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知晓他是故意这般问,檀音无奈道:“妾身不敢,只是您突然出声,妾身花了一个晚上的成果便差点毁了。”她轻抬下颌,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这是在做什么?”
谢循垂眸,视线落在书案上,“在画纸鸢?”
檀音摇头,向他解释道:“妾身在修补这只纸鸢,原本这儿破了,妾身如今已经补好了。”
“您瞧,是不是看不出一丝痕迹?”她拿起纸鸢递给他看,指着上面的某处地方问,眼尾飞扬,透着一丝骄傲神色。
仔细看了一番,谢循颔首称赞:“手挺巧。”
即便是对着光,破损处也没有丝毫漏光,光影、颜色相差无几,可见她修补时有多仔细。
“还差最后一步便彻底完成了,侯爷您若是不介意,可否在一旁等候片刻?”檀音眨了眨眼问,眸如秋水清波流转,摄人心魄。
谢循目光落在她微丰饱满的雪腮上,淡淡道:“一只纸鸢,坏了便坏了,重新做一只便是,何须如此劳心费神?”
檀音摇头不赞同:“话虽如此,可一样喜欢的东西坏了,即便换成再新再好的,也终究和旧的不一样。”
“何况这不是妾身的纸鸢,是六姑娘的,她拜托我帮她修补,明日来取,妾身已经答应了。”
听到这纸鸢不是她自己的,谢循随口问:“你和谢瑜认识?”
檀音点头,重新坐下,执笔一边继续填补,一边简略说了下去的事情。
当然她没有透露谢瑜爬树的事情,毕竟她已经答应过对方会守口如瓶。
见她说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发自肺腑般,没有丝毫阴霾和牵强,语气中更是透着一股温柔,谢循抿唇不言。
半晌他问:“很喜欢她?”
檀音点头,“六姑娘灵动活泼,性情率真,和她说话很舒服。”
和这样的人说话相处很简单,不需要时刻留心警惕对方的反应行为,能一眼看懂她的心思.
当然,檀音也羡慕对方能养成这样的性格,从谢瑜身上她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品质。
那是她这辈子也学不会的。
待檀音填补完所有颜料后,已经过去半个钟头。
她掩唇浅浅地打了个呵欠,眸底水光潋滟,伸手准备舒展一下筋骨,蓦地顿住。
她想起了差点被自己遗忘的谢循。
抬头环顾一圈,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倚坐在软榻上,单腿屈膝,安静地看着手上的书。
外衣已经解下,留下里层墨绿织金交领中衣,他的神情肃穆,侧脸轮廓凌厉。
烛光映在他俊美的面庞上,恍若神祗。
察觉到她的注视,谢循抬眸,神色淡然,语气威严:“还不过来?”
檀音莞尔一笑,起身来到他面前。
见他敞开臂弯,她顺势靠了过去,倚在他胸膛处乖乖道:“妾身的错,让您久等了。”
谢循掌心在她背上,抚摸着她的青丝,“错了是否该接受惩罚?”
闻言檀音愣了愣,对上他冷硬肃然的表情,下意识点点头。
忽地,她意识到不对,目光往下移了一寸,顿时花容失色。
“侯爷!”
“您怎么能偷看别人的书——”
方才隔得远,檀音不曾注意到他手上拿的什么书,加上他神色冷肃,便没在意。
如今凑近了一看,竟然是她随手放在枕下避火图!他满脸严肃地在看她的避火图!
脸上飘红,她伸手去抢。
谢循身子一侧,避开她伸来的手,眉眼一挑,语气意味不明:“偷看?”
晃了晃手里的书,他看上去像是在偷看吗?
“倒是不知你竟喜欢这样的。”他盯着她的眼睛,似是打趣道。
自己看是一回事,被人当面揶揄是一回事。
檀音抿唇羞恼:“侯爷!您莫要再说了!再说、再说——”
“再说如何?”
“再说妾身便要生气了!”
“生气?”
谢循轻笑一声,长臂一捞将她按在怀中,大拇指指腹攀升,覆在她的侧脸,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娇嫩如婴儿般的肌肤。
力量悬殊,加上这禁锢人的姿势,檀音膝盖抵在榻上,整个人趴在他的胸膛,气息交缠,近在咫尺。
“便要生气,也得先受了罚再气。”
话落,他俯身下来,薄唇微凉,吻在了她的唇瓣上。
双唇相贴,便是如暴风雨般的缠绕,他拥着她,不给她丝毫逃离的机会。
身下悬空,檀音害怕摔下去,本能地环绕在他的腰间,脖颈上扬,承受着一波波凶猛的浪潮。
今日的茶水是用花露泡的,喝下后唇齿留香,不仅有茶叶的醇香,更有花露的香甜。
唇齿交缠,芳香浓郁。
“侯爷.........”檀音忍不住出声。
“你既喜欢,我们便在这试试这个如何?”
