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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但……那片遗失的储存卡里到底都说了什么!贾瑞德皱起眉,始终感到无法释怀。

    “不论如何,”他下了决定,“我们还是要讯问他——别让他来警局了,我们去医院找他。”

    ……

    踏进旧金山总医院的私人病房层,和守在电梯口的两个警察打了个招呼,又看了守在病房门口的两名警察一眼——虽然这对贾瑞德来说是有利的,等于把所有嫌疑人都纳入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以内,但贾瑞德依然感到一丝轻微的怒火冒了起来:毫无疑问,市长和局长这么卖力,完全是因为珍妮弗的特殊身份,贾瑞德手下却一直缺人,而现在,她一个人就占用了四名警力。

    “嘿,阿克曼女士。”叫住了一边按电话,一边打开露台门回到走廊中的公关,他尽量露出轻松的微笑,“一切都还好吗?”

    “成吨的事情。”茱蒂·阿克曼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但贾瑞德注意到她的肩膀绷了起来,“你看了新闻吗?那么多大人物都要来探望她,但这间医院的探视规则又是那么的严格,当然啦,现在来也完全看不到什么,这让一切真的很难安排——”

    也许是注意到自己的抱怨让贾瑞德扬起了眉毛,茱蒂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噢,不过珍妮弗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淤血团正在变小,这是个好现象,但很难说她什么时候醒来。”

    “OK。”贾瑞德说,茱蒂的口气让他很不舒服,“那么,看起来我恐怕是没有探视她的荣幸了?”

    茱蒂看了他一会,伸手拉开了病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贾瑞德走进了套间门口——会客室里坐着几个人在使用电脑,低声而轻快的打字声就像是一首乐曲,而透过套间内部的门,他看到切萨雷·维杰里和一名年轻女人坐在病床边低声谈话,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床上的珍妮弗则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那样在维生系统的环绕下一动不动地躺着。

    “切萨雷。”茱蒂叩了叩门,眼睛还胶着在手机上,“警长来了。”

    切萨雷和那名年轻女人都站起身来,贾瑞德走进房间,和切萨雷握了握手。“维杰里先生——这位小姐——”

    “这是我和珍妮的好朋友,莉莉安·斯文森。”切萨雷说,他的眉头紧锁着,而贾瑞德不禁觉得这也许不是切萨雷常有的表情——这男人在公众场合总是一张非常商业化的面具,至少从他收集的资料来看,切萨雷给他的感觉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她前几天从洛杉矶过来帮我组织会诊。莉莉安,这是贾瑞德·邓菲队长。”

    “队长。”莉莉安和他握了握手,来回看了看贾瑞德和切萨雷,“你是来讯问切萨雷的,是吗?”

    她的聪明敏锐让贾瑞德暗暗心惊——事实上,从茱蒂到莉莉安,和珍妮弗·杰弗森有关的一干人等几乎都洗刷了他对整个好莱坞明星阶层的印象,和想象中的大麻、酒精、性交易相反,珍妮弗似乎有一支真的很商业精英的团队,处处都体现出了干练和效率,而这在让他印象深刻之余也更觉棘手:想要从切萨雷这里拿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看起来变得越来越难。

    “是的,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他说,故意把口气放得很轻松,好像这只是例行公事。“我听说你们一直在忙着组织会诊,如果你们不方便,我可以改天再来——你知道,这只是必须履行的手续。”

    “没必要。”切萨雷说,“我现在就有时间——让我们找个空病房吧,警官。”

    “好的。”贾瑞德有些尴尬地说道,他退后了几步,走到门口等着切萨雷——他没有马上跟上来,因为莉莉安又和他低声地说了几句话,然后踮起脚拥抱了他一下。

    “我会照顾好J·J的,”她说,这一瞬间的神态让贾瑞德觉得有些母性——然后亲了亲切萨雷的太阳穴,又一个母性的姿态,“你去做你应该做的,切萨。”

