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老爷高兴地应了好几声。二房、三房带着人回了西院,离开后顿时人少了一大半。
宋姝华低咳两声,上前缓缓问道:“夫君,妹妹,你们赶了一路,我已经命人烧了热水准备了膳食,你们是先用膳还是沐浴?”
虽是问两人,她一双眸子却紧紧地盯着谢循。
谢循扫了眼檀音,见她低头不语,便道:“先抬上热水沐浴。”
“好。”
宋姝华点头,随即看向檀音问:“那妹妹呢?”
檀音望着眼前消瘦不已的女人,眼中没有丝毫同情,有的只是冰冷。
如果不是宋明月告诉自己,她或许将永远不会知道当年的真相。
即便怀疑是有人故意害她,也不会直接联想到宋姝华,毕竟当时她们二人所处的境况天差地别。
她想过二姐,想过宋明月,想过府中其他姨娘和姊妹,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天生倒霉,那样的巧合落到了自己身上。
结果却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她平白无故遭了罪,被送去百里外的小院,在那艰难度过了五年。
如今又是因为她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委身为妾,奉她为主母。
自己的一生,每一个拐点都和她息息相关,这让檀音怎能不恨她?
她神思涣散,未注意到他们说了什么,直到身后银环提醒,檀音才回神。
宋姝华疑惑不解:“妹妹为何这般看着姐姐?”
对上谢循关切的眼神和宋姝华探究的目光,檀音幽幽叹了口气,表情难过道:“多日未见,姐姐气色更差了,姐姐可要保重身体啊。”
“否则姐姐有个好歹,你让母亲该如何是好?妹妹我亦会伤心欲绝的。”
她说得真切,宋姝华却听着不得劲儿,感觉像是在诅咒自己,偏生在侯爷面前她不好过于追究。
于是她无奈道:“寿命一事,早已天注定,我只盼着能早日见到你和侯爷的孩子,这样即便是死,姐姐我也瞑目了。”
当然,她一定会活得比宋檀音久。
讥讽一闪而过,檀音垂眸低下了头,羞愧不安道:“姐姐.......”
“是妹妹无能。”
谢循神色一沉,握住了她手腕,朝宋姝华投去警告的目光:“青天白日的,莫要说这等话。”
说完回眸吩咐长风:“将膳食和热水都送去观棠院,本侯同她先回去了。”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宋姝华说的。
目送两人离开,宋姝华脸色阴沉如水,哗啦一声,撕烂了手中的帕子。
贱人,惯会作戏。
第96章
温存
不管旁人作何他想,檀音心情着实算不上高兴,尤其是再次见到宋姝华,那张瘦削憔悴的面庞化作扭曲的恶鬼深深地浮现在脑海中。
既然是她害了自己,那她也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雾气袅袅,周身萦绕着薄薄的水汽,檀音坐在浴桶中如是想道。
温水浸没身躯,水面上飘洒着鲜艳清香的花瓣,将檀音的肌肤衬得愈发雪白细腻,宛若上好的东珠,散发着莹润饱满的光泽。
一头光滑如丝绸的秀发乌黑发亮,披在身后,丝丝缕缕垂落在胸前,春光之景若隐若现。
满身的疲惫在水中得到缓解,檀音头脑发胀,待时间差不多了,哗啦水声后她欲起身,这时肩头一沉。
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檀音扭头看去,高大挺拔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净房,身上沉重华贵的外衣已除去,只余下玄色衣。
腰间带子系得随意,以至领口松垮,一眼望去,起伏的线条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一起一沉,看得人口干舌燥。
不可否认,谢循不仅有一张俊美刚毅皮相,身材更是精壮强悍,若不是亲身体会,无人知晓那一身皮肉硬梆梆,咬不破,还咯牙。
窥见她眼中的欲色,谢循眼底浮现笑意,覆在她肩头的掌心未动,另一只手抬起托着她柔软小巧的下巴,弯腰吻了上去。
他站在浴桶外,两人之间的高度足足差了好长一截,即便谢循弯下了身躯,檀音依旧有种被迫承受的感觉。
随着他的动作,领口愈发宽敞,檀音稍稍垂眸,便一览无余的,从领口直至深处。
别开眼落向别处,一双浸没于水中的雪白双臂浮出水面,下一瞬如同水蛇般缠绕上了谢循的脖颈。
檀音喘息之余,手上使力,仿佛要将人拖下水中的美艳精怪。
顺着她的力道,眼前一晃,谢循便跨步进入浴桶,掀起阵阵水花。
一时间,宽敞的空间变得狭窄,呼吸间俱是两人的气息,躯体间不可避免地进行触碰。
身上的衣服被热水打湿,沿着肌肉的走势薄薄地贴在肌肤上,令人看得愈发清晰。
檀音眼尾薄红,眸中水光潋滟,直勾勾地盯着谢循的脸庞。
