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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龚行风抱拳大道了一声“是”,又朝得张小碗嘿嘿笑了起来。

    没得多时,大仲便带了人送来了吃食和水,张小碗召来汪永昭的亲信,差他们把箱子送进库房,她这边则先招呼了他们几个,见得桌上吃食摆齐,又差了七婆和八婆看着,她则去得了库房,挑了十来身衣裳过来,拿了几块打包的布,又回到房里,把给怀善做的衣裳拿出两套,拿着回了堂屋,把东西放到了主桌上。

    “衣裳是薄棉袄的一套,布裳的一套,你们都每人有着两套,要是大了的就都凑合着穿穿,小了的,就让婆婆们帮着你们换……”张小碗回过头朝得人说到此,见得嘴里还塞着馍馍的兵士们要起身给她下跪,她便摆手,“都坐着,到我这里不要多虚礼,我这里不比别处,你们是怀善的兵,也等于是我们汪府里的半个自己人,都别多礼。”

    说着,她便把衣裳拿出,让七婆八婆拿到兵士面前比划,她眼神不错,只往这几人的身材扫过几眼,拿过来的衣服也都还算是合身,没有谁小了的,有两位拿的衣裳试着大了一点,倒也没事,人看着年龄也不大,日后怕是还有得长大,到时也适合穿。

    见此,张小碗便不由笑了起来,把每人的衣裳打了包,叮嘱七婆八婆看着,等会别拿错了去。

    “不会,不会,都知晓得很,他们刚瞅得紧,一个个早看好自己的是哪两套了,心里门儿清得很,您别担心。”龚行风连连摇着手,笑着道。

    张小碗也笑了,朝得他招手,“你过来,你的在这。”

    她打开了那个已经打包好的包袱,与他说道,“你是怀善的义兄,这身高啊也与他差不多,这是我为他做的新衣裳,你先将就着穿,待到下一次来了,干娘再做你的新衣裳穿就是,这次咱们就不介意了啊,就穿怀善的。”

    龚行风笑,没说话,只猛点头。

    待他摸过那两套一厚一落的衣裳,轻轻声地与她道,“您知我们只歇得半晚就要走?”

    要不,怎会刚刚她出门时,就要得那位管家去再做三十斤的熟肉拿油包包好,现下,连衣裳都拿过来了。

    “怎会不知……”张小碗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吃完好好洗干净,穿上新裳歇得半晚就赶路罢,走时跟管家说得一声即可,不用来跟我道别了。”

    这几个人哪怕可能是在外头把身上的沙子抖干净进来的,可坐下那么一会会,靴子里的沙子,身上的沙子便又掉出了一点,落在了他们的身边。

    几人样子看着这么矫健,龚行风又是怀善的义兄,想来,这些人都全是精兵了。

    他们外面的衣袍看着还甚是体面干净,细节处却是无法一时之间掩尽的,想来赶路赶得急,他们如此急着来,也是急着回的,哪能停得下多时?怕是她的孩儿不放心这些什物,自行又万般来不得,才托了他这些信任的人给她送来物件。

    这些人为着他们母子,这么急急来往一趟,也真真是辛苦得了他们一场了。

    “去好好吃罢……”见龚行风不动,张小碗笑着朝他道。

    龚行风眼有点微红,伸出手先张小碗一步把他的包袱打好,拿到手上,朝得张小碗一笑,便回到桌子处又大口吃肉起来。

    这夜半夜,龚行风便带了他的兄弟们赶路。

    当他们牵得他们的战马到手,马已喂饱,马身也扫洗干净,龚行风带着几位弟兄朝得主院那边遥遥一拱手,谢过便急马而去。

    待过得了几日,与打伏兵的汪怀善一会和,一见面,把公事说罢,龚行风朝得汪怀善重重一拍肩,说,“你娘确实是个好娘。”

    “哈哈,”汪怀善一听,得意一笑,竟欢快地凌空翻了个筋斗,翻到龚行风身边落下,拍着他的肩道,“跟你说过,眼见为实,这世上,不可能再有比我娘亲更好的娘亲。”

    “是,”龚行风承认,并笑着说,“你娘说,我也是他的儿子,让我叫她干娘……”

    汪怀善脸一僵,笑容差点挂不住了,过得一会,他摸摸鼻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干娘就干娘罢,说来你是我结拜义兄,说来让你叫她一声干娘也不为过……”

    龚行风斜眼笑看着他。

    汪怀善胸一挺,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我娘也不只你一个干儿子,我刀叔的儿子大宝也是她的干儿子,她干儿子多得是,不稀罕你一个。”

    龚行风听得嘿嘿笑起来,汪怀善由得了他,搭着他的肩往他们的营里走,走得没几步,他凑近龚行风,问道,“我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有什么话是她让你托给我的?”

