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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大太太从外头进来,身上还沾染着佛堂里香火的气息。

    她看上去和初次见面时没什么差别,面容冷冷淡淡,不喜不悲,是和陈夫人截然不同的样子。

    “母亲。”见到她,檀音起身喊道。

    大太太眉眼间神色微缓,摆摆手道:“坐吧。”

    落座后,何嬷嬷给两人添了茶,大太太直接道:“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过来看看母亲,顺便将几样东西送过来。”知晓她不爱绕来绕去,檀音便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她,大太太打开一看,神色讶然:“这是菩提子?”

    檀音颔首:“回程时经过华安寺,正值菩提树结果,妾身便央求主持要了几粒,做成了手串。”

    华安寺是本朝北方一带最大的佛寺,为前朝初所建立,至今已有五百年历史,且乃皇家寺庙,受皇家香火供奉。

    寺中有一棵菩提树,具体树龄无人知晓有几何,但此菩提树在建寺前便存在有两百年时间,因而有人推断那棵菩提树应是千年菩提树。

    菩提树上一次结果乃是百年前,今年听闻再次结果,圣驾特意绕道前往华安寺待了一日。

    而檀音所送的这串菩提子便是来自那菩提树今年所结的果,经过打磨后已变得圆润,大小一致,透着古朴的光泽。

    大太太自然也清楚华安寺千年菩提树所结菩提子的含义,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饶是她在此之前想找一串来自华安寺千年菩提树果子的手串,也极为艰难的,毕竟那棵菩提树上一次结果是在百年前。

    大太太眉眼柔和:“劳你费心了,还将它们打磨得如此光滑。”

    她目光看向檀音的手,问道:“手可有伤到?”

    檀音摇头,“妾身不瞒您说,这手串上唯有一颗是妾身打磨的,其余皆是侯爷帮忙的。”

    大太太一顿,接而淡笑:“那小子竟也学会了疼人。”

    “他的伤如何?无碍吧?”想起此前听到的消息,她问道。

    檀音正要回答,外头传来何嬷嬷的声音,说是谢循过来了。

    闻言檀音朝大太太莞尔一笑:“母亲若是关心,不妨亲自问问。”

    第98章

    库房钥匙

    进入九月,京城气候尚未冷下来,秋老虎作祟,白日里依旧炎热。

    只是相比七八月份,屋子里只放置了一盆冰,门口挂了帘子,挡住了冷气外泄。

    随着何嬷嬷话落,谢循抬手掀起门帘跨了进来,看到檀音时并不意外,显然早知她在此。

    眸光淡淡一扫便收回,他朝大太太作揖行礼,“母亲。”

    望着眼前高大健硕,气势逼人的儿子,大太太眉色淡淡,“坐吧。”

    待谢循落座在檀音身边的位置后,她扫了眼二人,“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个扎堆过来了?”

    何嬷嬷亲自斟了茶,许是走了许久有些渴了,谢循一饮而尽。

    闻言放下杯子道:“一别数月,儿子来看看您。”

    目光打量了会儿大太太的脸色,他问:“您身体可还好?儿子瞧您清减了。”

    “老样子,我很好,身子无恙,只是胃口不佳吃得少,瘦了几分吧。”大太太眸色有一丝波动,语气却没什么变化。

    谢循眸底浮现担忧:“可是厨子做的菜不合口味?若是如此,儿子让人给您换个新厨子。”

    荣寿堂虽清净,但位置稍偏,离大厨房有一定的距离,因而在大太太搬进来之前,谢循便命人添了小厨房,寻了擅长做淮扬菜的厨子。

    “不用了,现在这个厨子就挺好。”大太太拒绝道。

    见状谢循嗯了声,未再多言。

    气氛变得安静又微妙,檀音静静地在母子俩之间来回打量,瞧两人你一句我答一句,疏离话少得简直不像亲生母子一样,她心底微哂。

    想了想她推了推身旁的谢循,柔声道:“侯爷,方才母亲还问起妾身关于您受伤一事,想来是这段时间一直忧心您的情况才导致没有胃口。”

    “您如今来了,不妨亲自同母亲说说?”

    谢循一顿,波澜不惊的神情中浮现一丝愕然。

    对上檀音眼中的淡淡笑容,他忽地明白了什么。

    听到她的话,大太太扭头睨了檀音一眼,眼中有不自在,却无则责怪之意。

    檀音回以淡笑。

    大太太扯了扯唇,最终没反驳什么。

    谢循有些愧疚道:“母亲莫担心,儿子的伤已经好全了,太医用了最好的药,如今已没有大碍。”

    “何况那只大虎看似凶悍,实则早已精力不济,未造成人员死亡,涉事的人均已经被圣上处理了。”

    他简短几句话将事情大致告诉了大太太,话中没有半分勉强。

    大太太听得眉头紧了又松:“皇帝身边护卫众多,以后这种事你还是.......”

