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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倒也是,”汪怀善想想,叹道,“先生就不止一次夸过你比我谨慎得多。”

    几日后,汪怀善又得了信,说皇帝在解汪永昭的权了,把他的兵印收了回去,交给了当今的国舅爷,兵部尚书凌兰。

    张小碗听到此信大惊不已,忙带着怀善去见了孟先生,孟先生得知后,年已老朽的老人听得瘫在了椅子上,半晌后才道,“又是走到了这步了,每朝每代都逃脱不了这一步啊。“

    用完了就丢,皇帝们都爱干这种事,张小碗苦笑着与他道,“您算算,皇帝陛下还会有什么动作?”

    要是与她孩子有关,她不得不又要另做打算了。

    “应仅于此了,”孟先生摇头叹道,“把他的兵权削了,汪总兵也就成了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没兵权的将军能有什么发作?再惨也不过如此了。”

    张小碗听得松了一口气,却也叹然地叹了一口气。

    那男人汲汲营生,却终也败在了上位者的那点独权独揽的心思下,大步也就只能止于此了。

    汪怀善在一旁听得他娘叹气,不以为然地道,“娘你可怜他作甚?他没兵权,不也得了满院子的美姨娘吗?”

    张小碗听得笑出声,但他过来,轻声地与他说道,“娘不是可怜他,只是感叹世事无常,日后,你若也如此,切莫于过计较得失,要不跌下来后,那日子可不是平常的难熬。”

    *******

    如张小碗所言,汪永昭的日子不是一般的难熬,他的兵权下来后,在他手上以前当过兵的那些人,凡在衙门里有公职的,只要是被查出来的,全都被解除了公职。

    就是个衙役,也被打发回了家。

    这些人都差不多上有老,下有小,年月又不好,柴米油盐都贵,解除公职后,一时之间养家糊口都是难事,汪永昭便私下每家送了五十两过去,人口多的,一家人口凡在九口以上的就是百两银,那路途远的,凡是他得了消息的,便也专程令他的人送了银两过去。

    如此一来,这些年打仗压的那些银子,上面赏赐下来的银子便也花了个小半成以上,加上一家老少的开销,还有家兵家将近上百人的平常用度,汪府便也过得紧巴巴起来。

    当汪永庄专宠的姨娘哭着闹着要打一副回娘家的头面,引发了后院的一片鸡飞狗跳,女人们一下子过不惯这缺戴的缺穿的体面生活,竟哭闹了起来。

    汪永昭住得心烦意乱,回了叶片子村,提了张小碗回去。

    张小碗忙了一天,把姨娘们的丫环卖出了二十来个,婆子们年老了,倒是没卖。

    姨娘们来跟她哭,她一笑,道,“也好,听说你们娘家都好得紧,我便赏了这丫环给你,你带回家去好好过日子。”

    这哪是回家好好过日子,这不就是被打发回家去了吗?那哪是什么好日子,都嫁出来了,哪户人家养你一个当姨娘的女儿啊?

    姨娘们只得闭嘴。

    张小碗在汪家呆了几天,清算了一翻,能卖的都卖了,但家中的家将和家兵是卖不得,也打发不走的。

    这天她只得跟找上汪永昭,跟他商量着,淡笑着说道,“暂且把家将们先打发去了庄子处,让他们先种种田,过过家常生活,也顺便多生几个孩子传宗接代。”

    汪永昭听得狐疑地看她,张小碗由得他打量,继续淡淡地说,“这庄子是我这两年买来的,一共三处,田土都还算可以栽种粮食,倒也可以安置得上百口人,且让他们先过去着吧。”

    汪永昭不语,那寒目只往张小碗身上扫射。

    被他看得久了,张小碗便叹气道,“您就别看了,早前就跟您说过了,我是汪家妇,这些庄子的钱也是您这些年给的一些,世子爷给的那些买的,我是个贫农家出来的女儿,握着银钱不踏实,手里要有田土才踏实,便置买了这些,您就别多想我是怎么个意思了。”