    “说了,”龚行风便不再逗他了,坦然地说道,“说你脾气坏,心地却是好的,让我多照看你点,还给你一封信。”

    汪怀善一听,笑了,眼睛不断地瞧他。

    “那,”龚行风拿着马鞭指着不远栓马处,他的马上还没解下来的包袱,“那个最大的是给你的,信也在里面,你快去拿罢。”

    “喔嗬。”汪怀善一听,什么都没说了,又是一个凌空翻跃,嘴里嚷着欢快的调子便朝得那马儿跑去了。

    听着那欢快的动静,龚行风想,那样温柔善意,大方体贴的娘亲生出这么个就算流血也要站着笑的儿子出来,却也不是奇怪的事了。

    百闻不如一见,那位汪夫人,确有他这位怀善义弟说的那般好。

    龚行风看着义弟那抱着大包袱就往他的帐房跑的身影,这时,他不由面露得意一笑。

    说来,他还是犯了点小心眼的,把包给这位善王的那五斤盐干肉,他塞自己包袱里头了。

    以后,闲着没事了,喝小酒打牙祭的下酒物可是有喽。

    ******

    这厢张小碗当夜拿着汪怀善给她的信看了又看,又是一夜未睡,第二天她又起了个早,与汪怀慕用完早膳,又去得了库房忙了一阵,刚忙得一会,外面的事就来了。

    这次报上来的事是有一家人里的老人不服从分给他们家的屋子,要与隔壁的那家七口人家的换,但他们家只有五人,老人却说他有两个儿子死在战场,他们要个五间的屋不为过。

    这事闹得很大,只不过一小半个上午,便有得那战功多的人家纷纷跳出来说要换个更大更好的屋子。

    人一多,事必纷扰,哪都逃脱不了。

    张小碗即答应了汪永昭,她便要作得起这个主,她站那边思索得一会,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当时造册时得知的这两家人的家中情况,就带了两个婆子与大仲去了汪永昭的主薄去处。

    “许主薄。”张小碗一进门,就朝得那坐在书册里的老者道。

    “大夫人。”许晏速站了起来,朝得她拱手道。

    “免礼。”张小碗一走进去,挥手就朝得在他的下座坐下,“我过来找你有要事的,时间紧,别多这些虚礼,你给我瞧瞧那大东果阳李氏一家,与川南宾山吴氏一家的册子。”

    “是。”许晏,也是以前汪永昭的师爷坐在座位上想得一会,便起身翻得了一会,就翻出了张小碗要的名册。

    张小碗拿起翻过,朝得这位主薄略点了下头,便带了人出门。

    汪永昭留下亲兵十二名供张小碗谴用,这时亲兵们已经有六名被打发出去了办事,这时府上只有得六名,她便全带了走。

    来到那两处房屋,这时两户人家都已站在了一处,看得她来,全都忙着下跪。

    张小碗绕过他们往得屋子里走,待坐定,让人把他们全带了进来,见得他们又要跪,便道,“跪过了,就别跪了。”

    她帷帽没摘,汪永昭不许她在外面摘这帷帽,便是在家中,只要不是回了后面的主院,她脸上的遮帕也是摘不得,而这时,张小碗觉得这帽子不摘有不摘的好处,免得让人看出她脸上的严厉来。

    “李氏,你说你家有两人为国战死,能得那五间的房子?”张小碗朝得那个明显看着是李氏老人的干瘦老人。

    “是。”那老人竟说出了一口官话。

    难怪如此……

    能说点官话,在这年头多少算是有点见识的罢?自以为有点本事的,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候,这种人会跳出来当那个刺头。

    张小碗转头对吴氏的老者说,“老者,您跟我说说,你家为国牺牲者,有几位?”

    那老者抱着一个小孩一直低着头,听得这话时并没有抬头,他家人在后面推了推他,他也只是抬起一张麻木,被风化了一般的老脸,茫然地看了张小碗一眼,便又低头看着他的小娃娃去了。

    见得那位女家人急躁起来,又小心地连推了他几下,张小碗便转过了头,朝得那李氏的老人说,“他听不懂我的话,你既然听得懂,那我便告诉你,他二子三孙全死在战场,如若按谁家死的人,谁得的房子就大,我想他们一家就算是住在都府,谁也不敢说他们一家谁半句话,可他现下带着他的两个曾孙,三房女眷住一个五间的屋,你就说他们不配?”