空暇间,谢循指着那本书上敞开的一页,低声哄道。
檀音水眸一瞥,瞳孔一缩。
‘不’字还未说出口,丹唇缄封,衣带渐落。
夜色如水,烛火摇曳,软榻之上,光影重叠。
第26章
锦绣阁
一夜胡闹,毫无例外,隔日檀音醒来时已经日晒三竿。
浑身疲软,仅仅是轻抬胳膊便无比吃力,檀音盯着头顶的纱帐,幽幽地叹了口气。
按理说,以侯爷的性子,不该如此重欲的。
上次已经够凶猛了,怎么这次更难捱了?
“主子,锦绣阁的人到了,在外面候着。”银环得知她醒了,从外头进来,掀开纱帐。
檀音嗯了声,朝她抬了抬胳膊,嗓音微微沙哑:“扶我起来。”
一抬手,宽大的寝衣顺势滑落,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染着红印,犹如点点红梅灼灼绽放,还有几处透着血丝。
银环心疼不已,不由得嘟囔:“侯爷也不晓得心疼您,都破皮了。”
主子不喜欢人守在外边,因此每当侯爷过来后下人都会主动离得远些。
昨夜正好轮到银环守夜,光是听到动静就暗自心惊,担心主子要吃苦头。
现在一见,果然一身痕迹。
虽说主子脸上没有丝毫憔悴,反而面色红润,皮肤吹弹可破,娇艳滋润,浑身上下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美。
主子以前便很美,如今似乎更美了。
银环词穷,说不出文绉绉华丽的辞藻,只觉得她家主子好像那吸了什么的妖精?
檀音抿了抿唇,总不好跟她解释说是自己皮肤太嫩了,谢循稍稍一碰便留了印子吧?
罢了,就让这个锅推给谢循好了。
借着银环的力起身,檀音掀开薄被欲下榻,下一瞬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接着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足边。
内页散开,敞开里头露骨的画面,上面内容已模糊,隐隐有水痕氤氲。
檀音一见,咬牙道:“赶紧把它扔了!”
说完她足尖一抬,将那册子狠狠踢开。
骗子男人,说好只尝试一个,结果不依不饶地试了三四个。
头一次见主子恼成这样,银环眼里泛着笑意,又怕被主子看见更恼了,于是只好埋头忍笑。
檀音没让锦绣阁的人久等,洗漱完吃了几块糕点便出去了。
锦绣阁前来了三人,为首的妇人样貌普通,一双眼睛倒是出彩,气质利落。
她盘着发,年纪约莫三十来岁,见到檀音目光一亮。
“奴家见过宋姨娘,姨娘金安。”她上前行礼,身后两个丫头分居左右,跟着欠身。
下人介绍:“姨娘,这位是锦绣阁的掌柜娘子,人称锦娘。”
檀音微微颔首,“锦娘,有劳了。”
锦娘脸上带笑:“您客气了。”
寒暄了两句,锦娘上前为檀音量身,身后的一个丫头拿着纸笔在一旁。
记录量完身长,到了选样式的环节,另一个丫头捧着一本册子递给檀音,“姨娘,您挑选一下样式。”
檀音接过准备打开,院子里响起清脆的喊声:“小嫂嫂?”
“小嫂嫂在吗?”
一声音,就知是谢瑜来了,檀音吩咐道:“应是六姑娘来了,快去请进来。”
不一会儿谢瑜进来,看到一屋子的人愣了下,随即奔向檀音,安静行礼:“小嫂嫂金安。”
和昨日不同,她今日未穿胡服,而是穿了身中规中矩的鹅黄色衣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戴着珠钗,鲜活靓丽。
檀音:“六姑娘不必多礼。”
她转头对身边的下人吩咐了两句,很快下人去把东西拿了出来。
檀音把它递给谢瑜,温婉平和道:“纸鸢我已经修补好了,你看看可有问题?”
谢瑜看到的第一眼便惊讶不已,手指尝试着摸了摸那个曾经破损,但此刻已经看不住任何痕迹的地方,心里的敬佩直线上升。
她惊叹道:“小嫂嫂你可真厉害,几乎没有破绽。”
檀音抿唇微笑:“你喜欢就好。”
拿着那只恢复如初的蝴蝶纸鸢,谢瑜高兴不已,欣赏了好一会儿才交给贴身丫鬟,嘱咐她小心保管。
转头看了眼锦娘说:“这不是锦绣阁的人吗?小嫂嫂你在做衣裳?”
