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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他欢喜她,欢喜到随得了她去了,只要她还会在他身上留下温情就好。

    只是,有时她说得他半句好话,他听后,竟会坐立难安半天,但一见到她,看着她冷静的眼,得体的笑,他心里也很清楚,他跟她不一样。

    他也以为把她捧在手心,她便会变,可今天他再次清楚地知道,她没有变,哪怕她从头到脚都臣服在他的身下,但她那不知藏在何处的灵魂还是没有。

    他们如今让他的属下称道的恩爱,不过就是哪天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看着他走后,转过头,便搬把椅子躺着笑着天空的悠然,实则不堪一击。

    她才不会管他到底有多少女人,她现在比以前巧妙的是,已经很会说一些他听着明显不真,但还是会讨他欢喜的好话了。

    她比他还更清醒。

    真是个怪极了的妇人。

    想及此,汪永昭便翘起了嘴角,弹指灭了灯火,搂紧怀中的人,把脸埋在了她的发间,沉沉入睡。

    就算如此,但来日方长。

    ☆、195

    这年大凤朝的年景不好,边漠之地的三个节镇光景却算是还好,八月初头就下了好几场雨,这天气比去年同时要凉爽不少。

    汪怀仁这时已有得半岁,与其父汪永昭时常形影不离,汪节度使也已学会换尿布,而汪怀仁胆子大得很,被他父亲粗鲁地放到膝盖头趴着,扯他的裤子,他也咯咯笑个不停,手舞足蹈。

    汪永昭要是带他去书房,把他的提篮放到书案上,他能翻半个身,把够得着的书本往他的篮里拖,要是被发现制止了,他睁着大眼睛就对着人咯咯大笑,笑得让下人什么都管不得了,只顾得着跟着他一起笑。

    汪永昭那几个心腹,每每看着这个小公子,就算是学着他们家大人冷着张脸常年无表情的,也愣是能笑得鼻涕泡都吹得出来。

    汪永昭很是宠爱怀仁,比当年对怀慕有过之而无不及,幸好怀慕这时被两个老师抓着日日背书学学问,无法再日夜缠在父母的身边,自然也就没有了闲暇吃弟弟的味。

    怀慕被两位先生抓了去,怀仁时常被汪永昭带去前院,过得些许日子,张小碗就发现自己是闲下来了。

    头两天她还盼着汪永昭把怀仁还回来,过得几日,见汪怀仁带儿还真不是一时之趣,她便又随得了他去。

    如此时日一久,汪怀仁与得汪永昭日渐亲密了起来,到了十月中旬这天,三人在廊下坐着的这个早上,张小碗逗着他说话,一直爱呀呀说话的汪怀仁便喊出了“爹爹”两字。

    当时汪永昭正在看书,听得两字,稍惊地抬起头,这时汪怀仁便朝他笑,还朝他伸出了两手。

    汪永昭便抱了他到怀中,低头看得他道,“再叫声爹爹。”

    “爹爹。”汪怀仁从善如流,手弹脚跳地欢舞着双脚。

    “叫娘。”

    “呀,呀……”汪怀仁便不会再说了,眼睛却朝得张小碗看去。

    张小碗微笑,道,“怕不能学得这般快,再过得几日,就学会叫了。”

    汪永昭朝她点点头,“这几日你多教教。”

    他知她一直教怀仁说的都是“爹爹”二字,她的知情识趣他早已知晓有多让人沉醉,但次次都落到了身上,才知心中到底是有多舒坦。

    如此,她想要的,他便给了她就是。

    “是,知了。”张小碗笑了起来,看着他抱着怀仁,伸出手指头让他去舔,她便又微微笑了起来,伸出手拿过他的杯子,尝了尝杯中的黄酒,觉得有些微冷,便倒了,重倒了杯温热的。

    “您喝口温的。”九月过后,十月的边漠就要开始冷起来了,大夫说汪永昭的身体这两年要注意些,免得再旧病复发一发不可收拾,张小碗就多留了个心眼,提前预防了起来。

    “嗯。”汪永昭接过,一口抿了那小半杯黄酒。

    汪怀仁在他怀中这时对他又咧开嘴角咯咯笑,那轻脆的声音听得张小碗也忍俊不禁,“怎地这般爱笑?”

