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两人的地位差如天堑,从一开始便不是平等的,如何让檀音放下的戒心,全心全意地交付信任和真心?苏姨娘对宋父交付了信任和真心,满心满眼都是他?可结果呢?还不是不喜欢了便弃之如草履?
她若是如此,指不定那日便重蹈覆辙,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如此想道,秘密被发现的恐慌情绪逐渐散去,檀音整个人慢慢静了下来。
清楚自己做的事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难以接受和原谅,檀音望着眼前冷硬刚毅的男人,兀自跪了下来:
“妾身承认,自己一直在服用避子药,目的就是不想怀上孩子,但这一切都是妾身一个人的主意。”
她顿了顿,看向谢循的目光带着祈求:“是打是骂是罚,妾身任凭侯爷发落,只是希望您莫要责罚其他人,这是妾身的决定,与她们无关。”
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情为旁人求情,谢循怒不可遏。
或许在她心中,自己还比不上她的那两个丫鬟!
胸口仿佛开了个口子,只灌冷风,谢循满脸失望:“你可知私自避孕,依照谢家规矩,妻犯了七出之一可休,妻之外的妾室可杖责三十,发落出府!”
檀音低垂的睫羽颤了颤,神情有一丝变化。
见状,谢循脸色稍缓,“你瞧,你便是笃定了我不会如此对你。”
“今日之事我暂且不追究,今后你.........“
语气一顿,视线在她脸上转圜片刻,他冷冷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甩袖离开。
他一走,檀音整个人精疲力尽,跌坐在地上。
时刻注意着情况的银环银连推门而入,上前连忙将她扶起来。
银连目含担忧:“主子您没事吧?”
由她们扶着起身坐在了软榻上,檀音勉强笑了笑,朝她们摇摇头,气声微微虚弱:“我没事。”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两人摇头,解释说长风长云将她们拉走了,什么都没问。
银环性子急,不忿道:“亏您平日里对长云他们兄弟俩这么好,关键时刻也不知道通融一下!”
要是银连带着药瓶从侧门离开,长云没有拦着,或许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檀音蹙眉:“他们是侯爷的人,自然要以侯爷为先,就像你们俩,难道旁人对你们好一些便不听我的话了吗?”
银环摇头,表情坚定:“自然不会!奴婢誓死效忠您!”
檀音:“死就算了,以后莫要说这种话了。”
照今日侯爷的架势,显然心里依旧有九成确信了,即便银连将证据销毁了,此事也瞒不住多久,还会连累长云俩兄弟。
“只是如今我彻底惹怒了侯爷,接下来咱们恐怕要过苦日子了。”她苦笑着跟两人说。
想到方才谢循的震怒,她毫不留情地话,檀音想他大概以后都不会来了,毕竟男人最好面子,自己这行为无疑是让他颜面扫地。
罢了,人该懂得知足。
如今她已经绊扳倒了宋姝华,对方已经不足畏惧,压在她头顶的那道阴影没了,她也算是报仇了。
银连摇头:“奴婢不怕,以前在普华山那么苦都过来了,奴婢会一直陪着小姐您!”
银环连连点头:“奴婢也是!”
再大的风浪她们都挺过来了,以后不过是回归苦日子,这有何惧?总归性命都在呢。
主仆三人相视一眼,乐观地想。
这时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掀开窗子一瞧,原来是下雨了。
雨下得不大,裹挟着寒风,倒是又冷了几分。
关上窗,只开了一条缝隙通风,银连又开口:“奴婢去把饭菜热一下,您歇一会儿吧。”
檀音点头:“好。”
银连很快将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檀音从榻上起身,刚落地身形晃了晃,面色微白。
银环及时扶住了她,紧张不已:“主子您没事吧?”
缓了一会儿,檀音摇头:“没事,头有点晕,可能是饿了。”
-
前院,行至半路下起了雨,谢循淋了一身雨,新换的衣裳已经不能穿了,回来后他只能重新换了身。
扫了眼地上那堆不久前精心搭配过的衣物,谢循面无表情地吩咐人拿出去。
冷着脸去了书房,拿起一份公文看了许久也未看进去,谢循随意扫了几眼,执起朱笔在肆意批下几个大字:
字丑不堪入目!
写完后心里舒服了些,放下朱笔,门口传来敲门声,接着是管家的声音:
“侯爷,您方才淋了雨,厨房送了些姜汤来,您现在要喝吗?”