    切萨雷深吸一口气,他的表情平静了下来,眉头回到了原位,当然了,他看起来依然严肃而紧绷,但那种深如渊海的感觉,贾瑞德从新闻里得到的感觉又回来了。

    “警官。”他说,做了个手势,首先走出了病房。而贾瑞德则站在门口又看了莉莉安几眼——她正弯下腰轻轻地为珍妮弗擦拭脸颊,又一个母性的神态……看起来她和这对前夫妇的关系真的都非常不错。

    在心里记了个笔记,他和切萨雷一起找了一间空病房,在几个警员的帮助下架设了录像机,正式开始讯问。“姓名?”

    “切萨雷·维杰里。”

    “年龄?”贾瑞德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在门关上以后,扎德·鲁普把珍妮弗挟持到了楼梯顶部,是吗?借助她和装饰来隐蔽了自己。”

    “是的,”切萨雷说道,“当时我在楼梯上,另外三个人在楼梯下方。”

    “你是否注意到有一台DV?”

    “注意到了,”切萨雷说,“扎德准备好的。”

    “那么,你知道DV内没有储存卡吗?”

    “我不知道。”切萨雷显得泰然自若,他看起来对这些问题早有准备——这就是事发后不能第一时间询问的坏处。“我说过,我在楼梯上,背对着DV,我一直没有下过楼梯。”

    “OK,”贾瑞德说,他寻思着什么时候才是拿出信的大好时机,“那么你还记得当时扎德都说了什么吗?”

    切萨雷没有片刻的迟疑就点了点头。

    “记得。”他说道。

    贾瑞德随意地在纸上划拉着,还在盘算着刚才的问题,直到数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差点跌掉手中的笔杆。

    “呃?”他说,这是第一反应,但随后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咳嗽了一声,随意地问道,“那么——他到底都说了什么?”

    第460章

    记一次波澜壮阔的审讯

    “依照我个人的感觉,他相当憎恨珍妮,”切萨雷说道,他的语调很稳定,但透着思索,就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况,贾瑞德打量了他几眼:这注定是个难缠的对手。“他的思维恐怕相当混乱——有好几次话题跳跃,所以我无法从头复述,但大体来说,他一直在指责珍妮表里不一,并且用了很多污言秽语来辱骂她。”

    这句供词对贾瑞德来说意义不大,因为琼恩和查尔斯也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这点,在他的判断中,这应该是确实发生过的事实,但重点是,切萨雷承认了他记得大部分对话,这给进一步的询问提供了台阶。“有一件事非常有趣,维杰里先生,我不知道是否知情——但你是第一个告诉我你记得大部分对话的人质。”

    “真的吗?”切萨雷抬起眉毛,他显得有些诧异,但贾瑞德不肯定这是不是他演出来的。——他思索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奇怪,当时我站在楼梯上,和他们都有一定的距离,我更靠近珍妮和扎德,而且我听力和视野都更好——我会一点点读唇,当扎德耳语的时候,如果角度合适,我可以猜到他在说什么。”

    非常好的理由,逻辑也很强大,贾瑞德当然无法反驳,现场还原图已经做出来了,从口供来看,人质也并没有就自己所处的位置撒谎,“那么他就只是污言秽语地辱骂她吗?有没有提到什么具体的事件。”

    “他好像认为珍妮是个骗子。”思索的表情再现,切萨雷回忆似地缓缓说道,“他说她什么事都是捏造的,据我记得的,她和乔什的订婚,我们的婚姻——”

    贾瑞德不让自己的诧异表现到明面上,他甚至还维持着那个不紧不慢地顿笔的姿势,但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心里有多惊讶:看起来切萨雷的确在实话实说,至少目前来看,这些都能和扎德的信对上。

    “那么,这些是真的吗?”他问道,“扎德指控的这些——”

    切萨雷用吃惊不解的眼神看了贾瑞德,仿佛他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你说呢,警官?”