    汪永昭听罢,不屑一撇嘴,“我哪有多想,是你多想了。”

    张小碗笑笑,转回正题,依旧温和地说,“安置好他们,家中的用度就可以减上许多了,想必二夫人也支撑得下去了。”

    “嗯。”

    如此便把汪总兵府大半养的人都安置了出去,家中用度确也够用了,姨娘们的也不再天天惦记着新衣裳新头面了,汪府便也安宁了下来。

    *******

    汪永昭的那些家兵家将拖儿带女到了庄子处,见那房舍也好,田土也好,都归整得很是像模像样,住下后,请来帮忙的二十几个胡家村人和张家两兄弟也领着他们熟悉环境,还看过粮仓后,便也觉得这不是条坏路,他们也将能好好活得下去,总兵大人没有丢弃他们。

    这天忙过一天,晚上歇息后,胡娘子轻声地问胡九刀,“碗姐姐这是个啥意思啊,养这么多闲人?”

    “哪是闲人?”胡九刀抱住她,让她在自个儿身上躺得舒舒服服的,这才轻声地道,“你没看着怀善这一整天跟这些人打招呼啊?他们住的这地,以后种的这田土,都是他娘用他的名义给他们的,这些人是那总兵大人的兵,过得些日子,住着他的房吃着他的粮,何尝不也是他的兵?就这年月,你道这边疆会缺仗打?这二十年间,别看我们大凤朝隔三差五的就是灾,我听得从北面来的人说,那夏人的日子更苦,就现今咱们这大热天的,但井里可有得是水,可他们那因缺水,每天都有不少人渴死,不少人听说因吃了脏泥水,死了连肠子都发臭,等到他们又有那个新皇帝坐上皇帝宝座了,我看这仗隔不了多久就又会打起来,到时,要是咱们怀善要上那战场,这些人就是挡在他前面,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你可懂?”

    “还打?怀善也要去?”胡娘子惊了。

    “要去的。”胡九刀摸摸媳妇的脸,拍拍她的背,轻声地道,“这些事由我们男人管就好,你别操心了,睡吧。”

    “你不去吧?”胡娘子却还是不安心。

    “我不去。”胡九刀笑了,“我还得和你管着汪夫人的这些宅子呢,你当她放心交给别人啊?”

    胡娘听罢倒真是安心起来了,这几处庄子都是汪娘子让张大宝和她家的九刀弄好的,早前也说了,让他们帮着怀善管着,有没有人住,私下都是由他们管着,藏好的米粮药材也都得有个人看着,除了他们,她谁也不信,想来也是,九刀要是去了,到时就缺可信的人手用了。

    ☆、114

    把这些家兵家将安置好后,张小碗又拿出了世子妃给她的金子,把这些全给了汪永昭。

    汪永昭拿过张小碗的那百两金子,打开一看,眼珠子在那一刻差点都瞪了出来。

    这时张小碗已远走,汪永昭中了邪地盯着那妇人的背影看,不知她到底知道他多少事情。

    他私下又极不放心,又叫来那盯住张小碗的探子细细排问,还是没问出什么来。

    那妇人平日除了下地种菜,做些针线活,跟着那孟先生下几盘棋外,什么也不做,也什么人也没见过。

    汪永昭狐疑得很,只是在见那小儿没得几日就跟他的家将们混成一片,又想起了那妇人平日跟他所说的话,终是叹了一口气。

    这妇人,终究是有几许不同的。

    不同的不仅是她打不趴,性子过狠,更多的是,她连怎么收买人心都懂得,这样的妇人,那作派竟也是能屈能伸,养出来的孩子,哪是池中之物?

