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银环,待会儿你去管家那里问问可有多余的棉衣棉被,不拘男女,我都按照市价买下来送去侯爷前行的队伍。”银环点头,当即就出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
她说:“主子,奴婢方才去问了,管家说侯爷早有吩咐,府里多余的棉衣棉被被都准备明日送去受灾区。”
看来侯爷是早有准备,既如此,檀音便不忙活了。
又听银环笑着道:“而且奴婢回来的路上,有其他人问奴婢咱们院子里募捐的事是不是真的,他们说侯爷都去赈灾了,他们也想出一份力。”
檀音微愣,随即颔首:“那就辛苦你和银连了,若是有人来捐东西,检查好是干净的后便收下,并做好登记。”
银环欲言又止。
檀音:“有什么顾虑直说便是。”
银环:“主子,您这样做恐怕会引起夫人的不满。”
闻言檀音嗤笑:“不满就不满吧,谁管她?”
倘若她不知还好,但她都知道了,还是从谢循口中得知的,那她不得做些什么?
第141章
效仿
谢循明日前往赈灾的消息不胫而走,各房各院也知道了观棠院在募捐的事,当天傍晚二房、三房都陆续送来了银子和首饰。
除此之外,得知如今京城附近的州县遭遇雪灾,近万人受难,以谢瑜为首的小辈也将自己的私房钱拿了出来。
就连一向不问世事的大太太同样派何嬷嬷送了两套头面过来,一时间观棠院热闹不已。
“偏就她会来事!假模假样做给谁看呢!”
栖华苑内,宋姝华得知消息后气得一阵肝疼,简直恨透了檀音。
她这个正室都没做什么,檀音一个妾室凭什么越过她擅自表态?这是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就算要募捐也应该是她宋姝华来做!她宋檀音算什么东西?
“还有二房、三房,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竟然去拉低脸面去讨好宋檀音那个贱人!
咒骂声不绝于耳,好在屋里的下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只剩一个李嬷嬷。
她上前安抚道:“二太太、三太太也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咱们侯爷是奉朝廷之命前往赈灾,其他两房没道理不做些什么,是吧?”
“侧夫人也定是在侯爷那儿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才比您先一步行动。”
她细细地开解宋姝华:“越是在这个关头您越是要表现得大度,您才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只有您才能被外人称一声‘侯夫人’不是吗?”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如何抱怨也没用,她们该想办法解决,挽回局面。
宋姝华沉默,不似方才那般生气,显然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隔了好一会儿,她看向李嬷嬷:“那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做?”
自从欣月和春桃相继离开后,她身边能用得上的人越来越少,这么多年最后只剩下李嬷嬷一个人,所以如今宋姝华也只能相信她一个人,其他人她都不相信。
见状李嬷嬷叹了口气,上了年纪的面容沟壑纵生,眼角细纹遍布,无端中显出几分衰老。
她说:“夫人,您也该出一份钱,而且要比其他人都大方,这样才能彰显您的大度。”
闻言宋姝华不忿:“一群贱民,死了就是死了,凭什么还要我白白送银子给他们,给了他们也不会心生感激,上一个派去的人不就是这样?”
灾民和官员械斗的事闹得很大,不少人都认为是那些灾民的错,好心救济他们还被攻击,简直是白眼狼。
要她说,那些人就是活该,死了就是解脱,免得白白浪费朝廷的钱财。
嘴上这么说,她却只能吩咐:“嬷嬷你去我账上支两千两,明日送去给侯爷。”
“记住,一定要在宋檀音之前!”
宋檀音想出风头,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此事就交给嬷嬷了,我累了先扶我回去吧。”宋姝华打了个哈欠,吩咐道。
李嬷嬷见状皱眉:“主子您近日嗜睡,可要让付大夫过来看看?”
