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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下人动作加紧,迅速将尸体抬了出去,就连地板上和柱子上的血迹也清理地一干二净,唯有空气中残余的淡淡血腥味昭示着此处曾经发生过什么。

    檀音堪堪抵达,便听到了长风的声音,心里一紧以为是谢循出了事,连忙加快了脚步。

    结果一来便正好目睹了翠儿撞向柱子自尽而亡的惨状。

    第一次直面死人,尤其是对上对方睁大而失去焦距的双眼,檀音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陷入一空白。

    直到谢循匆忙来到她面前,只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过来了怎么也不出声?”触摸到她冰凉的手,谢循浓眉蹙起。

    檀音反应愣怔,注意力还在那个死去的人身上,她问:“那是谁?”

    谢循:“一个丫鬟,闹鬼的动静就是她制造出来的。”

    “为什么?”檀音目光怔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循目光一暗,“被人利用,想替她姐姐报仇。”

    檀音一顿,“她姐姐?”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眼睛微睁:“是青莲姨娘?”

    “是。”谢循顺便三言两句将此事前因后果告诉她。

    听完后檀音面色微变,心里思绪纷乱,最后抬眸直直地望着眼前人:“所以侯爷早就知晓青莲非自尽,而是他杀?”

    谢循微微点头,檀音一颗心沉入谷底,面色发白。

    “那侯爷也知道是谁杀了青莲?”她喃喃问。

    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谢循想问她怎么了。

    檀音却紧紧地盯着他,眼中似有泪花闪烁,重复问了一遍:“您只需告诉妾身是不是?”

    谢循眉头微动,颔首道:“是。”

    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他黑眸中浮现担忧:“你怎么了?面色突然这般难看?”

    “可是哪里不舒服?”

    檀音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侯爷知道是谁指使翠儿装神弄鬼的吗?”

    谢循一顿,如实告诉她:“有人选,但还未证实。”

    闻言檀音目光黯淡,垂眸望着干净不染纤尘的地面。

    谢循心中越发担忧,垂首望着她颤动的睫羽,眼底的神色看不真切。

    “你到底怎么了?再不说话我就叫严怀春过来了。”

    檀音倏然抬眸,“妾身只是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随着她话落,眼里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落下,清澈滚烫。

    谢循瞳孔一缩,哑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

    一开口,便是噙满了委屈的哭腔,檀音随手抹了把眼角,瞬间摩擦起一片红。

    湿漉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您明明知晓府里这些天闹鬼的事,知晓青莲是怎么死的,知晓幕后之人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肯定也知晓青荷是怎么疯的,可是您呢?”

    “您什么都不过问,也什么都不说.........”

    说着檀音神情愈发难过委屈:“您昨天肯定也看出来了妾身是故意让您听到那些丫鬟的议论,明明知道昨夜妾身是故意说出那些话让您对姐姐不满的,可您什么都没说........”

    “就那样冷眼看着妾身自导自演,是不是心里还在嘲笑妾身不自量力,惹人笑话?”

    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对所有的事了如指掌,对旁人的心思一眼看透,冷眼旁观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檀音便心生难堪。

    仿佛自己的一切小心思小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却还要假装不知地应付自己。

    “你怎么会这般想?我何时冷眼看过你,嘲笑过你?”谢循神色紧绷,眼眸中隐隐透露出不可置信。

    “那您为什么不——”

    话到嘴边,檀音蓦然泄气。

    “为什么什么?”

    檀音脸一扭,“罢了,妾身不想说了。”

    终究是她低估了男人的城府,高估了自己的心计,所以才会陷入这样的局面。

    谢循:............

    第122章

    晕倒

    檀音一想到自己那些惹人笑话的操作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眼前的男人心里门儿清,摆明了在维护宋姝华,自己却不自量力,自以为是地在他面前上眼药。

    果真男人的心思深不可测,尤其越是位高权重,便越不能只看表象,恐怕自己在谢循眼里就是一只逗趣解闷的小玩意吧?

    檀音自嘲一笑,眼角的泪珠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很想推开面前的男人转身就走,可是她不敢.

