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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她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谈起,但如果要让她比较她有过的床伴的话,抛开那些早已模糊的一夜情、多夜情,在她长期关系中,切萨雷的床上表现确实能排上第一名。倒不是说她前夫或克里斯、萨尔维有什么不好,只是她比较喜欢切萨雷的风格,每一次性爱都像是一场痛快的搏击赛、默契的双人轮舞,就像是他对她开放了自己深藏的另一面——埋藏在文明面具下的征服欲与无止尽的贪婪、野性,一反常态的急切和索取,当然还要让人咬牙切齿的掌控欲。他是那么地观察入微,几乎无需她的反馈就可以自如地掌握她的反应,操纵她的快感,好像在弹奏着一架绝妙的钢琴,精确又得寸进尺,总是不肯放过她一马,总是逼着她在快感边缘彻底分崩离析。这就像是一种战争,赢家能享用属于优势一方的调戏之乐,而她承认这也挑起了她的胜负欲,让她总是热情满满,想要做个赢家。难以想象,这已经是第四年了,但他们却还没厌倦对方的身体,对于经验相当丰富的两人来说,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小小的奇迹。

    “呼。”从高潮后那极致的宁静、疲惫和祥和中慢慢地恢复了过来,珍妮现在无比心满意足,就像是每一次性爱后一样,感到这世上没有任何事会是问题,没有任何事不可以对切萨雷妥协。如果他在这时候花言巧语地哄她办婚礼,她有八成可能会点头的。当然啦,如果是平时,她也许会考虑到莉莉安的嘲笑,不想被当成切萨雷手中的傀儡,或者用家乡的话来说,被人以为自己很“吃”切萨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现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即时被笑话又如何,几句话的事而已,只要他们两人高兴就好了……

    她瘫软在切萨雷的胸前,又和每一次没伺候得舒舒服服时一样,变得有些黏人且爱撒娇,凑上去亲着他的下颌,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寻找着舒服的落脚点,而他也一如既往,看似没什么反应,实则受用地任她揉搓。甚至还揽着她的腰,在她额前轻吻了一下。珍妮甜笑起来,伸出手在切萨雷胸前画着圈圈,满意地看到他怕痒地瑟缩了一下。

    “好吧。”她说,自然而然地下了决定,“既然你想要,那我们就结婚吧。”

    切萨雷动了一下,把她抱得紧了一点点,但没有更多的诧异、惊喜的表现,他“Mmm”了一声:“不要我费心计划求婚了?”

    “不要了,”珍妮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在切萨雷下巴上亲了一下,她的双腿切进切萨雷腿间,夹着他的一条腿,就像是抱着大玩具一样缠在他身上,这感觉如此安全、舒适,而切萨雷恰到好处的抚摸和拍抚更让她心满意足,“不想让你在这些事上操心。”

    “但你好像对这些事没有太大的兴趣。”切萨雷好像还有些犹豫。

    “我是没有,silly。”珍妮有些不耐烦了,她亲昵地说道,半撑起头瞪了切萨雷一眼——即使在这个时刻,让她主动说些甜言蜜语依然很困难,“但你有,这就足够了。”

    切萨雷又“hmm”了一声,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满意,而正是这份满意,让刚才还处在余韵之中,“精虫上脑”的珍妮清醒了一点儿。随着推高的内啡肽缓缓退潮,她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从他的表情里意识到了些许不对:没有惊喜,没有兴奋,只有深深的满意,就像是每一次他成功推行了什么计策之后,收获成果时的表情。

    “你就等着瞧吧,J.J,按照他的性格,你们的婚礼不过是时间问题。”莉莉安的话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珍妮眯起眼,彻底地意识到了不对,她怀疑地说道:“你的表现有点不对……”

    思维越来越清晰,珍妮的音调也越来越高:“切萨雷?”

    “嗯?”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切萨雷冲她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那种真的笑容,让他显得像个大男孩的笑容。他无辜地说:“嗯?”但眼神早已出卖了一切。是的,虽然他没有可以去做什么,但事情的进展仿佛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猜到了珍妮会很快软化,一次到位的享乐性爱,一次快乐的约会,就像是一台他已经完全了解了运行机制的电脑,他知道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给一点甜头,系统珍妮就会给他他想要的奖赏。

    珍妮没后悔她的决定,但她的确感动一阵懊恼,就像是一局游戏里她输给切萨雷时感到的感觉,她又被切萨雷算中了一次。只因为他了解她爱他到了这种程度,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她最多最多也就只是挣扎一会儿,甚至不会超过24小时就会答应。

    “你这根本就是在欺负人。”她愤愤地说,低下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咬了一口,“说真的,就这么简单?甚至一点浪漫场景都不愿制造?就只是这么、这么平常的一次做爱?You’reunbeliebable!不,我才不可置信。Fuck,我居然没等过24小时!”

    “哈哈哈。”切萨雷笑了起来,他翻过身把她困在身子底下,慷慨地顺着额头一路细吻往下,轻若蝶翼的吻从眼睑一路闪下来,鼻梁、唇瓣……

    在又一个湿吻后,珍妮的不忿已经平息了不少,她的眼神也有些迷蒙。她伸出手去摸切萨雷的脸颊,却被他握住,亲了手背一下。

    “Yeah?”珍妮说,故意显得似笑非笑,有些不那么信任似的望着他,但这骗不了切萨雷,他英俊的笑颜上绽开了如此温柔,如此自然,如此深情的笑容。

    “Yep,你知道的。”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仿佛这个事实已经为所有人知道,是不容置疑的公理,“我连24秒都不会让你等,J.J,你明明就知道这点。”

    而珍妮不能不承认他说中了事实。是的,她一直有些自私的小毛病,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当付出较少的那个人,即使是在和切萨雷的关系里,即使是对切萨雷。当她回首前尘时,她都会为自己在这四年的改变而惊讶,如果十年前的克里斯遇到的是现在的她,不,如果他忽然间取代了切萨雷,成为这段关系中的男方,想必他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她根本就是由别人假扮。但,即使如此,她也依然较为任性,较为自我,她的爱让她只犹豫了24小时不到,但切萨雷——

