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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张大娘骂人都是靠吼的,离得?最近的林春燕也只听见个声响,剩下?的全都淹没在雨声里。

    不仅雨大,就连风也不小,林二叔他们新种的的树在雨里摇曳,好些个树枝都被折断了,几个人都生?怕那树枝砸在他们头上了,走得?就特别小心。

    等到了村口,才看见王英娘正等在树下?,张大娘哎哟一声,“你怎么?还出来了,站在树下?等着做甚,万一被雷劈了!”

    说完又自个儿呸呸几声,赶紧拉着王英娘往回?走。

    “我这也是担心你们,这样大的雨从前?还没见过。”

    回?去?了几个人都赶紧换了衣裳,灶间烧着热水滚烫烫的,他们又都轮流洗了澡,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才觉得?身上暖和了。

    “你们小人家家的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我小时候可?是见过。”

    张大娘的头发也都湿透了,这时候正拿了帕子慢慢地擦着,“这下?雨别的不怕,就怕山上的石头滚下?来。”

    几个人听了都往窗户外面看,窗户纸撤了之后,只有?一竹帘子挡着,平日里还好,今个一下?雨就刮进来不少的雨水,靠近窗户边的床铺也湿了一层。

    “咱们这几家可?都在山脚下?呢。”他们离村东的山最近,要是真出了那泥石流,可?是躲也躲不过的。

    林春燕这下?再也坐不住,在屋里焦躁地跺起步来。

    “要不咱们出去?躲一躲?”

    “能躲哪里去??”

    王英娘把自个收拾利索之后,就坐在另一边编草席子。

    早点弄完的话,就可?以?挂在屋子里来挡外面的风雨。

    张大娘被林春燕晃得?心烦,让她赶紧坐下?,“你着急有?什么?用,住在咱们这边的又不止咱们这一户,且咱们离山脚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林春燕也只能坐下?来帮王英娘,一边安慰着自个儿张大娘说得?有?道理,一边盼着雨赶紧停下?来。

    晒干之后的芦苇会发出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在这雨天里混合着泥土的清香,又有?一番滋味,随着编织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林春燕的大脑也慢慢放空,人也不像刚才那样焦躁。

    好在雨慢慢地小了起来,风也停了,林春燕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帘子编好之后,他们就直接挂在了窗户上。

    “今儿个晚上睡觉就不担心雨刮进来了。”

    晚上他们吃的炝锅面,林春燕在里面又放了不少的姜和葱段,吃完饭之后也不着急睡,几个人就凑在屋子里,拿了毛线和丝线出来。

    要是以?前?这个时辰天还亮着,也就下?雨天才黑乎乎的。

    张大娘织毛衣已经熟练得?很,毛线在她手里快速地翻飞着,不大一会儿就织起了一行。

    这是在给王英娘织毛裤,毛衣织好之后林桃红就试了试,不过她嫌那毛衣穿上去?之后太臃肿,外面套上个褙子也显得?人胖了一圈,她就不爱穿。

    林春燕和她身量差不多,就把那毛线收归成自个儿的。

    张大娘见她嫌弃自个儿的手艺,心里也不大高?兴,还让林桃红不要在冬天的时候后悔。

    “小小的年纪,怎么?就这样爱俏!我和你大姐都不是这样。”张大娘想起来就唠叨。

    林桃红一边打烙子一边撇嘴,“大姐也就算了,她本?来就不爱这个,娘你纯粹是懒的。”

    张大娘被她说惯了,已经懒得?再和她计较,只在心里发愁起来,这样的性子以?后可?怎么?嫁人。

    怕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张大娘又想到金娘子同她说的话,试探着问林春燕,“听说那孙镖头帮了你不少忙?”

    林春燕头也不抬,随意嗯了一声,她正在织围巾,那半截子围巾已经被她织了好长时间,还是没织出来。

    林桃红看看张大娘,又看看林春燕,突然一拍脑门,直接问了出来,“娘,你可?是觉得?孙镖头对大姐有?意思??”