    她承认自己在这一刻胆小懦弱,怕下一秒就步了青莲青荷的后尘,若是没有如今的地位,宋姝华指不定怎么嗟磨她。

    想到自己这半年来的努力,只需要眼前的男人一句话,便会顷刻间化为泡影,无影无踪,檀音便脊背发凉,如芒在背。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重归平静,谢循便颇为头疼。

    对上她通红委屈的双眸,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你怎就不先听我解释?”嗓子发紧,他声音沙哑不已。

    “侯爷想解释什么?”

    檀音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惹怒他,然而一张口却控制不住地尖锐。

    话已出口,她干脆继续道:“侯爷既然知道她干得那些事,为何还要护着她?难道她的命就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就因为她的当家主母,所以就可以罔顾他人的性命?手上沾满了鲜血还能全身而退,高坐在位,享受一切?

    檀音不甘心。

    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细长的指甲深深地掐着手心,迫使檀音冷静下来。

    掀起眼皮撞进他深沉的黑眸里,檀音迅速地垂眼,低声道:“对不起,妾身说错了话,还请侯爷责罚。”

    又来了。

    谢循无奈地叹息。

    檀音的不安他看在眼里,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知该如何消除她的不安,只好上前试探性地将人拥进怀里。

    “你没错,责罚你做什么?”

    清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檀音咬唇:“侯爷是不是觉得妾身矫情?”

    “可是妾身控制不住,一想到那些事妾身就难受极了。”

    谢循力道收紧,嗯了声,“我知道。”

    她心思敏感,如今又目睹了翠儿自尽,很容易联想到其他,误会了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话落却遭到了檀音的反驳:“您不知道!”

    檀音推出他的怀抱,一双如水的明眸盈盈地望着他,“您先前不是问妾身为何不高兴吗?因为妾身讨厌她!甚至恨她!”

    瞥见她眼中的恨意,谢循一顿,微微愕然。

    檀音撇开头,看向别处。

    “至于为什么?”

    她脸色渐渐冰冷:“因为是她害了妾身,她明知道妾身不能食用蟹虾一类,却在那样的节骨眼上让身边的下人偷偷往妾身的粥里倒了蟹粉,害得妾身不得不离开家!”

    “您说妾身能不恨她吗?如果不是她,妾身不用孤苦伶仃一人在普华山待五年........”

    说出这番话,似乎用尽了檀音全身的力气,以至于她整个人一晃,幸好被身后的桌椅抵住。

    谢循眼神一凛,伸手欲拉住她。

    檀音却捂住了脸,悲伤之色溢于言表:“明明妾身什么也没做,却要受这等灾祸,妾身难过极了。”

    “您说妾身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她?”

    她喃喃道:“其实妾身从前对长姐很是敬重,她是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长得美,性格大方,是我们众姊妹的榜样.........”

    胡说!

    宋姝华脾气不好,仗着是嫡女事事都要争第一,不许别人越过她,否则就会在别处吃亏,她打心底里瞧不起其他的姊妹。

    宋家几个姊妹嘴上不说,可心里却对这个嫡长姐没什么敬重,但这不妨碍檀音胡说八道博同情。

    “妾身一直以她为骄傲,希望有朝一日成为像长姐那样的人,可是得知真相后,妾身天都要塌了,长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侯爷您说,妾身该怎么办?妾身该怎么面对她?”

    檀音泫然欲泣,眼中闪烁着迷茫,像是个被欺骗后不知所措的小可怜,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中,看得人心口发疼。

    心脏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空荡荡的令谢循窒息又生疼。

    重新将人拥在怀里,这次檀音没有再抗拒,如同乖巧的小绵羊依偎在他臂弯中。

    她突然喃喃:“普华山的冬天真的好冷...........”

    忽地大脑出现剧烈的疼痛,宛若无数枚银针扎刺,疼得檀音脸上失去血色。

    “疼....好疼.......”

    她抱着脑袋,眼前一阵阵眩晕,最后浑身失去了力气,跌倒在谢循怀里。

    谢循搂着她,呼吸急促:“檀音?檀音?你醒醒?”

    眼皮一阵阵沉重,檀音努力想睁开却失败了,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眸,谢循心里升起莫大的恐慌。

    “快去叫严怀春——”

    他朝外吼道,接着抱起人朝着寝屋大步而去。

    -

    “她怎么样?好端端地怎会晕倒?”