    即使从来没有和她直接说过“爱”这个单词,但切萨雷的确连24秒都不会犹豫。

    而他不介意自己要多等这么多时间这一点。

    珍妮能感觉到自己的怒火——委屈?不情愿?——正在飞快融化,那种独特的喜悦,被爱的、被珍视的喜悦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让她情不自禁地盛放出羞涩又幸福的笑容,她的手有自己的意志,把他拉下来,扯进又一个亲吻。

    “你知道什么?”在亲吻和亲吻的间隙,她悄声说道。

    “什么?”切萨雷说,他有些心不在焉,但这可以理解,因为他的手正扶着某处寻找方向,以便叩门而入。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那个词,”珍妮说,她笑了起来,因为切萨雷也没有对她说过那个字眼,尽管他所有的行动都是最好的诠释,而这完全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倾诉派,也嫌把这个词郑重其事地说出口有些矫情,“也许是没感动到那份上,又或者感到那个词的气质有些不适合我们。也许我们需要一些特定的气氛才能脱口而出,而刚才真的很接近、很接近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

    “真的?”切萨雷问,他的腰沉了下去,“是这么一点点吗?还是这么一点点?”

    在笑声和呻吟里,切萨雷进到了最深处,他又吻住了珍妮还在发笑的嘴角:“所以,这一次要让我等多久?少于24小时吗?”

    “5至7个工作日吧,”珍妮说,切萨雷顶了她一下,让她的笑声转化为呻吟,“哈哈,三天内——噢,2、24小时……2小时,2分钟——eon,eon……”

    事实上,珍妮让他等了3个月又15天,2个小时35分钟13秒——这是他们行程表中最近的假期,足以安排一次大溪地超小型亲友限定婚礼,以及连续七天的蜜月休假,顺便上网把Facebook的感情状态改为已婚。当莉莉安和玛丽伴着她走向切萨雷时,吉姆泣不成声,霍华德和他一样热泪盈眶,而她只是在心理默默地计算时间,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浪漫心思。

    14秒、15秒、16秒,牧师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她的面纱被撩了起来,而在布什和李奥、希斯的欢呼之中,她睁开眼望着切萨雷-维杰里,望着他把自己拥入怀里——17秒、18秒——

    深吸了一口气,珍妮开口说道“切萨,我——”

    甜言蜜语

    在美国有个流传很广的都市传说——如果一对新婚夫妇在蜜月里每做一次爱,就往罐子里投放一枚硬币,出了蜜月后每做一次爱就取走一枚的话,那么在这一个月中投放的硬币,需要用一年来花光;而同理,在这一年中投放的货币,就要用十年来花光。虽然这多少有些打趣的意思,但也充分说明了蜜月期的夫妇在人们的预期中会把大部分时间用来做什么,如果是选择远足、旅游作为蜜月方式的话,也许还会把大部分精力花在浏览风景上,但在大溪地这样的度假海岛?除了SPA、按摩以外,几乎所有项目都是为双人准备的,海边散步、双人皮划艇,甚至还有自由潜水,这都是要求同伴的活动,可以想见白日里享受过对方的陪伴后,到晚上新人夫妇们会享用的就是另一种乐趣了。而对于切萨雷和珍妮这对新婚夫妇来说,他们的蜜月地选择也让很多粉丝们想入非非。自从珍妮更新了Facebook状态开始,新兴的最大同人站点AO3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了一大批同人,几乎全都标记着E级(Exilicit,详细的性爱描写),还有“Honeymoon!Geag。其中让人血脉喷张的露骨描写多不胜数,从大溪地的海边沙滩到Borabora岛的水上屋,再到观光用的无人迷你岛,几乎所有游客们常去的景点,在粉丝们笔下都留下了Genifer“爱的足迹”。事实上,如果按照她们的笔调来的话,且不说珍妮和切萨雷早就被业已驾临大溪地的记者们拍下艳照了,即时侥幸逃脱了这一劫,更别提如此高频的性爱会对人类身体造成多名不可逆转的伤害了。珍妮计算了一下,按照同人文涌现的速度,她迟早会被切萨雷的打气筒给打得直接爆炸的。

    “很明显,美国中小学的性教育完全还不到位,有些女性——或者更可怕,男性,对于性爱常识有非常极端的误解。”珍妮翘着脚摇来晃去,把iPad屏幕拖动到了底部,复述这这篇文章的内容提要,“切萨雷有根18英寸的大XX——要么她对人体生理有极端错误的认识,要么就是她的算数实在不是很好,或者她只是单纯地恨我,刻骨铭心地,希望我死得离奇又凄惨的那种恨。”

    “我看看。”切萨雷说,他拿过iPad看了一眼,又冲珍妮挑了挑眉,仿佛自豪于粉丝们对他的高估。这几年随着他们恋情的确定,切萨雷终究不免陪着她出入诸多场合,而以他出色的事业成绩和出众的长相,人气也是居高不下,虽然没有出演任何一部影视作品,但硬是在诸多网络选举的帅哥投票中占据高位。之所以不是杂志,主要因为杂事多半是PR运作的结果,而切萨雷当然不会闲得无聊,让莱蒂去运作此事。“我猜应该是她把计量单位搞错了,她想要说的应该是18厘米。要不然就是她确实特别恨你。”

    珍妮也冲他奚落地挑了挑眉毛作为回敬,她又点开了下一篇文:“嗯,这篇是写你和克里斯的——kudos很高呢,描述了你们浪漫波折的爱情关系,而我就是那个时而反派、时而正派的第一女配角。”

    看到切萨雷皱着眉头,摇着头把身子转了过去,珍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倒在床上津津有味地追起了更新,脚趾时不时蹭蹭切萨雷,表示她的存在,而切萨雷模糊地哼了一声,抗议地把电视声调大,继续看着他的天文学科普节目。凉风透过宽大的水上屋凉台吹了过来,拂动白色窗帘,把气氛渲染得如梦似幻——但屋内的气氛确实就是如此家常,和粉丝们臆想中的粉红泡泡有着天大的距离。

