。之前他们来来去去,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没什么可以在意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宣从南发现了一点点异样。

    好几双眼睛都在朝这边看过来。

    从小到大宣从南接受过不少人的目光洗礼,特别是因为现在已经自然风干的长发,特殊使他另类。也有像宣业请进家里的张总,被关在警局里的醉酒男,宣从南见过很多不怀好意,但都和眼下这些陌生人的眼神不一样。

    他们在好奇,确认,没有恶念,和警局里的警察差不多。

    宣从南无语道:“你回自己的家啊。”

    顾拾没说话,隔着一米的距离看着他。

    宣从南:“你没有家吗?”

    看过来的眼睛越来越多,有好几个人已经驻足,甚至想要靠近,虽然完全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宣从南的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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