    大夫扎完针出来,谢循神色紧绷,语气焦灼。

    严怀春:“侯爷,侧夫人这是心力交瘁,加上遭受刺激,情绪波动过大而导致的昏厥,睡上一觉就好了,其他无碍。”

    “只是这样?确定没有其他病症?”

    要是别人这般质疑自己的医术,严怀春早就恼了,但谁让眼前这人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呢?

    因而他耐心道:“侯爷放心,侧夫人身子很康健。”

    谢循微微心安:“那她何时能醒来?”

    “或许今晚,或许明日,要看侧夫人自己。”

    说完严怀春又问:“请问侯爷,侧夫人先前可是喝了脑中散淤的药?”

    谢循颔首:“先前她生了一场大病,头部受到撞击,脑中残留了淤血,忘却了一些事,两月前喝过半个月药,是由宫中太医所开的药方。”

    “她今日昏迷可是和此事有关?”

    严怀春摸着山羊须点头,“是有关联,脑部一向是人最脆弱的部位,侧夫人昏迷也算是身体自发形成的一种保护,静养几日便好了。”

    他走后,谢循静坐在床沿边,望着床上苍白脆弱的小脸,心绪复杂。

    第123章

    回忆

    冷。

    好冷。

    檀音好像回到了普华山的小宅院。

    即便是进入五月,普华山上温度依旧比别处低,早晚春寒,需要盖厚重的冬日棉被。

    深夜,小宅院寂静无声,窗外冷风呼啸,屋子里只有一根白烛还在燃烧,微弱的烛光散发盈盈温暖,映衬出床榻处的影子。

    猫儿似的啜泣声从床幔后传出,像是被人刻意压制,只听得见几声呜咽,隔着门板和风声,再无人能听见。

    檀音抱着双膝窝在角落里掉着小珍珠,平平的肚子抵在大腿,希望这样就能消除饥饿。

    今日亦未收到府里要接她回去的消息,这便也算了,檀音已经习惯了。

    可是掌管厨房的孙婆子下午打叶子牌输了钱心情不好,就早早地关了厨房门回去睡觉了,就连檀音的晚膳也没做。

    银连银环两个丫鬟想去厨房煮碗面给她都不成,谁让厨房门的钥匙在孙婆子手上,听到两人要用厨房更是发了一通火,说净会给人添麻烦。

    指桑骂槐地说了两句便关了房门,谁也没搭理,自然也没给钥匙。

    这天黑了外头又冷,上哪儿找吃的去,檀音也不想为难两个丫鬟,于是只吃了两块中午留下的绿豆糕,喝了一壶水就当是吃饱了。

    可惜这样并不饱腹,不到亥时檀音就饿了。

    难受得睡不着,檀音抑制不住委屈地开始掉眼泪,又不敢哭得太大声,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檀音想,等她哪天回去了,肯定要找人把孙婆子关起来,不给她饭吃,让她体验一下饿肚子的滋味。

    这样想着,心里似乎好受了些,檀音的眼泪渐渐止住。

    保持这个姿势这么久,檀音的腿已经麻了,正要伸腿揉一揉,忽然一阵风吹进来,幔帘晃了晃,接着烛台上的蜡烛熄灭了。

    檀音一顿,疑惑不已。

    她睡前银连没有关窗子吗?

    一缕缕的冷风吹进来,吹得窗子吱吱响,檀音起身下榻准备关上窗。

    “咚——”

    沉闷的响动忽然在屋子里响起,隔着床幔檀音隐隐约约看到一片阴影,顿时心中咯噔。

    “谁?”

    “谁在那儿?”

    她咽了咽,警惕地盯着那处,凶狠道:“不说话我就要喊人了!”

    随着她声音落下,屋内却再无动静,就连窗外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檀音迟疑,难道是她看错了?

    犹豫片刻,她大着胆子下床,鞋袜都忘了穿,一双赤足踩在地面上。

    冰凉触感冷得她一个激灵,下一瞬便看到地上的影子,檀音心跳到嗓子眼儿。

    尖叫声还未出口,嘴巴就被捂住了。

    “唔——”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紧紧捂住了檀音的嘴,使得她说不出话,更发不出声音。

    恐惧笼罩着檀音,急得她直冒冷汗。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闯进她的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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