    珍妮不否认,蜜月气氛的缺乏主要是因为日期和她的生理周期撞车。这件事他们在事前就有所预料,不过考虑到这个假期之后,下个空档就要半年以后了,他们还是决定不把这点列入计算。不过,说实在的,大溪地的景色对于常年住在马里布的他们来说其实并没有多么特别,甚至于那些海滨活动也缺乏吸引力,她和切萨雷需要的其实只是个彻底放下公事的环境。就是这样简单地靠在一起打发时间,看看同人文连载和Discovery节目,聊着天马行空的闲篇,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比性还要更难得。毕竟,在一天的公事疲乏之后,短暂快速的性爱往往是治愈妙方,也是唾手可得,几乎成为了一种晚常规。但整块的时间拿来休闲,如此千载难逢的罕见安排,除了蜜月期间以为几乎想不到还有什么机会。

    “嗯,这篇文有点写歪了。”珍妮说,她不满地喷了喷鼻子,有种好文被毁的惋惜,“克里斯倒是还好,花花公子的感觉一直拿捏得不错,虽然是个摇摆不定的坏家伙,但……这种事他还能干得出来。但你的人物完全走形了嘛!‘切萨雷在克里斯额头上轻吻了一些,睡吧,我的爱,他轻喃道。’——‘睡吧,我的爱’是怎么回事?这根本已经OOC到了极点嘛!”

    “但我的确亲过克里斯啊。”切萨雷用就事论事的语调说道,“你知道他有时候喜欢和人行贴面礼,在他拿了奥斯卡以后,他确实亲过我,而且半强迫地被我亲过,所以,的确,你可以说我亲过他。”

    “我怎么没看到过新闻,不过也许他——OK,那这么说他确实是我的情敌。”珍妮又吃惊又好笑地说道,大概也能想到什么叫做“半强迫地被亲”,她捏起拳头挥了几下,“原来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克里斯才是你的真爱!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根本就是在模糊焦点嘛,我评论的OOC不但包括了你亲他的部分,还包括了你说‘我的爱’这部分。你不承认这OOC吗?不吗?你有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的爱’。”

    “对谁?”珍妮的耳朵竖起来了,但语气并不是很酸溜溜,毕竟莉莉安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再说她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历史。

    “对华盛顿。”切萨雷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所以,我确实说过‘爱’这个词。”

    当时莉莉安逃婚以后,切萨雷因为自己无法照顾华盛顿,只能把它送到莉莉安的叔叔家寄养,后来莉莉安回国以后,就把它接去自己照顾,在前几年也是寿终正寝地自然老去。虽然它确实是度过了快乐的一生,但现在提到它,珍妮心里还是一紧。她其实也蛮喜欢狗狗的,就是华盛顿让她爱上了德牧,只是前几年的情况并不适合养狗,根本没有时间教养它,现在空闲时间虽然多了点,但一时间还没计划到这件事上。

    “好吧,但你依然在扭曲问题,因为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对某个人说过‘我爱你’。”她按捺下一时有些感伤的情绪,继续和切萨雷绕圈圈,“看吧,你不如老实承认自己就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能力,不过是甜言蜜语还是倾诉衷情。”

    切萨雷明显在转着眼珠子,酝酿着自己的翻盘,寻找珍妮的破绽;“我选择不去做,不代表我没有这方面的能力。也许我不这么做只是因为不想让你自惭形秽呢?”

    “什么,不想让我自惭形秽?”珍妮提高了声调,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确定你没说错吗?”

    “很明显,你也缺乏甜言蜜语的技巧。”切萨雷指出,“同理你也很帅对我说‘爱’字,只除了婚礼上的那一次。”

    “而你不是因为那句话心花怒放吗?”珍妮嗤之以鼻,“只有我愿意,随时都能把你哄得不知天南地北,脑袋追着尾巴转。但你——啧啧啧。”

    鄙视了切萨雷一会儿,她摇了摇头;“显然缺乏这种能力。”

    “Tryme。”切萨雷关掉电视,把手盘了起来,他把遮挡视线的刘海给吹开,看起来就像是大学宿舍里着迷于无聊游戏的男生,有种让人发笑的严肃,“尽管试试看。”

    “OK。”珍妮也合上iPad,莫名其妙地跟着“堵上了自己的尊严”。她想了想,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即使没有金手指的帮忙,入戏对她来说也是轻而易举,只要想想他们的过去,切萨雷为她所做的一切……

    呃,虽然这都是真的,但——如果没有气氛的支持,忽然倾诉爱意真的还蛮奇怪的。她私下挫败了一下,但不敢表现出来,生怕被切萨雷发现,只能快速地切换情绪,转换到表演模式。这倒是入戏得很快,而且也不再在乎气氛,她深情款款地望着切萨雷,调动着心底全部的柔情,轻声又坚定地说道:“我爱你。”

    切萨雷依然盘着手,丝毫不为所动地挑了挑眉,唇角流露出一丝心知肚明的嘲笑,显示出他对于珍妮的把戏了如指掌,而珍妮不禁涨红了脸,有种作弊失败的羞愧感,没等切萨雷开口,她就讪讪地抢着说道:“刚才不算,再给我一次机会!”