    她说得凌厉,那李氏的老人听得身体一缩,竟又是要往下磕头。

    张小碗让亲兵拦住了他,都不屑于瞧他一眼,便走到了门边,对着那些她让人召过来听她说话的人群,提高了一点声音清清楚楚,且十分严厉地说,“这里我只说得一次,家中有得多少人,便住什么样的屋子,日后要是有人嫌自家的屋子小,节度使大人便会差人送你们一家回原藉,日后是死是活,就别怪节度使大人不管你们这些个人了。”

    说罢,她提步而走,众人让出了道,看着她上了马车,竟无几人这时敢乱开口。

    待她坐到马车上后,外面众人大声说话类似争吵的谈话声就喧闹了起来,待得婆子爬了上来,她便让马夫赶了车,快马而去。

    车上,这时只有萍婆子一人坐了进来,她伸过手,轻轻地碰了碰张小碗捏得紧紧的拳头,张小碗这才回过神来,慢慢地松懈了下来,松开了握得发疼的手。

    过得一会,她掀开纱布,对得萍婆子苦笑道,“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萍婆子朝得她温和地笑笑,“是啊,什么样的人都有,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有各人的命,夫人你休要想太多,做您自己的就是。”

    张小碗听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只得如此了。”

    那李氏的老人,看着不过是欺负人家家中妇人多,两个男丁都不得两三岁,连唯一称得上男人的那个男人,也只是个垂暮之年的老人,便想欺负了过去。

    要是这家多得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男丁,看他还敢不敢把那话说出口。

    二子三孙啊,莫说这家人死了二子三孙,这一家人里,好歹也是有个一老两小三个男丁,可这次随着他们前来过活的人家里,孤儿孤女寡母成一家的人家又何其多,哪怕他们家只死了一个人,难不成就因为人家死的人少,就因为她们家里没人好欺负,就不让人住屋子了?想着这事竟闹大到了她这处,听得还有人赞成那老者的说法,跟着他的事闹事,张小碗真真是被这种混帐事,弄得有种被人生生摁住了喉咙的窒息感,要说是别的处境也就罢了,可这些人,都是同一个阵营的人,才刚住下,自家人就欺负起自家人来了。

    ☆、172

    又是连得十天,才整理好库房,张小碗锁了最后一扇铜门后,才算是暂时歇得了半口气。

    镇中甚多事,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张小碗也没有老出面,但私下却找来了汪永昭给她的帮手,让他们尽量把同个地方的人都安排在一片生活。

    这样,大家彼此相互有个帮应,也能说得上话,哪怕这些人之间有个小纷争,但面对不是同个地方另一波外地人,他们不得不团结,不得不抱团。

    人都如此,暂时的抱团会让他们内心多得些安稳,适应环境也会较快些。

    再后来可能发生的事,到时候再有解决之法,目前能保证的就是尽量快速把人都安顿下来,继续日常生活。

    因着下个月就有兵士运树过来,要提供吃食,张小碗把她的三个婆子都派了出去,让她们跟着汪永昭的亲兵去联系能提供人力的妇孺来干活。

    张小碗说要三百个健壮妇人,萍婆七婆八婆便去个个仔细地挑,人都是挑了又挑才会选上。

    就像大夫人说的,她们要挑个像来干活的,而不是来当大小姐夫人的。

    这边婆子们把张小碗要的人选了近百个,也入得了府中来,这几日间,张小碗也带着大仲与大仲媳妇办了不少事,也告知了他们一些事情,便让他们带着这些妇人熟悉府里腾出来的有膳食间,让先到的人熟悉到时做食物的方式。

    这时,中原那边运过来的第一批大粮到了,府中又是一阵忙碌,张小碗在府中忙得脚不沾地,有时竟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去,没得十来日,在奔波的路上没瘦多少的人,这接连的几日里,脸上突地掉了好些肉,急得萍婆子早上也不敢再往得那外跑寻人,只顾着去开小灶给她做补药吃。

    哪想,张小碗强逼自己吃了,吃得多少便吐得多少,有时连胆汁都吐得出来。

    就在她开始吐之际,离开一个来月的汪永昭回来了。

    他是晌午到的府,一进门,闻管家就过来忧心地与他道,“夫人连着两日未吃得下饭食了。”

    “怎么回事?”汪永昭一到府里本柔和了一些的脸色便又严厉了下来。

    “这……”闻管家低头,斟酌着话语,“许是累的?”

