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如意心里‘咯噔’了一下,惊恐地看着她:“姨娘您可千万别做傻事!”见她如此紧张,青姨娘笑着说:“我说笑的,我怎么会犯傻呢?”
方才那一瞬间仿佛是错觉,见她说的认真,如意松了口气。
“喊我姑娘吧,以后不要私下不要再喊我什么姨娘了。”青姨娘开口道。
“是,姑娘。”
隔了一会儿,想起还有件事,如意斟酌了片刻还是选择告诉她:“姑娘,侧夫人有孕了。”
梳头的手一顿,青姨娘脸上闪过诧异:“何时的事?”
如意:“就今日,侧夫人晕倒后发现的。”
青姨娘沉默片刻,眼中浮现一抹羡慕:“她也算帮了我们不少,那柄玉如意拿去送给她吧。”
如意一愣:“可是姑娘,这可是当年老太太赏给您的,是您身边最贵重的东西了。”
青姨娘面色淡淡:“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她买个好,等我哪天没了,或许还能让她给你谋个好去处。”
闻言如意立马跪了下来:“姑娘!奴婢哪儿也不去,这辈子只伺候您一个人!”
青姨娘扶她起来,摸着她的脸庞叹了口气:“傻姑娘.......”
她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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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瑜大婚,自晨起鸡鸣声响起后,西院便开始忙碌起来。
三太太嘴上不说,但对这个女儿极为疼爱,每一环节,用上的物件皆是极好的。
西院人手不够,便向檀音借了些东院的人手去帮忙。
谢瑜出嫁,因而宴席是办在上午,只待新郎和迎亲的队伍一来,就将新娘子接去夫家。
檀音早起后便来寻她了,在谢瑜上妆的时候同她聊天,待到屋外爆竹声后,在一片闹哄哄的声音里叶家新郎前来迎亲。
之外再无檀音什么事,她便在一旁看着。
身着大红色喜服,头戴凤冠霞帔的谢瑜在三太太和三老爷面前险些哭成泪人,新郎也在通过一层层关卡后抵达内门。
最后谢瑜由胞亲的弟弟谢瑾背着上了花轿,前往叶家。
檀音目观了全程,忽地心生羡慕。
谢循陪在她身边,时刻注意着周边情况,生怕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她,因而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
“可累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牵着她的手低声问,两人距离拉近。
檀音注意力转移,朝他摇摇头。
见状,那些原本想趁机上前和镇北侯说上话的宾客识相地没有上去。
第180章
孕期
檀音怀孕一事没有藏住多久,很快便传遍了全府,传到了外头。
和檀音商量后,谢循索性正式对外宣布了此事,紧接着便是从皇宫中,来自皇帝太后以及皇后差人送来的赏赐,如流水般送进了观棠院。
檀音还未怀孕时在后院吃穿用度的规格便是极好的,但还未僭越超过侧室的规制限度,然而在怀孕后,吃穿用度隐隐朝着当家主母的级别靠近。
无人敢置喙,似乎所有人皆已默认这一事实。
或许过不了多久,侧夫人就会成为侯府的新女主人,即便栖华苑那位还好好地活着。
“呕......”膳食还未进口,光是闻到味道,檀音就忍不住一阵干呕。
银连急忙上前,“主子!”
看到檀音发白的脸色她满是心疼,端了蜂蜜水给她漱口。
尝到口中淡淡的甜味,檀音胃里的那阵翻涌才稍稍压住,缓了过来。
外头不论如何议论,檀音都无暇顾及,自她确认有孕后便开始了孕吐的毛病。
原来她吃得香睡得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每每用餐便是折磨般,吃什么便吐什么。
短短半个月她便瘦了一大圈,将谢循不在府内那段时日养出来的肉全都瘦没了,看得人心尖疼。
谢循进来便看到这一幕,顾不上其他,大步上前,“如何了?还是吃不下?”
檀音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精神恹恹的。
她没有想到女子怀孕竟是这般难受,吃什么都觉得有一股味,吃了吐,又不能不吃,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格外狼狈。
一想到未来还要如此煎熬八个月,檀音便心生崩溃,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侯爷.........”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抓住他的衣襟一声声地喊。
光是如此,便听得谢循心如刀割,最初因得知檀音有孕、自己不久后将为人父的喜悦消散地无影无踪,徒留下忧心。
轻拍她的脊背,低声哄道:“难受便哭出来。”
闻言檀音哭得更大声了,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串串地滴落,直到打湿了谢循的领口胸膛。
孕期女子情绪多变,檀音哭得快也停的快,最后只剩微微啜泣声。
门口银环来禀:“侯爷,侧夫人,宫里来人了。”
谢循:“快请进来!”