    受了那妇人的好,汪永昭便也默许了他的那些家将们称呼汪怀善为小主子。

    如此一来,他也就不怎么猜测那妇人知他私下还养着另一群暗将的事了,他细细想来,看来怕也是这妇人在为那小儿铺路,知他汪家现下缺什么,便送来什么堵他的嘴。

    这么多年的草木皆兵,这眼下,连个妇人他都防得如此厉害,汪永昭也对自己一时的谨慎过头有些许不以为然。

    汪永昭对她的猜疑,张小碗是多少知道这几分的,但现眼下,她哪顾得了如此之多。

    靖王妃那边派人送来了口信,让她拢住汪永昭,她又如何能不拢。

    就算靖王那边没有明说,她多少也能猜得出一点,这些人私下在行诡秘之事,孟先生也说了,靖王的拘禁,汪永昭的被夺权,这些人不可能事前毫无知晓,并毫无应对之举。

    张小碗自认弄不清这些人的意图,但有一点她是知晓的,那就是该做的都做了,但话一定要少说,谁人也不得罪,好好地当她的睁眼瞎子。

    张小碗这边殚精竭虑,汪怀善却是极快活的,他这些日子扬鞭纵马,带着兵小柒他们穿梭于各处农庄,包袱里带着烙饼与糖果,与那些武兵们打成一片,并带着小孩们玩耍,逗得那些孩子唯他马首是瞻。

    他看来是如此无忧无虑,连这时来给张小碗送话的江小山见着张小碗了,都艳羡地说,“小公子可真是好快活……”

    张小碗闻言便笑道,“可不就是如此。”

    只是待到深夜,只有张小碗知晓,累瘫在床的儿子是有多疲惫。

    靖王在蛰伏,汪永昭在蛰伏,连带着他,一介小儿,也不得不跟着蛰伏在后。

    现实就是如此残忍,她选择生下了他,她选择带他离开乡下,她选择了带他进了京城,她带着他陷进了一个又一个的泥沼,现如今,身为她心口的肉的他,就必须替他们承担起这一个一个选择所带来的命运。

    张小碗的心因这时光都麻木得很了,可在她的小老虎累得沉睡的这种夜晚,她全身都还是疼得厉害。

    她必须要强忍住,才能不去后悔,不去沮丧,才能不去否定一切。

    事到如今走到这步,她连疼得痛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因待到明日,她还是要扬起笑意面对所有的人,要告诉她的孩子,要纵马欢笑,伪装不知世事。

    事至如此,除了勇往直前,他们已别无他法。

    *******

    等到汪家的那些家兵家将已在庄中安置妥当后,回来已有段时日的张小弟也欲要成亲了。

    那姑娘家一共五兄妹,她是家中最小的那个妹妹。

    这家人穷得紧,家中只有薄田五亩,张小碗托人说亲时,这家的当爹的根本不信,以为是那媒婆见他家人穷来讥他,差点拿了棍子把人打出去。

    还好胡娘子随后跟了过来,她来了,那胡家村的族人才信了这事。

    这家当家的胡保山不明那汪夫人怎地看上他家闺女了,胡娘子当时便也朝他明说道,“保山叔,说来您家闺女也是拖您的福,饥年那年,你可是去汪夫人那帮她挖过地洞?”

    胡保山便点了头。

    “当时她给了您三个烙饼当工钱,您回来后,可是一口没吃就全分给了孩子?”

    胡保山便又点了头。

    “你那闺女,是不是把她那口一口未吃,趁您睡着时,塞到了你的嘴里。”

    闷不吭气的胡保山闻言便又点了头,这次,他低下了他那沧桑的脸,眼角有泪光。

    胡娘子瞧得也是心酸,当时便还是笑着接道,“这事那时我听得三奶奶说时,都掉了泪,汪大夫人在我这也是听说了这事的,她让我与您说道,她是瞧上您这满是孝心的闺女了,也不瞒您说,她那兄弟也是远远地瞧了您家闺女一眼的,对她是极其满意,说要是您不嫌弃她二弟呆笨,就请您应允了这亲事。”