    贾瑞德感到一阵气闷,他决定换个策略,“除了这两个指控以外,他还说了什么?”

    “就我记得的还有珍妮的几个奥斯卡都是内定的。”切萨雷说,他用嘲笑的眼神望着贾瑞德,好像在等待他后续的质问,贾瑞德苦笑了一声,做了个抱歉的姿势,切萨雷点了点头,这才继续地说道,“除了票房无法造假以外,他似乎认为珍妮的一切都是假的,整个对话都依次为主题,当然,还有一些他直接说在她耳边,那就连我也没听清楚了。”

    “珍妮弗在此期间都做了什么?”贾瑞德在纸上记了几个单词:完美口供。

    “她很生气,非常想和他争辩。”切萨雷说,他脸上掠过一丝阴影,“一直都是个烈性子,你知道,脾气上来了就不顾他有枪——我不得不一直用眼神制止她,让她尽量顺从对方的意图……”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当然了,她非常不情愿,但谁让对方有枪呢?”

    “所以,珍妮弗承认了扎德的指控?”贾瑞德问,他感到有些疑惑明朗起来了:粉丝们藏匿记忆卡的动机。——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也许事情并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

    “你会管在枪口下的不否认或沉默叫做承认吗?”切萨雷反问道,“我说过,她很想争辩,但我一直用眼神示意她保持沉默。”

    “而你认为她能看懂你的眼神?”

    “我们已经合作了11年了,警官,我认为她完全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们的确是很多年的搭档了……我可以问个相对私人的问题吗?”

    “请便,警官。”

    “看得出来,你们的感情很好,据我所知,你一直都是她指定的紧急监护人——如果我这么问很冒犯,让我知道,但,如果你们的感情有这么深厚的话,为什么还要离婚呢?”

    “就和我们在发言稿里说的一样,我们长时间不能共处,而且这种情况在未来几年间都很难被改变。”

    “而你们也无意去改变,是吗?”贾瑞德有些冒犯地说,想要戳一下切萨雷。“恕我直言,但我想——如果你们很爱对方的话,想方设法也要在一起,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不是吗——”

    切萨雷扫了他一眼,在这一瞬间,他的高傲流露出了蛛丝马迹,他平静地说道,“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思路,但我恐怕世界上有很多人也未必会做这样的选择,警官,尤其是当我们都要对一间公司负责的时候。”

    贾瑞德笑了几声,失望地放弃了这条线:看来离婚的背后并未隐藏着什么仇恨,当然,不是说他怀疑有,但嗅探嫌疑几乎是所有警探的本能。“这样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不是吗,看起来即使分手了,你们也还是彼此最密切的朋友,这种合作关系也许反而能延续得更久。”

    切萨雷点了点头,神情稍有放松,“但没有已婚身份在某种程度上也很不便——开颅手术是有风险的,不知道我的授权书能否让医院点头。”

    “真的?”贾瑞德有些吃惊地问,“但如果授权书有法律效应的话——”

    “这是我们结婚以前签订的授权书,”切萨雷脸上又闪过了一丝阴影,“已经有将近8年的历史了,考虑到这期间我们感情状况的剧烈变化……这是我们这几天要着重解决的事件。”

    “谁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就需要这份授权书,是吗?”

    “……是的,”切萨雷说,他的语气有些僵硬,就像是这触到了他的伤痛点。“这……是个极大的意外。”

    “如果你干的是我这行的话,你就不会觉得意外了——你很难想像,人的一生会有多少事故,”贾瑞德也不免有所感慨,“这不是个人意愿能够转移的——但如果你不能签手术同意书的话,谁能?”

