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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收起情绪,银环捡起地上的蹴鞠,朝那堵墙愤怒喊:“这谁乱踢的球?也太过分了吧!砸到人了知不知道!”

    话音刚落,前方的洞门出现一抹蓝色身影,是个面容清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他意识到闯祸了,站在不远处羞赧地挠了挠头,指着银环手上颜色鲜艳的蹴鞠:

    “抱、抱歉——”

    “那蹴鞠是我的。”

    檀音语气平淡:“你是何人?”

    清凌凌的声音落在耳中,对上她的脸庞,少年郎蹿地一下脖子红了一大片。

    心跳得厉害,他强忍着不自在,镇定道:

    “我、我叫谢瑾,那球是我踢的,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是不是伤到你了?”

    说到最后他神情愧疚,方才在西院还未过来的时候,隔着一堵墙他似乎听到有人被砸了,这才急忙赶了过来。

    谢瑾?

    她听闻谢家三房有一对龙凤胎,就是眼前的少年郎?

    檀音:“不碍事,以后踢球还是小心些,莫要再伤到人了。”

    说完她让银环把蹴鞠还给他,便离开了。

    谢瑜过来的时候,见只比她大了一刻钟出生的兄长抱着蹴鞠发呆,自己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不由得伸手重重捶了他一拳:

    “喂!”

    “你看什么呢?捡个球这么磨唧?”

    “嘶——”

    谢瑾吃痛,摸着肩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是牛吗?力气这么大?”

    哪个女孩子像她一样,成天有使不完的牛劲。

    谢瑜白了他一眼,神态灵动娇俏。

    随即她又咦了声,仿佛发现了什么,凑了上去疑惑问:“谢瑾你脸怎么这么红?”

    谢瑾推开她不理会,而是随意问:“你知道府里最近有什么没见过的人来吗?”

    “没见过的?”

    谢瑜摇头。

    “啊对了!”

    倏地想起什么,她说:“听说大哥纳了一房妾,是宋家的庶女,长得可美了,像个仙女似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美人她见过不少,但被称之为仙女谢瑜倒是没见过,因此更认为是下人们夸大其词。

    大哥纳的妾?

    想到这里正好就是东院,大哥的地方,谢瑾顿时蔫了。

    “不打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把球塞给谢瑜,他转身走了。

    谢瑜:?

    第10章

    送汤

    午后,檀音在美人榻上小憩了半个时辰醒来,这时恰好王嬷嬷进来。

    颧骨之上一双吊梢眼,一张容长脸此刻正板着,敷衍请了安后便道:

    “姨娘,夫人命人准备的汤已经备好了,您该起身亲自送去前院了。”

    檀音懒懒起身,“知晓了。”

    见状王嬷嬷不满,忍不住开口:“不是老奴多嘴,您是宋家的小姐,是夫人的妹妹,如今夫人有难,您合该积极为她分忧才是,您别忘了苏姨娘和五少爷在府中还要依靠太太过活。”

    啪嗒——

    精美小巧的木梳子落地上,砸在王嬷嬷脚边,吓了她一跳。

    “王嬷嬷是在威胁我吗?”檀音神情淡淡,目光微垂,瞥向王嬷嬷,语气中的冷意难以遮掩。

    “我知你是母亲的人,但这里好歹是侯府,你这副下人教训主子的样子被人见了传出去,不晓得还以为宋家已经沦落到奴才当家了。”

    “我——”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令王嬷嬷浑身一颤,后背冷汗直流,连忙下跪求饶:“奴婢失言,望姨娘责罚。”

    一旁的银环瞧她这前后两副面孔的作态,暗自呵忒。

    观棠院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下人奴仆不多,此刻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一时间整座小院很安静。

    屋内燃着醒神香,王嬷嬷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心中叫苦。

    过了好一会儿,银环捡起地上的木梳擦干净交给主子,檀音才再度开口:

    “你说得对,姨娘和幼弟在府中还要仰仗太太,这次就不罚你了,起来吧嬷嬷。”

    她语气冷冷清清的,像终年不化的雪山。

    逃过一劫,悬着的心落地,王嬷嬷起身道谢:“谢姨娘饶恕!奴婢先下去了。”

    檀音嗯了声,没再理会她。

    出了屋子,王嬷嬷舒了一口气,心中又不免产生轻蔑。

    吓唬她呢,最后还不是不敢罚她?