    这活泼至极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的。

    “爱笑便好。”汪永昭抱着怀仁坐到膝上,看着他清秀的小脸,还有那黑亮的眼睛,他的嘴角也微翘了起嘴,嘴间淡淡地道,“笑起来甚是好看,谁都比不得。”

    他一脸自满,看得张小碗摇头失笑。

    十月初,京城中来信,说是汪观琪的病情稳了下来,只是神智已全然不清了。

    张小碗知她送去的那道方子已有了效应,汪观琪还拖得了两年。

    其实汪观琪死了才是解脱,那送去的方子与药,不过是多折磨他两年,可是这当口,他死不得,张小碗便先出了手,免了汪永昭做决定。

    要是人做了坏事真有报应,想来报应到她这恶媳身上的,要比报应到亲身儿子身上的要轻些罢。

    这年到了十二月,怀仁爹爹娘亲都叫得清晰之际,张小碗还是没有收到汪怀善的信。

    又快要过年了,张小碗都算不清这是怀善没在她身边过的第几个年了,有些事她不想去深想,怕自己越深想便越拔不出来,只得把盼望压在心底,一如既往地过着她在内宅的日子。

    靖辉五年正月,靖皇派人来赏了汪节度使百两黄金,一把宝刃,道汪永昭护边有功。

    ***

    这年二月,怀仁周岁,抓周之日,他抓了汪永昭的宝剑,印章,还有那文房四宝,他也全抱到了怀里,爬去汪永昭那,把什物往他爹爹怀里揣,便连得汪永昭搭置在桌上的茶杯,他也抓来,见他爹爹的胸前着实装不下东西了,便往他的袖中塞。

    这让围在他周围的那些他父亲的心腹大将,还有家中的管家婆子都笑得合不拢嘴,张小碗也着实被小儿逗得差点笑岔气,朝得萍婆笑道,“这般年纪便什么都要给他爹爹,怕是再也不会与我亲了。”

    她是戏谑之言,身边这一年长了不少智慧的怀慕总算是听出来了,便配合着摇头叹息道,“娘,你且放心,来日还有得我与老虎哥哥孝敬您,怀仁便让了爹爹罢。”

    汪永昭一听,瞪了他一眼,吓得怀慕吐着舌头把脸埋在了他娘的袖子中。

    张小碗忙爱怜地伸手抱住了他的头,朝得汪永昭笑道,“您莫吓他。”

    这时怀慕抬起头,朝得他爹爹笑,汪永昭见状便缓和了脸色,朝他伸出了手,把二儿也抱到了膝盖上,把自己的宝剑塞到了他手里,与他道,“也是你的,可知?”

    怀慕当即点头道,“怀慕知道,爹爹放心。”

    靖辉六年,边漠的寒冬过去后,四月汪永昭带得了张小碗又去沧州的山中打了一次猎,看了满山开遍的野花。

    回来后,张小碗却日渐沉默了下来。

    从去年的七月到现在的五月,只差两月就已是一年,但怀善却是一封信也没有来。

    汪永昭道进南疆之后,朝廷在那方无驿站,便是有信也送不出来。

    张小碗拿这话说服了自己大半年,但这些时日,她却是无端地寝食不安,眼皮直跳。

    五月初七那日清早,她失手打碎了给汪永昭泡的参茶,她便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对刚她伺候好洗漱完的男人平静地说,“怀善定是出事了。”

    说罢,她又朝他淡淡地说,“您帮我去叫一声老大夫。”

    汪永昭听得眼睛一缩,起身朝她大步走了过来,只得三步他就站在了张小碗的身前,然后,他怆然地伸手,扶住了她往他身上倒的身体。

    瞎眼大夫匆匆而来,喂得她含了救心丸,又叫婆子让他教的方式按压她的胸口,半晌过后,张小碗才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眼泪就自她的眼角流下,她伸手把坐在她身边的汪永昭那手拉在了脸上,盖住了眼睛,泣道,“他定是出事了,您帮我想个法子探个信罢,妾身实在是受不住了,夫君,我这心里实在是受不住了。”

    “定会无事,过得些许日子,定会让他写信给你。”汪永昭低得头,把她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中,口气暗然道,“莫哭了,你哭得我心口都疼了。”

