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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不过,罗伯特似乎并没有邀功的意思,他直接把珍妮的话头给拦了下来,“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些事——也没有那个必要,我想我们早就超越了这个阶段了。”

    珍妮和切萨雷交换了个眼色,也不禁感到一阵轻微的无奈:罗伯特越是热心,将来大梦要自立门户时对他的亏欠感也就越强。尤其是在这个大忙过后,珍妮对他的亏欠更多,要‘离家’的阻力也就越大——她不知道切萨雷是怎么想的,但在所有的感动和感激之外,珍妮还是对罗伯特的动机有所猜测的,他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是有点太热心了,在她还没能确定醒来的前提下,很难想像他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一员大将做到这个地步。

    “不论如何,我都欠这件事里的所有人一个人情。”她还是说道,“而我会记着这一点的,鲍勃,得麻烦你帮我转达这句话。”

    “OK,OK,”罗伯特笑了起来,“但我想你反正也通过票房还掉一部分了——你为迪士尼试金石创造了不少利润,当然还有华纳、福克斯探照灯……所以你可以把这些人情通通忘掉,我是说,如果你要记住的话,就记住组织者的那份就好了。”

    在他的玩笑中,屋里人都凑趣地笑了起来,珍妮一边笑一边点头:“OK,我会记得这一点的——”

    这句话她倒是说得很真心——虽然罗伯特的动机也许不是那么的纯正,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把这件事办得很让人舒服,在这件事上,他基本把能拉进来的人都拉进来了,倒是大大降低了泄密的可能,让事后的麻烦变得最少——就算是之后她和福克斯发生矛盾,沉下去的事就是沉下去了,只要不是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新闻集团也不会特别把这件事的内幕拿出来说,毕竟,就和珍妮之前的顾虑一样,当共犯都是大人物的时候,要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

    对于珍妮这样重伤初愈的病号来说,其实基本上所有探病者的表现都是差不多的,鼓励一下病号,说一下自己有多担心,基本也就可以起身告辞了,毕竟她现在需要的还是静养休息,而不是兴奋地和探访者们谈天说地。而这时候,‘家属’的作用也就体现了出来,罗伯特又小坐了几分钟,就和切萨雷一起去了会客室,而早就等在外面,却因为探视人数限制的李奥纳多也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病房。

    “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非常熟悉的开场白,当然,这一次珍妮不需要对李奥的表情思忖太多了,她因为李奥的玩笑而失笑了起来,“——不过我还希望你能晚点醒来呢,如果你睡到《盖茨比》上映的话,相信我,你就会成为唯一一个睡过两次票房年冠的女明星了。”

    “听起来那是很不错的待遇,”珍妮憋着笑说,“说不定我还会成为连续两年躺拿奥斯卡影后的女演员,是不是?当然,与此同时破灭的还会有你的影帝梦——所以李奥,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希望我睡到《盖茨比》上映的,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希望,但你绝对不能。”

    “好吧。”李奥吐了吐舌头,也是大笑了起来,“我确实不希望你睡到那时候——但当然,这和奥斯卡无关。对了,希斯让我给你带好,你知道他现在还在拍戏,上次他请假太仓促了,这几天可能暂时没法过来——我该出去了,不然克里斯会杀了我的,他之所以让我先进来,就是因为这样可以和你谈得久一点。”

    对于这样千里迢迢地跑来,就为了探望她十几分钟的朋友,珍妮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只能许诺尽快好起来,然后再和李奥好好聊天了——当然,还有克里斯,和李奥相比,他承担的工作要更重几分,甚至还亲自上节目配合演了一出秀,这也让她不能不感激他的义气。

    “噢,谢天谢地。”克里斯的表现要比珍妮想得更激动一些,他直接奔到了珍妮床边,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亲眼看到你以后才能肯定你真的没事——你差点吓死我,你知道吗,姑娘?你是怎么想的,留下来和粉丝聊天?粉丝都是危险的!你难道不知道这点吗?如果那是你粉丝举办的招待晚会,那你根本就不该去!”

    珍妮不得不试图在克里斯的呵斥中为自己抗辩,“如果我不和自己的粉丝来往的话,那你会发现我完全没有社交可言——还有,我也是有目的的——”

    “哦,闭嘴。”克里斯不客气地说,他连珠炮式地发泄了足足三分钟才停下来,“你让我担心死了,你知道吗?J·J?从没想过我会需要担心这个——第一个爱过的人居然会死于非命,你简直欠我一个道歉。”

    “……好吧,好吧。”克里斯都这么说了,珍妮除了道歉以外也没有第二种选择,“非常对不起,OK?居然让你有了这种担心——我以后会尽力活得更好点的,也好让你更有面子,是不是?”

    “当然。”克里斯一口答应了下来,“最好你要比我活得久,起码别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挂掉——你还欠切萨雷一个道歉呢,我得盯着你才行,你都不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么的大,他这阵子又有多忙。”

    也许是受到了事故的影响,也许是因为分手后又各自都有了这么多经历,这一次见面,两个人的关系很自然就固定在了亲情与友情之间的那个位置,要比一般的朋友更亲密,就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爱已经远去了,但感情和关心留了下来。珍妮翻了个白眼,也不再避讳拿两人曾经的恋情开玩笑,“拜托,你说得好像你爱的人是切萨雷一样——你已经完全被他收服了,对不对?你难道不应该对他心存排挤吗,考虑到他正是我之后的新欢。”

    “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的话,也许。”克里斯说,“但现在你们不都离婚了吗,这让我重新成为了坚定的切萨雷军——是的,我要为他的权益出声——而你不能还嘴,作为一个合作者来说,你明年要给他一个长长的假期让他休息,这才能补偿他在这段时间里付出的心血。”

    珍妮对他龇牙咧嘴地扮了个鬼脸,克里斯扮回来,两人对视了几眼,都笑了起来。

    “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珍妮要求道,“我是说,好莱坞那边现在是怎么传说这件事的——他们肯定听说了一点风声吧?”