    “OK……”切萨雷说道,明显带着几分保留。珍妮跳起来,在地上来回走了几步,运了运气,调动着自己的情绪,回想着那些在柔情时刻,她屡屡有冲动想要对切萨雷说的话——她没有说并不是因为有什么顾虑,纯粹只是因为自己的习惯,或者说是对切萨雷的信任:这个男人对她了如指掌,自己就是不说,又有什么感情波动是能够瞒得住他的?就像是她对切萨雷的了解又有,他们两人的沟通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已经够了。

    也正因为如此,要打动切萨雷,让他被自己的甜言蜜语所感动,她就只能说出自己心底最深的感悟。

    “我们在一起已经四年了,”她说,转身面对切萨雷——即使在这么多年以后,依然有点小小的心跳,为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远超所有人的意料。而如果要我总结这四年的话,切萨,让我总结我们这段关系最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它永远能让我发现新的自己。”

    想到十五年前,在CAA的办公室见到一脸冷冰冰,气势凌人到了极点的切萨雷时的那一幕,想到那时候的自己,珍妮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羞赧在不知不觉间自然地褪去,她仿佛闲话家常地说道:“当我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这一切当然也很美好,我知道那会有一点问题,但总是瑕不掩瑜,我想如果有缘走下去,我也会喜欢上和他们的相处。但这一切都是在预料之内的,不论是美好还是瑕疵,都在预料之内。但和你的一切是在预料之外的。并不是说相处模式,连着几个月见不到面,靠电话和Facetime交流,这些我都体验过……我只是从来也没有想过,我居然会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真的,原来是人的问题,不是距离的问题,我从来也没想过我居然会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居然会对这样的生活最感到满足,最感到——不知道该怎么说,几乎无法去寻求更多——几乎没有任何困难需要去克服。”

    切萨雷的表情出现了微不可见的涟漪,珍妮制度其实她已经获得了成功,但她并没有就此鸣金收兵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很难再打开这个话匣子了,还想趁着这个机会——难得不再羞赧的机会多说一些:“而我知道让着一切变得不同的人是谁。”

    她注视着切萨雷,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但珍妮不受影响,轻声说道:“是你,而我——”

    “好了,”切萨雷说,难得有几分狼狈地叫停,他咳嗽了一声,俨然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调整过来,但即使如此,俊脸上依然有一丝薄薄的红晕,被珍妮捉了个正着,“够了。OK,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用不着多说什么了。”

    浓情蜜意立刻被胜利的情绪取代,当然,少不了的还有看他发窘时的好笑和柔情。珍妮抿着唇对他比了个yeah的姿势,爬到切萨雷身边蹭了蹭他的脸颊,看到切萨雷微皱着眉,还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她更是忍俊不禁。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对她来说,切萨雷害羞的样子真的很好玩,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可爱。

    “所以这一局是我赢了,”她说,多少也是为了调节气氛,免得某人真的局促到待不下去了,“你得承认,虽然我们都不是很擅长感情的那种人,但我的能力还是要比你强一些。起码我有,而你的这一块则是完全缺失。”

    提到游戏、胜负,切萨雷的表情立刻恢复了正常——胜负心极强是他的另一个特点,珍妮也是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才发现了他的这个特征。切萨雷在公事和友情中不太会让这一点影响到什么,但在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他有时候简直好胜的可爱:“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噢,不然呢?难道你还能翻盘吗?”珍妮也被激起了性子,这一次轮到她抱着手臂了,“考虑到你刚才的表现——”

    也行是想到了刚才她的表白,切萨雷的脸颊又浮上一层薄不可见的红晕,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他几乎是有些恼怒地挥了挥手,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刚才在说这段关系教给你的东西,”他说,再睁开眼时,表情已经不再局促,语气也平缓了不少,看起来和刚才的她一样,他已经进入了那种特定的情绪里,“让你体会到了全新的感受。这也是我们的关系给我的感觉。你知道,在我们之前,我有过很多段短暂的恋情,而我并不总是只想要一段短暂的关系,那里面真的有一些好女孩,就像是你说的一样,但瑕不掩瑜。但就和莉莉安一样,这所有的关系全部都走向失败,甚至还没开始就被我叫停……”

    他很少如此坦然,维持一定的风度和面具是切萨雷的喜好,但此时此刻,他是如此地打开,如此的不设防,他过去的一切就像是一本打开的书任由珍妮翻阅。而珍妮望着他,没有一丝见证脆弱的难堪,也没有、再也没有一丝因为关系过分亲密而感到的不适。就像是她和克里斯、她的前夫在每一个接近爱情的时刻她感到的颤栗和退缩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她只感受到纯粹的幸福与喜悦,如此地稳定和安心。这世上有个人可以和她如此坦诚相见,能和她一起互相依靠,这种扎实的,温暖的,安然的幸福感……

    “因为我能够感受到,如果我不做出极大的改变,”切萨雷说,“我们之间势必走不到最后。而这就是当时我心里关于幸福的理论,很美好,我也很想要,可是如果我不彻底地改变和扭曲自己,没有放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我是得不到它的,那只能注定是一种绝望的追逐。”

    “而我们又都不想要改变自己。”珍妮说,切萨雷同意地点了点头。

    “而我们又都不想要改变自己。”他说,深深地望着珍妮,几乎是沙哑地说道,“直到我们开始恋爱,J.J,直到我们一直走到今天,已经是第四年了,但我依然什么都没有改变,你也一样。我们什么都没有放弃,没有牺牲,没有痛苦,而我们居然也能如此快乐和幸福。”

    他的语调几乎说得上是痛楚,而正是这份不可置信的心酸和犹豫一下击中了珍妮,让她的鼻子一下泛起了酸意。是的,她完全明白切萨雷在谈论什么,在这一切开始以前,不论是他还是她都不知道这一刻居然会是这么的……如此的……

    “有时候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望着天花板从模糊变得清晰,感觉我的思维还没有完全到位,记忆是那么地错乱漂浮,有时候我会弄不清真实和虚假。我会在想,啊,我身边是空的,那么也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切萨雷说,“而这比所有的一切都更能让我清醒,就像是一记重拳,能让我一下翻身坐起来,直到完全清醒才能稍微安心,但依然心有余悸。”

    他的嘴唇翘了起来,这是一个如此好看的笑容,就像是一直笑到了珍妮心里:“而我想,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不是吗?”