    等屋外没了王嬷嬷的身影,银环边帮檀音挽发,边不解问:“主子,您为何不直接罚了她,以示惩戒?”

    檀音指腹沾了点花蜜混合唇脂,轻轻点在唇瓣上,抿了抿,嫣红的粉唇如花绽放,饱满滋润,娇艳欲滴。

    闻言她淡淡问:“除你我之外,还有其他人看到她以下犯上、对我指手画脚吗?”

    银环一愣,随即又听她道:“既没有,不妨再等等。”

    “何况,她还有用。”

    银环自问不如银连聪慧,但既然主子心中有成算,她也不会追根问底拖后腿。

    简单梳洗了一番,门外丫鬟提着食盒过来。

    “主子,厨房把汤送过来了。”

    银环的目光看向檀音的手,不免担忧:“可是您的手.......”

    上午被蹴鞠砸伤的地方此刻已经布满淤青红痕,印在虎口以下的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眼。

    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檀音勾唇:“无碍,再搽点药膏便是。”

    “对了,再去拿一支治疗皮肉伤的药膏带上。”

    银环点头,“奴婢这就去找来。”

    准备妥当,主仆二人提着食盒去了前院。

    前院,朝晖堂。

    正在值守的长风见到二人,上前拦下:“属下长风见过宋姨娘,主子在处理公务,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檀音也不恼,声音温温润润,向他解释说:“夫人让厨房炖了汤,命我亲自送过来,长风侍卫可否进去通报一声?”

    长风犹豫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点点头:“姨娘在此处等候片刻,属下前去禀报。”

    “多谢。”

    檀音站在院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相比起栖华苑和观棠院的精美雅致,朝晖堂陈设、布局颇为大气,院中有一棵雪松,笔直坚挺,抬首遥不见顶。

    大致记在心里,檀音收回视线,侧身对银环低语了几句。

    银环微微惊讶,颔首后从袖中取出了带在身上的伤药,抬头朝着另一位和长风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走去。

    “你可是长云侍卫?”她试探问。

    正在走神的长云一愣,点头道:“我是。”

    银环将手中的药膏递过去,“这是我家主子让我给你的伤药。”

    长云愣怔,视线下意识看向檀音的方向。

    檀音出声解释:“前日我在府中水榭赏鱼,不小心鱼食洒多了,导致侯爷的爱鱼腹胀而死,因我之过,倒是连累长云侍卫挨了板子,在此向你赔个不是了。”

    话落,她微微欠身,体态纤娜。

    长云没想到是这个缘故,连忙抱拳回礼:“呃,宋、宋姨娘客气了,其实——”

    正要解释她误会了,彼时长风从书房出来,打断了长云。

    他对檀音说:“姨娘,主子同意了,您进去吧。”

    檀音微微颔首,抬腿进去,银环准备跟上,却被拦下来了。

    长风:“抱歉,书房重地,主子只允许姨娘一人进去。”

    银环只好把手上的食盒交给檀音,并道:“奴婢在此处等您。”

    檀音进去后,银环找了个荫凉的地方等候。

    另一边,长风见弟弟表情欲言又止的,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便过去问:“怎么了?”

    长云简单解释了方才发生的事,完了忍不住问:“主子的那尾鱼真是宋姨娘喂死的?”

    长风:“嗯。”

    长云更不可思议了,“这事主子知道吗?”

    “嗯。”

    得到确认,长云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上的药膏不确定问:“那这药我还能收吗?”