    “不是让你看着吗?”汪永昭瞪了他一眼,把马鞭甩到地上,大步往得那后院去。

    他一进门,就听得一阵呕吐声,待到了大堂屋,见得那夫人扶着桌子对着地上的盆在吐,他急步过去,“怎回事?”

    张小碗一听到他的声音,又呕吐了几声,实在吐无可吐了,抚着胸口朝得汪永昭勉强地一笑。

    她还未说话,汪永昭看着她的脸,竟长吸了一口气,才对跟过来的江小山道,“去请黄大夫过来。”

    小山看着突然瘦得不少,脸色又苍白的夫人,忙退了下去,一路小跑着骑马去请随军而来的军医去了。

    “没事,歇得两天就好了。”张小碗扶着桌子朝得他又笑了笑,朝身边的大仲媳妇说,“去叫人烧水,抬得浴房去。”

    大仲媳妇忧心地看了她一眼,朝得大人夫人福了礼,便匆匆去了。

    这时屋内只有跟着汪永昭过来的四个亲兵了,张小碗朝得他们挥了挥手,温和地笑着道,“去歇着吧,大人让我先照顾着。”

    汪永昭脸色不好,看得她说此话也并未说话,待到人一退下,他才冷着脸道,“就你这样还想照顾我?”

    “呕……”张小碗又是一阵吐,把汪永昭骇得脸又黑又臭,迟疑得半会,便站到她的身边,拍着她的背,便又对着门外吼,“还不快大夫叫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怎么照顾夫人的?”

    听着他急气败坏的声音,张小碗想安抚他,无奈胃里的酸味一股一股地往上涌,让她根本停不下说话。

    等呕完这阵,心里总算好受了点,她用水漱了漱口,看向了汪永昭,见他皱着眉看她,她便笑了,笑着问他道,“您可是晒黑了不少回来了。”

    汪永昭恼道,“休得胡言。”

    “我没事。”张小碗扶着他的手臂起身,对他道,“咱们回屋罢,给您换身衣裳。”

    “你坐着,待大夫来。”汪永昭把她的手甩了,走到一边,把身上那件沾着沙的披风摘下扔到了一边,才走得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张小碗见罢,给他倒了碗水,见他接过一口气就把一碗喝下,又给他倒了一碗,见得他连喝了五碗才没去拿那水碗,她才拿着帕子去拭他的嘴角。

    汪永昭抬头看得她的脸一眼,就半倚在了椅子上,由得了她替他整理。

    这厢他们等得一会,江小山便拉了气喘吁吁的大夫来了,那大夫坐在江小山给他搬来的椅子,连歇了好一会的气,才停止喘气,朝得汪永昭与张小碗行礼。

    “行了,先给夫人看看。”汪永昭不耐烦地一挥手,拿过张小碗的帕子,拉过她的手,把帕子盖到她的手腕上,道,“快些。”

    那黄大夫也是跟了他多年的人了,自知他的脾气,当下也不废话,就伸手探上了脉。

    过得一会,他低头朝得那盆子嗅了嗅,当下就掀袍而跪,朝得两人肃容道,“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有孕了,日子怕也是有一月有得余了。”

    张小碗在先前看他看向盆子时,已经突然有点了会了,所以听得这话也只小惊讶了一下,不过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摸向了肚子。

    这下,汪永昭却没说话,他低头看得张小碗的肚子,再看得张小碗的脸,说,“怎地吐得这般厉害?还瘦成了如此之样。”

    “这是孕吐,待到后面不那么反胃了,也就好些了。”黄大夫忙回道。

    “起来罢,地上石板凉。”见得汪永昭开口,张小碗笑着出了声,她又摸了摸肚子,再看向汪永昭,微微笑着与他道,“老爷,就让伙房给我煮点清粥喝喝吧,那个管用……”

    汪永昭看着她那与平常无二致的样子,微皱了眉,但颔了首。

    过得一会,厨房送来粥,张小碗喝完两碗还有些想吐,但还是强忍了下来,汪永昭刚与大夫谈过,知她这反应怕也是累出来的,待她喝完粥,他把剩下的喝完,便牵了她的手,慢慢地朝得他们的卧房走去。

    沐浴时,他也不敢多折腾,只是搂着她,双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不声不响。

    此时张小碗的腹部还是平坦得很,她也是忙昏了头,吐了两天,都没想到自己怀孕了的这事上去。

    在水里沉得一会,见身后的男人不说话,她侧头看过去,见他闭着眼在那沉思,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她也未打扰他,只是更放松地靠在他的胸前,静静地歇得一会。