    “你是说茱蒂的盛大公关吗?”克里斯问,“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你会吃惊的,不过在这件事上,大部分人都支持你,甚至连贝尔都是如此——她可是全心全意,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这是当然,她付出了那么多时间成本,终于搭上了我这条线。”珍妮说,“可不希望就此失效,不是吗——”

    看到玛丽又一次拿着电话出现在病房门口,虽然万般不情愿,她还是只能对克里斯歉然地一笑,“又有电话了——是谁来着?”

    “派拉蒙的布拉德·格雷。”玛丽说道,她握着电话悄声说道,“切萨雷说过,这通电话你最好说得久一点——派拉蒙是唯一一个在你受伤期间都没停止推进合作的公司。”

    珍妮扬了扬眉毛,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虽然停止推进合作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各大公司都有自己的考量,但派拉蒙的态度显然更有诚意,考虑到两人之间的恩怨,格雷的表现的确让人有点意外。

    “OK。”她说,对克里斯又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克里斯耸了耸肩,“看来你已经真的把他整得没脾气了,不是吗?”

    他坐到一边,拿起iPad玩了起来,而珍妮则很快地调整了一下情绪,拿起电话,精力充沛地说道,“嘿,布拉德,非常感谢你打电话过来——”

    遵循切萨雷的指示,她的态度要比之前更亲热多了,和布拉德说了20分钟之后,珍妮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梅丽尔(“太好了,你醒了——这意味着这一届的奥斯卡影后重新回到了市场上来,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令我松了口气,真的,天知道我就是为了这一点而盼着你快醒过来”),还有一个则是国会山打来的慰问电话,克里斯在这期间干脆出去吃午饭了,护工也为珍妮调整到了合适的姿势,为她端来了午饭。

    “外面还有好几个人在等着,安迪·萨姆博格来了,还有华纳的人下午也会过来,噢,还有刚才丹尼尔·戴—刘易斯也打了电话过来……”玛丽翻阅着自己的记事本,关心地说道,“你累吗?J·J,要不要休息一下?其他人都可以改时间再约的。”

    珍妮不否认自己的确感到有那么一丝晕眩,一整个上午满满的会客行程确实是有点超负荷了,她看了看表,“我午饭前现在休息十分钟就好了,就只是闭闭眼。”

    轻车熟路的闭上眼,心念一动之下,她再一次进入了演艺空间中——这基本也是这些年演艺空间的最大作用,利用时空流速来帮助休息,或者练习武技。珍妮倒在沙发上,随手调了个半小时的闹钟,闭上眼半是放空,半是朦胧地小憩了起来:这也是她这些年来发掘出的功能,基本上,演艺空间是可以随着她的心意变化家具的,而珍妮发现这点以后就给自己做了个计时器——即使在空间里,她有时候也需要时间管理。

    在朦胧之中,半小时转瞬而过,当闹钟嘀嘀响起时,珍妮已经又一次精神充沛,她打了个呵欠,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空间。

    “Hmmm,这一觉睡得真美。”她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嗯?我的饭呢?”

    “我让他们先拿下去,等你醒来再做一份。”玛丽说道,她帮助珍妮走下床,拿起点滴袋,扶着她走进了洗漱间。

    珍妮稍微梳洗了一下,又在玛丽的帮助下往外走去,“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玛丽,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十分钟也不会让汤完全冷掉——”

    “你已经睡了半小时啦。”玛丽抿着嘴笑了起来,显然,看到珍妮偶尔犯傻让她很高兴。“亲爱的,看你睡得那么熟,我们谁也没忍心叫你——小心!”

    她赶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住珍妮,不过好在她们已经走到了床边,珍妮虽然失去了平衡,但也及时地抓住了床沿,把小小的危机化为无形。玛丽松了口气,赶忙上前帮助她重新躺好,“我就说现在拆掉导尿管还有些太早了——或者你还是应该使用尿盆——”

    “别说了,如果你还想让我吃午饭的话。”珍妮几乎是反射性地说,她还有那么一丝眩晕,“我——我猜我只是睡迷糊了——玛丽,去帮我催一下午饭,好吗?我真的有点饿了。”

    “OK,不过我还是要和医生说明这件事的。”玛丽对她刚才的趔趄耿耿于怀,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走出了房间,“还有切萨雷也会马上知道这件事……”

    珍妮顾不得搭理这些,玛丽一走出房间,她就立刻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把闹钟设定在了一分钟以后,然后进入了演艺空间里,把自己制造出的计时器放在膝头,盯着它的秒针,开始默默地数了起来。

    50、51、52、53……

    当她数到54秒的时候,来自外界的‘嘀嘀’声准时响起,珍妮也被这种异响自然从演艺空间里‘唤醒’了出去,她按掉了电子钟,把它重新放回了床头柜上,默默地盯着它看。

    54秒钟,算上她进入演艺空间,找到钟表开始计时的时间,差不多就是1分钟——

    她的时空流速金手指失效了。

    第468章

    离去的主角光环?(下)

    居然是时空流速这个金手指失效——这个消息让珍妮这顿午饭都没有吃好,草草地塞了几口之后,她便迫不及待地以午睡为借口,把玛丽和护工都遣到外间,自己在床上闭目养神,同时不死心地又尝试了几次,把余下几个功能试了个遍,直到肯定其余功能都没有问题,只有这个时空流速的金手指确实已经离她而去,她这才睁开眼睛,瞪着点滴袋苦笑了起来:杂七杂八那几个功能里,哪怕是丢失掉观影功能也好呢,要不然就是共情、排练……怎么能把最重要的时空流速给去掉呢?