“不喝。”
“那膳食呢?您赶了几天路,好歹吃上几口?”
谢循脸色沉如水:“不吃,撤下去!”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管家叹了口气,只好先下去了,准备等过个半个时辰再来,或许那时候侯爷的气就消了。
虽然照目前来看,不大可能。
片刻后,长风过来,询问道:“侯爷,咱们带回来的那些.......该如何处理?”
此次从金陵归来,比去时多了几个箱笼,里面装的都是侯爷命人特意在金陵搜寻的玩意,准备回来后送给侧夫人,算是给她一个惊喜。
谁能想到,侯爷的惊喜还未送出去,便先收到了侧夫人给的‘惊喜’。
谢循头也未抬,“丢去库房。”
长风点头,又问:“那名叫春苗的丫鬟呢?”
若不是对方告密,恐怕侯爷至今也被蒙在鼓里。
冷光一闪而过,谢循面色如霜,他淡淡道:“处理干净了,别留下隐患。”
不在意料之外,长风垂首:“属下明白。”
他准备离开,便听前方的主子道:“今日之事,一丝一毫都不许透露出去,否则——”
“格杀勿论。”
谢循眼眸微眯,杀意渐起。
“底下若是有人议论此事,不论是谁,抓去训诫堂,先打二十大板。”
长风明白,侯爷这是动怒了。
但即便动怒,也在为侧夫人着想。
第172章
失宠
谢循从观棠院怒气冲冲离开的消息不胫而走。
有人说亲眼目睹侯爷亲自带人将观棠院围了,隔着院墙都听到了侯爷的震怒声,因此许多人都认为是侧夫人惹怒了侯爷,恐怕过不了多久她就失宠了。
就像栖华苑的那位,直到如今依旧被禁足,没有自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至于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侧夫人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侯爷大怒就不得而知了,关键也没人敢私下议论。
没看见那几个偷偷议论、背后嚼舌根的下人吃着饭便被人拖走了?打板子的时候还让所有人去了观看,以示警慑?
一连过去几天,谢循都未再踏足观棠院,也未差人前来过问,除了那日告密的春苗出去后再未回来以外,其他人都未受到任何惩罚。
仿佛就如那日他所说的‘暂且不再追究,让她好自为之’一样。
观棠院的下人由原来的惴惴不安,到逐渐回归平静,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
书房里,檀音查看完管事送来账本,确定无差错后便搁在一旁,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银连见状上前,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劝道:“主子,您看了一下午了,歇一会儿吧?”
“奴婢给您捏捏肩,揉揉胳膊!”银环体贴地在檀音身后按了起来。
疲惫的身躯得到缓解,檀音靠在了贵妃梨花木椅上,淡淡出声:“有春苗的消息吗?”
银连迟疑道:“自那日她去了前院后,便再无消息,奴婢猜测她.......恐怕是没了。”
因为早上有人过来收拾春苗的屋子,整理出了她的东西,看着不像是来帮她收拾行李的,更像是整理........遗物?
见檀音蹙眉,怕她多想,银连安慰道:“您待春苗不薄,她却背叛了您,这样的人犯不着您自责,何况着她如今的下场也不是您决定的。”
她倒是庆幸侯爷将其处理了,否则留着春苗这样的隐患,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事?
一个叛主丫鬟的命,和主子的安危相比,自然是后者重要。
檀音思索后喃喃自语:“春桃和春苗,这么像的名字,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银环惊讶:“您觉得春苗和春桃一样,都是栖华苑的人?”
“查查不就知道了?我记得春桃还在洗衣房?”
一旁的银连点头。
要说春桃也是命大,被降为三等丫鬟后便被安排去了洗衣房,远离了正院主屋,后来栖华苑被彻查,她挨了几个板子后被放了出来,生了一场病后挺了过来,至今还呆在洗衣房。
不过洗衣房一向活重累苦,每天有洗不完的衣服,尤其是到了冬天,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一会儿就变得冰冷刺骨,即便如此,一盆盆的衣服也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洗完,否则就就要挨板子饿肚子。
门外有丫鬟送吃的来,银连接了过来端给檀音:“主子,刚炖好的燕窝,您尝尝。”
正好檀音也饿了,便不再想其他事,尝了尝,忽地皱眉,看着白瓷碗里雪白燕窝。
见状银连小心问:“主子怎么了?”
