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温热的血。她的眼前一阵发黑,感觉胃里都在抽搐。
脑海里浮现起久远的画面,小时候的她被赵桂兰揪着头发撞在柜子上,一下又一下。
“呜呜呜……妈妈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别打我,呜呜呜头好疼……”
“小贱种,还敢偷吃你哥的香肠,你配吃这种东西吗,看我不打死你!”
“还敢反抗?看老娘不不把你的头打断,你再给我动一下试试?”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无情的敲击在她的灵魂上,疼,晕,麻木。
沉闷的疼痛无限循环,林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分不清记忆与现实。
耳边是尖锐刺耳的谩骂声,仿佛如尖锐的口哨一样穿透她的鼓膜,灌入她的脑海里,无论怎么都甩不掉。
林棉的手死死的抓住柜门,另一只手费力掏出手机,在跌跌撞撞中翻出三个数字:110。
“喂……秋水镇林家村251号民房,有人要杀人……”
那端沉默了一下,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嗓音。
“林棉?”
第60章
时医生,我撑不下去了
林棉觉得自已一定是出现了幻听,才会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
她想张口说什么。
但眼前一黑,整个人没了意识。
……
林棉醒来的时候,耳边吵吵嚷嚷的,她往四周一看,自已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身边围了几个警察,她睁开眼看去,手臂上还有几缕未干的血迹。
警察看她醒了,便问道:“小妹妹,你没事吧,刚才有人报警,说你这里杀人,你是当事人吧,跟我们一起去警局做个笔录。”
警察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赵桂兰嘶哑的怒吼声。
“我打自已的女儿怎么了,这也要你们管吗,老娘教训自已闺女,天经地义,这小王八蛋竟然敢报警,看我不打死她!”
院子里吵吵闹闹,呜呜渣渣的。
有不少人围在外面看热闹。
林棉刚跟着警察走出门,就被赵桂兰看到了,她红着眼睛目眦欲裂,抬起巴掌就要冲过去。
“林棉你这个小贱货,居然敢报警,看我不打死你!”
“住手,别动,别打了。”
警察严厉的制止她,却无济于事。
赵桂兰被几个警察死死的挡住,她疯了一样的看向林棉,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林棉,你真是好样的,敢报警抓老娘,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啊?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吧?你等着,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话落,她突然扭头跑到柴房,捡起地上的农药瓶子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绿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散发着熏人的臭味。
“她喝农药了?”
“天哪,这是要人命的药啊!”
林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妈!”
周围的村民一片哗然,纷纷手忙脚乱的抢过赵桂兰手里的农药瓶,可她已经喝进去了几口,这会儿红着眼睛瞪着林棉。
“你不是说我杀人吗,我这就杀给你看!”
她不知道从哪里捞过一把刀,对着自已的手腕划拉下去……
鲜血瞬间直流,滴滴答答的砸在地面上。
林棉彻底呆愣在原地。
她就是个疯子。
不要命的疯子!
场面一时无比混乱,赵桂兰“咣当”一声扔下刀,口吐一堆白沫,抽搐的昏了过去。
“快,快送医院急救!”
有人喊了一声,林棉瞬间回过神来,她无助的扒开人群跑过去,只看到满脸铁青的赵桂兰已经一动不动了。
她的脑子嗡嗡一片。
……
一行人把赵桂兰送到了镇上医院,连夜洗胃,包扎伤口。
林棉呆愣的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椅子上,一张脸灰白如纸。
她知道赵桂兰一向是个疯批,却没想到这次疯得这么彻底,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旁边坐着同样吓傻了的林铮,他扭头看着林棉,突然阴恻恻的说了一句。
“林棉,害残了爸,害死了妈,你这下是不是满意了?”
林棉荒谬的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老老实实的听咱妈的话,她会变成这样吗?她不就是揪着你的头发撞了几下墙吗,你小时候又不是没被她打过,至于报警抓她吗?她如果在里面死了,你这辈子都是杀母罪人!”
林棉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原来习惯了挨打的人,偶尔反抗一下就是罪过。
就不可饶恕。
她紧紧攥着手,指尖颤抖的仿佛不是自已的。
“嗡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林棉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不知为何,呼吸莫名的平静了一点。
她握着手机,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林棉起身,一个人躲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接电话。
“喂……”
“还能接电话,看来人还没死。”清冷平仄的嗓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
林棉的心脏一抽,一点点攥紧了手机。
“时医生。”她的语气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我撑不下去了。”
第61章
五十万,我跟了你
时凛在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扯起唇:“怎么说?”