    演艺空间这个金手指,对于珍妮来说当然是意义非凡、妙用无穷,她能在十年间出任CEO赢取奥斯卡,走上人生巅峰,金手指的作用应该是最大的,而这几种功能对珍妮的重要性也一直都在变化当中:共情金手指是她入行的阶梯,在前期为她提供了非比寻常的助力,也帮助她拿到了最初两个奥斯卡,当然,那逆天的运气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不过越是到了后期,共情也就越显示出了它的局限,尤其是在珍妮开始跟萨尔维混以后,它就更显鸡肋——商业片,无需共情,珍妮的演技也已经足够应付,而艺术片呢,共情只能作为辅助手段使用,完全靠它会被萨尔维唾弃,珍妮自己也对效果不够满意。

    至于看片、排练两个功能,看片这个功能有极大的局限,必须是珍妮听说过的电影才能看,由于她的知识面实在不算太广博,所以在后期主要是被她用来看演职员表了,以此来发掘一些璞玉来为大梦工作,而在时限越来越靠近2014的现在,这个功能也在迅速消失之中,所以她也越来越少动用。而现场排练、对比播放等等,都是在一部作品简单复制原时间线的时候才有用的,又或者是珍妮的演技还不成熟,处于模仿期时才显得重要,所以如今也很少被用到。事实上,在《梦露》这部艺术上几乎是脱胎换骨的作品以后,珍妮每天都在用的也就只有时空流速这个功能了。

    这个功能有多重要?就这么说吧,在拍摄《代号Shero》的时候,珍妮每天的时间是这么划分的:拍摄时、睡眠时,吃饭、杂务等2小时、运动2小时,这里就已经去了20小时,她每天还要和乔斯讨论后续拍摄、特效制作等等,随便就是3小时、4小时过去,即使不去计算查看工作邮件,和其余在监制的项目通话的时间,24小时也被占得满满当当。而哪怕某天拍摄休息,也不意味着她会多出时——拍摄期间总是有很多公事堆积,她至少需要过目一下,和切萨雷沟通沟通,这随便一过目、沟通就是8个小时甚至更久……像是她这样多个领域齐头并进的人,时间肯定是永远都不够用的,即使有再精妙的时间管理、再好的工作效率,只要放开来做,一天24小时不眠不休地被公事占满都不是问题,而且,这不是别人在逼你做,是你自己要做——事业都是你自己的,别人那是在跟你干,应该是你去鼓舞别人才对,如果反过来的话,那就太不像话了。

    所以,这也是她喜欢跟萨尔维拍片的关系,那几乎可以算是度假了,而且珍妮还能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这是导演的要求,我也很不情愿——当然,这样的度假不可能持续太久,她总是要回来面对公文的。而这时候,时间流速这个金手指就是她的救星了。

    不像是切萨雷,可能真的可以做到以工作为娱乐,珍妮总还是要有那么一点娱乐时间的,否则持续高压之下,她的精神状态早出问题了,有了这个金手指,在每天护肤的数十分钟里,定好闹钟、心神一沉,不管是发呆、玩游戏还是看点无脑的电视剧、……珍妮每天都能保证自己起码有2小时的娱乐时间,再搭配上健身减压,日子还能过得下去,此外在片场候场、化妆期间随时‘开小差’,这都不去说了。现在骤失金手指,的确让她有一脚踏空的感觉,而且这并不只是情绪调试的事,紧紧跟来的还有更现实的问题:没有金手指帮忙润滑,原来的节奏完全被打乱,她该怎么协调时间?

    本来,拿下GE的投资也就意味着她要相应地缩减在演艺事业上的投入,即使有金手指的帮忙,她也不可能在管理一间开拓期公司的同时,还兼作制片人和演员,按照珍妮原本的想法,以后她估计要做的就是传说中的大制片了,即使是对自己参演的电影,也会采取对《速度与激情》、《碟中谍》系列一样的督导方式,只是出思路,在大方向上做咨询,但具体细节则完全不过问。这样她也许还能一年抽出时间演一部电影,直到几年后公司业务走上正轨,或者差一点,把GE的投资败完,让对方失去信心,丧失对公司的主导权。

    ——即使在有金手指的情况下,这都是一份险象环生的规划,现在,没了时空流速的帮忙,别说原来的计划了,就是完全放弃表演,珍妮也怕她顺不过来这么多事。当然,现在GE的投资也暂时泡汤了,本来就属于还要努力争取的那种……

    算上前世,她到底也是在没有金手指的帮助下做成过不少事情的,不像是那种前世屌丝、后世Winner的穿越者,一旦金手指失效就惊慌失措、精神崩溃,稍微调适了一会,珍妮也暂时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一边和前来探病的好友们谈笑风生,一边抽出一半的心思来思考着自己的对策:没了金手指,日子也不是就过不下去了,只是对未来的计划势必要有所调整,整个受伤昏迷的事情也是个很好的契机。如果是在拿下GE投资,又签订出演合同之后才发现金手指失效,那才叫一个坑,现在她到底还是有余裕去调整和选择的,如果放不下表演事业,那就索性放弃GE,继续积攒力量,如果更想让公司做大,那也就只能……放弃一段时间表演事业了。