宫中能人多,尤其是一旦有妃嫔怀孕,底下人自然是绞尽脑汁想办法让主子舒坦,因而昨日他进宫后同景祐帝提了一句,这会儿应该是派人过来。
片刻后,一位衣着打扮整洁,样貌精神奕奕的嬷嬷进来。
一进来便行了礼:“侯爷、侧夫人,太后娘娘听闻侧夫人孕期难受,孕吐不止,特遣奴婢前来,奴婢姓金。”
谢循摆手:“嬷嬷免礼,内人方才又吐了,嬷嬷可有什么对策?”
听到‘内人’二字,金嬷嬷面不改色,恭敬回道:“回侯爷,太后娘娘当年怀着当今圣上时亦有侧夫人这样的症状,当时奴婢腌制了一小坛由祖上独门秘方腌成的梅果,太后娘娘尝了后孕吐的症状便缓解许多。”
听到有办法缓解孕吐,檀音看了过来,除却一双眼睛周围泛红,此外看不出她哭过。
“梅果?”她的嗓音还残留着一丝不自然。
金嬷嬷点头,“是的,侧夫人若是不介意,不妨一试?”
檀音嗯了声,“那嬷嬷可有带那梅果?我想试试。”
“带了。”
金嬷嬷朝外招手,从跟随而来的小宫女手上接过一小坛,打开后酸涩的滋味扑面而来。
谢循闻着皱起了眉,檀音却眼眸一亮。
金嬷嬷盛了一小碟出来,扎上签子递给檀音:“侧夫人请尝尝。”
青色饱满的梅果,经过一番特殊腌制后散发着淡淡的金黄色,看上去很有食欲。
檀音捻着签子尝了一颗,贝齿咬破梅果的皮肉,汁水瞬间溢满口腔,清脆酸甜。
谢循忙问:“如何?”
梅果去了核,全是果肉,檀音吃完一颗眨了眨眼说:“好像,没有那么想吐了?”
闻言金嬷嬷眼尾微微上扬,透着一丝笑意:“那看来奴婢这点手艺还是有些用处。”
见状谢循面色缓和,问道:“这是什么果子?嬷嬷可否能多制一些?”
“这是自然,这些是由青梅果制成,奴婢还会做些适合女子孕前期食用的膳食,或许能让侧夫人多吃一些,不过这梅果虽好,但也不宜多吃,适量即可。”
谢循:“那就麻烦嬷嬷了。”
檀音吩咐:“银连,去收拾出东厢房,让金嬷嬷安心住下。”
这些安排金嬷嬷自然没什么意见,她看了眼餐桌那边说:“奴婢看桌上的膳食未动多少,想来您今日没吃什么,奴婢现在去给您做些味道淡易克化的给您尝尝。”
“好,嬷嬷缺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有了金嬷嬷,檀音前期的孕吐缓解了许多,每日能入口不会吐的食物也多了,直到这一胎满了三个月,檀音反胃的毛病才逐渐消失。
满了三个月,胎象便算是坐稳了,除却一些忌口的食物,檀音的身体适应了孩子的存在,她的气色慢慢恢复。
金嬷嬷在侯府呆了半个多月,直到确定檀音无碍后便回了皇宫。
进入四月份,京城气候才明显回暖,出门在外不再需要穿上厚厚的氅衣毡袄。
观棠院外的那一片海棠花长出了嫩叶花苞,在寒食节来临之际,夜晚一阵暖风吹拂,第二日便绽放了一大片。
海棠花香味淡,但若是一大片海棠花盛开,便是隔了些距离也能闻见,更遑论只有一墙之隔的观棠院了。
趁花期还在时,檀音每日便会在海棠花林里走走,不想出院子便开了窗欣赏一番,心绪都愉快不少。
自谢瑜成亲后,檀音便少了个人说话,日子过得有些无聊,好在肚子的这个孩子只有在最开始的那阵子闹了些,如今都乖巧不已,极少闹腾。
不像头一两个月时,肚皮还是扁扁平平的,三个月后檀音小腹便微微鼓起,谢循每夜都要揽着她的腰,手心贴在上面入睡。
寒食节过后,宋府差人来了一趟,送了些东西,说了些好话便回去了。
送走宋府的人,便有下人气喘吁吁来报:“主子!栖华苑的那位不好了!”
第181章
疯癫
檀音正在做针线活,手上正做好了一半的婴孩小衣服,闻言蹙额:“不好了是什么意思?”
下人顿了顿,表情有些犹豫说:“说是突然.....疯了,好像是失心疯。”
失心疯?
宋姝华怎么会得失心疯?
