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下雪吃完烩面和甜酒后,檀音浑身暖洋洋的,颈窝和后背冒了一层细汗。
甜酒不醉人,但依然是酒,对于不擅喝酒的檀音来说,几杯下去一张脸早已红扑扑,就连耳尖尖也红了。
趁着热意,她尽快沐了浴,换上了干净寝衣。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蜷腿窝在软榻上处理白日尚未完成的事,神情认真。
软榻上铺了柔软毛毯,榻前放着一张和书案差不多高度,但宽度更小的桌子,用于放置零碎的东西,方便檀音一边看一边标记。
屋子里没有地暖,桌角旁有一盆盖着铁丝罩的炭盆,怀里抱着灌满了热水的汤婆子,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如瀑布般披在身后。
许是方才喝了甜酒的缘故,没看多久檀音的眼皮开始沉重,昏昏欲睡。
待谢循沐浴完出来,入目的便是伏案酣睡的女子。
头枕在胳膊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压出了褶痕,盈盈烛光下肌肤如玉光滑,神情恬静。
注意到她眼下的那抹青黑,谢循眸底划过一抹心疼。
到了年底,府里变得忙碌起来,檀音亦是,各种事情堆积起来她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处理,以至于她时常熬夜,早上起得也比往常早。
这些谢循都看在眼里,他从未听过檀音抱怨。
而他能帮她的不多,想要成长,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弯腰将熟睡的人抱起,手心在触碰她冰凉的指尖时谢循皱了皱眉,寻思还是得让人给屋子里安上地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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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檀音自然醒来。
还未睁眼,翻了个身,撞上一堵冷硬却暖烘烘的肉墙,忽地一愣。
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烛台上蜡烛已燃烧殆尽,火盆里的炭火也灭了,四下一片寂静。
透过窗子的缝隙看到外头乌蒙蒙的天空,檀音有些意外,自己竟然醒得这么早。
隔了一会儿感到露在外面的胳膊冷了,檀音收进了被窝,凑近身旁熟睡的男人。
檀音眨了眨眼,眼神清明晶亮,没有丝毫睡意,仔细打量着谢循。
习惯了自己醒来时男人已经离开,如今自己难得醒得比他早,檀音便没有打算吵醒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檀音觉得格外冷,也幸好身边有一尊热气十足的火炉。
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了一阵,檀音准备再睡一会儿,遂闭上了眼。
屋外响起银环的惊呼:“下雪了!”
接着是银连低斥:“小声点,主子们还未醒,莫扰了清静。”
“瞧我这嘴,该打!”
下雪了?
檀音睁眼看向窗子,似乎的确看到了一小片雪白,像是积雪。
不打算再睡,檀音立马起身,动作轻柔地下了床榻。
吱嘎一声,紧闭的从里面打开,惊动了屋檐下的两个丫鬟。
银环:“主子您醒啦!”
银连:“可是我们吵醒您了?”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檀音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衣,将搭在门把上的手缩回了袖子里。
闻言她摇摇头,“醒得早,听你们说下雪了便起来了。”
放眼望去,是极致的白,院子被一片冰雪覆盖,平地上、屋檐上、树梢上,俱是白雪。
天色朦胧,云层厚积,北风呼啸,天地间是耀眼无暇的白。
昨日她们还在讨论下雪的事,没想到今日便下了,看上去已经下了几个时辰。
“主子仔细眼睛。”银连提醒。
白雪虽美,但看久了容易伤眼睛。
檀音颔首,移开了视线。
“那是不是说咱们今日可以吃锅子了!”银环瞬间想起了昨日她们说过的。
说完她有点犹豫:“不知道厨房今日来不来得及准备食材。”
银连白了她一眼:“放心吧,厨房准有,不会让你失望的。”
银环嘻嘻笑,但也不敢笑得太大声,因为侯爷还未醒。
关上门,檀音去了暖房洗漱。
用浸过热水的帕子擦了脸,抹上雪肤膏,檀音转头对银连说:“银连,大雪行路不安全,今天便留下来吧,不差这一天。”