    虽然她一直被人叫做奇迹女孩,但也是在自己失去了金手指之后,珍妮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之前在做的事真的算是一种奇迹,如果没有金手指的帮助,同时开展三条事业线简直就是在做梦,而她也不能不面对这个现实——失去金手指的帮忙,如果她还想稍微拥有一点点个人生活,甚至是感情生活,那么三条线她肯定必须有所侧重,而她也必须在这个整修期内下定决心,做出自己的选择。即使这之后金手指某天又回来了,她都不能因此动摇——这一次是时机算巧,也是个很好的警醒,她终究不能完全依靠自己也不了解的力量,如果仗着有金手指又再度三管齐下,那么万一在什么事都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它再失灵,珍妮估计自己就只能撂挑子了,到时候那对她才叫打击呢。

    整个挟持、昏迷事件,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也许都是大事,媒体的种种反应,亲友们的表现,这都侧面印证了这点,可对于珍妮自己来说,也许是因为当事人的关系,她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也不认为它对她会有什么长期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扎德就像是对风车开战的堂吉诃德,只是他要比堂吉诃德更黑暗变态得多,但不论他有多么的狡猾邪恶,这依然是一场力量极为不对等的战争,事件的走向已经说明了一切,扎德最终什么也没有改变,对世界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彻头彻尾、可笑又幼稚的抗争。

    扎德也许看透了这点,但最后还想要用他那扭曲的方式再努力一次,但对珍妮来说,她已经成熟到不会去轻易尝试,所以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也许营造了更多炒作的机会,在茱蒂和片商们的运作上带来更多利润、票房……为珍妮弗·杰弗森带来又一尊奥斯卡——这些事现在已经很难再让她雀跃起来了,就像是扎德的威胁也不会让她惊慌失措,好像世界将被毁灭——对她来说,真正的大事就发生在这弹指之间,只有她自己一人知情,当所有人都以为此事业已尘埃落定的时候,她的大变化才真正刚刚开始:金手指没了,得做出选择了,这一切确实……真有点突然。

    就像是失去了一只手、一只脚,她尚且还没有完全消化掉那份惊愕,在心中某个角落,总有惊疑的情绪在上下翻腾:虽然这件事最后被罗伯特摆平了,看似又能让她从中获利,再上一层楼,但……先是GE投资黄了,再是金手指的消失,怎么总有点不祥的感觉,好像从出道起就一路伴随她的翻滚气运,那种让她做什么什么顺,拍什么什么爆,第一次参选就莫名其妙地拿了两个奥斯卡的强运,似乎已经开始在悄然扭转了……

    都不说金手指了,否则GE的投资就绝不应该忽然黄得如此决绝嘛……

    演艺圈的人多少都是有点迷信的,如果和以前一样,基本都是在Copy名作,那珍妮的信心也许还强点,但在原创作品逐渐增多的现在,珍妮不能不为大梦的未来,她自己的未来当心——她可不想成为妮可那样连拍连扑的衰影后,最后沦落到只能去演独立大片。这种隐约的担心,虽然还不至于影响到理智的思考,但也足以让她心情大坏,一整个下午都有些神思不属,有种对未来举棋不定的感觉。

    “真的抱歉,安迪,可能是药水的关系,我有点困了。”几次反应迟钝后,她歉然地对安迪·萨姆博格说道,示意玛丽把他送出病房——后者当然是直说不介意。

    这也让珍妮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一些,她提携了不少明星,而安迪是最念着这份情的人,这几年来人前人后各种示好经营,也让他在珍妮心里被打上了可靠的标签,尤其是从玛丽那里知道,在丑闻风传的那段时间,安迪一直积极发声抨击,为她站台之后,珍妮更是对他高看了一眼——不说特地开部片给他拍,但有类似角色时优先考虑是肯定的,之后的几部大片,让他客串个配角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你真的困了吗?要不要睡一会儿,”玛丽送走安迪以后没多久,切萨雷就又转悠了进来,“你确定是药物的问题吗,还是别的什么?——你不应该在这时候感到困的,还是整个下午的活动量太大了——”

    “好了,好了。”珍妮连忙叫停,“只是整个下午的重复对话太无聊了而已——说起来,你跑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会知道这里有个人很需要你来拯救,至少是代劳大部分社交性对话才对。”

    切萨雷犹豫了一下,又观察了珍妮几眼,仿佛在确定她的健康状况,他过了一会才回答这个问题。“我一直在和罗伯特谈天。”

    “说什么?”珍妮连忙追问,她有点不祥的预感,“罗伯特不可能现在对你讨人情吧?还是他听说了GE的事?”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如果是这样,那就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了——e

    one,切萨,不要担心我承受不了,我现在真的和正常人没两样了——就只是告诉我实话。”

    罕见地,切萨雷并没有马上给出答案,事实上,在珍妮看来,要不是她主动问起,也许他都不打算现在谈论这个话题。——这都是他本人尚未拿定主意的表现,而这对切萨雷来说真的非常的少见,上一次他表现得如此犹豫,那还是——还是他们在意大利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罗伯特是否已经知道GE的事了,不过我猜他至少是听说了一些风声,”最终,他还是开口回答了珍妮的问题,虽然语调比平时要慢一些,“否则这就很难解释他现在的做法了……他整个下午都在劝我加入迪士尼。”

    “什么?”珍妮不禁惊呼了起来:让切萨雷加入迪士尼?罗伯特怎么会做出这么荒谬的劝说?“可他知道——他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大梦的持股呀!”

