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指的地方正好是假山一片,那处昏暗,正好能遮挡住身形。不知是什么人躲在哪里,两人不欲偷听,便准备抬腿离开,结果藏在假山后的人出来了。
檀音连忙拉着谢瑜藏在了墙角处,耳边是那一男一女的对话:
“鸿泉哥哥,你真要和她成亲吗?”
“那是自然,我们婚期已经定了。”
“可我该怎么办?你说过会娶我的,而且我........”
“小声点!我也想娶你,但此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不管,鸿泉哥哥........”
“.........”
听到男方的名字,谢瑜拧眉,“怎么是他?”
檀音往外觑了眼,两个都不认识,“你认识?”
谢瑜点头,“他是林惠如的未婚夫,他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话罢,她一脸嫌恶:“都要成亲了,怎么这人还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檀音言简意赅道:“看起来两人早就认识了。”
“你和那林惠如关系好吗?可要提醒对方?”她问道。
谢瑜:“关系还算可以,但这没证没据,光靠我们俩双眼看到,恐怕她不会信。”
想到终归涉及到对方的人生大事,她又道:“算了,寻个机会我提醒一下她,至于信不信就是她的事了。”
檀音多瞧了眼外头渐行渐远的两人,突然道:“那女子似乎怀孕了。”
“什么?!”谢瑜表情震惊:“小嫂嫂你说她怀孕了?”
檀音嗯了声,“她方才一直摸肚子,看样子十有八九是。”
“这个贱男人!”
谢瑜气得爆粗言,咬牙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待那对男女离开后,两人上了赏月台,待了会儿直到夜色渐深,身上逐渐寒凉便回去了。
路上遇到了前来寻谢瑜的一个宫人,她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谢姑娘,叶公子见您晚上没吃什么,让奴婢把这个给您。”
看了眼食盒上的标志,正是谢瑜见过的那个,她让丫鬟收下。
环顾四周,她问那名宫人:“他人呢?在哪儿?”
宫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叶朝礼正望着这边。
谢瑜眨了眨眼,想去又有些犹豫。
见状檀音无奈挥挥手,“去吧,我和银环先回去了。”
谢瑜这才提裙,脚步翩跹,像只轻盈的蝴蝶去到了叶朝礼那边。
月色皎洁,路灯明亮,檀音和银环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回走,前方传来宛如莺啼的娇怜的声音:
“奴家莺儿见过侯爷。”
檀音迟迟未回,算着时间该有半个时辰了,谢循当即起身离席。
问了人,走至小道上却被前方的人拦了路。
身着轻纱舞服,肌肤若隐若现,脸上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美丽动人的双眸的女子出现,朝谢循盈盈欠身。
谢循抬眸,神色冷淡,喜怒难辨。
名唤莺儿的女子心头一颤,掐着手心颤颤道:“奴家听闻前些日子侯爷受了伤,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侯爷莫怪,奴家早先便听闻侯爷威名,听闻您受伤后便一心挂念,方才在宴席上得以一睹您的风采这才斗胆跟了过来。”
她痴痴地望着面前高大修长的男人,双目含情:“侯爷........”
一启唇,莺儿便见日思夜想的男人面色柔和,冲她抬手:“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第94章
口是心非
莺儿一怔,接而脸上骤喜,扭着腰正要靠近,却被长风拦下。
瞪了他一眼,欲张口,却见眼前俊美非凡,身姿伟岸的男人目光越过自己,看向自己的身后。
原来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莺儿喜悦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来不及做他想,她腰肢一软,整个人朝着谢循扑去,随着她的动作,脸上面纱飘落,露出一张娇媚的脸。
“侯爷~”
在莺儿拦路之际,檀音便抵达了。
见她拦的人是谢循,她眸色稍有波动,身体却未动,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想知道,谢循会怎么做。
然而男人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到来,自然地望了过来,神色如常,朝她伸手。
檀音看了眼那名正泫然欲泣,诉说心意的女子,面色犹豫。
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谢循神色微暗,接着抬腿朝她走去,没有半分犹豫。
既然她不过来,他过去便是。
蓦然眼前一晃,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谢循下意识躲开。
“咚”的一声,莺儿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吃痛惊呼,形态狼狈。
正好赶到的司乐坊女官见状如临大敌,果断地跪下:“侯爷恕罪,这莺儿是司乐坊的舞女,她方才说自己闹肚子奴婢才放她离开,谁知竟这么没规没矩!”