檀音颔首,“嗯,前几日侯爷赏了几批布,正好快入夏了,我便准备做几身新衣裳。”
谢瑜来了兴趣,“我也瞧瞧。”
她径直把那本样式册子拿了过来,坐下翻开看。
结果这一看,她就狠狠皱眉。
见状檀音不解:“是有什么问题吗?”
谢瑜又随手翻了几页,才说:“这不是前两年时兴的样式吗?怎么今年还拿过来?”
锦绣阁作为京城有名的衣裳铺,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其中一样便是时兴的衣裳样式。
每年锦绣阁都会找人专门设计一批新样式,用来吸引京中贵妇小姐们,谢瑜作为谢家小姐,自然也清楚。
并且每年她的衣裳基本上出自锦绣阁,因此对他们的样式有印象。
而今一看,上面的夏日衣裳样式图,皆是她以前穿过或者见过的,甚至分毫不差。
听了她的话,檀音拿过册子翻看,发现的确如此。
她五年不在京,对京城中时兴的衣裳不大了解,但看这册子纸质、上面的笔墨、损耗程度,也看得出来用了许久,绝不是新的。
当下了然,这其中定有猫腻。
“这.........”锦娘哑声,面色不自然。
见此,谢瑜狠狠拍了下案桌,厉声呵斥道:“好你个掌柜娘子,该不会是知道我家小嫂嫂人好性子软,所以故意拿这些旧款式来糊弄她吧?!”
“我们谢家好歹是你们的老主顾,每个季度都是从你们那订做衣裳,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
她这一拍桌,一番话,令檀音侧目。
“不,不是,六姑娘息怒,这并非奴家本意啊。”见谢瑜发怒,锦娘暗道不好,连忙解释。
谢瑜追问:“那是谁的主意?你说!”
事情变得棘手,锦娘只好如实告知:“方才我们已经去过侯爷夫人那,夫人觉着今年的样式都不错,便全订下了。”
“您或许也知晓,夫人不喜旁人同她穿得衣裳样式一样,否则会怪罪,无奈之下,奴家只好给姨娘瞧别的样式。”
也是她大意了,之前打听过侯府这位新姨娘因故,此前不在京城住,想着她应是看不出来,便想了这法子。
结果没想到,会遇上这位不好惹的六姑娘,看样子两人关系还很亲近。
锦娘后悔,早知去侯府夫人那前便准备来两份不一样的册子了。
听完后银环蹙额,檀音心底轻笑。
长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绝不允许其他姊妹同她穿一样的衣裳。
第27章
心生悔意
“这是何种道理?未免太霸道了?她说怪罪就怪罪?她又不是朝廷命官,难道还能定你的罪不成?”
听完后谢瑜脸上怒意更甚,不屑道。
“何况这谢家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你就不怕我们二房三房的不高兴?就不怕我小嫂嫂不高兴?她可是我长兄疼爱之人!”
这话唬得人一愣一愣的,檀音汗颜,忍不住开口:“六姑娘......”
谢瑜给了她的安定的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转眼她板着脸看着锦娘,俏丽的小脸上满是不悦,“如果说这就是锦绣阁的行事作风,那以后也别给我们谢家其他人做衣裳了,干脆只给长嫂一个人做好了。”
锦娘听得汗流浃背,知晓这事若是今日处理不好,明日锦绣阁的招牌就砸了。
心思千回百转,她立马放低姿态,诚挚道歉:“六姑娘息怒,宋姨娘息怒,是奴家想岔了。”
“此事全是是奴家之错,不该动小心思,作为歉意,宋姨娘订做的衣裳锦绣阁不收取任何费用,并将今年新制好的成衣按照您的尺寸全都送来一套。”
“往后每月也将新出的衣裳给您留一套,如此,二位主子看如何?”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两人,心中忐忑。
虽说这将损失巨大,但相比起得罪了谢家人,失去了谢家的信赖和锦绣阁的名誉,这点损失算不得什么。
闻言谢瑜将看向檀音,由她决定拿主意。
见状,锦娘便知此事做主的是这位宋姨娘了,神色希冀。
檀音略微思考,随即点头淡淡道:“便依你说的吧,只是今日这衣裳.........”
锦娘立马道:“奴家给您看新册子,若您不满意,回头奴家让人依照您的心意重新画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