    “迪士尼愿意溢价买下我的那部分股份。”切萨雷平静地说道,他的态度正在迅速地冷静下来。“你知道,《火星救母记》在去年取得了非常悲剧性的失败,而《火星上的约翰·卡特》评价也极差,票房预期是巨亏,罗伯特准备在电影上映后,以这两次失败为借口,踢掉里奇·罗斯……他准备拉我入局,让我直接继任迪士尼本部的主席。”

    这连续不断的信息几乎让珍妮的大脑为之过载,甚至让她有了眼冒金星的感觉——《火星上的约翰·卡特》?罗伯特不会是在当年就开始布局此事吧?让里奇继续留在管理层,不过是起到占座作用而已,让他继续大力推进这部电影的制作,则是为了日后顺利踢掉他伏笔。大梦自己的IP,做得再烂都能大卖,迪士尼本部放下脸皮和大梦争抢的IP,被他拍成了巨亏赔钱货,里奇想不去位都难,关键只是在于去位的时间点而已。当年的切萨雷还太过年轻,没有耀眼实绩,罗伯特就是用这2亿在等,等他成长,等他积蓄声望,然后……

    “他是不是还许诺了你一些别的什么?”她有些干涩地说,恍惚间似乎看到自己身边那股无形的旋风气场,正在丝丝缕缕地往外散逸,这些年来的好运,正在肉眼可见地离她而去,“2018年他就要退休了——”

    “董事会有意续聘他一个任期,”切萨雷说道,“罗伯特本不想答应,但他认为6年时间对我来说太短,不够我掌控公司的一切,所以续签的条款里会确定这点:2023年他退休以后,他会让我继承他的位置,成为迪士尼的掌舵人。”

    “而你怎么答复他?”珍妮问,她感到口干舌燥。罗伯特的这一招——这一招简直绝到她无法做出任何评论,甚至想不出应对之法——GE的事他绝对有份,Fuck,这绝对是针对GE而发的应招。

    “我没有答复。”切萨雷说,他望着珍妮,仿佛一边说也一边正在思索,“我必须先和你商量,毕竟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业——当然,不论如何我都会保留大梦的股份……”

    珍妮能感觉到他也在犹豫与徘徊,他正在衡量,正在下这个决定,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蓝眼睛里藏着阴霾——他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投向了床边的生命维持系统——

    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目睹切萨雷就重大事务做决策,而她也不禁为他的速度暗自惊心,几乎是眨眼间,切萨雷的目光又回到了她脸上,他的眉头已经舒展了开来,眼神阴霾不在,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做了决定,下定了决心。

    “就我个人的意愿来说,”他说道,语调平稳。“——我想要答应。”

    而珍妮不禁一阵怔然。

    第469章

    《珍妮的选择》

    离开大梦,保留股份,进迪士尼当太子……这些信息先后传递进珍妮的大脑里,却并未激起她的怒火,她甚至连背叛感都没产生,而是随之被激发了许多想法——

    GE、迪士尼、罗伯特的Offter、大梦的股权结构,这段时间的‘拯救珍妮弗·杰弗森运动’……无数的前因后果在她脑海里飞来飞去,就像是蜘蛛一样结出了厚厚的网,珍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业已明白了切萨雷没有说出口的话——一如既往,又是一道智力门槛,尤其是现在的状况,如果她不能了解,切萨雷也不方便做更多的解释。

    但她也有问题想问——在珍妮看来,如果没有金手指失效这一点,局面还远远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而切萨雷完全没理由知道这一点,她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珍妮隐隐有所猜测,当然,她也并不是很意外,只是……

    “我必须得问你。”她说,也不禁暗自为自己冷静的口吻喝彩,“你是想要答应,还是认为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

    切萨雷的表现依然无懈可击,他没有丝毫闪避,而是坦然地直视着珍妮的双眼,这是个坦率得让人吃惊的表态,考虑到他们各自在上一番谈话中透露出的倾向。

    “我的确认为我们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他说道,“不过那终究不是唯一的解——我会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我想要答应。”

    “OK。”珍妮说,对此她已经有所准备,但听到切萨雷如此自然地把它重新摆上台面,她还是有丝震撼,“如果我让你留下来,你会这么做吗?”

    切萨雷无言地点了点头,他一直没有切断他们的眼神联系,而珍妮忍不住追问道,“这就是你的想法吗?第一次你也倾向于离开公司?”

    “不,第一次我想要留下来。”切萨雷说,他没有故作不解,但也有点焦虑的表示,这让珍妮反而放松了一点,感觉到了他的一丝真实情绪,否则她还真拿不准他现在心情——切萨雷舔了舔唇,“我想这也是你的希望,对于我们来说,这实际上是最自然的选择,考虑到我们的过去……”

    他没有再说下去,仅仅是点到即止,让所有未出口的剖析深藏:他们都是那么的不擅长感情,那么的没有自信,这的确是最慎重的选择,但也可以说是心照不宣的懦弱。“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的。”珍妮轻声说,“现在这已经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了——也许这就是扎德想要我付出的代价,你看,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的失败了,在罗伯特的应对之下,但谁也没想到,实际上他还是通过罗伯特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事实上,这不失为一出绝好的讽刺戏,是不是?”