檀音搅了搅说:“有点腥。”
银环瞧了眼说:“不应该啊?看着和以前一样都是现炖的,难道厨房偷工减料给您换了次品的燕窝?!”
想到这个可能,她横眉冷竖气鼓鼓:“这些人净是势利眼!见侯爷不来了就敢糊弄咱们了!奴婢找他们去!”
要真是这样,有了这个开端,往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负到她们头上来了?
而且这才几天?这些人就胆敢糊弄起她们了?
檀音拉住她:“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许是我这几日胃口不佳,嘴挑感觉错了。”
让人把燕窝撤下去了,屋子外传来谢瑜的声音:
“小嫂嫂呢?”
“回六姑娘,侧夫人在书房。”
银连往窗外瞅了眼,笑着说:“主子,是六姑娘来了。”
“我知道。”
谢瑜得知檀音在书房,便直奔过来,一进来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色如常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纳闷了,“你怎么还有心情看账本?”
檀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今日不看明日还是要看的,与其这样,不如趁早看完,过后几天还能休息。”
她不仅能看,看的效率也比以前高。
谢瑜啧了声,“小嫂嫂你这心态可真好,我可是听说了你和长兄之间出事了,他冲你发火了?”
檀音斜她一眼,“我这还不是和你学的?你以前不就乐呵呵的?”
这话倒也不假,谢瑜喜怒形于色,大多时候都是笑嘻嘻的,和她相处久了,檀音也不免受了影响。
谢瑜摸了摸自己脸,“有吗?”
檀音肯定:“当然有。”
掠过这个话题,谢瑜仔细观察了下她的脸色,便问:“你们这是发生什么了?这么严重?”
檀音犹豫了下,还是没说,毕竟这事的确不好说出去,尤其是对自己,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为好。
见她这样,谢瑜就知道这事不便透露了,于是没再追问。
想到后宅中的那些事,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檀音:“那你以后怎么办?难道长兄他以后真的不来看你了?”
檀音眼中闪过迷茫:“应该是吧?我也不确定。”
那日谢循勃然大怒,她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愤怒,或许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他才放过自己,但想来以后他都不会再过来了。
心底划过一抹惆怅,檀音情绪一时间有些低落。
见状谢瑜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长兄才舍得对这么个大美人动气?
难道——
她眼眸一眯,“别是他外出一个多月就有了新欢吧?这些可恶的男人!”
猛捶了下桌案,惹得檀音失笑。
“不过你怎么有空来寻我?后日你便要成亲了。”她问道。
谢瑜撇撇嘴:“这些事都有其他人去忙,我只要漂漂亮亮待嫁就行,这些天我反而感觉闲下来了,好像没什么事做。”
度过了最初的婚前焦虑,越临近那一天的到来,她反倒变得平静下来,反而是其他人生怕她的婚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比她还着急。
“你如今这样,后日还能来看我出嫁吗?长兄该不会不让你出去吧?”
檀音一顿,“侯爷未说让我禁足,想来到时候我还是能去的。”
“放心,我一定去看你这个漂亮的新娘!”她笑着说。
第173章
后悔
与此同时,荣寿堂。
谢循前来探望大太太,桌上放着他从金陵带回来的礼物。
大太太摸着手腕上的珠串,扫了眼对面沉默寡言,脸色有些阴沉的的儿子,沉吟片刻,开口问:
“你和檀音那孩子怎么样了?那日你大动干戈的,消息都传到我这偏僻小院了。”
谢循顿了顿,只道:“让母亲担心了。”
见他不愿说,大太太也不多问,睨了他一眼说:“她年纪比你小,经事少,瞧着也不像是会故意犯错的人,你比她年长八九,凡事该包容些。”
她对檀音的印象不错,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不满,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檀音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往她这里送一份,每月也会为她抄一份佛经,从不假手于人,这份心意就很可贵。
虽然大太太嘴上让她不需要做这些,但被人惦记着没人会不感到熨帖。
反倒是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挑剔,说一不二,因而她怀疑是谢循太过苛刻,将对官场和下属的那一套用在了檀音身上,便心生不赞同。
听到年龄的问题,谢循扯了扯唇,依旧冷着脸:“母亲说的是。”
但她就是故意的。
但这些不能告诉大太太,免得徒增事端。
“我瞧着你也是极喜欢她的,可莫要做出以后让自己后悔的事。”儿子的事她很少插手,如今也只能多说两句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