林棉靠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抬头望着上方,黑压压的建筑压向她,黑得看不见一点光亮。
“你说的对,五十万买一个人,真便宜啊。”
她的声音空洞,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时凛蹙了下眉,想要说点别的,一怔楞,她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他穿着宽松的浴衣,靠在真皮沙发上,脑子里回想起白天接到的那个电话。
那端尖锐的咒骂声,嘈杂的挣扎声,和她低低沉沉的嗓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从上次醉汉那件事后,他故意趁她睡着,把她手机里的110通讯录改成了自已的号码。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似乎作用还不小。
若不是他今天那通报警电话,她或许会更糟糕。
不过现在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棉听到了走廊上的动静,连忙握着手机奔跑过去,正好撞上了从急救室出来的白大褂医生。
“医生,我妈她怎么样了?”
“病人中毒太深,虽然已经洗了胃,但渗入的毒素不少,我们这种小地方治不了,要送去省城大医院。”
医生地给她一张单子:“赶紧办转院手续吧。”
要去省城?
那就是北城!
林棉愣了一下,顾不上其他,执笔在单子上签了字。
“你去和北城的大医院联系一下,看看哪里有病房方便接病人,我们要连夜过去才有的救。”
林棉听到医生的话,脑子里瞬间冒出来一个人。
医院,医生……
那就只有他了。
她握着手机拨通了时凛的号码,一开口便开门见山。
“时医生,求你帮帮忙……我妈现在需要转院,要连夜去省城的大医院抢救,我实在没办法了,求你帮忙。”
那端静默了两秒,男人清冷的嗓音随即传来。
“知道了,我会安排。”
“谢谢,谢谢……”
林棉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同意了,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当她手忙脚乱的准备挂掉电话时,那端传来几个低低的字节。
“林棉,你欠我一个人情。”
林棉愣住,随即握紧手机:“我知道,我会记住的。”
……
救护车连夜到了北城,有了时凛的安排,赵桂兰很快被送往lcu病房。
因为要预支医疗费,林棉的钱包早就空空如也,只临时交了几千,剩余的她承诺第二天补上。
因为最近经常出入医院做测绘,医院主任认识她,便暂时同意。
林棉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了一夜又一天,期间林铮出去吃饭,虽然讨厌她,但还是给她带了两个包子。
到第二天中午,赵桂兰终于醒了。
因为手腕的伤口不深,她身体里只需要清除多余的毒素就好了。
赵桂兰很快被转到普通病房,整个人的意识也恢复清醒,但一睁眼看到林棉,她那张脸就忍不住的狰狞起来。
“小贱种,都怪你,这桩婚事都差点告吹,你赶紧给我回去,跟男方那家人赔礼道歉,必须给我嫁过去!”
“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让我嫁人?”
“要是我的五十万彩礼吹了,我今天就死在这个医院里!”
林棉知道她还在发疯,深吸一口气,目光凉凉的落在她的身上,语带讥讽的问她。
“是不是我只要拿出五十万,就能为自已赎身,你就能放过我?”
赵桂兰冷笑:“你拿啊。”
“好。”
林棉干脆的应声,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那你等着。”
她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病房。
“妈,她真的能拿到五十万吗?”一旁的林铮狐疑的问道。
“放屁,她能有几个破钱,我早就把她榨干了,她现在就算贷款都凑不出这么多钱,放心吧,她还会乖乖回来的。”
“妈,你怎么能随便喝农药呢,真是吓死我了。”林铮抱怨道。
“怕什么,我给那农药里兑了水,只是看上去吓人,喝不死人的,你妈命大着呢。”
赵桂兰躺在病床上,一脸的嗤之以鼻。
如果不用这一招,怎么能逼得林棉就范呢?
这死丫头吃软不吃硬,读了几年书变成了书呆子,最怕这种道德绑架。
她就是要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狗屁道德,把她死死的捆绑住。
女儿算什么东西,就是一个扫把星罢了,只有儿子才是她的心头肉!
天色渐深,整个北城被夜幕笼罩。
林棉破天荒的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走到八方城。
刷卡,摁电梯,出门。
最后,林棉站在时凛的门外,抬手敲响了他的门。
时凛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白色的浴袍懒洋洋的拉开门,就看到外面的林棉。
不等他出声,她先一步开口:
“五十万,我跟了你。”
第62章
想要钱,得拿诚意换
话落,时凛眸色闪过一抹深意。
他似乎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五十万,我跟了你。”
林棉重复了一遍,抬头定定的看着他,声音低哑而清晰,却不失一丝一毫的理智。
“不过我要现金,一沓一沓的那种,越快越好。”
时凛垂眸,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碎花连衣裙,领口略微歪斜,上面蹭了几块暗红干涸的血迹,额头上红红肿肿,有道细细凝固的血口伸进发丝里。
她的唇很白,脸色也很白,白得几乎不正常。
一身的狼狈显而易见。
若非到了穷途末路,她今天便不会主动的来。
时凛凝视了她一会儿,唇角突然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