    是的,在罗伯特提出这个Offer的现在,局面已经完全明朗了——扎德的绑架事件对她本人并非毫无影响,实际上,最大的影响就是让大梦失去了GE的投资机会,而罗伯特在其中也许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珍妮不清楚他是从何时开始介入此事的,但她推断这一切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而这一点,以及之后罗伯特做的那些事,完全改变了一切,包括大梦的未来,甚至是整个事业线的走向——罗伯特已经知道了大梦曾有机会拿到GE的大笔投资,但他却从未从珍妮和切萨雷那里听到这点,他已经完全肯定了大梦对未来的野心,这是整件事的关键。

    当然,如果大梦顺利地拿到投资,这反倒没有什么了,没有整个挟持事件,珍妮完全健康,GE投资合同已经到位,在一切已成定局的情况下,罗伯特不太可能会破釜沉舟地疯狂打压大梦,或者是阻止他们和GE合作。离开迪士尼这个靠山,大梦会有GE这个新爹——而且这一次还是亲爹,珍妮和切萨雷并不需要太考虑打压的问题。但现在,大梦没拿到投资,还暴露了野心,罗伯特不可能不做出应对,他的这次Offer可以说既是试探又是最后通牒,当然,也是大梦的一个出口,一个相当不错的解决方案:你们不是想要做大公司吗?那就干脆把迪士尼送给切萨雷,在GE不会提供资金和保护的现在,执掌迪士尼也是个颇富诱惑力的选择——以罗伯特直到2023年的任期来说,切萨雷45岁左右就能成为好莱坞六大第一阶梯的掌舵人,这是大梦无论如何也无法提供给他的,实际上,即使有GE的鼎力相助,大梦能在10年内坐稳第七大的希望都很渺茫。

    当然,没到就任的那一天,一切仍有变数,但在罗伯特甚至愿意把它写进续签合同的担保下,这变数总是比自己奋斗要来得小。——罗伯特的应招确实有浓烈的个人风格,一切都恰到好处,给人留有余地,即使是逼迫,也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人感到他的诚意。不过,他的决心也传达得非常明显:迪士尼想要买下切萨雷手里的大梦股份,这不但会让迪士尼在大梦的占股高达80%,也会让珍妮失去对大梦的主导权,所以毫无疑问,他是看透了大梦想要独立的用心,如果切萨雷要进迪士尼的话,即使不转卖股份,也必须在这方面做出表示,明确大梦不会脱离迪士尼。

    不过,话又说回来,珍妮倒是不觉得罗伯特一定要他转卖股份,让切萨雷继续持股也不失为对珍妮的一种安抚,即使剥离一切感情关系,功利地看,至少切萨雷不会做出不利于大梦的决定,毕竟他手里还有那么多股份在呢。这只是他提供的一个选择,如果切萨雷套现退出,全心全意地加入迪士尼,那么他就会知道两人的关系不是那么的不可分割,也许后续对付珍妮、大梦的控制手段会更严酷,但既然切萨雷不会转让股份,那么他也就会用更怀柔的说法——她甚至怀疑罗伯特会开始大力撮合她和切萨雷,如果他曾看出过什么,又猜到双方的顾虑的话,毫无疑问,这会是最方便,最完美的选择,双方可以紧密合作,然后——天知道呢,也许某一天迪士尼就高价买断她的股份,让双方公司合并,又或者大梦就这样继续依附着迪士尼往前发展,双方战略互补,让迪士尼的版图更加完善,又或者少了切萨雷,珍妮根本玩不转公司,大梦就这样衰落下去——考虑到这种可能,切萨雷还会继续持有股份,也算是对她的信心票了,起码他没想着在高点退出。

    当然,这么做对切萨雷是最有利的,他进入了迪士尼,前程甚至比呆在拿到GE投资的大梦更闪亮,和珍妮之间‘事业和恋爱只能选一个’的问题也随之自然解决,对珍妮来说,她的损失似乎要大一些,大梦失去了主要管理人,必定会元气大伤,在主要股东进入母公司的情况下,基本告别独立做大的想法,没有切萨雷那么‘名利双收’,但事实上是,这也是她能做出的最好选择,因为大梦很可能负担不起拒绝的代价——她是可以让切萨雷拒绝罗伯特,她有把握切萨雷也会答应,然后呢?

    然后大梦要面临的可就不仅仅是迪士尼一家的打击了,罗伯特刚刚借着Stalker事件联络六大,组成了‘拯救珍妮弗·杰弗森委员会’,把她的所有黑历史都强压了下来,这一点曾让珍妮感慨他做事的用心,同伙越多,这件事越不可能败露,起码不可能闹上媒体,因为所有人都是同伙……

    而试想一下,当这些多媒体集团知道大梦将有可能被GE这个巨无霸注资,强势杀入市场的时候,他们会做出什么事?大梦的关键人物是珍妮弗·杰弗森,那个完美的珍妮弗·圣·传奇·杰弗森,而当他们拯救了她的时候,罗伯特也就永久地握住了她的命门,他有网络,有成功的前例,要说服委员会再来一次又怎么会太难?毕竟,捧得起就踩得低,要毁掉一个人,总是比要保护她容易得多。只要珍妮和切萨雷一拒绝这个提议,甚至不等他们重新和GE接触上,罗伯特就有可能先下手为强地让她成为最差的投资对象:健康成疑问不说,而且官司缠身,谁知道哪天会被IRS或者CIA、FBI叫去喝茶。而到时候和她的名声一起倒掉的当然还会有大梦和切萨雷。