檀音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她放下手中的小衣服,询问道:“是否的请了郎中?通知侯爷了吗?”
丫鬟点头:“郎中正在诊治,侯爷那边也有人去请了。”
檀音想了想起身:“那叫上人随我去瞧瞧。”
“可是主子,奴婢听说她发疯后伤了好几个人,您这还怀着小公子,万一她冲撞了您怎么办?”
丫鬟忧心忡忡。
如今侧夫人可是整个侯府中最重要的人,她和肚子里小公子的安危下人们不敢有一丝含糊。
尤其是栖华苑那位对侧夫人还很不好,先前就下毒想杀了侧夫人。
檀音比她镇定:“所以多带点人,我不靠近她,只去看看什么情况,何况侯爷也在担心什么?”
说完,她已经叫上银环银连前往栖华苑。
彼时栖华苑一团糟,为防止宋姝华伤人,她被人绑在床上无法动弹,嘴里塞了棉布以防她咬伤自己。
屋子里乱糟糟的,桌椅凳子倒在地上,茶杯花瓶皆被摔碎,伺候的下人有几个衣裳被抓破,手上、脸上还有抓痕。
“你先去擦药吧,不然久了留下疤就不好了。”
和大丫鬟关系较好的婢女看着她手上血肉模糊的咬痕心生不忍,这夫人发起疯来也太狠了吧?
力气也大,要不是她们几个拦着,自己的好友恐怕就要被咬下一块肉了。
大丫鬟疼痛难忍,冷汗直流,闻言点点头下去了。
即便她心地善良有些可怜宋姝华这位夫人,如今也不免心灰意冷。
檀音到来时,正看见谢循冷着脸让郎中给宋姝华扎针,令她镇静下来,并且吩咐她未清醒前不许给她松绑。
除此之外,檀音意外地发现青姨娘也在。
青姨娘见到她,盈盈一拜:“许久未见侧夫人,青莲在这恭喜侧夫人了。”
的确许久未见过她,檀音险些忘了青姨娘。
打量了对方两眼,她问:“你怎么会在这?”
青姨娘由下人搀扶着,身形消瘦,但气色相比起第一次见时好了很多,尤其是一双眼睛,目光清明,丝毫看不出她曾有过三年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的状态。
她淡淡一笑,扫了屋里说:“听闻夫人陷入了疯癫,我觉得好奇就来瞧瞧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檀音觉得她说这话时神态有些奇怪。
不及他想,谢循从里面出来,来到檀音面前:“你怎么过来了?这里乱糟糟的,免得冲撞了你和孩子。”
出了这样的事,他脸色不大好。
檀音:“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瞧瞧。”
在门口隔着一段距离,檀音看到了被绑在床上,已经陷入沉睡的宋姝华。
隔了一会儿她收回了目光,问道:“她怎么样了?”
谢循眉宇间神色冷淡:“吸食了过量的五石散,产生了幻觉。”
他没有说的是,宋姝华陷入幻觉后把伺候她的婢女当成了檀音,口中还大肆辱骂,这才被捂了嘴,否则那些污言秽语传到檀音耳朵里,尽给人添堵。
檀音震惊:“五石散?她哪儿来的?那不是禁药吗?”
谢循嗯了声:“还在查,很快有结果了。”
“这里太乱了我陪你回去。”
檀音没再拒绝,和他一起离开。
走在路上,她好奇问:“侯爷知道是谁给她下的药?”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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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落日余晖挥洒大地,天边一大片火烧云,如烈火般熊熊燃烧天际,预示着明日又是个大晴天。
破落的小院里,如意一颗心跳得厉害,姨娘从栖华苑回来后就支开了自己,这让她很不安。
最终她还是遵从了内心,准备去看看青莲。
“姑娘。”她推门而入,看到里面的场景后目眦欲裂,“姑娘!”
房梁之上,白绫悬挂,青衣身着粉衣脚下悬空,脸色因窒息而变得紫红。
“姨娘!姨娘!”如意已经忘了先前答应的称呼,她抱着青姨娘的双腿想将她放下来,结果徒劳无功,只能朝外大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姨娘自尽了!”
她喊得撕心裂肺。
“砰——”
院子门被踹开,奉命前来的长风听到这凄厉的声音赶忙闯了进来,斩断了白绫。
青姨娘的身躯落下,却没什么声息,如意上前抱住了她,不敢去试她的鼻息。
长风伸手探了探青姨娘的脉搏:“还有气,带走吧。”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手下上前。
如意听到青姨娘还活着松了一口气,结果他们却说要带走人,当即不同意:
“你们干什么?!姨娘她才死里逃生,你们想带她去哪里?”
她护着昏过去的青姨娘,瞪着这些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