谢循眉宇间堆积,一双深邃黝黑的眸子透着不悦。
女官被注视地头皮发麻,却不得不咬着牙坚持道:“还望您见谅,奴婢这就带她走。”
说完她侧目,冷冷地剜了莺儿一眼。
还趴在地上痛得起不来的莺儿心生胆寒,方才孤注一掷,为了能成功靠近侯爷,她使了七八成力气朝他摔去,此刻脚腕剧痛难忍,疼的她脸色惨白。
“姑姑........”听到女官要带走她的话,莺儿忍不住喊了声。
女官看都没看她一眼,静候谢循的话。
谢循:“既是没有规矩,便学好了规矩再放出来。”
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决定了莺儿今后的状况,莺儿脸色煞白。
她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谢循磕头:“侯爷饶命!”
“奴家不敢了,求您饶过奴家这回!求您了!”
这下她什么心思也没有了,一想到被带回去,往后都没有好日子过,不仅没法待在司乐坊,甚至可能被打发去其他地方她就心生绝望。
眼见谢循岿然不动,莺儿转身跪向檀音:“夫人,夫人,奴家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求您帮奴家说话,求您了!”
“求您了夫人!奴家给您当牛做马也成!求您别让她们把奴家带走.......”
女官冷汗直流,冲身旁宫女呵斥:“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带走!”
这糟心玩意儿,把她害惨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问责,女官眼神变得狠厉,上前揉了帕子堵上了莺儿的嘴。
“侯爷饶命啊!奴家只是心悦您——唔呜呜。”
把人带走,女官一番哈腰道歉才离去。
夜凉如水,四下重新恢复寂然。
檀音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目睹了方才戏剧般的一幕。
月色下,她倩影袅袅,皎洁的月辉落在她身上,宛若披上了一层银色霞辉,清冷如雪。
谢循踱步至她面前,低头问:“来了怎么不出声?”
檀音淡笑道:“美人投怀送抱,妾身不便打扰。”
闻言谢循眉头微蹙,旋即舒展:“方才你也见到了,自始至终我没理她。”
檀音含笑:“妾身知晓。”
微微勾起的唇角变得平直,谢循注视着她的眉眼,打量了几瞬,复问道:“既知晓,为何不说话?”
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檀音唇畔溢出一抹叹息,无奈道:“妾身该说什么?方才那种情况妾身若是出声阻止了,倒显得妾身小家子气,没有容人的气量。”
“容人?”谢循神色微变,略带咬牙道:“你以为我会怎样?对她心生怜惜?接受她?”
最后几个字语气加重,仿佛是从他牙关里挤出来的。
察觉到他的不悦,檀音识相地闭口不言。
谢循下颌紧绷,黑眸紧紧地盯着她,不满她逃避的行径,“你便没有其他想说?”
“嗯?”檀音反应迅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问:“妾身该说什么?”
谢循气绝。
“倘若.......”刚启唇,他眸色一顿,似觉不妥。
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檀音眼底多了一抹笑:“我信您。”
短短几个字落在耳中,聚集在心中的那股气刹那间消散,谢循眉眼缓和,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
然而檀音又道:“何况,若您当真收了那莺儿,妾身只会为您高兴,将来府里也会热闹起来。”
高兴?热闹?
一向情绪不外露的男人脸色倏地难看,“你说的是真心话?”
夜色下,男人神色晦暗,清凉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轮廓愈发显得立体,彼时他的眸光寒凉如水。
撞进他的眸子里,檀音下意识别开脸:“不,不然呢?”
“您是男子,又是侯爷,您的决定自然有您的考量,妾身怎有资格置喙?”
谢循抿唇:“莫要拿这些话来搪塞我,我是问你心中的真实感受,你当真不会有一丝难过?”
抬手捧住她的下巴,谢循强迫她看向自己,目光强势:“看着我回答。”
宽厚温热的掌心带着薄茧,檀音能感受到其中所蕴藏的力量,索性开口道:
“难过如何?不难过又如何?这是侯爷自个儿的事,同妾身有何干系?”
况且,他若真纳了那莺儿,她即便难过又有何用?男人对女子的承诺最不可信了。
谢循冷笑:“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以前我怎不知你如此善辩?”