宋姝华摆摆手:“不必麻烦了,许是天冷的缘故。”
而且她觉得自己最近气色变好了,或许就是因为睡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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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镇北侯府前陈列着长长的队伍,谢循的马车已准备好停在门口,前后是护送他出城的御林军。
檀音赶到时,李嬷嬷先一步比她抵达,将银锭和银票当中交给谢循,并说道:
“侯爷,听闻城外不少百姓遭遇雪灾祸患,夫人特命老奴将这些两千两交给您,说是为受苦的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她是想为宋姝华说好话,让侯爷看到夫人的惠质兰心,顺带夸上两句,回头她说给夫人听对方也定会高兴。
谢循嗯了声,随即撇头喊了声长风,对方上前将银票和银锭收下,并道:“属下替百姓们谢过夫人。”
李嬷嬷还想说什么,那边长云突然喊了声“侧夫人”。
谢循的目光瞬间循声望去,随即大步上前。
“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握住她冰凉的双手,他一双凤眸里只有眼前人。
檀音嘴角上扬,浮现一抹淡笑:“得知侯爷您要亲自前往赈灾后,二太太、三太太、六姑娘还有府里的丫鬟小厮们都想尽一份力,捐了不少银钱和东西,妾身怕赶不上,便早早起来了。”
往后看了眼由小厮们抬过来的干净衣物鞋被,她柔声道:“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侯爷收下便是。”
她只字未提自己花费了多少心思,又出了多少钱财,而是强调其他人的心意。
但她即便不说,谢循又怎会不知她费了多少心思?若不是她起头,其他人也不会跟着效仿。
满心满眼地望着她,谢循一颗心酸涩甜胀,酥软得厉害。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再张口,嗓音发涩发紧:“辛苦你了,我会将你们的这份心意告知受灾的百姓。”
檀音温柔地笑着:“时辰不早了,您快去吧,莫要耽搁了。”
谢循颔首:“你也早些回去,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让人将檀音送来的东西搬到放货的马车,谢循上了马车,一行人渐渐离去。
待他们走远了,檀音转身离开,仿佛未看见一旁的其他人。
李嬷嬷脸色有些难看。
镇北侯亲自前往灾区,以及侯府女眷为此次赈灾捐赠钱财一事不久后传遍京城,一时间得到了京城百姓称赞,不少百姓和富商纷纷效仿。
传至宫中,太后带头捐了不少银钱,其他后妃紧随其后,无奈之下,其他官员府上亦跟着效仿.
京城的消息逐渐传到附近的州县,那些受灾的百姓对于谢循一行人的到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排斥,纷纷主动迎接。
他们不是傻子,也不是故意跟朝廷对着干,实在是上一个前来的朝廷官员太过分了。
明明带来了许多粮食却不给他们吃,说是朝廷的救济粮不够,要省着些吃,结果那些粮食全都堆积在库房最后发了霉。
那些吃了发霉粮食的老人小孩上吐下泻,大家伙儿希望他们找来大夫救治,结果那狗官闻之变色,让人驱赶他们。
说他们是刁民,染了病不许靠近,还将生病的老人小孩抓到一处,不许人探视。
众人愤怒,群起攻之,将那狗官围起来揍了一顿,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142章
诟病
谢循离开后,檀音回归平静,重新窝在自己的小院,偶尔会让人留意下城外的消息。
自城外闹雪灾后,为避免灾民涌入京城,这半个多月来城门紧闭,非要事不得进出,一时间城内的物价飞涨。
不过这不影响檀音过日子,毕竟府里的日常开销不归她管,该有她的也不会少。
外面的大雪虽然停止了,可每天早晚都会打霜,比先前冷多了。
好在卧房和书房都有地暖,檀音日常脱了鞋袜往榻上一窝,盖上棉被,万事不愁。
这日午睡醒来,银环说栖华苑来人,请她过去。
檀音靠在软枕上,声音闷闷,带着浓浓的倦意:“来人有说是什么事吗?”
她相信,没有什么事宋姝华是不会愿意见到自己的,如今她们差不多是势如水火的关系。
银环替她掖了掖被子说的:“说是太太来了,正歇在夫人那。”
檀音纳闷:这好端端的,嫡母过来作甚?
挣扎了片刻,她终于起来,换上了出门的衣裳。
“帮我重新挽个发髻。”她坐在梳妆台前吩咐道。
彼时栖华苑,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茶喝了两盏,茅厕也上了两趟的宋夫人面色逐渐不满。
瞧了眼不见人影的门口,她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瞧瞧,得宠了就越发张狂了,现在还要我这个做长辈的等她?”
说完她剜了眼不久前去送话的婢女:“你没说是本夫人来了?”
婢女惶恐道:“回太太,奴婢说了,但银环姐姐说侧夫人正在午憩,不便打扰。”
闻言宋夫人狠狠皱眉:“这都多久了?我就不信她还没醒?别是故意的?果然是个眼皮子浅,这才多久就轻狂起来了,也就是你——”
她正想说什么,转头却对上自己昏昏欲睡的女儿,显然根本没有听自己在说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旁的婢女也见到了,立马低下了头,双肩微微颤抖。
“华儿!”她喝斥一声。
宋姝华从瞌睡中惊醒,满脸烦躁。
就听宋夫人絮絮叨叨:“你怎么回事?这青天白日的连你也困了?”
宋姝华厌烦道:“娘!女儿这几年就没睡过几个好觉,如今好不容易能睡着您就不能安静些?”
一听这话宋夫人气势顿时弱了下来,连忙道歉:“是娘不好,是娘不好。”
注意到她神情恹恹,满是困意,宋夫人心疼不已:“你若是困了不如先去睡,三丫头这边由娘来对付。”
喝了口茶,宋姝华:“算了,这会儿也睡不着了。”
见状,宋夫人愧疚愈盛。
她可怜的女儿,嫁到这谢家就没过个好日子。
檀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头上的珠钗发出清脆的声鸣,如清泉般清冽。
“让母亲和姐姐久等了。”
提裙跨进门槛,身后的丫鬟主动上前帮忙解开大氅,整理她的衣裙。
没有了氅衣的遮掩,底下华贵的金丝绣面料显露出来,裙摆上大片梅花,栩栩如生,光彩夺目。
宋夫人睨了眼心下一沉,不由得阴阳了一句:“你还知道过来啊?”