    珍妮弗的家庭情况在他心里泛起,“她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基本上就是个孤儿——”

    贾瑞德一直都不是会关注演艺圈的那种类型,对于珍妮弗的印象也仅限于几部知名度较高的电影,一个有钱的、漂亮的,名誉很多的女明星,这就是他全部的印象,当然,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团队和身份地位、权势能量——和她对比,他完全只是个卑微的无名小卒,贾瑞德当然不会多事地对她有任何同情的心理,只是把她当成了那种难搞的权贵。——但在这个时刻,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纯粹的怜悯和同情:这女孩看似拥有全世界,但当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竟找不到一个人来签她的手术同意书。茱蒂·阿克曼,她背后的那些政治能量、在她的休息室套间里工作的助理们……他们真的在乎她吗?看起来在那个庞大的团队里,她仅有可以信任的也只有切萨雷·维杰里和刚才的那位莉莉安·斯文森了。

    “是的,如果我签不了手术同意书或转院申请,”切萨雷板着脸说道,“就没有任何人来签了——她的治疗进程也会因此停顿,也许……她会因此就这样昏迷下去。”

    “那会是一大遗憾。”

    “所以这的确是这段时间我们的工作重点——噢,对了,”在吐露了这个小烦恼之后,切萨雷的心防似乎放松了一点,他主动提起了一件事,“为了尽快确认我的权限,以及办妥转院手续,我的律师已经在来旧金山的路上了——所以,虽然我并不介意你的询问,但下次会面时,我应该会带上我的律师,我想你应该会有兴趣知道这一点,警官。”

    Shit,贾瑞德立刻回过神,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以警方现有的证据和切萨雷·维杰里的身份、名气,如果案情没有新突破,反复询问这一招会变得很艰难。

    没有时间再考虑了,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放到了台面上,缓缓地向切萨雷推过去,但并没移开手,“你知道吗,我们在扎德·鲁普的住所发现了一封信。”

    “噢?”切萨雷说,他的表情依然坚若磐石。这让贾瑞德一阵挫败,他摇了摇头,拿开了手,“你可以看看。”

    切萨雷拆开信封,贾瑞德往后靠去,密切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想要找到蛛丝马迹——他的确看到了切萨雷的反应:谢天谢地,在这样的信件跟前依然面无表情的话,让人不起疑心都难。切萨雷看到信件中段的时候的确扬了扬眉毛,又露出了回忆的表情——他应该是在想那个狗仔队的事,而这也是扎德整封信里真正有价值,也有资格让切萨雷动灭口之心(如果他有的话)——的爆料。

    “我想……”切萨雷把信纸放在桌上,字斟句酌地说道,“这基本上是已经可以肯定的事实了——这个人应该患有各种幻想症,被害妄想、精神分裂,诸如此类。这封信——”

    他做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知道我的意思,警官。”

    “是的,听起来非常荒谬。”贾瑞德说道,“但原谅我,我必须要问一问——那么,你们确实有派人来追捕他吗?”

    “你是说,在如他所说的,他杀害了那个狗仔队之后?”切萨雷问道,他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显然,切萨雷觉得这封信非常的荒谬。“那是在伦敦,警官,珍妮只是过去拍戏,当然,她被狗仔队骚扰窃听了,我们都很愤怒,我们都想要让警方快点找到谢夫,让他回来受审,但归根结底,那只是个畏罪潜逃的狗仔队——而且那是伦敦,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你明白我的意思,警官,如果在洛杉矶、在纽约,OK,我们也许会听到一些风声,毕竟,这是个需要朋友的社会——”

    贾瑞德情不自禁地微微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切萨雷这种坦然的态度确实让他有些动摇了,正因为他毫不讳言自己在警政界有人脉,他的话才更有说服力。“但那是伦敦,那里的私人侦探社只承接一些捉奸和商业的小案子,起码在我们的咨询中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只能加强安保,拍完戏就回到洛杉矶——如果按照信里所说的,我们派出了神奇的私人侦探,上天入地地找到了谢夫的尸体,并且还没有报案,而是守在尸体附近,等到他回来查看时对他进行了追杀——”

    在他讽刺的口吻下,贾瑞德脸上也不禁一阵发烧,确实,被他这么一说,这件事显得更加荒谬了。

    “——而据我浅薄的知识,尸体是会腐败变质,发出臭味的——你认为这种事可能发生吗?”切萨雷说,他弹动了一下纸张,“我甚至很怀疑他有没有去过伦敦,从信上来看,他的妄想症不轻。”

    “你说你在伦敦咨询过私人侦探,”贾瑞德说道,“那么你在洛杉矶有没有过呢?”