鬓角早已被热水打湿,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聚集成水滴,落在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不等谢循有所反应,檀音踩着脚下平坦的木板靠了过去,接着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嗯哼。”
闷哼声从谢循喉中溢出,她突如其来的行为使得他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肩头的肌肉隆起,胀得檀音牙酸。
偏生她不甘心,贝齿加重了力气,仿佛一定要咬开他的皮肉,在他身上留下烙印。
檀音承认,她把对宋姝华的怨恨和怒气洒在了谢循身上。
很大胆,很无厘头,偏偏她就这样干了,丝毫不顾及谢循是否会恼怒。
一双强劲有力的臂弯缠绕上檀音的腰肢,接着往上攀附,一寸寸摩挲,最后停留在她纤薄脊背上。
雪白和麦色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宽厚的大掌仿佛稍稍用力,便能将底下脊骨折断。
肩头上的刺痛加深,谢循眉头皱都没皱,更未加制止,仿佛一开始的那道闷哼声是错觉。
他的视线落在檀音的发顶,那里有一个可爱小巧的发旋,此时边缘有一缕发丝翘起,像是它主人的怒气使然。
女儿家心思多变,谢循不确定自己做了什么惹得胸前这只小猫炸毛,一言不合就咬人。
檀音喜欢咬人,谢循也发现了,不过他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她只会咬自己一个人,尤其是在亲近时。
若不是她牙口不够尖锐,性子又不够凶狠,他身上怕是要留下不少的她的牙印。
直到口中弥漫淡淡的血气,檀音才倏地松了口。
心中憋着的那股气骤然消散,映入眼帘的是她咬出来的牙印,檀音蓦地心虚。
抬头对上他如墨般浓稠的眼神,檀音湿漉漉的睫羽微颤,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咬完了?”谢循在她低声私语。
他平静地抬起手在她唇角一揩,掺杂着淡淡血色的银丝被抹去,饱满的红唇愈发娇艳。
狭长的凤眸闪过浓浓的欲色,谢循耸起的喉结滚动,嗓音变得沙哑低迷。
檀音下意识点点头。
她有些后悔方才咬得太久,如今牙关一片都是酸的,以至于她不是很想开口说话。
谢循手心摊开,裹住她的下半张脸,虎口处抵在她的下巴,张开的拇指和食指在她腮边轻揉,缓解她的酸痛。
他幽幽道:“音音累了,便歇着吧。”
话落,湿湿濡濡的研磨感,随着水流的冲散而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传至四肢百骸。
水至柔,见缝而入。
檀音被温水裹挟,下颌无力地抵在他的宽肩上,两人宛若鸳鸯交颈。
谢循手部青筋暴起,唇角溢出一道喟叹。
.......
及至深夜,两人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檀音指尖缠绕着他的发丝,不经意问道:“姐姐身子骨似乎更差了,侯爷不去看看吗?”
闻言谢循眉头微皱,神色有些冷淡:“你想我去看她?”
檀音睨了他一眼,“这是您的事,怎得又问妾身了?”
谢循瞥她:“既然知道还问?腿长在我身上,想去哪儿自然由自己决定。”
“还是说,你希望我现在离开这,去别处?”
檀音冷哼一声,“随您。”
嘴上这么说着,一双细腿却将人缠得愈发紧。
谢循眼中笑意加深,捏了捏她的小腿,示意她松开,否则便要走火了。
察觉到危险,檀音连忙撇开了他,往里侧挪了挪。
下午一番折腾,她如今没有哪一处是不酸痛的。
反观眼前的男人,精神奕奕,一双黑眸漆黑幽深,不见丝毫疲倦。
话本里说得都是美丽的女妖精采阳补阴,可现实中却反了过来。
“只是您这样,不怕惹来非议?”檀音细细问。
谢循眸色微冷,“非议?何人敢非议?”
檀音细数:“府中的那些丫鬟婆子小厮啊,若是传出去亦会惹来旁人的非议。”
谢循淡淡道:“私下议论主子的事,挨一顿板子便老实了。”
“至于旁的人,不必理会,不会传出去。”
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对宋姝华的不在意,檀音眸光微闪。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冷淡。
第97章
礼物
翌日檀音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尚有余温,昭示着男人离开不久。
檀音起身,静坐在床上盯着身旁的位置瞧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谢循时常夜宿在她屋里。
就连她的屋子里也多了许多关于谢循的物件,而她已经习惯。
下了床喊了人,银连端着热水进来,身后银环拿着干净的帕子。
给檀音擦脸时,银连道:“主子,栖华苑那边传来消息说夫人昨夜受凉,身子不适,免了您的晨安。”
“受凉?”