    他依然没说爱字,但——

    珍妮响亮地吸了吸鼻子,就像是切萨雷刚才一样,这会儿她也有些狼狈了。该死,他们真的不适合谈情说爱,真的完全,完全不合适。

    “So,看起来甜言蜜语大挑战应该是到此为止了。”她说。

    “Yep,看起来我们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切萨雷会意地笑了笑,伸出手缠绕她的发丝,手指抚过她的脸颊,他的眼神轻易地化解了刚才那丝丝缕缕的尴尬,让珍妮也不禁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靠近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肩膀。这是他们比较罕见的柔情一刻,抛开那仿佛是打打闹闹的撒娇和逗趣调情,不论是珍妮还是切萨雷都不习惯这么正经地面对脆弱和感到。珍妮觉得,其实偶一为之也还挺舒服的。

    这愉快的静谧持续了一段时间,她这才随意地总结起了这段关系:“总的来说,这段恋爱关系要求的并不多,没有牺牲和改变,它给我们提供的也不仅仅是幸福和愉快、满足。我想它能给我们提供的最核心的东西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勇气?信心?”

    想到她和切萨雷相逢以来,两个人的改变,他们做出的冒险,还有那挑战成功时的兴奋和成就感,珍妮的眼睛眯了起来:“它能给我们提供勇气,让我们去完成一些理智上认为自己不能做到的事——创办大梦,拿到CE的投资、三线兼顾……”

    “是的,看起来它们现在都进展的还不错。”切萨雷说,他敏锐地扫了珍妮一眼,像是看出来她的想法,在无声地询问——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理智上不能做到的挑战了?

    珍妮不否认自己已被切萨雷猜了个正着,她托着腮,微微嘟着嘴,转动着眼珠子打量切萨雷,想着这些时日以来偶尔冒上脑子的想法——当然,时间不够用,时间总是不够用的,从各方面来说,这也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这肯定会是个疯狂的挑战。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远离它,又不是说她以前就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感动已不新鲜,和事业比起来……

    但,望着切萨雷那张熟悉的,英俊的面孔,他那看似冷淡,但在眼角眉梢却丝丝含着隐约温存的表情——

    “我想,”她的思绪冲口而出,不担忧不拒绝,没有害怕,没有疑虑,只是单纯的好奇,“我想要知道你的小孩会是什么样子。或者说,我们两个人的小孩——”

    第482章番外亿万美元宝贝——Whatif……

    作者语

    这个被我算进了Whatif系列,是因为生孩子、养孩子毕竟是很严肃的一件事,所以并不是会顺理成章地走到这一步,以切萨雷和珍妮忙碌的程度来看,需要一点决心和运气才能做这个决定。不过,不管怎么说,孩子本身还是让人振奋和喜欢的小希望,所以这也是我本人最喜欢的一篇番外,希望大家喜欢。

    “来,宝贝儿,你的香草口味冰淇淋。”伴随着欢快的音乐,乔治把手里的蛋筒冰淇淋递给了柜台前的大孩子,一头黑发的小女孩已经期待地仰着脸等待了好一会儿,接过冰淇淋以后,她小心地舔了一口,又满足地眯起眼,小跑着奔向了不远处的母亲。

    乔治跟随着她的身影,一直看到她回到母亲身边,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又用眼神和孩子妈妈打了个招呼。同样是一头黑发,穿着昂贵服饰的漂亮妈妈也友善地和乔治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回到了她的社交群里,同一群衣着得体、发质顺滑的“贵妇妈妈”们交谈了起来。

    她们的孩子们则松散地分布在周围的草坪上,来回奔跑着,玩着各种各样的游戏。这也是海德公园最日常的一景,用乔治的话来说,这群主妇们交谈发出的笑声都是钱袋子碰撞的声音。

    当然,作为遍布海德公园的数辆冰淇淋车的运营人,乔治对这群“贵妇妈妈”还是心存好感的,尽管他给她们取了一个略带奚落的外号。虽然她们时常限制孩子摄入过量甜食,但这群妈妈和游客们相比是更加稳定的客源,至于那些为政治集会来的市民,那就更无法和她们相比了。只有在每年的露天音乐节那几天,乔治的主要客源才会发生变化,交易量也会冲上高峰。但不管怎么说,一个人还是得更加脚踏实地、细水长流,不是吗?

    “嗨,莲娜,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带着冰淇淋回到草地上的小玛丽带来了一波新的客源,乔治也抖擞起精神,在结账、舀冰淇淋的间隙中和熟客们聊起了家常,“伊迪丝的水痘已经康复了吗?这真是个好消息……你带来的是伊迪丝吗,还是瑞达?抱歉,还是分不清他们两个。”

    海德公园不但在伦敦的历史上大名鼎鼎,更是每年音乐节举行的惯例场地,也是伦敦城最寸土寸金的地段中异常稀有的公园绿地,这里常年都吸引游人在此寻幽访胜,当然还有周围的上班族也会时不时地溜过来歇歇腿儿,但考虑到附近那天价的房租以及房价,能经常推着孩子来海德公园闲步的家庭都不简单——有兴致抬着婴儿车上下公车、地铁的家庭毕竟是少,能常来这里玩耍的孩子,其家庭要么就是能负担起海德公园附近的房子,要么就是不以这附近昂贵又稀缺的车位为意,不论是哪种,家境显然都十分殷实。这也让分布在这里的孩子和家长们自然地形成了一个社交小团体,不过,会带孩子们来的有时并不是母亲,还有保姆和管家,与那些身形消瘦,即使只是带着宝宝出来逛街也要仔细打扮的富太太相比,乔治显然和保姆们更谈得来。莲娜对乔治抿着嘴笑了笑,显然被他故意夸张的迷惑神态给逗乐了:“这是瑞达,伊迪丝在那儿呢,她今天不被允许吃冰淇淋,没看见吗,在还在冲她的男保姆发脾气。”

    “Well,”乔治笑了笑,把手里的蛋筒冰淇淋递给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垂涎表情的瑞达,但在她能接到冰淇淋之前忽然又戏剧性地一转手腕,把蛋筒转到了自己手里,“那么,恭喜你,瑞达,你今天可以独享一大筒美味又冰凉的乔治叔叔每周特选咯。”