    可以说,罗伯特的拯救行动不单单是一次成功的市恩,同时也是一次不动声色的示威,他默默地炫耀了自己的肌肉,仅仅给珍妮和切萨雷留下了非常有限的选择,同时一如既往的含蓄委婉,设置了一道不低的智力门槛,使了个小坏:如果切萨雷明白了这些,知道接受几乎是唯一的选择,而珍妮无法自己搞明白的话,在切萨雷明显获益更多的情况下,团队甚至可能会因此分崩离析,那可就正中他的下怀,而珍妮甚至都根本怪不到他头上……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罗伯特这一系列简单又优美的举动,居然确实让珍妮感到由衷的钦佩,固然,罗伯特是在以势压人,但他的技术动作实在已经是臻于完美,甚至于都有了些艺术的美感,简直是让人不欣赏都不行……

    拒绝罗伯特,她和切萨雷基本都会输掉全部家当,答应罗伯特,切萨雷拿到好处,她损失一点,但起码还剩下许多——珍妮当然不至于心胸狭窄到为了不让切萨雷拿的比自己多,就宁可双输的地步,不过她也不认为这一切就毫无转机了:这么大的事,罗伯特必须给切萨雷一点考虑的时间,只要动作够快,再加上一点运气,他们仍可试着私下搞定GE,而在GE的帮手下,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操作的,会弄得有点难堪,和罗伯特之间的关系也许会就此破裂,也许会树立一个非常危险的敌人,但终究,也许他们还是能走回预定路线,冒着比之前更大无数倍的风险向着第七大前进——如果她的金手指没失效的话。

    ——如果切萨雷没有表露自己的意愿的话……

    他已经排除了再找GE的选项,而珍妮知道,这不仅是因为现在重走老路的风险,也因为当他进入迪士尼以后,这不再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他们无需在事业和恋爱中再做选择了,当然,也不是说这就意味着他们一定就会开始什么,只是这个回避的理由将会不在——也许依然有一些敏感的职场伦理问题,不过在可见的未来,所有人都会对这层关系乐见其成,这其中并不存在任何阻力——

    “你知道,这是个很艰难的问题。”珍妮说,她坦白地望着切萨雷,想要把自己心底的不确定传达给他,“就只是,在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不需要现在就给我答案。”切萨雷说,他站了起来,“我吃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OK。”珍妮说,她看着切萨雷走向门口,一股突然的冲动忽然促使她叫住了他。“切萨雷?”

    切萨雷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照耀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发丝闪烁出一阵金光——这么多年来她看过多少次类似的景色,但依然,这一幕依然让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短促的微笑。

    “为什么改主意?”她问道。“你知道,就如你说的,考虑到我们的过去……”

    切萨雷的嘴唇也扬了起来,他补完了珍妮的话,“从不开始似乎注定是最好的选择,是不是?从长远来看,它能让所有人都获得最大、最长久的利益——只要我们永远都不开始,就能永远都留在对方身边,而这对我们的事业和感情世界都——”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变换了一个姿势,“是的,我不能否认这曾经是我的心态,也许是我们的心态,它潜移默化着我们的决策——越重要的领域就越需要安全的策略,因为你完全可能输不起——但那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的,不是吗?它建立在我们都能完全掌控自己生活的前提上。”

    “活在当下。”珍妮喃喃地说,一句打趣忽然冒上脑海,“就像是你会说的那样——常见的幸存者心态。”

    “是有点俗气。”切萨雷偏过头,承认地说道,“但存在既是合理,而就像是我们说过的那样,这次事件的确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也许我们有时候的确需要怀有一些敬畏。”

    珍妮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她想要说‘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但切萨雷抢先一步地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的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笑的影子,“是的,从十年前到现在,我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就和你一样——如果我当时觉得自己永远也不需要成长,那么当时的我一定非常的幼稚——”

    “而你不能否认,以前的你的确有那么一段时间是这么想的,”珍妮说,“是不是?起码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你已经就这点嘲笑过我了。”切萨雷说道,他退后了一步,“所以,如果你只是想简单重复的话——我还有更多更好的事情等着去做。”

    “我还有更多更好的事情等着去做——”珍妮说,她终于笑了起来,“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甜言蜜语呢?你就是这样哄女孩的吗,切萨?”

    “我当然会说甜言蜜语。”切萨雷说道,他显得一本正经,只是眼里闪过几丝幽默的光,“等你做出相应选择以后,你会见识到的,但现在——”

    他做了个告退的姿势,而珍妮笑得是这么的厉害,以至于她扯到了点滴管,不禁痛呼了一声,而切萨雷只好赶快过来检查她的手背。

    珍妮靠回枕头上,注视着切萨雷为她重新黏好胶布,他的手指苍白而修长,灵活地在她的手背上舞动,固定针头,检查液面。当他做好一切,抬起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按住了他的手。

    “你要知道。”她轻声说,“就像是我们说过的那样,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不管我做了什么选择,不论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一点都不会有所改变。”

    切萨雷的眼睛弯了起来,在这一刻,一切从未如此肯定和明朗,是的,他们一直都在改变,他们都尚且远远没有达到完美,任何时候他们都是笨拙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也许信心满满地犯过错,也许把事情搞砸,让今天的自己来承受苦果,但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他们用十年的时间雕塑了彼此、成就了彼此,他们用了十年的时间走到这里,经纪人或不,CEO或不,都只是细枝末节,重点是他们会一直在并肩往前,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知道。”他低声说,握起珍妮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一直。”