    “有过,在那次死亡威胁事件之后,我们接触了平克顿侦探社,雇用他们想要找出Stalker,”切萨雷坦然说,“这也是我说他妄想症不轻的原因——在我看来,信上的一切几乎都是他脑内编织的结果,你给他看一片玻璃,他就能想象出一个万花筒。也许他的确和我们的私人侦探接触过,随后立刻就想象出了这些内容。”

    “但侦探可能没分辨出他就是那个闯入者。”贾瑞德说,“你能给我平克顿侦探社的联络名单吗?”

    “可以,”切萨雷说道,但又很快按了按额头,“但那在我的手机里——我的手机好像在枪击中丢失了,我不知道,当时我的精神很恍惚——”

    “你的手机在我们手里,”贾瑞德说道,“你的确把它丢在了现场,同时丢下的还有珍妮弗的手机——但两部手机看起来都被锁定了。”

    “噢,对,我想是我的助理干的,他可能通过iCloud把它的资料抹除了,”切萨雷说道,“很抱歉,当时他可能以为它是丢失了。”

    贾瑞德有些泄气:这也是他的技术员告诉他的,关于苹果上个月推出的什么服务,即使能解开键盘锁,里头的资料也完全找不到了——更别提从这两部手机里提出的证据是否能被采纳的问题。

    “但我会尽快给你提供资料的。”切萨雷又补充道,他的态度大方坦荡,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好隐瞒的,“侦探社应该有我们的财务往来,在事发后数个月内我们雇佣了他们,但他们一直没有带来太多线索,和警方一样,所以之后我们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打造自己的保镖团队。”

    “就是递枪给你的那两个保镖吗?”贾瑞德问,他感到这次审讯可以说是收获了非常丰盛的信息,但也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是的,就是那两个保镖。”切萨雷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自嘲的表情,“珍妮几乎是去哪里都带上他们——如果珍妮能醒来的话,我想以后就连这种派对她也离不开他们了。”

    “OK。”贾瑞德说道,他决定结束审讯,对这个案件的期待也由浓转淡:切萨雷都说实话了吗?应该没有,他还是在为那几个人质打掩护,但从他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人质隐藏储存卡的动机似乎也无可厚非,在弹道学检测结果出炉,证实扎德在屋里的确先开了一枪的情况下,即使切萨雷动机不纯,他也有非常充分的开腔理由。不论如何,除非他忽然间拿到储存卡,或者是一份真情实意的自白,否则案件恐怕很难往前推进,至少这也和切萨雷、珍妮弗以及那几个人质无关了。

    还有一些事可以做,贾瑞德知道他还会去查查平克顿侦探社——这是一间正规侦探社,以切萨雷开放的态度来说,会有猫腻的可能性不大,但谁知道这会不会带来什么线索?正规侦探也许也会认识一些灰色地带的同仁,也许维杰里决定把一些脏活交给他们去做。而且他手里还有一台电脑——这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扎德有线索的话——

    “耽误你的时间了,我的问题就这么多——希望你能尽快拿到签字权限,当然,也希望杰弗森小姐能早日康复。”

    “谢谢你,警官。”切萨雷说,他伸出手想要和贾瑞德握手,不过贾瑞德和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两个人都低头去查看手机。

    “看福克斯新闻。”贾瑞德读到,他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切萨雷没有作声,但他比贾瑞德快了一步,已经先一步找到了遥控器——他们临时征用了空置套间里的会客室,而这里当然配置了一台大电视。