    毫无疑问,瑞达是个相当漂亮的小女孩。她那一头浓密的金发被梳成了两个小辫子,穿着便于行动的短T恤和配套的背带裤,足蹬小小运动鞋,蓝眼睛又蓝又大,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是一片玫瑰花瓣一样的红晕,这让她在一群本来已经相当可爱(毕竟妈妈们普遍都是美女)的孩子中脱颖而出,成功地给乔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得不说,虽然难得过来买冰淇淋,而且身上穿的也是GAP这样的平民服饰,但就凭借着他们可爱的外表,瑞达和伊迪丝已经荣登乔治的“每季最爱小顾客”榜首,也成为了公园里的明星宝宝——在五六岁这个年纪,很多男孩已经相当有性别意识了,瑞达和伊迪丝每次到场都能吸引一大票“追求者”,即使是妈妈们也为这对宝宝的颜值惊叹不已。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双胞胎绝对是个很好的噱头,尤其是这对姐妹已经像到了不说话绝对难分真假的程度。

    当然啦,这也不是说乔治真的就分不出两姐妹了,只要让他看上一会儿,他还是有八九成把握分出两姐妹的——瑞达是甜美的那个,总是大大地亮着有些没心没肺的笑容,不管怎么被开玩笑都不生气,就像是现在,她虽然没拿到冰淇淋,但却一点也不在乎,而是开心地拍着手上下跳了起来,明显被他的把戏逗得很乐。

    而和小开心果瑞达相比,伊迪丝的性格就要强硬得多了,她倒并不是那种无理取闹,动不动就躺下打滚撒泼的骄纵性格(这在海德公园可不罕见),而是,你真的很难找到比伊迪丝更严肃的孩子。她的专注力和意志力都已经超越了这个年龄应有的范畴,这让她经常对那些不稳定的玩伴们翻白眼儿。不过,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也依然会有孩子气的时候。比如说现在,虽然有正当的理由,她似乎就因为自己不能享用冰淇淋而怏怏不乐,正沉着脸往绿地的边缘走去,还时不时地冲冰淇淋车递来抑郁的一瞥,花瓣一样的小脸上嘴角直撇,那气鼓鼓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和瑞达比,那是另一种类型的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送她一个冰淇淋蛋筒,看到她小脸惊喜亮起,再也无法假装严肃的那一幕。

    当然啦,乔治并不会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他舍不得一个蛋筒,而是因为伊迪丝和瑞达的家教显然相当严格,家长对她们的甜食摄入也控制得很紧。从莲娜和她们的对话来看,“妈咪”是很严厉的,“爹地”则属于无能为力的那种,尤其是在饮食控制上,根本帮不到两个孩子什么。而他们的家教也一定是非常成功,两个小女孩虽然时不时地盯着冰淇淋车,露出垂涎欲滴、惹人怜爱的表情(伊迪丝要少一些,但也绝对有),但在有些家长禁受不住“诱惑”,想要自掏腰包请她们吃两个冰淇淋时,这对小姐妹总是“咕嘟”一声,咽下好大的一口口水,然后依依不舍地摇头拒绝。

    “妈咪说冰淇淋会让我们牙疼。”

    “还有瑞达吃了冰淇淋总会拉肚子。”

    “噢,还有还有,冰淇淋的热量过高,是……孩子们发胖的罪魁祸首,和甘草糖——”

    “爆米花。”

    “汉堡王。”

    “嗯,嗯……还有薯片!”

    “棉花糖!”

    “总之就适合所有一切好吃的东西一样,都是不健康的食物。”

    听着这你一言我一语,好像背书一样复述着大人话语的天真童言,即使是乔治都会忍不住会心微笑的。也有很多人试着接下去逗弄两姐妹:“是的,你们说得很有道理,这些食物确实不那么健康,但它们又很好吃,不是吗?”

    瑞达大大地点了点头,不加掩饰地露出了垂涎的表情,而伊迪丝则抿了抿嘴,但最终还是放弃地点了点头,有些抑郁不乐地承认了这一点:“是的,它们很好吃。”

    “那么,这该怎么办呢,宝贝儿?”闲下来逗弄伊迪丝的正是乔治,他呵呵地笑着,注意到几个妈妈都留意着他们的对话。是的,冰淇淋不太健康,这一点谁都知道,不过就只有这两个小女孩能对冰淇淋说不,这份克制力多少让人有些自愧不如的感觉,这也让普遍存在攀比现象的家长群对瑞达和伊迪丝的家长多少有些酸溜溜的心情,“忍着不吃难道不痛苦吗,嗯?那不是很难过吗?”

    “Yes,”虽然之前都跟着大人们的节奏被逗得一愣一愣的,但现在伊迪丝和瑞达姐妹倒是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伊迪丝点了点头,天使一样的小脸上流露出了真诚的疑惑之色,“但妈咪说,我们不能永远都只做喜欢的事,这是所有大人都懂的道理。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的反问句让乔治有种被噎住的感觉,几个贵妇妈妈——尤其是几个超重宝宝的妈妈脸上也浮现出了难堪之色,瑞达一边玩弄着发辫,一边天真无邪地补了一句:“妈咪还说,如果你放纵自己的欲望,有朝一日总要承受后果。”

    她有些困惑地眯起眼,看得出来,还不是很懂母亲的教导,只是单纯地在背诵,但对此却也是奉若纶音:“所以最好从小就开始学习克制自己。这是不是对的呢,冰淇淋叔叔?”

    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两个保姆的围观下,乔治当然不能给出不正确的回答,他只能尴尬地笑着,承认双胞胎的母亲说得很对。当然,这也是承认他赖以为生的冰淇淋车贩卖的是一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这让他多少也感到了和那些贵妇妈妈一样的难堪,在这之后,他就很注意不再用这点来逗弄双胞胎了。就连现在都不敢用伊迪丝不能吃冰淇淋来打趣两个孩子。

    “给。”他表演了几次土耳其冰淇淋式的花式转蛋筒把戏,就把蛋筒放到了瑞达手上,瑞达舔了一口,便跑到早已再三呼唤她的小伙伴群中去玩了。几个带着孩子来买冰淇淋的妈妈则簇拥了上来,一边挑选着口味,一边拉起了家常。

    “乔治,你是天天都在这里的,”在此之前,她们似乎就在谈论着什么话题,现在倒是正好把乔治拉进来了,“告诉我,你有没有看到过瑞达和伊迪丝的爸爸妈妈?”