    这胡保山是见过张小碗的,帮她做过不止一次两次的事,知她是什么样的人,也知她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当下哪还能有什么话要说,很干脆地点头,并说,“要是大夫人不嫌弃我家闺女,一分聘礼也不要,说好日子,直接来我家抬人即可。”

    他话是这么说,但张小碗还是令张小弟赶了几牛车的聘礼送了过去,可那胡保山确也是个硬汉,成亲当日,令她那几个哥哥一份不少地全抬了过来,还另打了一套柜子过来。

    成亲那日,汪永昭也坐在了宅中书房,待到黄昏,新娘子快要进门,欲到拜堂的吉时了,张小碗便过来亲自请他。

    路上,汪永昭便皱眉与这妇人说道,“你就不能给他们说上个好人家,这一家比一家根底不好的,是怎么回事?”

    张小碗脸上笑意吟吟的,这只耳把这话听了,那只耳就把这话散了,当作没听到。

    “你就算是瞧上了这胡家村族人的根底,不是娶那胡定家的女儿更为好?”这段时日,这妇人见他就找机就溜,汪永昭好不容易逮到个时机能跟她说上几句了,这话便也止不住地从嘴里说了出来,“他家不也是有个快要及笄的小女儿,更何况,他们家有六兄弟,比那家四兄弟的强。”

    这妇人要是贪图人家根底厚,何不找那男丁还多两口,还是胡家村族长堂叔的胡定家?这比这一家只有几亩田的人家不知强上了多少去了。

    汪永昭见她笑而不语,恼了,“回话!”

    张小碗一听,立马朝他一福,柔柔顺顺地说,“这亲事哪能这么算的?娶媳当娶相衬的,我那二弟您也见过,呆笨得很,那姑娘家,我听说也是个傻的,据说饿得都快喘不上气了,还不忘把那口吃的省给她爹吃,我看啊,这两人,极配得很,就应是一家人。”

    汪永昭听得这话,接下的路程一路不语,等到了那前院,他挥了一下袖,转头朝张小碗冷冷地道,“你选个弟媳倒知道选个好的,也不知教教你的儿子,看看他现如今成了什么样!”

    说罢,挥袖快步而去,留下他后头的张小碗站在原地,啼笑皆非。

    *******

    此时在前院,汪怀善正坐在那比常人要高一个头的兵小玖肩上,往前方探望新娘子的花轿子,看有没有到,这时恰巧一见到汪永昭来,便嘻嘻哈哈地在上头朝他父亲大人一拱手,“父亲大人,您可来了,孩儿给您见礼了。”

    那拱手他拱得歪歪斜斜,一点恭敬也无,这来做客的众人这些早习惯他顽皮的习性了,见罢也只当他对着汪永昭这个当父亲的也淘气,哄然大笑几声,便不见怪了。

    汪永昭冷瞥他一眼,见他还是那般嘻皮笑脸瞧着他,便略过眼神,抬脚就往那堂屋走去。

    进罢,朝那见到他就畏手畏脚的张氏夫妇见过礼,目不斜视地在那下首坐下。

    他这厢坐下,那屋外汪怀善对着兵小玖的耳边就轻语,“他不是有病吧?我家的人就不欢喜他来,他偏生要来,一大早就来了,我派人去泼了一桶狗血也没赶走他。”

    刚刚办事回来的兵小玖可不知他有去泼狗血了,听得眉毛就是一跳,忙问道,“可没让你娘知晓吧?”

    “知晓了,还被她提着耳朵去跟那王八蛋道了歉。”说罢,汪怀善有些许伤心地撇了下嘴,抱着兵小玖的头,问他,“小玖哥,你可是要给我出出气?”

