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撅嘴:“主子您又打趣奴婢!”见状长云露出笑容:“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能蹭上一顿热乎乎的锅子,他也很开心,当即寻了个位置坐下
至于侯爷那边,反正有他哥在呢,现在什么都比不上一顿饭重要!
所有人入座后,银环银连很自觉地将食材下进锅里,咕噜咕噜的,只需等上片刻,便能吃了。
檀音把那坛甜酒分了,每个人都喝上一碗,瞬间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膳厅里热闹,下房气氛也很火热,丫鬟们围在平时吃饭的大桌上边上,同样吃得尽兴、欢快。
吃了近两个时辰,每个人都热出了一身汗,正好外面的雪已经变小了,天空隐隐有放晴的苗头。
长云离开前,檀音让人给他准备了个食盒和一小坛酒,命他提回去。
檀音:“上面有一盅砂锅鲜荤粥是给侯爷准备的,你提回去后温度正好,记得嘱咐侯爷趁热喝了。”
“至于这小坛酒,是给长风准备的,食盒底下那一层有两碟下酒菜,热一热就能吃了。”
说完她又提醒:“这酒是黄酒,后劲足,莫要贪杯。”
长云心生感动:“属下谢过侧夫人!”
虽说他们跟随侯爷多年,照顾侯爷本就是职责所在,但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又语出感激还是不一样。
至少以前除了侯爷,没有主子会主动关切他们,更别说送给侯爷的吃食里,还有他们兄弟二人的份了。
檀音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你们照顾侯爷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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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雪转小雪,小雪最终转为天晴,经过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早厚厚的阴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云层中透出的日光。
雪,停了,天,终于放晴了。
然而伴随着雪停天晴而来的是更低的温度,更冷的天气,这便是常说的‘下雪不冷化雪冷’。
虽然刮来的寒风依旧刺骨,但总好过下雪时阴沉沉的天空,以及迟迟晾不干的衣裳鞋袜,即便是冷,也能到太阳底下去晒晒,不一会儿身上也暖了。
下午小憩了半个时辰,檀音从软榻上起来,问银连:“饭菜都备好了?”
“回主子,已经准备好了。”
“走吧,随我去前院。”
自下雪后谢循便忙个不停,这种情况下檀音也不会任性地随意去打扰,只让人留一下前院的消息,有什么异动便告诉她。
前几日传话的人只说谢循近日吃得少,几乎都是呆在书房里,常有朝中其他官员神色焦灼地来拜访,似有事情发生。
直到今日,谢循更是呆在书房一直到错过了午膳也没出来,闻言后檀音便吩咐厨房备了一份膳食,准备亲自送过去。
檀音来到前院,值守的人见是她没有多加阻拦。
轻车熟路来到书房,咚咚几声敲门声后,里面传来应声:“进来。”
银连留在外头,檀音独自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进去。
迎着日光,入目的是随意披着氅衣,眉头紧锁的男人,仿佛遇上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檀音没有出声,先踱步至桌案前放下手中的食盒。
迟迟听不到来人说话的,谢循终于察觉到不对,从沉思中回神,抬头见到来人时一愣,随即眉头舒展。
搁下手里的笔,他起身来到她面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来了?”
檀音:“听说这几日侯爷都未曾好好用膳,妾身不放心便来瞧瞧。”
闻言他蹙眉:“又是底下哪个多嘴?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记挂?”
“小事?这分明是大事。”檀音不赞同地望着他,颇有责备的意味:“您前阵子染着风寒,才痊愈不久,怎么能不好好用膳?”
谢循也不恼,无奈笑笑。
檀音顺势坐下,仰头问他:“有什么事如此棘手?让您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谢循微微叹息,眼中闪过一抹沉痛:“京城附近的几个州县受到大雪牵连,许多村民的房屋被雪压塌,死伤上千,受灾人数近万人。”
第139章
雪灾
“怎么会这样?”檀音瞠目结舌。
受灾近万人,平摊下来那便是有几十个村子受灾,数额惊人。
她想过这场雪可能会对百姓造成一些影响,但没想到受灾人数这么多?
谢循亦没想到,因而这些天朝中上下几乎都在为此烦恼。
各有各的说法,当然一致的认同自然是拨款救灾。
只是这拨多少款,派谁去就成了难题,毕竟有前车之鉴在。
面对檀音的困惑,他简单解释:“这场雪比往年来的要早,持续更久,前些日子长时间下雨,寻常百姓家的屋顶大多铺的是茅草,雨水浸润后重量增加,房梁有所霉变,遇上厚重的积雪自然是不堪重负。”
他没有细说的是昨晚一夜之间便塌了近半,大部分伤亡人数都是昨晚灾难来得突然,沉睡中的人未来的及时撤离而导致的。
又是雨又是雪的,天气又冷,百姓们根本来不及给屋顶换上新的茅草,只能等待着这场雪过后,便尽快将屋顶重整一番。
谁知今年的第一场雪持续了如此久,这雪见天儿地下,下得还都是大雪,几乎没有停过。
直至昨日才有雪停的兆头,京城附近的大部分村民都歇了一口气,又同时存着侥幸心理,觉得下雪时房屋未塌,这一时半刻也不会塌,于是就偷懒了。
谁能想到,当晚所有人沉睡时房屋就塌了呢?