    在室内片刻的沉默、电视开机声、转台时的混杂音效过后,一道男声从小到大,占据了整间会客室。

    “……这封号称是由行凶者扎德·鲁普发来的信件,在数分钟以前攻占了起码十家媒体的爆料邮箱,它解释了自己的犯罪动机,并指责现在躺在医院的受害者珍妮弗·杰弗森是个骗子。”满头银发的主播眉头微皱,而画面中也出现了电脑画面的拍摄图,里面展示了一封Email,“来信地址受到了隐藏,但值得关注的是,这封信里指名道姓地指责许多珍妮弗身边的工作人员是说谎人士——而在信末声称自己拥有坚实的证据,并展示了一张珍妮弗房屋的内拍照,证实这不是一封简单的造谣信件,毫无疑问,这会让最近方兴未艾的珍妮弗遇刺风波再次掀起波澜……”

    在整个观看过程中,切萨雷的手机都在疯狂震动,无数条短信息似乎全都选择在这一时间轰炸他的手机,贾瑞德斜着眼观察着他的表情,但又一次的失望了——虽然在最初有惊讶,但片刻后,切萨雷的表情又回到了漠不关心的神态,好像这一切真的和他无关,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处理好珍妮弗的手术一样。

    “佩雷斯·希尔顿的博客贴出了信件全文,”当新闻播完后,他用告知的语气对贾瑞德说道,“和扎德留给你们的信件内容基本一致——但还要更丰富一些,看起来,即使已经死了,他还是没放弃毁掉珍妮的努力。”

    “但——他怎么能?”贾瑞德拿过切萨雷现在用的手机看了一眼,确认网页上的内容的确是如切萨雷所说,和扎德的留信完全一致。他不禁又羞又愧——这让他隐藏这封信的两天时间完全成了笑柄,而且——

    他脱口而出,“但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电脑一直都在我们手里,而且并没有联网——”

    “你们进入系统了吗?”切萨雷问道。贾瑞德直觉地回答,“还没有——”

    他忽然感到一丝不对,警惕地止住了话锋,扫了切萨雷一眼——好在,他还是那漠不关心的样子。

    “无论如何。”——和他感觉的一样,切萨雷思考了片刻,最终站起身,语气冷淡地下了结论,“这些事都和我与珍妮无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她的会诊以及后续治疗——那么,邓菲警官。”

    贾瑞德有些茫然地和他握了握手,在心里琢磨着他的表态是否真诚:他到底有没有嫌疑?“维杰里先生。”

    他目送切萨雷打开门步入走廊,视线不经意地接触到了走廊中的茱蒂·阿克曼——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贾瑞德这才会心地一笑,找到了些许真实的感觉:是的,这的确是件大事,现在全国都知道了这封信的内容,他们又会如何反应呢?

    “——应该尽快传讯乔安娜。”他嘀咕了一句,便背过身收拾起了录像机,匆匆地离开了医院大楼。“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第461章

    Puppet

    Show

    疑似劫持犯的绝命邮件?信中历数珍妮弗·杰弗森‘欺世盗名七宗罪’?——几乎是和她被挟持、送往医院,证实颅内淤血的消息一样,这个极有新闻性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全球,登上了英国、德国、法国、巴西、日本、韩国、中国等诸多国家的主流媒体,虽然未必都和美国这边的国内媒体一样,在滚动新闻中实时插播,但起码各大门户网站的小横幅是少不了的,消息也在一天之内就成为了全球数十亿人的热议话题。

    “什么都是假的?这样的指责简直荒谬到不知该如何去反驳!”

    “这简直太过分了,完全是在消费珍妮弗!那我也可以去写一封邮件,号称我是那个罪犯,然后公开珍妮弗的谎言了?好,那我就公开一个秘密——她最大的谎言就是她其实并不是人类!她是个天使!”

    “媒体根本是乱七八糟!珍妮弗都已经这么惨了,还发这些过分的新闻,我真的都气哭了!就没有人告诉我们珍妮弗现在病情怎么样,醒来了没有吗?”