    ***

    这年的九月,万里之外的汪怀善送来了信,还带来了两张虎皮与怀慕做他八月生辰时的礼。

    信中,汪怀善告知他娘,他一直带兵呆在大山内捉拿敌国首领,五月底才出的山,这才派亲兵来与她送信,望她原谅他的不孝。

    除此之外,他还说了一些山中的见闻,他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张纸,把他见过的那些稀罕物什都写在了纸上,但一字也没提他带兵行仗的凶险,也没提他有没有出过事。

    他与她写信,从来不提危险,张小碗是知晓的,现下见得了他亲笔写的信,她这心也是算下放了一大半。

    能写信,还写得这般多,就算是出了事,想来现在也是无碍了。

    等心情平复后,她便也清醒知晓自己的这一举,让汪永昭为难了。

    从西北到南疆,有那万里之地,哪怕有得三四月时间,可这一来一回,也不知跑死了多少马,替她找到人写信,又不知是花了多少功夫。

    可汪永昭还是为她做到了。

    莫管这是什么情,张小碗都知这次是她欠了他的。

    他们之间,走到如今这地步,她与他的帐已是彻底算不清了。

    算不清了,那些过往便也更模糊了起来,张小碗面对着汪永昭比之以前多了几许坦然,没有过去那般严阵以待,就像在对待一个摸不清底盘的合作者,现在的她对着汪永昭便自然了几分,与得汪永昭说起话来,便也多了几分她与得孩子说话时的亲昵,照顾他起来,用心也多了两分。

    汪永昭对此似有察觉,但从不提起。

    这年十月天气骤然严寒,汪永昭背上旧伤复发,张小碗烧了极热的火坑,拿着热油与他推拿肩膀,又依着瞎子大夫的法子仔细地替他扎针,过后,又拿了厚被裹了他的身边,又让得七婆叫人把烫水搬去浴房。

    她忙里忙外,直到汪永昭沐浴洗净那一身虚汗后,她这才松了口气,跪坐在床上,拿着干布替裹着被子的汪永昭拭湿发。

    “过得明日您就无事了……”张小碗轻轻声地与他说。

    “给我口酒。”

    “刚扎完针,喝不得呢。”

    “何时才喝得?”汪永昭回过头不快地看她道。

    “明早就喝得了,”见汪永昭那张染了风霜的脸上有些孩子气,张小碗笑了起来,“给您烫一大壶,还煮红辣子的羊肉锅与您下酒喝,您看使得?”

    第二日早间,汪永昭看着他的那壶酒,很有先见之明地掀开了壶盖,对得张小碗板着脸道,“你又骗我,这才半壶。”

    ☆、196

    汪永昭的指责让张小碗笑了起来,嘴间则柔柔地道,“已是大半壶了,这才清早,您莫要贪杯。”

    汪永昭冷哼了一声,见她拿着筷子夹着肉片往他碗里放,他才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道,“喝你的粥,我自会动手。”

    张小碗点头应“是”,但过得一会,又从里头夹了萝卜到他碗中,小声地劝着他,“您也要多吃几块萝卜。”