    长风瞥了眼,“晚点你抽个机会去向主子说一声便是。”

    “宋姨娘一番好心,可惜你是因为嘴贱挨得板子。”

    长云:..........哪壶不开提哪壶。

    书房。

    檀音单手提着食盒行至门口,另一手抬起敲了敲:“侯爷,妾身来给您送吃食。”

    片刻,书房内传来冷冽的声音:“进来。”

    檀音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悬挂在墙上的千里江山图,气势宏伟深远。

    书房正中,一张宽大的书案,其上笔墨纸砚以及公文放得井井有条,一旁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古玩字画,古朴灵巧。

    此刻书案之后,男人伏案执笔书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宽阔肩背笔直挺拔,一身墨袍冷峻威严,似乎要与窗外幽深的景致融为一体。

    余光中出现一抹亮色,谢循笔尖稍顿,一滴墨珠顺势留下,落在微黄的宣纸上显得突兀。

    “放着吧。” 他未抬头,淡淡道。

    檀音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案桌上,打开上面的罩盖,甜腻醇香的气味飘散在书房。

    谢循浓眉微皱,抬眼望向她。

    对上他的目光,檀音垂眸抿了抿唇:“那...妾身退下了?”

    沉默片刻,谢循出声:“会研墨吗?”

    “会。”

    得到她点头,谢循看了眼已经干涸的砚台,淡声吩咐:“过来研磨。”

    檀音眸光微动,“是。”

    轻拢了袖口,露出一双纤长素白的手,檀音站在谢循身旁,一手拿起搁置在笔架上的墨条,一手摁在砚台边缘,缓缓转动。

    手上涂的药膏气味很淡,离得远闻不到,离得近了却格外明显。

    “你的手怎么回事?”

    第11章

    可怜巴巴

    “你的手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谢循已经合上了公文,脊背微抬,鹰隼般的眸子注视着檀音的手背上的淤青,眸光晦暗。

    似是被他惊了一瞬,檀音另一只手下意识遮盖住那处,扯了扯袖口想要挡住他的视线。

    然而还未遮住,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瞬利落地掀开了她的袖子,露出了略带狰狞的淤痕。

    “怎么伤的?”他声线冷硬,语气微重。

    檀音抽了抽手,未能成功,闻言轻描淡写道:“不小心碰伤了。”

    手上的力道紧了紧,抬眸撞进他深沉如寒潭的眸子。

    檀音见状瞒不过去了,便只好缓缓解释:

    “妾身上午从姐...夫人那出来,日头晒便寻了近道,靠近西院白墙时没留意,被那头踢来的蹴鞠砸到了。”

    她三言两句将那等惊险的画面轻轻揭过,只说了前因后果。

    说落她仿佛庆幸般松了一口气,“不过幸好有银环在,妾身受伤并不严重——嘶。”

    钝痛袭来,檀音平静柔软的嗓音顿时失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循:“侯爷!”

    他摁自己的伤做什么?

    谢循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眼中充斥着嘲讽:“不严重?”

    檀音眼角噙着泪,被他说得有些羞恼。

    当然,羞不多,更多的是恼。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淡笑,似是心情欢畅。

    檀音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震惊,难道她判断错了?实际上这人有喜好看他人痛苦的恶趣味?

    敛下思绪,檀音咬唇不言,眉梢上下写满了隐忍的不愉快。

    她低眉恹恹道:“只是淤伤而已,比起缺胳膊断腿伤及脏腑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循微微挑眉,语速悠悠问:“可知是谁砸的?”

    檀音如实道:“他说他叫谢瑾,想来应是府中的哪位公子,不过他已经向妾身道歉了。”

    谢循嗯了声,松开她的手道:“回去吧。”

    檀音一顿,瓷白如玉的小脸上浮现难过,鼻尖酸涩哽咽:“可是妾身做错了什么?侯爷怎么好端端地要赶妾身走?”

    随着她话落,眼角的泪水再度溢满,贝齿咬唇,娇艳红润,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藏在袖中的指腹摩挲,谢循稍稍抬眼便将她脸上的神情收进眼底。

    心底微叹,未同她解释什么,而是抬手指了指搁在案桌上许久的那碗汤:“去把那汤喝了。”

    檀音愣了愣,“可这是长姐对您的一片心意.......”

    话还未说完,便遭到了他的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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