    “看这些照片,你能相信珍妮弗和乔什是假恋爱吗?这样的消息实在是太没营养了!Fuck,不就是仗着珍妮弗现在没办法反驳吗?呵呵,恶心得让人说不出话!”

    在贴吧、论坛、Tumblr这样的轻博客、推特这样的新型博客里,维护珍妮弗、谴责媒体的舆论毫无疑问地占了上风,这段时间早已经饱受刺激的粉丝们把满腔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了媒体身上,当然,还有那位匿名的发件人,就连警方都遭到迁怒,“为什么不公布更多凶手的信息?媒体消费受害人的隐私,但警方却保护凶手的隐私?正义在哪里?”

    然而,和网络舆论不同的是,在现实生活中,在那些不那么关注珍妮弗·杰弗森的人群里,这个事件得到的反馈却和网络世界截然不同——如果只看网络回馈的话,这条新闻似乎对珍妮弗的人气是有益无害,更增她的同情分,但在现实世界里,人们谈到这件事的口吻要更加轻忽,对事实的认定也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看到了吗?那个帖子?就是佩雷斯·希尔顿的博客公布的那封电子邮件。”

    “就是新闻节目里也有报道的那篇吧?当然看到了,昨晚推特最热的话题就是这个,其实这有点恶心,不是吗?珍妮弗人还在医院里,针对她的坏消息却一个接着一个,还有人说警方怀疑珍妮弗和她的前夫实际上是有预谋的杀人灭口——实在是太多谣言了。”

    “什么,杀人灭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也实在太扯了吧,泰瑞当晚在派对上,他不是说整个挟持都是来得很突然吗?包括枪都是后来很巧合才给进去的,这也能有预谋吗?”

    “谁知道呢?但那封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是说,到底真的是那个扎德写的,还是别人乘机炒作出名?”

    “这很难说吧?只能看后续的证据了,他不是说会寄送出证据信件吗?如果没有后续的话,应该是假的吧?”

    “——你们是在说珍妮弗事件的新进展吗?那封信肯定是假的吧?好恶心,为什么这样的事也能上新闻?我是说,爆料博客可以理解,但新闻节目?难道不该查证后再播送吗?”

    “所以不能排除有一定可能是真的吧?”

    “Really?你真的看过那封信吗?那里面指责的东西是真的?e

    on,那实在是太荒谬了——”

    “我不觉得那是假的——至少不会那么肯定啊,这可是娱乐圈,什么新闻都有可能,不是吗?假恋爱和假结婚在好莱坞又不是多么的罕见,今天不是还有网站做了类似的专题,盘点好莱坞疑似假恋爱的情侣吗?第一位就是克莉丝汀·斯图尔特和罗伯特·帕丁森——网站还特意说了,他们主演的《暮光之城》就是珍妮弗的公司拍的。”

    “不会吧?Eww,这居然会是真的?这么说,奥斯卡的那段也完全就是在演戏了?”

    “连迈克尔·杰克逊都会娈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是真的?我觉得是真的——事实上,我觉得这封信里说的可能都全都是真的,或者至少80%是真的。”

    “迈克尔·杰克逊的娈童好像是诬告吧?”

    “——Nah,你知道那些有钱人,操纵媒体,翻云覆雨——”

    “不不,这件事肯定是诬告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我们到底是不是在谈珍妮弗?——如果这些是真的的话,她肯定有麻烦了吧?假结婚逃税和买凶杀人可都是犯罪啊——”

    “她首先得活下来再说,不是吗?而且还得等证据邮件,信里不是说,一周内会再发出公开信件吗?”

    “不过我觉得肯定不是真的,我是说,你看过《加勒比海盗》,她在里面和乔什真的很真情流露啊!”