檀音咦了声:“不是姐姐的人去传话,说是母亲来了吗?”
在二人之间打量了一眼,她叹了口气:“母亲若是不愿见到女儿,那女儿走便是。”
说着她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宋夫人猛地站起来,喝叱一声。
檀音并未被吓到,反而疑惑般地看向宋夫人。
宋夫人胸口堵得慌,她对下人开口:“你们先下去。”
待下人们出去后,她转头看到檀音就这么坐下了,眼刀子甩了过去:“我让你坐下了吗?”
“主母没发话让你坐,你就敢擅自坐下?”
越说越气,她声音拔高:“让嫡母和主母两个人等你一个人,三丫头你越发张狂了,你的教养呢?这些年学得规矩呢?进狗肚子里去了?”
“教养?规矩?”对上她的慑人的视线,檀音面露讥讽,冷笑道:“这五年可没人教养我,哪儿来的规矩?母亲忘了吗?我是个没人疼的野丫头。”
“放肆!”宋夫人猛地拍下桌案,屋子里发出嗡嗡声。
她怒目而视,暴喝:“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太放肆了!”
相比起她的暴怒,檀音整个人镇定地不得了,稳稳当当地坐在原处,冷眼旁观。
而一旁的宋姝华亦是冷冷地盯着她,母女俩仿若同仇敌忾一样对外。
该说不说,不愧是母女俩,神态都如出一辙。
檀音恍若未闻,对上两人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避让:“母亲,这里是镇北侯府,不是宋府,您是要代替镇北侯府的长辈教训女儿吗?”
“您是不是忘了,先前您说女儿已经是谢家的人了,还是说您现在无缘无故来教训女儿也是父亲的意思?”
她可不信宋父会让妻子去别人家专门教训已出阁的庶女,毕竟不论那个女儿在谢家站稳脚跟,他都是有益无害的。
宋夫人面色微变,又见她对自己女儿说:“姐姐,不劝劝母亲吗?这天干物燥的,可别大动肝火,免得伤了心肺。”
“如今这城里城外的可不安全,什么都紧缺,这生了病可就糟糕了,不一定能抓得到对症的药。”
檀音慢悠悠地说,脸上没有丝毫的难堪。
她落座在宋夫人的对面,姿态闲适,不卑不亢,身上再没有从前的低眉顺眼和木讷。
宋夫人死死地盯着这个出落地无比绝色,又落落大方的庶女,心情复杂。
她分明还记得半年前这个不起眼的庶女是她手心里的面团,任由她揉捏搓扁,对方的一生都被自己这个嫡母掌握。
不过半年多,檀音就已然蜕变,并且变得不再受她和女儿的掌控,变得无端让人害怕。
宋姝华瞥了眼,冷嘲热讽道:“娘,你别同她废话,她如今可是侯爷的心头宝,谁都说不得的。”
檀音回以淡淡的微笑:“母亲,我姨娘在府里还好吗?”
宋夫人不冷不热道:“你若想知道,就该多和你姨娘联系,她毕竟是生养你的人,母女俩有了隔阂,这传出去也不好听,旁人会议论纷纷。”
“旁人的议论何须理会?反正咱们宋家的议论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星半点。”檀音似笑非笑说道。
光是一条让庶女去做妾,给成婚多年无所出的嫡姐生孩子这一条就够让人诟病了,其他的算什么?
第143章
忍耐
两人面色一变,讳莫如深。
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让宋夫人意识到面前这个庶女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的。
想通这一点她忽地消了气,心思转圜片刻便换了副面孔。
一夕之间不久前的压迫全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和颜悦色:
“三丫头,我知你对我们心存埋怨,但你也该明白当年的事逼不得已,为了全府人的安危,我们只能那样做,何况当初下令的是老爷啊。”
言外之意,她这做嫡母的也没办法,她权力再大也越不过丈夫,他才是宋家的话事人,他做出的决定,她就是当家主母也是没法改变的。
“当年我也劝了,但你父亲铁了心要送走你,我也没办法啊!哎!”说到最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之色溢于言表。
檀音端坐在一旁,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她说。
前厅宽敞,同样也冷,即便屋里点了火盆,四面八方的冷风从各处钻进来,冻得人心生烦躁。
宋夫人还在说,檀音都有些怀疑她们是不是故意的,难道大冷天的把她叫过来就是让她在这受冻?
手段心思是否太过拙劣了?
“当初见你颜色好,华儿非要选你,如今你这么久了也没怀上个孩子,她不也没责备你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宋夫人苦口婆心道,像极了仁慈和善的母亲。
她问檀音:“若不是华儿,你就只能嫁给我那侄子做填房,哪里还有现在的好日子,你说是吧?”
檀音一时无言以对:“这么说我还要感谢母亲没有将我嫁给你那荒淫无度,一无是处的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