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74章

    她生在谢家三房,从小对后宅内的争斗也是耳闻目染,她父亲的那些小妾为了争宠也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她母亲向来不会多管。

    除非做得过分了,便不会手下留情,但从来没有害过对方性命,下毒这种事更别说了。

    宋姝华这样的行径,传出去都会让人贻笑大方,连带着谢家都会被人嘲笑。

    当家主母毒杀侧室,还是自己的妹妹,这是多大仇多大恨?何况还是她自己将庶出的妹妹接进府当妾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姝华之所以这么做,恐怕是担心自己的庶妹会威胁自己的地位,所以想除掉对方。

    檀音摆摆手,给她递过去一杯刚煮好的热茶,“不说她了,喝杯茶润润嗓子。”

    茶壶里煮的是菊花茶,这天干物燥的,正好给人下下火气。

    谢瑜一饮而尽,发现茶水有丝甘甜,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梅香,表情顿时微微诧异。

    知她在想什么,檀音解释:“煮茶的水用的是腊梅花瓣上收集的雪水,自带一股梅香。”

    谢瑜喟叹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是小嫂嫂有闲情雅致。”

    檀音摇摇头,笑着说:“都是底下这些小丫鬟们有巧思。”

    如今为了能得檀音青睐,下人们可谓是卯足了劲儿哄她开心,这几日檀音没甚胃口,厨房的厨子亦是使出了五花八门的看家本领,做了各种各样的菜式,就希望她能多尝几口。

    以往她哪享受过此等待遇?

    谢瑜不由得想起回来路上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面露担忧。

    她抬眼看向檀音,想说什么又止住了,神色犹豫。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檀音开口:“你想说什么就说的吧,不用吞吞吐吐的。”

    谢瑜斟酌片刻,克制道:“我回来时,在外头听了一些不好的话。”

    闻言檀音眼眸微微转动,问:“和我有关吗?”

    谢瑜点头,“不过主要还是说长兄。”

    檀音一顿,好奇问:“外面的人都说了侯爷些什么?”

    瞄了她一眼,谢瑜眨眨眼说:“有人说长兄宠妾灭妻,家宅不宁,已经被御史写了折子向圣上弹劾长兄。”

    宠妾灭妻、家宅不宁。

    檀音品了品这两个词,倏然笑了笑。

    见她还有心情笑,谢瑜不解:“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担心侯爷会因此冷落我?”檀音笑着反问。

    见她颔首,便示意她安心:“放心吧,侯爷会处理的,就算我们担心也没用,这朝中大臣有哪个没被御史弹劾过?”

    身为御史,不仅要向上谏言,也要监察百官,二者皆是他们的职责。然相比起前者,自然是后者更轻松些,毕竟相比起得罪天子,还是得罪同僚活得更久些。

    反正只要把朝臣都弹劾个遍,树的敌够多,便也算不上什么了,就像那句俗语‘虱子多了不怕痒’一个道理。

    只要他们认为朝中官员行事有不对的地方,二话不说先写一封折子上奏,严重些的就多写几封。

    至于皇帝是否会看,是否会处理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反正他们折子写了,人也弹劾了,尽职尽责,其他就不管了。

    这样总好过哪天皇帝突然对哪个官员不顺眼,要拿其开刀,旧事重提,结果却没看到御史提及此事,那可就出大事了,搞不好不仅乌纱帽丢了,就连脑袋也保不住。

    谢瑜想想好像也是。

    长兄手握权势,朝中也不是他的一言堂,自然有不对付之人。

    既然有御史弹劾,长兄也定然能处理好,毕竟就连她爹也被御史弹劾过,因为某次上朝时乌纱帽戴帽歪了,被御史弹劾仪容不整,有伤风化。

    第153章

    弹劾

    朝堂之上,见时辰差不多了,底下官员无人再上奏,御前大太监收到皇帝示意,上前一甩浮尘,掐着嗓子尖细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景祐帝已从龙椅上起身,准备退朝离开金銮殿。

    彼时百官中有一红袍官员上前迈出一步,高声喊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迫不及待下朝的计划被打断,景祐帝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尤其是在见到开口说话的人后。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刻上奏,景祐帝神情不悦,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爱卿请讲。”

    红袍官员扫了眼谢循所在的方向,大义凛然道:“陛下,臣要揭发镇北侯谢循之罪责!”