    这又是在讨论两姐妹那神秘的父母了吗?乔治会意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他对此也相当好奇,毕竟,从两姐妹的表现来看,她们是同时和父母住在一起的,不是那种虽然家境优越,但却身世可怜的孤单小孩。但两个孩子的父母却始终表现得非常神秘,几乎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甚至是和她们有过间接接触。

    也不是没人试着直接问过两个孩子,不过碍于身边一男一女两名保姆,这些问题始终也不能太过直接,零零碎碎得知的只是一些相处的小细节——爸爸是那个比较疼爱女儿,比较没原则的人,而妈妈则要铁石心肠得多的;不过两姐妹还是更喜欢妈妈,因为“妈妈身上香香软软的,爸爸手臂上都是肌肉,胡渣扎人好疼”,而且妈妈总是能带她们去各式各样有趣的地方,比如说眼下的伦敦,就是因为妈妈在附近工作,所以带着孩子们过来了这里。瑞达有一次还说漏嘴,抱怨着两姐妹一如既往地去早起去找妈妈,但被无情地关在门外的事儿。

    总的说来,伊迪丝和瑞达很受欢迎,有家教,有孩子的天真可爱,但在某方面又有超龄的成熟自制,让人喜爱她们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肃然起敬,很容易生出“如果我们家孩子也能和她们一样……”的想法,所以很多妈妈都有意邀请她们加入自己的亲子社交圈中,但她们拿到的都只是保姆莲娜的电话号码,也只能和她直接沟通。更让人诧异的是,两个孩子平时对自己的父母也是含糊其辞,仿佛相当的避讳——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这确实很罕见。而且每当有大人想要开玩笑地盘问一下她们的家庭时,保姆就会上前阻止,这也让很多家长想入非非,对此做出了多种猜测。

    “目前来说,依然是没有一点线索……”正当妈妈们谈论着这点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声,一群人都看了过去,也纷纷露出了了然并厌倦的表情,“噢,bloody,又是他们吧。”

    “应该是了,”说话的妈妈踮起脚张望了一下——一群狗仔队正跟着一对母子走进公园里,这其中被妈妈牵着的长子已经有些镜头感了,正好奇地和狗仔们挥手打招呼,而被带着墨镜、金发的漂亮妈妈牵在手上的小儿则还是一脸懵懂,含着手指好奇地望着镜头,“又是女王一家出巡,最好把孩子们给叫回来。”

    “当然。”几个妈妈都点了点头,很多人已经在对自己的保姆扬手示意,刚才那亲热家常——虽然有些微妙,但对于贵妇圈子来说已经算是挺和谐的八卦气氛已经被破坏殆尽,“还是把空间让给他们吧,毕竟,可不想让上次的事件重演,不是吗?”

    虽然有几个好客的孩子已经能跑向了新来的小伙伴,但大部分孩子还是被家长叫到了身边,活动范围被圈定得更小,这让“女王”母子周围显得荒无人烟,仿佛他们不是在热闹的海德公园里,而是在寂静冷清的某处私家花园中。只有少部分家长还兴奋地带着孩子上去和他们打招呼,仿佛这是一种难得的荣耀。丝毫也不介意对方爱答不理的敷衍态度,以及周围不断拍照的狗仔。

    “只是一个BAFTA提名而已,她已经以为自己是王室成员了。”余下被迫缩到草坪一角的妈妈们则多数看不惯眼前的景象,不少人已经带着孩子们准备离开,余下的贵族妈妈们则在若无其事的微笑中交换着自己的不满,“再这样下去,这片公园就要被她毁掉了。”

    “还好,她也不会经常过来——每个月能上的好版面总是有限的,不是吗?”

    轻轻的笑声响了起来,其中不乏不平的情绪。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女演员就居住在海德公园附近,对于社区住户来说,一开始她们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毕竟不论是这位女演员还是她的歌手丈夫,都确实是这几年的知名人物。不过在几个月后,她们的想法有了很大的改变。虽然生了两个孩子,在搬迁到海德公园之前就是有名的好妈妈,但事实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女演员每个月来海德公园陪孩子玩耍的次数是相当固定的,而且每每出现必定跟着一群狗仔,次数多了,让人不生出疑心都难。

    如果仅仅是这样,妈妈们还不至于如此反感,但在这位新秀女演员本人没出现的情况下,孩子们也从未被保姆带来玩耍。在孩子之间的交流中,可以明确探知的是,两个孩子都喜欢来海德公园,和小伙伴们玩在一起,但为了“安全起见”,妈妈是不允许他们单独来这儿的,据说这里“有一些让人害怕的疯狂粉丝”。

    要知道,这可是海德公园,能经常过来遛娃的家庭又岂是平民百姓。虽然贵妇妈妈们不能否认,如果能把这么一个被称为是“珍妮弗-杰弗森接班人”的未来影后纳入自己的社交圈,她们也会大感面上有光,可以说某种程度上,她们的确热衷于巴结奉承这位“小女王”。但现在,既然孩子妈都是这个态度了,她们自然也有自己的自尊要顾,欣赏你的电影是一回事,谁是你的“疯狂粉丝”了?

    在上一次的女王出巡中,狗仔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孩子,还没有道歉地继续跟拍后,妈妈们的愤怒达到了顶峰,大部分人都打算和“小珍妮弗-杰弗森”划清界限,不过,被驱赶到一边时那憋屈的感觉还是让人难以释怀。看到“小女王”在狗仔队几乎是无死角的围拍中拉着孩子的手,在空无一人的娱乐设施中玩耍,她们更是有种反胃又愤怒的感觉,仿佛自己和注定被欺骗的民众还真的是利益共同体似的。

    “你知道吗,有人说这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了。”还没离去的玛丽妈妈抱着女儿,给她擦掉了脸上的冰淇淋,有些诡秘地说道,“这种曝光链条能带动的关注度,不仅仅是赞助和金钱报酬,还有金斯顿为她赢得的人气。你知道,他的确是个可爱的小天使,但如果他能为她带来第一个奥斯卡提名的话,那不是更可爱吗?”