檀音蹙眉问:“灾难突发,朝廷应当会及时派人前往赈灾吧?包括下发赈灾银之类。”
她回想在普华山时,山下的村民一到下雪天也有人家的房屋倒塌,山上的僧人和衙门的捕快都会前往救济。
也有人筹集善款,檀音就捐了一两,当时她身上统共不到十两银子。
虽然事后心疼了好几日,但后来收到那些村民送来的鸡蛋和腌白菜以示感谢,檀音还是很开心的。
“是有。”谢循颔首,随即眸中划过冷沉的光,“是不过前些日子受命前往的官员和当地发生了冲突,双方进行了械斗,情况有些糟糕。”
檀音目瞪口呆。
灾民和朝廷官员发生械斗?
这是双方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到这种地步?
按理来说,一方是受灾需要救济的人,一方是救济的人,灾民应该很欢迎才对,怎么会产生肢体冲突?
何况受灾的百姓和朝廷官员发生斗争,显然是极为不好的结果,造成的影响极大,不仅会影响朝廷的威信声誉,更会影响赈灾进程,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谢循眸光沉沉:“若是这近万人不听从朝廷的指示,对朝廷心生不满,受人蛊惑聚集在城门口的,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造成城门拥堵,难民聚集的局面,重则有人趁机煽风点火,号召难民围攻城门,影响京城内百姓的安危。
到时候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届时势必会见血,朝廷也会派武力镇压,最后那些灾民的身份也不再是普通受灾的百姓,而是企图造反的刁民。
檀音跟着忧心忡忡:“那该如何是好?”
闻言谢循敛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嗓音低沉道:“明日我会受天之命,代天子前往受灾区进行赈灾。”
檀音呼吸一滞,神色愕然:“您要亲自去?”
谢循嗯了声,“亲眼见了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听他人口述汇报难免带有主观臆想,有失偏颇。”
回来述职的官员倒是一味地抨击那些灾民都是些刁民,就不该大发善心派粮救济他们,该让他们尝尝苦头........等等之类的话,最后被谢循上书,将他革职了。
道理檀音是明白的,“可若是发生什么.........他们可是有近万人........”
光是想想,就觉得情况危急。
若是上万人围困一个人,即便对方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谢循亦插翅难飞。
谢循垂首,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安抚道:“放心,我也不是赤手空拳前往,会有三千御林军随我前往。”
近万人灾民中除却老弱年幼女性者,实际上的青壮年不过三千,若真发生冲突,这三千青壮年实则不足为。
毕竟这天寒地冻的,青壮年们若是没吃没喝没处取暖,即便是有心也无力。
谢循亲自前往的目的除了安抚人心,尽快安置受灾百姓,推进赈灾进程,还需防止有人在灾民中煽风点火,使得灾民受人蛊惑,发生暴动。
想到什么他不免皱眉,“近几日便莫要出府了,需要什么吩咐下人去买,以免发生意外,一切等我回来。”
檀音点头,即便他不提自己近期也不会出门。
外面再好逛,哪有待在暖呼呼屋子里来的舒坦?
檀音再也不是当初的小可怜了,如今在谢循的娇惯下也学得很快享受了。
“那您多久才能归来?”她问抬头问。
沉吟片刻,谢循开口:“快的话七八日,慢的话半月。”
“哦。”
尽管知道他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檀音依旧担心,情绪没有来时高涨。
见状,谢循松开她,坐下一旁的凳子上道:“不说这些了,说说你给我带了些什么。”
经他一提醒,檀音也想起来时的目的,赶紧将食盒打开了,所幸里面的饭菜还是热的。
端出每一盘菜放好,她拿出象牙箸说:“这是妾身让厨房做的,您快趁热吃了。”
都是些谢循平时爱吃的,闻到香味后他也感到了饥饿,执起筷子吃了起来。
檀音坐在一旁撑着手托腮,思绪有些飘扬。
吃到一半,外面的小厮来传话,说哪几位大人上门拜访,有事来找。
谢循让人去前厅等候,随后加快了速度,将檀音带来的饭菜皆吃完了。
临走前他询问檀音:“我还有事,你是先回去,还是等我回来?”