    她想说以后遇到这种事交给御林军去,保护皇帝是他们的职责,而非谢循的责任。

    这话说出来太过冷漠,何况当今圣上是大太太的亲外孙,是她亲女儿的孩子。

    然而对于大太太来说,只有一双儿女是她生下来的,外孙再亲终究是皇家的人,相处不多,感情并没有多深厚。

    只是这种话不便说,因而她话锋一转,看着谢循微微叹气道:“罢了,你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做什么事总有你的道理,旁人说再多也改变不了。”

    “母亲只希望以后这种危险之事你莫要逞强,以自己的安危为重,毕竟你也不是一个人。”

    大太太自认为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毕竟她和谢父,也就是大老爷是联姻,并无感情,生养一双儿女也是她的职责。

    一双儿女年纪相差十来岁,性子却有同出一脉相似的地方,都是从小主意大,很独立有想法的孩子。

    尤其是谢循,自从三岁起便由他的祖父亲自教养,每日卯时初便要起床念书写字习武,晚上看书到深夜才睡,一年三百多日,历经十几年,从未偷过懒。

    此辛苦和毅力,非寻常孩童所有,自他懂事后,大太太能做的顶多偶尔见面关怀几句。

    她说完,檀音紧跟着点头,“母亲说得对,此事妾身颇为赞同。”

    知晓她还记着上次的事,谢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颔首道:“儿子谨记。”

    旁的多余的话大太太也不再说,她看了眼何嬷嬷道:“去把东西拿来。”

    何嬷嬷点头,进入内室,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简朴却庄重的小盒子出来。

    谢循认出是什么,神色如常,唯有檀音心生疑惑。

    大太太拿起它打开瞧了眼,里头安静地摆放着一把钥匙。

    她将东西递给檀音,“这是库房的钥匙,前阵子迹临交给我的,在我这儿待了几个月,如今我做主把它交到你手上。”

    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如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将会在府中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檀音捧着装着钥匙的盒子,面色犹豫:“母亲,侯爷,这..........”

    她下意识看向谢循,神情不安。

    谢循还未开口,大太太已经拧眉斜眼瞧他:“你该不会有意见吧?”

    这表情这语气,活脱脱仿佛他是什么恶人般。

    谢循心绪复杂,无奈道:“自然不会,既已给了母亲,便由母亲做主。”

    当初从宋姝华手中收回这柄钥匙交给大太太,他就没想过再插手。

    说完他朝檀音颔首,示意道:“母亲给你,你收下便是。”

    檀音不再诚惶诚恐,收起盒子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窃喜或激动,唯有藏在袖中揪着帕子手微微颤抖。

    一把库房的钥匙意味着什么檀音自然清楚,那便是意味着她在侯府的地位越发稳固,价值越发大,手上的筹码亦是越来越多。

    大太太难得耐心地叮嘱道:“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来找何嬷嬷,她对于内宅之事经验足,或许能帮上你一些。”

    何嬷嬷及时表态:“太太放心,只要侧夫人有需要,老奴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两人的态度令檀音心安,她感激道:“妾身在此谢过母亲,谢过嬷嬷了。”

    一串手串换来侯府库房的钥匙,相当于如今库房归檀音管,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对她而言远比手串的价值。

    值了。

    第99章

    添油加醋

    时间差不多了,大太太开始赶人:“时候也不早了,快到饭点了。”

    觑了两人一眼,她继续道:“但我这儿只有粗茶淡饭,想来你们也吃不惯,就不留你们用膳了,回去吧。”

    知晓她的性子,谢循没有多说,带着檀音离开了荣寿堂。

    人走后,大太太拿起檀音送的手串往腕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见状何嬷嬷笑着问:“这是侧夫人带给您的?瞧着成色极好。”

    大太太淡淡地嗯了声,脸上闪过笑意,“华安寺百年才结的菩提子,自然极好。”

    抬手在日光下仔细瞧了瞧,大太太没有摘下来,而是取下了原本手上戴着的那串交给何嬷嬷:“把这串收起来,放在小佛堂。”

    何嬷嬷诶了声,将旧手串收好。

    转身瞧主子面色尚好,她笑着说:“奴婢看啊,侯爷是对侧夫人上了心,恐怕太太您过不了多久,就能抱上白白胖胖的小孙儿。”

    偌大的侯府,大房一脉子嗣单薄,说好听些是人员简单,实则是冷清得很,除却几位主子,再没有一位小主子出生。

    反观二房、三房的两位太太,早就抱上了孙子孙女,有时候何嬷嬷路过西院,都能听到那边的热闹嬉笑。

    大太太反应倒是平淡,她捻着菩提子道:“孩子的事随他们自个儿去,这种事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过于在意,指不定哪天就陷入了疯魔。”

    何嬷嬷一顿,太太这是在说栖华苑那位吧?