    张大娘听见她这样大剌剌的说出来,想要赶紧去?捂她的嘴,可?是已经晚了,林春燕抬了头看向她们两?个,随意地嗤了一声。

    “瞧你们两?个,但凡别人热心一点,帮上一点忙,就觉得?是有?别的事情,有?那功夫还不如赶紧把地里的那些菜收回?来。”

    林桃红不服气,“又不是我说的,我就是照着娘说的意思?。”

    林春燕斜着眼看了她一下?,林桃红被看得?有?些害怕,瑟缩了一下?脖子,到底不敢再言语。

    张大娘见雨小了,自个在家里也坐不住,干脆就起身往外走,“我出去?看看。”

    说完就拿了把伞出门,先去?了隔壁二房家。

    林二叔也正好出门,一问才知道他们是要去?帮流民的忙。

    “好歹收麦子的时候帮了咱们,他们这房顶漏雨了,咱们又不能不去?管。”

    村子其实挺排外的,很多都不喜欢有?外来户住进来,可?真等着人住进来了,又不会什么?都不管。

    人心肉长,他们那屋顶漏雨,家里老?人小孩怕是受不住。

    柳娘子也从家里探了个头出来,看到他们要去?村里,想着如今下?雨也没什么?事做,干脆就跟着张大娘一块去?看热闹。

    风停了雨小了,但一路上都水坑不少,小河边也涨了起来,柳娘子指了不远处一小坑问林二叔,“那是你们家三郎挖的坑?”

    林二叔听了就叹息。

    “挖了两?天才这么?点,如今又进了水,回?头还得?把水弄出来才能继续挖。”

    到了流民家门口,见已经有?人来帮忙,都是赵怀子叫的人,他们一家也在抓紧时间编了芦苇席子出来。

    张大娘和柳娘子就上前?帮着编,江琴姐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不住对他们道谢。

    “就是那些蘑菇可?惜了。”

    他们家里还没有?烧土坑,原本?从山上摘下?来的蘑菇是想晒干了,等着冬天冷的时候吃。

    这样的天气下?,用不了几天就会发霉。

    江琴姐叹了口气,还好麻笋的腌制不用靠着晴天。

    “可?惜什么?,这几天就吃了便是。”江婆婆是个乐观的,“等回?头总有?天晴的时候,到时候再晒了出来就是。”

    江琴姐也只能点点头。

    席子编好之后就全铺到了房顶上,也不敢铺太厚,怕房顶承受不住压塌了。

    “雨应该不会再下?那么?大了。”张大娘看着他们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宽慰了几句。

    “是啊,等雨过后还能上山摘蘑菇木耳,还有?那些笋子,长得?也会更?好。”

    过段时间再养了鸡鸭,日子就能一点点过起来。

    丁慧娘一回?来就把院子里那些蘑菇都收了屋子里。

    这些蘑菇只能今个晚上吃了,她直接烧了开水,晚上就吃的煮蘑菇。

    疙瘩爹脸上一脸的难为情,“对不住,是我没用!我要是能动的话,就不会让你和疙瘩受苦,连这些蘑菇也没办法收起来。”

    丁慧娘只冷冷地回?头看了疙瘩爹一眼,疙瘩爹立刻就不敢再说话了。

    他从心里就有?些害怕丁慧娘,怕她真的哪一天做了什么?来。

    丁慧娘收回?目光之后,就去?找疙瘩,拉着他的小手去?了灶间。

    两?个人再出来的时候,只给疙瘩爹剩了些蘑菇。

    疙瘩爹知道灶间是有?馒头的,白天丁慧娘不在家的时候,疙瘩还让他吃过。

    但他不敢问,只接过蘑菇汤喝了一大口,讨好地朝丁慧娘笑了笑。

    这个曾经让他觉得?肮脏的女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林春燕他们几个在屋里织了会儿围巾,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放下?那些毛线,活动了一下?身体。

    林桃红又问起来李家的事,“他们可?是真要和那张天河结亲?”

    林春燕这次点了头,“那天我去?李家的时候,可?是看到了张天河,里正带着他过去?的。”

    “啊?”