    此话一出,百官纷纷侧目。

    不少人暗笑,不是这人有病吧?当着亲外甥皇帝的面,检举其舅舅的罪?

    看了眼上奏的人,又觉得不意外,毕竟此人在年初从外地调迁回京后便一直同谢家一派不对付。

    这就不意外了。

    “哦?”景祐帝装若疑惑,问道:“刘爱卿,谢侯何罪之有?”

    刘大人扫了眼谢循,再未得到对方任何目光后感到被轻视,随即甩袖冷哼一声:“谢循身为朝廷命官,奉命前往赈灾,却未经允可擅自离开震灾区,这是其一。”

    “谢循宠妾灭妻,家风不正,倾轧正妻,纵容妾室,致使家宅不宁,有悖纲常伦理,本朝律法,此乃其二!”

    话落,便得到了零碎几人的附和:“陛下,刘大人言之有理,臣赞同!”

    “臣亦赞同!”

    得到支持的刘大人面露喜色,心里底气更足,看来不是他一个人对谢循有意见。

    景祐帝面色不显,对此未发表什么,转而看向谢循的方向:“谢侯,对此你作何解释?”

    谢循一袭紫色官袍,脊背挺拔如松柏,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定神闲,并未因同僚的当面弹劾而不悦。

    “陛下,刘大人之词有失偏颇,臣不认。”他淡淡道。

    “此去赈灾,臣乃奉陛下之命,代为巡视,未按规定时间提前归京只因府中突发急事,迫不得已,何况事后臣已向陛下请罪。”

    景祐帝闻言颔首:“的确,谢侯归京后第二日便已亲自向朕请罪,朕念在其事出有因,并未影响赈灾之事便言语斥责了一番,并未大惩。”

    谢循斜睨了一眼刘大人所在的地方,轻嗤冷笑:“至于刘大人所说之二,那更是无稽之谈!”

    “刘大人在指责本官之前可有亲自调查?还是听从了人云亦云之词,不顾其中事实真相便无端指责他人?”

    刘春明,即刘大人沉着脸:“本官自然是有切身调查,并未听信谣言!”

    谢循悠悠问:“那你且说,本官宠妾灭妻之行径何在?”

    刘春明挺了挺脊背,昂首道:“自然是谢侯爷偏宠妾室宋氏,打压妻子,将其囚禁于府中,并任由宋氏插手后宅中馈,此乃罪大恶极!”

    闷笑声接连响起,站于谢循身后的官员意味不明道:“看来刘大人平日里不做好本职工作,倒是喜好盯着别人家的后宅,居心叵测呐!”

    这话惹来其他人的笑声,显然是在嘲笑。

    刘春明羞恼:“你休要胡言!”

    谢循开口:“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之所以提前归京,盖因臣之爱妾,侧室宋氏遭人算计,身中剧毒,命悬一线,故不得已才孤身归京。”

    “经过臣一番彻查,发现下毒之人乃妻宋氏身边的奶嬷嬷李氏!其招供自己是听从了主子的吩咐,下毒毒杀臣之爱妾!”

    此话一出,纵使这几日对谢家有所耳闻的人亦诧然。

    谢循扫了眼其他官员,语气略沉:“诸位必知,本官之妻同侧室乃是姐妹,如今宋氏罔顾人命,不顾姐妹手足之情,为一己私欲对亲妹痛下杀手,难道臣要包庇吗?”

    “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下毒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妹,难道便能不受一丝惩罚吗?”