    珍妮微笑着目送他走出病房,她的笑容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才慢慢消散,而烦恼和犹豫也随之一点点地爬上了她的眼角。

    让切萨雷去迪士尼,这似乎是个最佳的选择,但在少了金手指,以及创业伙伴的情况下,她该如何兼顾大梦和演艺事业?要具体管理一间公司可容不得她随时离开几个月。她必须量力而为,电影、制片和公司,她总是必须有所选择。

    留下切萨雷,当然也就意味着去争取GE的投资——即使她能摆平罗伯特和GE,也仍需要面临抉择,且不说私人感情的问题,这就又回到了整个下午她都在烦恼的原点,没了金手指,即使放弃其余所有,专心经营公司,她……真的能成功吗?

    未来是如此的模糊——珍妮从未像现在这样明确地看到脚下的道路延展出的分岔,毫无疑问,每条岔路都会通向全新的风景,在这里没有正确和错误,只有她的选择,也许她日后会后悔,但过去所有的一切已教会珍妮,未来无法预测,她只能对现在的自己负责。

    她该怎么选?她问自己,但答案却是一片空白,此时此刻,珍妮唯一能肯定的是,不论她怎么选,这都会是——

    “噢,这会是个很大的变化。”她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低声地自言自语了起来,“不论如何,这都会是个很大的变化……”

    第470章

    红舞鞋

    “昨晚睡得好吗,杰弗森小姐?”

    “还不错。”

    “又没有什么不适?”

    “除了间歇性会有些头晕以外,基本没有太多问题了,昨天做了一些复健运动,感觉相当不错,你知道,终于动起来了,有种活过来的感觉,这段时间内我实在是躺得太久了。”

    “在运动中会头晕吗?”

    “还好,那都是很轻量的运动,你知道,基本和散步差不多,没有觉得太吃力。”

    “你的身体素质的确让人吃惊,杰弗森小姐,很多病人在昏迷这么长时间后都会有轻微的乏力现象,”她的主治医生,也是旧金山总医院的神经内科专家汉斯·瓦内茨说道,“而你似乎毫无这方面的问题,事实上,我昨天经过复健区的时候,你完全吓了我一跳——你的体能看上去好像还比我更好一些。”

    珍妮对他眨动双眼,“这也意味着我可以尽快出院了吗,瓦尔茨医生?”

    “如果没有头晕现象的话,也许可以,但现在这依然是我们头顶的一片乌云,是吗?”瓦尔茨风趣地说道,他进一步为珍妮解释了起来,“颅骨内的世界和你的体力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这并不是你能否出院的指标,我们认为,基于谨慎的心态,再观察一段时间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你脑内依然还是有一些淤血块,需要检查它们是否正逐渐被吸收。后天我们会为你再安排一次CT,当然,在此期间一定要记住,不能过量运动,不论是体力还是脑力——”

    他扫了一边的玛丽一眼,玛丽心虚地缩了一下,珍妮不得不站出来为她说话。

    “是我命令她把iPad给我的,医生,”她说道,“你知道,每天躺着实在是太无聊了——但我保证,没用它来看工作邮件。”

    “好吧,好吧。”瓦尔茨医生笑着说,“还有,间歇性的头晕和头痛都是较正常的,但如果忽然有强烈的晕眩感或疼痛感,随时叫护士来。”

    送别了每日查房的好医生,珍妮伸了个懒腰,踱到会客室里,和玛丽一起在窗边坐了下来,眺望着旧金山的天际线,有些抱怨地对玛丽做了个鬼脸,玛丽则笑笑地回了她安抚地一拍,“你也听到医生的话了,继续住着吧——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你抗议也没用,还不如接受事实,亲爱的。”

    “到底是谁在付你工资啊。”珍妮气得翻了个白眼,但也是无可奈何——的确,虽然她基本已经算是康复了,但因为这间歇性的眩晕,以及脑内淤血尚未完全被吸收,仍然存在阴影的事实,也让她暂时仍不能出院回家,甚至连转院回洛杉矶都不在考虑范围内:特地到旧金山来探望她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一旦她回到洛杉矶,去一次医院简直就是举手之劳,很多之前只是电话问候的人恐怕都会想要走上一趟,而这不但对珍妮的恢复不利,也会让她见到不少她现在并不是那么想要看到的人——比如说,现在已经回到洛杉矶的罗伯特,如果他想要再来一趟呢?珍妮该给他什么答复?

    当然,罗伯特也许不会这么幼稚,但她留在旧金山,到底还是给双方都留下了折冲的余地,也能继续保持一个病人的形象。再说,瓦尔茨医生一直担任她的主治医生,在病情已经见好的时候转院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对珍妮来说,住院的日子确实是颇为无聊的,前段时间因为挂瓶,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现在终于连瓶也不必挂了,可以四处走走,她又开始感到病房起居不变,尤其是切萨雷又回洛杉矶去处理大梦的一些事务,为大梦明年发行的几部电影做准备,探望人潮又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她每天就只和玛丽大眼瞪小眼,不能工作、不能运动,连打电话聊天的时间都受到严格限制——不过说实话,她现在也没有什么煲电话粥的心情,甚至连看点电视剧的心情都欠奉,稍微夸张地说,那就是如坐针毡、茶饭不思,做什么都找不到一点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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