    林桃红一下?子坐起来,怔怔地看着林春燕,“他过去?了?”

    林春燕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几分,点头说,“是啊,他这次过去?,就该是以?准女婿的身份去?的吧,我见没坐客人那桌。”

    她没看向林桃红,只下?床趿拉了鞋往灶间走。

    这么?早还不想睡,她想用苦荞做些饼。

    苦荞是家里一直有?的,放的时间有?些长了,在灯下?把里面生?的虫子挑出来,剩下?的过筛。

    以?前?林春燕也不吃生?了虫的面粉,来这里之后,一点东西都是不能浪费的。

    林桃红怔愣了一会儿就噔噔跟着过来,“好家伙,原来他说的什么?不乐意去?给李家做女婿都是骗人的,亏我还信了!”

    她本?来就对那张天河存了几分好感,立春时两?个人撞在一块,张天河赔她的那春胜她还一直留着。

    “这有?什么?奇怪。”

    苦荞里面放了些羊奶,揉搓一会儿就放到一旁醒发。

    苦荞拿来做面包也是好的,可?惜今个温度不高?,发面是来不及,只能做了苦荞饼。

    醒发的功夫就得?把红豆馅做出来,面包窑里也放了柴火。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面包窑里的温度就刚刚好,苦荞里面也放了红豆馅儿。

    林桃红不明白张天河为什么?要和她说那样的话误导她,这时候也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靠着林春燕,非要问个明白。

    “他们自小就会把事情往有?利自个方向说。”林春燕瞧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林桃红这是陷进去?了。

    还好,陷进去?的还不多。

    王英娘深有?体会,“我那三个哥哥都是这样,也没人教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

    她记得?小时候就有?好几次,长大了更?多,之前?她做的那鱼不知道被哪个哥哥偷吃了,全都栽赃在她身上。

    偏王锤子明知他们说的是假话,也只拿她来撒气。

    虽然已经过去?许久,王英娘也觉得?自个早就放下?,可?每次想起来的时候,还是牙齿上下?地打颤。

    林桃红注意到了王英娘心情不好,也不再乱想其他事情,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英娘,你又想起来什么?了?我大姐说一会儿还想做面包,我瞧着天黑的都看不到了,不如劝劝她去?。”

    她这样不再牙尖嘴利怼人,倒让王英娘笑了笑,“嗯,我看也明个早起再做面包吧,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吃面包了。”

    面包做起来费劲,平日里要忙的事情多,自然顾不上。

    “下?雨也好,老?天爷也让咱们歇歇呢。”

    林春燕回?头笑着看他们,“说好了明个一早吃面包,都早些起来。”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又湿了一层,她也不着急进屋换,直接奔向灶间。

    “真香,这里面烤的什么??”

    “娘,你可?真是好命,这苦荞饼刚刚做好,你就回?来了。”

    面包窑打开,更?加浓郁的香冲出来,黑乎乎的苦荞饼拿出来,上面还撒了金黄的芝麻。

    “真是用苦荞做的?”张大娘讶然,使劲闻了闻香味,“那可?真是太好了,竟然这样香。”

    苦荞是粗粮,怎么?能和细粮比,家里日子好过之后,张大娘就不愿意吃这些苦荞了。

    但闻起来这样香,张大娘也愿意吃起来,她掰开一半放进嘴里尝,先入口就是苦荞特有?的清甜,带了几分苦头。

    因为是用了面包窑烤出来,饼子外面也是酥脆的很,里面的红豆馅儿又恰好中和了几分苦涩,让整个饼子的口感都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好吃,以?后我看把剩下?的那苦荞都做成饼子就挺好。”