    汪永昭不吭声,但还是把她夹来的萝卜吃下了肚。

    张小碗抬起头,见得他眉目之间已无病气,那心便真安了些许下来。

    汪永昭是倒不得的,怀善还在战场,怀仁还只有一岁,这一大家子,还得靠他撑着。

    他难,她知晓,也会替他分担一些,但愿如此,这日子他们能一起撑着过下去。

    人活着,大概就是这样,只能往前看,以前的事,谁都无再多的余力再去顾着了。

    ***

    靖辉五年九月,大凤朝的异姓王善王及冠之年,当朝皇帝陛下派身前太监不远万里前去南疆赐他金冠,道他护国有功。

    张小碗这边得讯后,听罢那赐词,嘴角翘起,心中不无讽刺,这汪家的人,一个两个都护国有功,但这也没有绝了皇帝想让他们事休后干脆全死的想法。

    这厢,张小碗也收到了信,怀善在信中说,年底他会携一女回来成亲,那姑娘是当地土司的女儿,望张小碗派人先行替他送去聘礼。

    张小碗当机立断就备好了聘礼,请许师爷替她去走一趟。

    许师爷应承,随即就带了军队前往。

    车队走了,张小碗还在心里琢磨着礼是不是太轻,或者太重,她不知南疆的风土人情,问过人之后,又在里面多加了几分礼,也不知是不是冒犯了人家。

    她有些忐忑,汪永昭也不言不语,随得了她去费心。

    张小碗又写了信派人急送京城,十一月她就收到了信,汪永安三兄弟会携妻儿到边漠来过年,张小宝与得张家全家人也会全过来。

    这下张小碗可是忙昏了头,幸好都府甚大,来这么多客人,只要备妥了枕头棉被就好,屋子有的是。

    家中的事要忙,父子三人的事也要打点,张小碗这连空闲一点的时间也没有了,但愣是奇怪,她那脸色尽管还是那般沉静,眼睛却亮得很,显得很是闪耀。

    见得她如此之忙,原本在前面都府办事办得好好的汪永昭这天便带着汪怀仁过来盯她。

    怀仁还不到两岁,那心思却比一般小孩多,见得他爹脸色不对,一见到张小碗,便伸手要张小碗抱他,待张小碗走到他们身边了,他就收回了手,躲在他爹怀里坏笑,眼睛还偷偷看着张小碗。

    被小儿如此逗弄,张小碗也真是哭笑不得,但确也是生气不来,便也拖着两父子随得她一起办事。

    都府是石头为主体的宏大建筑,张小碗住进来后,这都府只有得七成是建成的,后头张小碗还是请了主事的师傅过来打造后头的修饰,加之肯舍得花钱,都府也用得起原料,这府邸便打造得甚是霸气威严,前头的那种森严感自不必说,后院张小碗是想了法子置了不少耐旱的树木花草过来养得两年,才给府中添了几分勃勃生机。

    她一路带着汪家一老一少穿松在这些她布置过的院子里,与得他们解说这院中住着哪家人,那隔墙的小巷弄里,住的便是侍候的人。

    汪永昭也是没仔细逛过他的都府,这也是打头一次每个院子都仔细看得一遍,看到一处就算是深冬也还有两分绿色的院子,他便问张小碗,“哪弄来的?”

    “都是翁师傅弄来的。”张小碗不敢居功。

    “嗯。”汪永昭便轻颔了下首,人是他请来的,自然也知那翁师傅的厉害。

    如此有得一天,第二天未时时分,这父子俩午膳后前去前院没得多久,便又在侧院寻着了正在差使着奴才摆放器物的张小碗。

    见到他们,见他们身上都披了披风,怀仁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更是被毛茸茸的黑狐毛披风应衬得甚是漂亮得紧,而他最最可恶的是,见得了张小碗,他又伸出了小手,露出了没长齐的牙齿,朝得她笑,“娘亲抱抱,娘亲抱抱……”

    小儿都这么唤了,张小碗哪能不去,只得从护手的圆筒抄手伸出手来欲要去抱他,可惜待她走近,手朝他长长伸出,怀仁便坏笑一声,把他那捂得严严实实的小手挂到了他爹爹的脖子上去了。

    又被他作弄了一次,张小碗便笑着朝他道,“你莫要逗娘玩。”

    怀仁咯咯笑,拿着眼睛不断瞧她。

    张小碗便又再伸出了手,这下怀仁便让她抱了,当她抱住他,他便朝得她脸上亲了一下,轻脆地叫道,“娘……”

    “哎。”张小碗应道,又转头对汪永昭笑道,“都说幺儿甚娇,您平日莫太宠他了,宠惯了可不好。“

    汪永昭轻颔了首,带她坐下,这才抱过小儿,听她再慢慢地与着婆子说事。

    家常的几个架子摆放了些精细的瓷器,那暗含贵气的红木桌椅,洁白蓝底花的果盘子摆在了桌上,染出了几分生动的异色……

    汪永昭眼睛掠过这些,便看到了空中用着铁索摇摇垂着的几个盆子,问道,“这是作甚?”