银连诶了声,“奴婢省的。”
今日明显比昨日冷,她拿着件夹袄给檀音加上,又让银环来梳头。
瞧了眼比方才更亮堂了些天空,檀音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得到‘辰时初’的答案,她嗯了声:“吩咐下去,下雪天就莫要在外逗留了,没什么事就呆在屋子里,免得冻坏了染了风寒。”
“打扫庭院的先处理路上的积雪,其余的先放放。”
“再去煮一锅姜茶,每个人都分一碗喝了,驱寒生暖。”
银连:“您对她们的好,她们肯定铭记一辈子。”
檀音:“只要她们做好自己的本分,莫要吃里扒外,我就满意了。”
从暖房出来,檀音回了屋子一趟,发现罕见地谢循还未醒,这倒是有些稀奇。
不过想到长风说这几天他几乎都未合眼,昨日本是休沐却仍要当值,便不诧异了。
人又不是铁打的,是个人都要休息。
勒令下人不要进去打扰,檀音喝了一碗生滚牛肉粥便进了书房。
书房靠近院子的平地,窗边有一方软椅,还有一扇案几,可以在上面煮茶喝。
只要支起窗棂,便能一眼看到空地。
茶几上放着一只炉子,除却煮茶还能放些其他。
檀音捏着钳子往铁丝网上面放了几颗花生板栗、桂圆红枣,还有橘子和柿子。
银连性子安静,喜欢在一旁陪着她,而银环嘴上说着不喜欢看雪,人却早就和其他丫鬟们玩雪去了。
她们不敢吵醒屋里的谢循,因而选择了堆雪的方式。
手巧些的很快堆出了雪狮子,除却大小外,和侯府门口的石狮子几乎无甚差别,还有的堆雪猫、雪狗、雪元宝。
看她们玩得热闹起劲,檀音也放松下来。
银连将烤好橘子剥了皮,放进檀音手心,“主子可要去玩会儿?”
檀音想了想还是摇头:“太冷了,还是罢了,回头让银环那丫头多捏几只小猫小狗给我瞧瞧。”
“那就让她们多捏一些,到时摆在窗子上,让您看个够。”
“有道理,那再加个噱头,看谁捏得最好,选出三个我有赏!”
“这个噱头好!”
“..........”
主仆俩闲聊着,本该在玩雪的银环气吁吁进来,语气焦灼:“不好了主子,侯爷好像病了!”
第135章
病了
谢循病了,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檀音进屋来到床榻前,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泛着病态般潮红的面庞,深邃立体的眉骨高耸,浓眉紧皱,明眼人都看出他状况不对。
银环:“方才长风侍卫过来说是有急事找侯爷,奴婢想着不能耽搁便敲了门,结果迟迟不见侯爷应声。”
“奴婢觉得不对劲,便推开了门瞧了眼。”
之后就是她察觉到谢循脸色异常,赶紧来找檀音了。
听完整个过程,檀音立马吩咐:“去告知长风侯爷病了,让他去把严大夫找来。”
“其他人各司其职,一切照常。”
谢循生病,让观棠院上下慌了片刻,很快便又恢复正常,烧水的烧水,准备药炉的准备,清扫积雪的清扫.......
长风很快把严怀春带来,诊断后确定是疲劳过度,风邪入体,染了风寒。
好在发现的及时,身体底子在,不算严重。
扎了针开了药方,长风脚程快,他立刻拿着药方去抓药。
大夫离开后,屋子里的人散去,檀音只留下了银连。
周围多余的窗子已经关上,只留了一扇通风小窗,多添了一盆炭火,多加了床薄被。
银连从丫鬟手里接过盛着热水的盆,放在置架上。
扎完针,沉睡中的谢循出了更多汗,脸上潮红退了大半,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
檀音拧了热水帕子覆在他额头,悬着的心逐渐落回原处。
垂首望着男人安静的睡颜,五官精致冷冽,恰到好处地分布在俊秀的面庞上。
除却上一次谢循为救驾而受伤,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生病,面色苍白地躺在她的床榻上。
闭着眼,睫羽轻轻地垂在眼睑下方,落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仔细看,檀音发现谢循的睫毛很长,末端处微微卷翘,竟比一些女子的还要美,可惜他平时威严太甚,根本无人注意到。
或许是有的,不过没有人敢谈论他的相貌,毕竟男子都不喜欢旁人过多关注自己的容貌,尤其是以‘美’、‘秀气’这样的字眼比拟。
昏睡中的男人并没有对外界丧失感知,迷糊中听到很多人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最后逐渐安静下来。
蓦然松弛下来,他感到一双手在自己脸上动来动去,细腻的肌肤带着熟悉暖香,谢循下意识伸手将其握住。
手指被滚烫灼热包裹,檀音回眸对上男人惺忪的睡眼,微微讶然:“侯爷您醒啦。”
谢循微微点头,启唇声音沙哑的厉害,“我睡了多久?”