    “还是冬天好,夏天也放不住,只能做多少吃多少。”王英娘觉得?这样做来费劲的很,又开始怀念起冬天。

    但到了冬天,又会想念炽热的夏天。

    第二天雨还是没停,就这样淅淅沥沥下?了一夜,亏得?后来下?得?不大了,林春燕才睡得?安稳起来。

    前?几天闷热的时候,夜里睡觉什么?都盖不住,昨天晚上却都拿了被子出来盖,靠窗的林桃红铺子湿的地方还没干,三个人就挤成一团睡觉。

    林春燕怕林桃红心里难受,睡之前?还安慰了她几通,谁承想林桃红是个豁达的人,只觉得?被欺骗了,哪里还有?半分旖旎之心。

    说好了要做面包,他们就把昨天晚上发的面拿出来,打开盖子一看,面已经是之前?的两?倍大。

    “幸好面没有?发酵过了头。”

    林春燕闻了闻之后,才放了心。

    夏天天热,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就能发酵好,林春燕为了能多睡半个时辰,就冒险夜里把面发酵了。

    “红娘,你来做。”

    林春燕做了甩手掌柜,让林桃红来操刀。

    豆腐已经全由林二婶他们来做,林桃红彻底没了事,听了林春燕的话也没反对。

    他们这次要做加了醍醐馅儿的面包,林桃红也有?些兴奋,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这才停了下?来。

    “是不是很痛快?”林春燕在一旁问她。

    林桃红点点头,“下?次做面包的时候,还让我来揉。”

    “那好,等过段时间蜂蜜给咱们送来了,咱们来做蜂蜜底的小面包。”

    加了醍醐的面包味道果?然更?上了一层,几个人就配着羊奶吃完,才冒着雨去?了铺子。

    人却是不多,连日常买东西的闲汉都少了。

    “你们村子那边怎么?样?我们王家村有?两?户人的房子给塌了。”

    胡大强先问他们,说完就叹了一口气,“这雨赶紧停了吧,再下?下?去?,谁知道会怎么?样。”

    “多亏没在收粮食那几天下?雨,不然咱们这里也得?闹灾。”

    其中有?一户塌的房子就是王锤子家,不过胡大强没有?说出来。

    那房子如今不住人,才不到半年的工夫就破败不堪,这场雨下?来,直接塌了大半。

    房子是很奇怪的东西,若是一直住着人的话,再破的房子也能拖拖拉拉地维持着,可?一旦不住人,立刻就有?了颓败之势,很快就荒凉起来。

    “我们村也有?房子塌,雨下?得?那样大,都说是好些个年没见过这样。”赵六也忍不住叹息,他家只有?一个老?母亲,虽然身子一天天地变好,可?他也有?些不放心。

    大家又想起北边冬天下?的那几场暴雪,再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些流民们的惨状,都有?些唏嘘起来。

    人少,他们也不用像平日里那样忙碌,铺子里的几个人就都坐在桌子上说着闲话,倒是比平日里悠闲不少。

    林翠香就说起她给杏花娘做的那宴席,“实在是可?怜得?很,就那几桌子菜都不舍得?好好拿了肉来做,全都是糊弄。”

    “听说直接被草席子一卷给裹走了?”赵紫兰回?家之后,也听狗蛋娘说起来。

    林翠香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村里人都说这是杏花爹生?杏花娘的气,觉得?她把杏花给卖了。”

    “我呸!”张大娘是知道实情的,“那是杏花爹找的狗屁借口,当初卖人的时候头一个答应,如今做了这样的事,不过是怕人说闲话而已!我就看不上他这个样子,真是没一点担当。”

    这杏花爹让张大娘总觉得?是看到了林老?爹一样,让她心里没一点好感。

    林翠香也点头,“我也这样觉得?呢,想想杏花娘也真是可?怜得?很。”

    又想起杏花来,“也不知道她知道了是个什么?感想。”

    林春燕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倒真想让赵杏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哪怕是个记仇的人也好。

    可?天底下?的小娘子们,多的是心软善良的。

    赵杏花也在想杏花娘,她自从被卖了之后,就很少再想到她。

    但这次她梦到了杏花娘,梦里面她哭得?泪水涟涟,直说自己?错了。

    赵杏花觉得?这个梦很是可?笑,她当初刚被卖的时候没梦到过,如今知道了自个的身份,却反而梦到了杏花娘。

    “错什么?了?”赵杏花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干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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