    她确也是有点累了,这上上下下都需打理,这三十来天,只要早上醒来一睁眼,她哪天都未曾歇息过半时辰。

    ******

    沐浴完,汪永昭便把张小碗抱回了房,在她梳头时,对得她淡然说道,“这几日你在房中歇着,哪儿也不用去,府上镇子里的事,我会处置。”

    “这……”

    汪永昭便看得她一眼。

    他眼神很是严厉,张小碗便把话咽下了下来,朝得他苦笑。

    “黄大夫说了,你胎像有些不稳,这孩子要是生不下来,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汪永昭把话说了出来,站起去呼那婆子进来给她擦头发,喊完人,又回头朝得张小碗说了一句,“这是我的命,你得替我管住他,别的就无须费神了。”

    他说罢,这时匆匆回来的萍婆子就走了过来,还没朝得汪永昭行礼,那披着头发的汪大人便大步而去了。

    汪永昭把闻管家的叫来,待问清了这些时日这妇人所做之事后,良久无语。

    江小山在旁看了看他的脸色,见得后头他还是无话,才小心翼翼地说,“还好,咱们夫人身子骨好,便是辛劳了些,咱们的这小公子也还是安安稳稳地在她的肚子里头。”

    闻管家已经得讯,答话时他都是一直跪在地上,听得这话,他竟哭了出来,与汪永昭道,“是老奴无能,竟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过问夫人,让她劳心劳力,差一点害了她肚中的小公子……”

    “呸呸呸,什么叫害?小公子好好地呆夫人肚子里头呢。”江小山闻言连忙呸道了三声。

    闻管家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是,是,是,小公子正好好地呆在夫人肚子里头呢。”

    “好了……”汪永昭揉了揉额头,“休得胡言乱语了,你把府中管事的人,汪忠他们,还有那几个婆子夕间叫到前院,我有事要与他们交待。”

    “是。”闻管家领命。

    “小山,扶着闻叔起来。”

    “是。”

    “闻叔,”汪永昭轻呼出一口气,看得闻管家,他脸上此时已无先前的疲态,现一片沉稳,“夫人脾性你是知晓的,对着我,她都未曾怕过什么,日后,我要是不在府中,想来你们谁的话都是不管用的,所以我会把她看在内院里,到时,不管她用得什么法子,不要把她放出来,让她好好歇着……”

    闻管家闻言好半会都未语,开口,他声音也是哑的,“老爷,这是不行的,您不知,这里里外外的事,要是没得夫人插手,怕是乱成一团麻了,老爷,夫人能干您是知晓的,这种安置各路人马的当口,有些事,还得她做主,不是老奴想累着她,而是有些事真得她才管得了,与其到时出事了再找她,还不如现下就有事寻着她商量先头解决,想来,只要不要像前些日子那些劳累,怕也不会,不会……”

    这时,汪永昭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他的话便无法再说下去了,只得垂下了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汪永昭看过他,手支着脑袋撑着脑袋想得半会,才苦笑了起来,“在京中的日子,怎么求都没求来,现下这当口,偏生却来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对江小山说,“去把黄大夫接到府中来住。”

    “知晓了。”江小山忙回道。

    “拿着这个去取那党参还有人参,以后一日三顿熬着鸡汤让婆子看着她喝下去。”汪永昭从衣袖里拿出他从床头盒子里拿过来的一大串钥匙,给了闻管家。

    闻管家没有接,朝得汪永昭苦笑着道,“不瞒您说,这党参人参放在哪奴才是知的,但哪条钥匙打开哪扇门,老奴全不知,夫人这次整理出来的库房甚大,这等事奴才也不敢知晓。”

    汪永昭听得沉默了一下,朝得他道,“跟我来。”

    ☆、173

    汪永昭进了屋,张小碗卧在榻中,手中拿着本册子。

    见得他进来,朝得他笑道,“您回了。”

    汪永昭坐到她身边,摇了摇手中的钥匙,就听得她笑着说,“您拿着就走了,都顾不上叫您。”

    说着就细细跟他讲起了哪柄钥匙开哪几扇门,哪几柄钥匙可以交给管家使。

    汪永昭听她慢慢说罢,垂下眼看着她淡淡地道,“这些你可以先交给闻管家。”

    “总得跟您说过才成。”张小碗笑着道,打了个哈欠,就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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