檀音忽地讥讽一笑:“她这样的身体下人还敢让她受凉?是嫌她命长吗?”
察觉到主子对夫人更甚从前的厌恶,银连感到疑惑,但还是道:“您的意思是夫人不想见您,找的借口?”
檀音边擦手边淡淡道:“无所谓。”
“不管是不是借口,她病了我都理应去瞧瞧,免得旁人说我不懂规矩。”
说完她吩咐银环:“去把那条水粉色百花裙拿来,今日我穿这身。”
银环诶了声,很快找到那套衣裙,给檀音换上。
檀音一向喜好清淡素雅,不论是衣裳亦或是首饰,她向来低调,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今日这条百花裙还是她第一次穿,颜色样式娇嫩灵动却不张扬,檀音一穿上便仿佛置身于百花中,气质清新俏丽,和平日里不大一样。
银环由衷赞叹:“这一身很适合主子,您平日里就合该穿得鲜丽些,免得白白没了您的美貌。”
闻言檀音睨她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平日里不好看?”
银环哎哟一声,“奴婢嘴笨说错了话,您平日里自然再美不过,在奴婢眼中便是那最美的!”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檀音轻笑:“少贫嘴,昨日让你收拾的可都收拾好了?”
“自然,奴婢可没有偷懒。”
看到主子眉眼舒展,银环银连对视一眼。
换好衣裳,坐在妆奁台前,银环帮檀音梳头上妆。
她平日里虽贪吃好动,但手却很巧,每次给檀音梳的发髻都是又快又好,一点儿也不毛躁。
趁还有会儿,檀音问银连:“我不在的时候,院子里一切安好吧?”
银连找了几对耳坠在檀音耳侧比划,想找到和衣裙发髻相衬的合适耳饰,闻言点头道:“主子放心,一切安好,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奴婢还是未发现巧儿有什么不对,她平时做事勤恳,从不偷懒,奴婢没有发觉她有什么小心思。”
檀音:“没有最好,这样咱们也能放心。”
银连点头,继续道:“至于夫人那边,在您和侯爷离开的这些日子,夫人甚少出院子,奴婢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哦对了,前阵子约莫一月前太太来过一回,见了夫人一面后便回去了,太太大概在夫人院中待了两个时辰。”
这些檀音都有所耳闻,的确不算什么大事。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银连犹豫片刻道:“奴婢不知算不算异常。”
对上檀音询问的目光,她说:“奴婢先前路过栖华苑时碰见过哭哭啼啼跑出来的春桃,脸上有巴掌印,奴婢上前关心了两句,她神情却很警惕,仿佛在藏什么。”
“后来奴婢仔细回想,想起她当时手上沾了很多黄色粉末,见到奴婢后急忙忙地将手藏了起来。”
“黄色粉末?”檀音立马想起一样东西。
“蒲黄?”
银连点头。
挑来挑去,她终于挑好一对淡粉色的耳坠,芙蕖样式,简单灵巧,正适合檀音今日的打扮。
檀音细眉轻蹙,陷入深思。
又是蒲黄。
蒲黄和春桃,和宋姝华到底有什么关联?
她直觉此物很重要,是关键点,所以最好是亲自去一趟栖华苑,看看有什么异常。
打定主意,她果断起身:“走,去栖华苑。”
然而很可惜,等檀音到了栖华苑,李嬷嬷坚持说宋姝华身体不适,不想过多打扰,拒绝了她的探望。
檀音只好作罢,转道去了荣寿堂,大太太的院子。
到了荣寿堂,大太太还在小佛堂诵经,前来接待的是何嬷嬷。
出于自家主子对檀音的和颜悦色,何嬷嬷自是好生招待。
在何嬷嬷离开前银环将一样东西递给她。
何嬷嬷接过盒子,看到里面的药瓷盒时一愣,“这是?”
银环解释:“这是我们前往行宫时途经一座小县,那儿有一家专治跌打损伤的医馆,据说用的是祖传的药方,我家主子便托人买了回来。”
对上何嬷嬷愣怔的表情,檀音淡笑道:“听闻嬷嬷年轻时伤了手腕,每到阴雨天便不适,此药膏您可试试,或许有用。”
被人惦记着,何嬷嬷心口微暖,“老奴多谢侧夫人,劳您挂心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份心意就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