檀音:“妾身本就是来给您送饭的,您吃完了妾身便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天冷路滑,走慢些。”
“妾身晓得。”
回来的路上檀音捋清了思绪,一回到观棠院便吩咐:
“银连,去召集院子里的人,我有话要说。”
第140章
募捐
见她面色凝重,银连赶忙去召集人,将其叫到院子里。
银连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观棠院十余名丫鬟聚集在正屋前。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檀音要训话,丫鬟们面面相觑。
檀音站在台阶上,面色沉重:“方才我去了趟前院,得知了一个消息。”
“受连日来的大雪影响,这段时间京城附近的州县遭遇雪灾,房屋倒塌,至今有近万名百姓受难。”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丫鬟们面面相觑,有的面色发白,紧张不安,因为她们其中大多数人并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是来自乡下,家境不好才为奴的女儿。
不少人的家就在京城底下的州县,因此听到檀音说有近万人受难,她们都担心不已。
从她们的脸色中猜到些,檀音言简意赅道:“我知你们想问什么,但具体是哪些村子我也不清楚。”
“而且咱们侯爷已受命,明日将赶往受灾区,所以借此机会我想向你们收集一些保暖物件,棉衣、手套、旧被褥.......”
举完例子,她郑重其事道:“只要是干净的,你们用不上的,皆可送过来,去银连银环那儿登记,她们会按照物件的价值给你们一些银钱。”
在书房的时候,她就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包括在回来的路上,檀音也在琢磨,直到快到观棠院时她才终于下定决心。
时不待人,明日一早谢循就要走,她只有一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做些什么,所以容不得她犹豫。
她的话不长,简单易懂,丫鬟们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于是有人问:“侧夫人,您是准备收集这些保暖物件儿送去受灾区吗?”
檀音朝她点头:“是,只是情况紧急,明日侯爷便要出发,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自是不会让你们吃亏,当然你们用的上的就别拿出来了,留着你们自己用。”
丫鬟们担心的自然不是这个,主子这半年来对她们怎么样,她们可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扪心自问,她们就没见过这么好相与的主子了。
从不随意打骂、苛责下人,向来是赏罚分明,天热了让人给她们煮凉汤喝,天冷了给她们喝姜茶.........
“主子,您何不搞个募捐?”方才大胆开口的丫鬟试着问道。
她这话一出,竟无人反对,丫鬟们反而应声道:“对啊主子,您若是搞个募捐,这样不就能筹到更多的银子和物件了?”
“奴婢知道从前家乡的镇子上有富商,他们赚了钱就爱捐出去,说是积善积福!”
“对!能积善积福!”
檀音面色犹豫:“募捐一事一向是以自愿为主,你们都是我院子里的人,怎好让你们吃亏?”
话落丫鬟们立马反驳:“主子您太客气了,您对奴婢们好,奴婢们都铭记在心,就期盼着有一日能报答您,若是捐一点钱能帮到您,奴婢们是万分开心的,哪里会觉得勉强?”
“是啊主子,若不是您关心奴婢们,又是熬防寒药,又是煮姜茶给奴婢们喝,今年肯定有姐妹会生病,您不知道若是一病,咱们攒的钱都不够看大夫抓药!”
“可因为有您在,咱们院子里的姐妹今年都没人生病,每个姐妹手上都省了不少钱!”
“...........”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句的附和,檀音心生暖意。
银连此刻出声:“主子,不如就听她们的,咱们搞个募捐吧?不在捐多少,就当是咱们的一片心意。”
“银连姐姐说得对,就当是奴婢们的一片心意好了!”
“对对,就当是心意,给自己和家人积福了!”
一片赞同声,檀音面色和缓,正色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搞个募捐,不拘多少钱,一文两文都是心意,也不拘是银钱,我方才说的你们穿旧的棉衣被褥都能捐。”
“届时让侯爷一同带去受灾区,争取能帮上一点忙,添上一份暖!”
对上底下一双双欣喜晶亮的眼睛,檀音又道:“待灾情结束,若你们当中有人家里也在受灾的百姓之中,到时你们主动来同我说,我给你们批假让你们回家一趟,不扣月钱。”
这些丫鬟能想出募捐,并且一致赞同自己的做法,檀音自然也会大方地给她们一些好处。
话音刚落,无不例外是惊呼声,觉得主子对她们简直太好了三生有幸能伺候这样的主子。
檀音:“稍安勿躁,既然要募捐,那我自然是先要做出表率。”
她看向一旁:“银连记上,我捐五百两,外加一套首饰。”
五百两!
主子也太大方了!一个个心生崇拜。
银连拿着笔在纸上记下,随即笑着说:“奴婢便捐十两,再加一套穿不上的棉衣。”
“还有奴婢!”银环举手,“奴婢也捐十两和一床旧被褥!”
其他人跟着附和:“奴婢攒的钱不多,就捐五十文。”
“奴婢捐.........”
“..........”
十几个丫鬟有十几张嘴,全都围绕着银连叽叽喳喳。
见状檀音露出真切的笑容,转身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