    -

    捧着匣子,檀音嘴角上扬,走在府内平坦的小路上,步伐似乎都比平日里轻快。

    尤其是配着她这身衣裳打扮,像夏日里荷池中开得最灿烂的那株荷花。

    见她比往常都要活泼的样子,谢循眼中闪过一丝宠溺。

    “就这般高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说着他偏头往后瞧了眼,仿佛檀音身后真有一条翘上天的尾巴似的。

    檀音轻哼了一声,“侯爷不懂,妾身这是第一次被长辈委以重任,自然高兴了。”

    不仅仅是因为拿到库房钥匙而高兴,还有被长辈认可信赖,承担起重要责任的喜悦。

    这种感受檀音以往从未体味过,令她如今很是着迷。

    没有故意说些扫兴的话泼她的冷水,谢循眼中泛起笑意,冷硬的棱角在此刻变得柔和。

    “母亲倒是喜欢你。”他牵着檀音的手,防止她高兴得没注意脚下而摔了碰了。

    檀音任由他握着自己,这种行为她早已习惯,不再有一开始的不自在,也不再理会路过下人们的表情反应。

    “那是自然,妾身长得美说话又好听,母亲自然喜欢妾身了。”檀音眉梢染着小得意道。

    她的声线如同她的长相气质般清冷,像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雪,尾音却随着她的情绪而上扬,如同一把缠人的钩子。

    她忽地歪头反问:“难不成侯爷嫉妒了?”

    猝不及防撞进她清亮明润的眸子,谢循大脑有一瞬间宕机,敛眸抬手扶了扶她歪了的发簪,无奈道了句:“孩子气。”

    走在路上,檀音又想到问:“不过妾身从未管过家,更未打理过库房,若是做不好怎么办?”

    谢循:“母亲不是说了,若你有不懂的,尽管去问何嬷嬷。”

    檀音陷入纠结:“可嬷嬷要伺候母亲,妾身总不能时时去寻人家,多耽误人家,会被人嫌弃的。”

    这话令谢循多瞧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说:“方才不是还说自己人美嘴甜,如今就怕自己被嫌弃了?”

    檀音有些恼,反驳他:“这哪里一样了?这明明是两码事!”

    心底微啧了声,谢循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莫恼了。”

    “明日给你请个师傅,不会的慢慢学便是。”

    凡事都要慢慢来,他从没想过要逼她一步登天。

    真是,脾气越来越大了。

    檀音不知他心中所想,语气自然地说起另一件事:“晨间妾身听闻姐姐身子受了凉,妾身本想去探望可惜姐姐尚在休憩,不如晚点侯爷陪妾身一同去瞧瞧可好?”

    听到宋姝华身体不适,谢循眉头都未动一下,“受了凉找郎中便是,本侯又不会看病。”

    檀音扯了扯他的袖子,劝说道:“只是去看看而已,何况姐姐是您的妻,您合该去探望一番,免得旁人说我是恶人,成日里霸占着您。”

    说到最后她撇撇嘴,表情有些不高兴。

    什么叫她成日霸占谢循,她又不是傻子,也不需要什么作为正房的大度。

    即便她大度地将人推出去,宋姝华就会领情?

    谢循的腿长在他自个儿身上,他喜欢呆在那儿又不是她檀音能决定的。

    谢循停下脚步,语气稍冷:“有人说你了?”

    闻言檀音一顿,随即摇头:“没有。”

    只不过是今早上栖华苑的春桃阴阳怪气了两句,但不妨碍檀音添油加醋一番。

    谢循却是不信,如果不是有人说她了,她绝不会平白无故地提起此事。

    “栖华苑的?还是府里其他人?”他直接问道。

    檀音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轻快道:“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妾身没放在心上。”

    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谢循眸色渐凉:“那就是栖华苑的人了。”

    檀音不置一词。

    她可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猜的。

    正想说什么,抬头瞧了眼天色,谢循开口道:“先回去用膳,晚点陪你去。”

    说完睨了眼檀音,“这下满意了?”

    檀音双眸晶亮,唇畔扬起一抹笑:“谢谢侯爷!”

    午后日光正盛,又是午憩的时间,晚点自然得等到日薄西山,外头渐凉之后。

    谢循上午去了一趟荣寿院,中午又陪檀音用了午膳,尚且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因而很快回了前院。

    小睡醒来,檀音倚在软榻上,手上拿着一本书,注意力却不在上面,迟迟看不进去。

    身旁的小案几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从荣寿院拿回来匣盒子。

    银连进来见她如此,便细心问:“主子您有心事?”

    檀音放下书,看向她。

    银连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奴婢瞧您自随行回来后便一直忧心忡忡,似乎对栖华苑那边甚是关注。”

    见瞒不过她,檀音垂眸问:“银连,你可知当年我的粥里为何会有蟹膏?”

    银连摇头:“奴婢不知。”

    “因为........”

    檀音语气一顿,冷冷道:“那是宋姝华让人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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