    站在冰淇淋车边上的妈妈们都投入的聆听着,就连回到车子边上,专注又珍惜地吃着剩下的一个小角的瑞达都侧着那天使一般的小脸蛋,懵懵懂懂地听着这番话,而她的双胞胎姐妹伊迪丝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瑞达身边,看起来她终于不太介怀自己不能吃冰淇淋的残酷事实,重新和瑞达言归于好了,现在两姐妹正手牵手地站在一起快。听到大人们的说话,她不禁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而那肥嘟嘟的的小脸上所流露出的深思表情,则和瑞达的天真无邪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效果,让人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脸蛋,或是逗她一下。说真的,和完全是小天使的瑞达不同,伊迪丝就是个会让人觉得很有趣、很想要交流的小孩。

    “伊迪丝,”妈妈群中脾气最好,同时也是地位最高,身为银行家夫人,隐隐成为领袖的一位贵妇妈妈就不禁笑着问了起来,“你在听什么?你能听得懂吗?”

    她的语气是逗趣而喜爱的——银行家太太同时也是这群人里最不介意伊迪丝、瑞达的神秘双亲的一位,她的小儿子杰克和两姐妹交情相当不错,还曾邀请两姐妹单独上门做客。这也是让很多贵妇妈妈对双胞胎姐妹有些半含酸的原因,毕竟这位太太背后的男人可是伦敦金融界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单单是现在的玩笑语气都能引得一帮人捧场地笑起来,营造出热烈的气氛。

    两个孩子是五岁的年纪,对大人们谈论的内容当然有些迷糊,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甚至连奥斯卡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伊迪丝看来似乎是个例外,她认真的点了点头,眉毛微微皱起,就像是对眼前的事物感到好奇,正在抽动鼻头轻嗅着的小猫。

    “但那不是很……悲哀吗?”她犹豫了一下,挑选了“sad”这个单词,让几个妈妈都不禁挑起眉头,扁起嘴,交换着印象深刻的眼神——虽然不知道她的智商,也不会去特意测试她的天赋,但伊迪丝看起来真的挺有神童潜质的,至少也是相当早熟,她的心智发育程度和同龄人确实有明显区别。

    “是吗?”银行家太太笑眯眯的问道,“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伊迪丝还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她看起来好像在表达自己的感觉上遇到了困难:“我不知道,这就只是……这感觉上是不对的事。”

    “奥斯卡很了不起吗?”在她继续往下说之前,瑞达咬掉了最后一口蛋筒,好奇地插口问道,“伊迪丝,你是想说这个对不对?奥斯卡提名是什么,比奥斯卡奖杯要高级吗?”

    Naming和Trophy放在一起比,这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瑞达这才是正常五岁孩子的表现,她皱着眉头的困惑样子是那么地可爱,和伊迪丝有些别扭、问题多多的可爱相比,瑞达的可爱是最自然也是直接的。不管有多少小心思,任何人都很难不被她吸引出母性本能,回应她的要求。

    “奥斯卡奖杯当然更高级了,笨蛋,”没等大人们答话,伊迪丝就有些嫌弃,又很小大人的说道,“这真是个愚蠢的问题。”

    “噢,可听起来很奇怪啊,她们说着奥斯卡提名的感觉,好像是很了不起。”瑞达口齿清楚,颇富逻辑地说道。很多妈妈都不禁注意到,虽然瑞达是那么的天真无邪,但她同时也很聪明,五岁小孩有这样的逻辑和自我表达能力其实已经走到了同龄人的前列,只是她的表现没有伊迪丝那么超龄而已。“我当然觉得那要比奖杯高级——”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奖杯比较不难得呢,瑞达?”玛丽妈妈心中一动,也是笑着问了起来。

    “因为……”瑞达冲口就要回答,而莲娜,另一位男保姆霍华德,还有伊迪丝露出了关注的表情,伊迪丝更是直接瞪了妹妹一眼,这好像让瑞达想起了什么,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嘿笑了起来,“因为就那么觉得嘛。”

    她有所隐瞒,这是可以肯定的,看到小脸上的心虚就能完全确认这点,但同时,瑞达也可爱得让人不忍心追问下去。而同时霍华德则说道:“瑞达,你要不要去玩滑滑梯?我们只剩半小时散步时间,接着就得回家吃晚饭了。”

    刚扬起脸让莲娜给她擦嘴,很配合地嘟着嘴,就仿佛洋娃娃一样,表情逗趣又漂亮的瑞达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喊了一声:“我要!伊迪丝,快去,快去,杰克,快去啊。”

    两个保姆,当然还有几个孩子都被她带动,向着滑滑梯跑了过去,而几个妈妈不由有些羞愧——霍华德显然是看破了什么,所以才会把孩子支走。也是因此,她们更加关心两个孩子的安全了,毕竟,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当“小女王”出现的时候,滑滑梯所在的那片区域就属于她和孩子们一起活动,在几次默契之后,甚至就连保镖们都开始这样想了,就怕孩子们在那里遭遇到了什么不快。

    “杰克。”银行家太太最关心孩子了,当下就紧跟着走了过去。果然,保镖们已经注意到了奔来的孩子们,向着瑞达他们走了过去。

    在狗仔队们心无旁骛的拍照门声中,霍华德挡在了孩子们身前,这个和善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娘娘腔的同性恋(没人有意冒犯,不过这的确一眼就看出来了)似乎一点也不畏惧保镖们,和他们简单地交流了几句之后,便让瑞达和伊迪丝上器械玩去了。而更让人意外的是,保镖后退了几步,居然没有发火,而是犹豫了一下,匆匆地往“小女王”那里走了过去。

    这就让人很有兴趣了——几个豪门太太都不禁交换起了眼色,从霍华德的举动里,她们可是解读出了不少信息。霍华德和保镖说了什么?表明身份?让他滚开?不论是什么,这似乎都暗示着瑞达、伊迪丝的父母那不凡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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