    “这是放花的,翁师傅说过向半月,就替我寻来些稀罕花物,只要屋子里地龙烧得热,浇得足水,这花便能养上一段时日。”张小碗慢慢地与他解释道。

    “嗯。”为着她大儿的婚事,她便真是煞费苦心了。

    见汪永昭眉眼淡漠,张小碗朝得他笑笑,也不吭声,只是拿过他的一手放在手上,与他五指交缠,这才偏得头去继续与婆子说事。

    “听说他们南面常年四季如春,那花儿常年开放,我们漠边不比南边,就寻得几样稀罕的摆摆,想来土司大人那也是知我们的情意的。”张小碗笑着与七婆道,“就是不知主家来几位亲家大人,且先把屋子全收拾了出来,到时来多少人也不慌。”

    “知了,您且放心,我会盯着他们,把间间屋子都收拾得妥当。”七婆忙说道。

    “这里就得你费心了。”张小碗笑着点头。

    七婆转眼朝得雅致气派的堂屋看了一眼,便是那垂下的蓝布帘子,上面绣的雄鹰此时栩栩如生地高昂着头,似在长啸一般,她看罢几眼,转过头又与张小碗低声道,“您这翻布置,再高贵的客人也是招呼得住了,您且放着心好了。”

    “但愿如此。”张小碗转过头,朝汪永昭道,“您瞧如何?”

    汪永昭看着她发亮的眼睛,那句都不当知那土司会不会过来送亲的话也没再说出口。

    这时,这妇人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怀中怀仁玩着他的发带,正拿着她绣的带子在打结,他沉思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婆子带人退下,这才对她道,“那姑娘我听说是他最不得宠的一个女儿。”

    “竟是如此。”张小碗听得轻叹了口气,“但也无妨,嫁与我们家,要是不嫌弃,我到时多疼她一些罢。”

    汪永昭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是谁都想疼。”

    张小碗笑笑,又紧了紧他的手,才叹了口气,“说是这样说,但她哪与我们住得,这成婚后,便是要往京中去的罢?”

    她就算是想留,可皇帝怕是不让的罢?

    这前面皇帝想赐婚,那个意思刚经汪永昭透到她耳边,怀善便带信过来让她下聘,这君臣之间的角逐怕早已不知闹了多少场血风腥雨,张小碗不用多加猜测,便知她这未来的儿媳将来的日子,怕也是要承受一翻压力。

    她现在只指望着这木姑娘快些嫁过来,她好给她说说京中的事,好让她以后在京中的日子好过些。

    怀善在信中说,那姑娘甚是对他用心,三翻五次前去救他的命,为他孤身去敌国探敌情,她模样长得甚是一般,但心地却是极好的,张小碗信儿子所说的话,还未见面,便已对这姑娘喜欢上了。

    只是,这姑娘只会说蛮语,官话并不会说,她耍得一手好刀,但并不懂女红,很多大凤女子懂的事,她并不知晓。

    信中,这姑娘好的差的,怀善都说得清楚,张小碗心中也有了应对之法,现下也真是但愿那不远万里,即将嫁到他们家来的姑娘能适应得这地的生活,那姑娘是要陪她儿过一辈子的人,她希望她过得好,因为那便也是怀善的福气。

    她想得甚多,但这些话却是不能与汪永昭这个男人细道的,平时也只得与几个婆子说道几句,说来她现在也真是明白了,当母亲的真是有操不完的心,本来想着他成婚了她就能大松一口气,可现下看来,她连他的妻子都要担心上了,真真是要命。

    ☆、197

    家中妇人只扰宅中之事,所幸,尚还记得与他添衣送茶。

    她大儿成婚,她记挂着她那儿子的新衣新鞋,还要挑拣给新妇的什物,装扮那新房,每日为着这些,她能一天一个主意,汪永昭看着就心烦,要是在房中,看得她忙得团团转便闭上眼,待她过来叫他了,才抬眼看她一眼。

    这日怀慕得了先生的假,汪永昭考过他,便允了他带怀仁去玩。

    怀仁趴在哥哥的肩上咬着哥哥的耳朵坏笑,笑了两声,便又松开嘴,极为哄人地道,“慕哥哥莫疼,怀仁给你吹吹。”

    怀慕便笑了起来,与他道,“我不恼你,娘说了,你对我做的坏事,我记在心间,日后待你长大了说给你听,羞得你满地找洞儿钻。”

    汪永昭听得兄弟俩的对话,眉眼便舒展了开来,对怀慕说,“去罢,让通叔他们跟紧你们,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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