    兵小玖一听,对张小碗的敬畏顿时下了心头,对汪怀善的义气居了上风,当下就拍了胸脯道,“你且看着,呆会他回程,我就带人去扬翻了他的马,让他跌个狗吃屎。”

    ☆、115

    兵小玖信誓旦旦,埋伏怎么打都跟他兄弟说好了,却终是成空,当晚汪永昭压根就没回去。

    为此,汪怀善特地半宿起身,去汪永昭房门前去瞅了瞅,生怕他打他娘的主意。

    汪永昭知他来了,半倚在床头,扫了一眼门,便拿了腰带飞伸出去,一拉一扯,把门栓带出,另一手拿了床边小桌上的茶杯往汪怀善脸上砸去。

    汪怀善堪堪躲过,顺势一个驴打滚把茶碗接住,没让它落地砸碎,这才松了一口气。

    待到爬起,小声地跟那门内的人放了句话,“算你狠。”

    如此便罢,这才把茶杯揣到怀里,打着哈欠回去睡了。

    汪永昭冷哼一声,使了腰带关上了门,翻身继续睡。

    *******

    隔日,用朝食时,谁也不愿跟汪永昭一桌,张阿福在刘三娘的眼神下,端了他们老俩口的饭碗,跟着儿子媳妇坐一桌去了。

    一个八人的桌子,本是张小宝和赵桂桃一家三口,张小弟两小夫妻,还有帮忙的胡家三口和张小妹坐得满满的了,老俩口一过去,在座的众人默默无声地挪了挪位置给他们。

    此时张小碗未来,等她端了最后一盆肉汤过来,发现堂屋正桌上只坐了那冷脸的汪永昭。

    她扫了家人一眼,谁也没敢接她的眼神。

    她在心里微叹了口气,叫了小妹,“拿碗过来。”

    把肉汤分了,她这才坐在了汪永昭那桌,给汪永昭夹了饼,轻轻地说,“您吃罢。”

    汪永昭未出声,此时执起了筷。

    张小碗一直小心地给他夹饼添粥,那边汪怀善送过来的不满眼神她也视而不见,等到朝食完毕,汪永昭喝了茶漱了口,转头对那无法无天的小儿冷冷地说,“去拿了马鞭,我带你出去。”

    汪怀善一听,立马站起身,不快从他脸上消失,他立马笑了起来,朝他拱手,“知晓了,父亲大人。”

    说罢,就转身去拿他的马鞭去了,张小碗在他背后扬声道,“换好靴子。”

    这时小妹连忙擦了嘴,起身说道,“大姐,我去帮他换。”

    说完不待张小碗回应,就提着裙子追在了她的小侄身后去了。

    坐在主位的汪永昭冷冷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等到张小碗又在他身边坐下,他张嘴说了一句,“成何体统。”

    张小碗笑而不语,当作未听到,收拾起了桌面上的碗筷起来。

    汪永昭见状,面带冷色掀袍而起,站到那门外去了。

    他这一走,那满满的一桌人好几个都齐松了口气,这吃饭的动作才快了起来。

    张小碗走了过去,把张安宁抱到了腿上,这才与家人一起吃起了早饭。

    “真是活受罪。”张小宝在嘴里嘀咕了一句,但他骇怕他大姐,这话只敢悄悄地发了点声,未敢真说明。

    他是张小碗一手带大,那点子习性是一清二楚的,她哪能听不明白他嘴里的那点嘀咕,但也没当回事,只是拿着眼似笑非笑地扫了张小宝一眼,吓得张小宝低了低头。

    赵桂桃见罢,在桌底下掐了他一把,靠过去小声地说,“人都没走,你乱说什么,听见了,又得大姐收拾。”

    张小宝一听,瞪眼道,“那你这是在说什么?”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赵桂桃急了。

    眼看这小夫妻就这么吵道起来,张小碗轻咳了一声,冷冷地看向了他们,这才让这两人歇停了下来。

    门外汪永昭候到汪怀善,带了他出门,骑马往那农庄跑去。

    小宝不解,待人走后,便问张小碗,“他带怀善去干什么?”