    “臣本欲休妻,扭送其归宋家,却经人劝说,才改变主意,未休妻将其留在府中。”

    话说到此,他唇畔溢出一声喟叹,似无奈似感慨,语速渐缓:“诸位可知,劝说之人是谁?”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出声道:“可是您的那位侧夫人,小宋夫人?”

    谢循颔首:“正是,长姐杀她,她却顾念姐妹之情,原谅其长姐的行径,并劝说臣再给其一次机会。”

    “臣之所以夺回宋氏中馈之权也不过是要给其一个教训,希望其悔过自新。”

    他话锋一转,反问刘春明:“试问刘大人,本官何来宠妾灭妻?”

    听完他这一番辩解,刘春明暗道不好,闻言脱口而出:“宋氏之所以毒杀也是因为你宠妾过甚!”

    谢循叱声:“荒唐!”

    “按刘大人所言,害人之人无罪,反倒是被害之人有错了?”

    “照你这么说,大理寺大牢中的那些因杀人而获罪的罪犯是否可以无罪释放了?因为他们杀人都是有原因的。”

    他双眸如墨,目光如炬,气势直逼刘春明,迫使其后背一凉。

    刘春明一慌,“我、我.......你休要扰乱视听,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上谢循的冰冷的视线,他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

    谢循寸步不让:“那刘大人是几个意思?”

    “上一次前往赈灾的钱大人玩忽职守,保存赈灾粮不当致使其变质,后又不顾他人劝告分发给灾民,导致上百人患病,此乃罪大恶极,怎不见刘大人参奏?”

    说着他上前一步,挥袖作揖,朗声道:“既刘大人喜欢盯着他人后宅之事,那臣亦有一事启奏陛下。”

    景祐帝忙道:“爱卿请说。”

    彼时谢循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递给御前太监,并道:“请陛下过目。”

    接过折子,展开阅览,只见景祐帝面色不断变化,眉头紧皱。

    刘春明心中有不祥预感,可他不知谢循在奏折上写了什么,一时间忐忑不已。

    他尚未发觉,原先靠近他附和他的同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他拉开了距离。

    “岂有此理!”

    暴喝声惊绝于耳,看热闹的所有官员身躯一震。

    第154章

    清算

    “你自己好好看看!”

    方方正正的折子甩到刘春明脸上,掀翻了他头上的乌纱帽,景祐帝怒极:

    “流连烟花之地、携同他人狎妓、养外室、纵容其上门逼迫嫡妻、致其昏厥重病.........”

    数落着一条条,景祐帝大怒:“刘春明你好大的胆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眼见皇帝龙颜大怒,文武百官跪倒一片:“望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被奏折砸得额角乌青,发丝凌乱的刘春明更是匍匐在金銮殿的地板上,大理石冰凉彻骨,顾不上去捡自己的乌纱帽,他心急如焚。

    “求陛下明察秋毫,这只是谢循的片面之词啊!您莫要被他蒙骗了!”刘春明悲恸而道,一副十足痛心疾首的模样。

    景祐帝欲开口,这边谢循已然出声:“既然刘大人想要证据,本官这儿倒也有。”

    他说着侧目,身后的下属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更加厚实的折子,恭敬地交了上去。

    这封作为证据的折子上详细地记录了刘春明这些年来所犯之事,就连他在外地收受贿赂,又放印子钱的事也捅了出来。

    这一捅,可就捅出了大篓子,景祐帝更是怒不可遏。

    先帝晚年昏聩无道,奢侈靡费,以至于国库空虚,自景祐帝登基为帝的这几年,户部更是连年哭穷,也就是这一年多好些了。

    然而一场暴风雪灾便又支走了一大笔银子,为充盈国库,这些年景祐帝可谓是焦头烂额。

    结果倒好,一向以两袖清风,清廉正直,有风骨之姿著称的刘春明在外地任职的这五年光是收受贿赂便高达白银十万两!