檀音也不怕他,仰着小脸硬梆梆道:“难道侯爷是想妾身拈酸吃醋?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妾身才不会那样,若您厌了妾身,就给妾身一间小院子,让妾身自生自灭好了,绝不会打扰您和新的妹妹浓情蜜意。”
“呵。”谢循冷笑。
倘若是之前,他绝对会信了她的话,被她气到,如今对她的脾性不算完全了解,但至少有个七八分,便知她是故意那般说。
纵使知晓她心中全然不似嘴上说得那般,谢循心中还是不得劲儿,心堵之下,捧起她的小脸俯首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
“口是心非,故意气我?”
这张小嘴看似柔软,实则比石块还要坚硬。
第95章
返程
中秋宴结束后,一行人随圣驾返京,花费半月,于九月初抵达京城。
镇北侯府邸门前,得知圣驾已到城门口的消息,宋姝华及二房、三房一干人在此等候。
约半个钟头后,朱雀街路口出现宽敞大气的乌木马车,身后跟着三辆规格稍简朴的马车,缓缓地驶来。
小厮远远瞧见后小跑回来,边跑边高声道:“是侯爷的马车,侯爷回来了!”
马车抵达石狮子前,后一辆车里的谢瑾谢瑜率先跳下车,高兴地蹦到父母面前,“爹!娘!我们回来了!”
看到儿女回来,三老爷三太太自然喜笑颜开,但还是忍不住斥声:“规矩都学到哪去了?快安静些!”
兄妹俩嘻嘻笑,一人站在一侧,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身后的二太太撇撇嘴,不大高兴。
她的儿女都没机会随行,好处全让三房得了去,就因为他们一房是嫡出一房是庶出?
要是让她小儿子跟去,肯定也能护驾,得到一箱笼的赏赐。
她的儿媳袁氏似乎看出婆母的不高兴,低下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场面热闹一瞬又安静下来,宋姝华由下人搀扶着,对谢瑜兄妹俩不感兴趣,目光迫切地望着头一辆马车。
这时前头的马车停稳,驾车的长风跳下车放好马凳,掀起车前帘子道:“侯爷,侧夫人,到了。”
话落谢循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身着墨色衣袍,周身气度凛冽,金丝线绣成的云纹河图布满大片衣袖和衣摆,华贵而精致。
宋姝华眸光骤亮,挣开丫鬟的搀扶,几步上前,温柔地望着他:“侯爷,一路辛苦了。”
谢循淡淡地嗯了声,转身错开她伸来的手,朝马车里伸手:“下来。”
宋姝华微怔,暗自垂下手,表情晦涩。
檀音落后谢循一步下马车,见他朝自己伸来的手,没有犹豫地搭了上去,接着微微使力,轻轻落地。
相比起两个多月前,她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被养得愈发精致,一双桃花眸温润似水,看不见丝毫阴霾。
经过一路的舟车劳顿,眉宇间亦是没有半分疲惫,肌肤白皙红润,吹弹可破,气质清冷中多了几分娇艳动人,一看便知过得极好。
这一幕被众人看在眼里,心道大房这位侧夫人果真得侯爷宠爱。
宋姝华脸色微沉,心里很不是滋味。
檀音落地后便松开了谢循的的手,上前袅袅福身,嗓音清泠动听:“姐姐安好,两位老爷、太太安好。”
“欸好好。”
对于谢循看重的人,二房三房态度和颜悦色,不会脑子抽了或疯了地给人眼色瞧。
尤其是一向看不上檀音出身的三太太,知晓自己女儿一路上得对方照顾,面色和悦不少,原先的那点子轻视散去。
檀音问候完便落后几步,安静地站在谢循身后。
三老爷关心地看向谢循:“迹临,你伤势如何了?可有痊愈?是否有大碍?”
谢循:“已经痊愈,无甚大碍,劳几位长辈挂念了。”
二老爷:“没事就好,见到你完好无损,我们算是放心了。”
一直以来未亲眼见到对方,侯府上下皆人心惶惶,生怕谢循有个好歹,如今悬着的心才落地。
“前一月圣上赏了许多赏赐下来,已经送去你们东院了。”
谢循颔首:“我已知晓。”
寒暄几句,确定人无事,众人也识趣地准备离开。
最后三老爷发话:“不打扰你们了,待休息好咱们叔侄俩可要好好喝上一杯。”
谢循点头,“好,由三叔安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