    张小碗想了想,说,“带他去见那些家兵家将吧。”

    “他怎会如此好心?”张小宝不解。

    “他吃了我们家的饭,便也是会做点事的。”张小碗朝弟弟笑笑,她本想多说几句,但想想也作罢了。

    这些事,是说道不清了,她要是让他们对着汪永昭尽量客气点,恐他们还会多想,以为她对他有什么夫妻情份,到时怕是为她不得他喜欢更忧心。

    如此,便这么着吧,办完了喜事,家人便也走了,不会多见着这个人。

    *******

    汪永昭在用他的方式训练着汪怀善,也并未再对怀善一些不善的举措生什么大气,顶多就是训斥几句。

    他对汪怀善是心生暗怒的,张小碗也看得出来,但她也并未再叫怀善去更多的忍耐,让他对他时刻恭顺。

    说来,她舍不得。

    所以,她用她的方式替他弥补,冷眼掂估着汪永昭的怒火有点差不多了,他来时,不待他发话,就送杯茶给他喝喝,要是怀善犯的错再大点,例如有次她儿子把汪永昭气得脸都铁青了,好几日不再带汪怀善练武,她便做了件外袍,差江小山送了过去,即日,汪永昭就又过来带汪怀善去他的兵营了。

    汪永昭也对张小碗怒道过“慈母多败儿”,张小碗柔顺地微笑听着,但回头该如何就如何,时日一长,汪永昭见到张小碗都要多吸几口气,生怕自己没被那孽子气死,就被这表里不一的糙妇先给气死了。

    这日,有人在兵营里给汪永昭的鞋里送了只死老鼠进去,汪永昭便压了汪怀善在马上,快马骑了过来,在大门边他马都未停,一进到那敞开的大门,就便把这小儿从马上担起扔到了地上,翻身下马,对着那在院中晒干菜的妇人大声怒道,“你再纵这蠢货下去,我便替你收拾了他。”

    汪怀善一下地就打了个滚,滚到了张小碗的脚边,那边汪永昭在怒叫,这边他就在他娘的脚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喊,“娘,娘,父亲大人要杀子,他说他要亲手在你面前杀了我,我的娘啊,你可要为孩子作主啊,这次我可没得罪他啊,那死老鼠进了他的鞋,他道这是我干的,可我是如何进得了他屋子放死老鼠?这可是大大的冤枉啊……”

    这厢,闻声孟先生也从他的屋中走了出来,汪怀善一瞄到他,立马朝着喉咙朝他的先生也哭喊道,“先生,先生,你可要为我作主啊,父亲大人要亲手杀了我啊……”

    汪永昭只说道了一句,这小儿就一骨碌地说了一大长串,字字都指他要杀子,顿时他气得喘了好几口气,那马鞭便扬起,狠快地往他身上招呼了去。

    “哎哟,真要杀我了啊,真要杀我了啊,你们可看着了啊,先生,娘……”汪怀善顿时从地上跳了起来,一退就是退后了好几步,又堪堪躲过了头两道鞭子,但饶是他身手敏捷,但汪永昭也是动了真气,那手下未再讲太多情面,一扬就是扬了数鞭,还是有两道打在了他的身上,抽得他嘶嘶地叫疼。

    张小碗见罢,那温和的脸也冷了下来,迅速跑了过去,挡在了他的前面。

    汪永昭那鞭眼看就要打上她的脸,急力顺势往旁一抽,才落在了她的旁边,这时,汪永昭已然火冒三丈,拿着马鞭指着那妇人的脸,“你这蠢妇,瞧你教出的好儿子,还不快给我滚到一边!”

    他已怒气腾腾,那厢汪怀善一听他骂他娘,顿时瞪大了眼,也不躲躲藏藏了,他拿出小刀就割了腕上绑的绳,眼看就欲要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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