    由御前太监将上面详细记录的证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出来,景祐帝面无表情,百官面色各异,刘春明面如死灰。

    他忘了,谢循什么人?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会是什么简单的人?

    这人肯定早有准备!恐怕早就知道自己今日会对他发难,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地自己主动跳进去呢!

    他悔恨至极!

    景祐帝瞥着底下的人,年轻的面庞已具天子威严:“刘春明啊刘春明,枉费你的恩师和丈人极力举荐你,朕都替他为你感到蒙羞!”

    刘春明面色微变,脊背低垂,像是被巨物重重压垮。

    他伏首道:“臣,知罪.......”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说,他只能认罪。

    景祐帝大手一挥:“来人!给朕将其押入天牢,择日问审!”

    随着话落,殿外的御林军上前,左右一架,将人拖出了金銮殿。

    这一幕被众人收入眼底,心思各异。

    一刻钟前还站在刘思明身后出声拥护、支持的官员如今状若鹌鹑,一言不发。

    尤其是第一个表示赞同的官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生怕这时有人突然提及自己,甚至担心下一瞬谢循就对自己发难了。

    不过他纯属想多了,谢循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此时面色毫无波动,像是这一场闹剧同自己毫无干系。

    景祐帝龙袍加身,垂眸扫视底下的百官:“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百官沉默,一言不发。

    上一个拖累下朝进度的人已经进了大牢,对了乌纱帽,再过几天可能脑袋也没了,谁还敢在这个节骨上启奏?

    终于等到下朝,怀揣着不同心情的百官们赶紧回家了。

    这天这么冷,又快过年了,还是不要再整事了,毕竟谁不想过个好年?

    吃上团圆饭,过个好年比什么都重要,谁都不想重蹈刘春明的覆辙。

    永寿宫,太后所住的宫殿。

    “听说刚才早朝上有人为难你?当众弹劾你?”太后坐在凤椅上,同底下的谢循说着话。

    谢循嗯了声,情绪淡淡:“确有此事,让娘娘担心了。”

    太后娥眉紧拧,容颜不悦:“这些人真是吃饱了闲得慌,整天不干正事净给人添堵!这次赈灾也不见他们哪个积极请命!”

    她为自己的弟弟打抱不平。

    见状谢循出声:“娘娘息怒,凤体要紧。”

    太后缓了缓:“外头的都在传你宠妾灭妻,为了侧室不惜打压自己的妻子,这是怎么回事?”

    “哀家自然是信你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过哀家也想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循也没遮掩,将前后经过大致说与她听。

    听完后太后横眉愠怒,重重地拍了下案桌:“这宋氏真是荒唐!”

    对于宋姝华这个亲弟媳,太后向来态度平平,既没有多讨厌,也没有多亲近,这大概是出身大家族贵女的傲气。

    在她尚在闺中未进宫时,宋家这样家族出生的女儿连和她们搭话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进入她们平日的圈子了。

    她不满意一个出身小门小户的宋姝华一跃之上成为了自己的弟媳,因为太后觉得他们谢家主母、谢家继承人的妻子至少也要是世家女,家中父辈官至三品以上才配得上谢家门楣。

    可谁知祖父放着这么多出身名门,贤良淑德的贵女不选,竟然挑了个家族早已没落的宋家女,着实令人费解。

    但此事尚无回旋余地,也不是她能插手的便也罢了。

    如今这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简直是奇耻大辱!给整个家族蒙羞!

    越想越对宋姝华感到不满,太后眉宇间染上厌恶:“太荒谬了!我们谢家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当主母?”

    在吃人般的后宫待了近二十年,太后自然见惯了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但还是头一次见人耍手段耍得这么拙劣,简直是蠢笨如猪了!

    不知不觉下了毒害了人便也罢了,偏偏给人留下把柄,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下的毒,太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身后的钟嬷嬷小声安抚,让她仔细手,怒急伤身。

    太后看向谢循:“迹临,这样的女子根本不配为谢家主母,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算了,竟然还给别人下毒下药,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