檀音回答:“已经巳时了。”
从银连手中接过蜂蜜水,喂给他。
喝了水干涸的嗓子得到滋润,谢循支起身子,“扶我起来。”
檀音率先拿下他额头的帕子,扶他起身倚靠在床头。
屋内很热,身上两床冬被,谢循整个人热得难受,想要掀开被子但被檀音制止了。
“您还在发汗,不能着凉。”
谢循无奈,只好作罢。
檀音:“您现在感觉如何?方才严大夫来了,给您扎了针。”
想起什么她转头吩咐银连:“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尚可。”他唇角带着一抹淡笑。
檀音:“先前长风侍卫来找您,说是有要紧事,妾身想着您的身子要紧,便让他先回去了。”
“这些人也真是,明明这两日是休沐,天寒地冻的,还总是出差错,害您许久都未睡好。”
今日好不容易能睡上一觉,结果却是病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谢循安安静静地听。
听到她语气里不满和埋怨,他笑意加深:“病一回倒也有好处,能在家休假几日了。”
瞥见他的笑容,檀音纳闷:“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谢循摇摇头,没有解释,“辛苦你了。”
檀音:“妾身记得,先前您也是这么照顾妾身的。”
她又不是什么没有心的人,谢循的那些关怀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两人说着话,银连进来:“主子,这是侯爷的药。”
檀音碰了碰碗壁,用勺子舀着喂给谢循。
药很苦,谢循却半点眉头都没皱,搁在被面上手紧紧握住她。
两人间充斥着一种名为温馨的氛围,宛若一对寻常夫妻。
高大俊朗的丈夫病了,貌美动人的妻子在亲自照顾。
温情脉脉,令人艳羡。
宋姝华就是这时出现的,看着这一幕,妒火中烧,撑在门框上的手收紧,尖锐的指甲发出滋啦的刺耳声。
这点动静惊动了屋内的人,檀音回头望去,笑意渐淡。
“姐姐。”她淡淡地唤了声。
银连:“奴婢见过夫人。”
见宋姝华进来,檀音开口:“银连,你先下去吧。”
银连点头,悄声下去了。
宋姝华找了个凳子坐下,扫了眼这屋子里的陈设布置,发觉多了许多的华贵之物,譬如那针脚密集,画面华丽的屏风。
她稍稍打量几眼,就认出这是谢循私库里的好东西。
这屏风当年她可是一见就喜欢上了,以为侯爷会送给她,结果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它的影子。
虽说她已经不稀罕一面屏风了,但看到她在檀音这儿,还是很不是滋味。
檀音岿然不动,没有起身的意思:“姐姐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禀一声,这天寒地冻,路上到处是积雪,姐姐若是出事了,妹妹可就罪过了。”
宋姝华:“听说侯爷病了,我来瞧瞧。”
说完露出了不满:“来了也没瞧见几个人影,妹妹这院子里的下人都是怎么做事的?院子里的积雪也不扫干净。”
檀音直接道:“是妾身让她们不要全扫了,这今年的第一场雪妾身还没欣赏够,姐姐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就责怪妹妹吧。”
被她这话一堵,宋姝华更不满了。
她还想说什么,喝完药的谢循开口:“你来做什么?”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欢迎,宋姝华颇觉委屈:“侯爷生病,妾身无论如何都应该过来瞧瞧。”
一双眼睛落在谢循身上,丰神俊朗、天资非凡足以形容这个男人,即便是在病中,气色消减,依然没有削弱他半分雄姿。
可惜这个男人不喜欢她,不属于她,这让宋姝华很是恼火。
第136章
亲热
于是她把气撒向了檀音,责怪道:“妹妹,不是姐姐说你,侯爷宠着你,喜欢歇在你这儿是好事,但你作为妾室,应该将照顾好侯爷为先,好端端的侯爷怎么就病了呢?”
她言外之意便是指责檀音没有尽到作为妾室的本分,不然怎么就偏偏谢循病了,檀音还好好的?这不就说明檀音照顾地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