    由于已经接近午休时间,而且IT公司的办公氛围一直都是相当轻松的,当茱蒂和查尔斯一起走出办公室时,就隐隐地听见了好几个女职员依靠在办公桌边上的议论声,两人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查尔斯对她露出了一个相当不自然的微笑,“你知道,这件事和他们关系很大,有不少人当时就在现场,所以员工也异常的关心。”

    “可以理解。”茱蒂说道,她瞥了查尔斯一眼,多少有些忧心:他看起来好像还没从那晚的事情中恢复过来,显得魂不守舍。虽然在警方的第二轮询问中,他还是顶住压力,坚持了‘没听清楚’、‘没有储存卡’的说法,但在茱蒂看来,查尔斯有可能会在记者们的包围中露出破绽,而这会让事情变得更为‘有趣’。“听着,查尔斯,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那晚的事情对所有人来说都非常的突然——如果你觉得自己需要休息的话,不如安排一次度假,到旧金山附近的别墅、度假村去呆一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阿克曼女士。”查尔斯说道,他的表情反倒坚强了一些,“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我能顶住的。”

    茱蒂打量了他几眼,她吐出一口气,把查尔斯这个清单项在表格里勾掉——反正接下来的事也不由她来左右了,“很好,门口已经开始有记者聚集了,记得我的话,查尔斯,如果你撑不住了,躲出去一段时间,新闻的生命力不会超过一周,很快媒体就会找到新的兴趣点的。”

    查尔斯点了点头,倾身为茱蒂按了电梯,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边想一边慢慢地问道。“阿克曼女士,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茱蒂扬起眉毛,而这个胖乎乎的、精神萎靡的IT新贵紧盯着她,总算显示出了一丝人才的样子,他轻声问,“这封信能登上这么多新闻平台——背后不会是有推手在针对J·J吧?”

    作为一个IT人,他能这么快地就捕捉到新闻后的可能因素,这确实让茱蒂吃了一惊,她第一次认真地看了查尔斯一眼,考量了一下,这才轻声地说道,“这已经不是我能影响的问题了,科林先生,恕我直言,你也不能帮上忙——我们都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这个层次的问题,自然有人处理……”

    ……

    “……不管怎么说,福克斯新闻都不该开这个坏头——虽然这么说有点蛮横的感觉,但我还是必须说这句话,鲁伯特,在这件事上,福克斯应该负主要责任,如果不是福克斯新闻率先报道,ABB这些媒体也是绝不会跟进的,地方台就更不必说了,在这件事上是福克斯首先突破了新闻伦理,让其他家不得不被迫跟进。”在宽敞明亮的书房里,罗伯特·艾格手持电话,在窗前来回走动,他的语调罕见地严肃,平时那让人如沐春风的风度已经消失不见,即使电话那头的对话者是地位俨然略高他一头的跨国集团创始人鲁伯特·默多克,他也没有摆出低姿态,而是沉重地指责道,“你是对珍妮弗有看法吗?鲁伯特,你想让她变成下一个迈克尔·杰克逊?但这并不合理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和《阿凡达2》还没上档,你就不担心——”

    在此之前,虽然珍妮弗遭挟持事件也是各大媒体关注的焦点,但电视台基本上还是很守规矩的,整个报道的导向都还在珍妮弗的伤情,以及这件事所折射出的社会现象上打转,并没有报道从她受伤起就在新闻工作者圈子里流传的负面谣言,这也是珍妮弗团队平时运作得力,各方面关系都打点得很好,和六大公司的关系都非常不错的原因。而昨天的新闻之所以影响这么大,各大台都有跟进,归根结底还是福克斯新闻在收到Email以后直接上了节目报道,之后佩雷斯·希尔顿的博客又直接放出了全文,这才让这件事一下就成了家家茶余饭后的闲谈话题,另一个最新的热点事件。

    而以民众对电视媒体的盲目信任来说,不管这封信有没有后续,这个新闻都会让他们对珍妮弗留下不良的印象,当然这也许毁不掉她的演艺事业,但总是一个污点,就像是所有曾登上电视的负面新闻一样,会永远留在她的公众形象里,让圣·珍妮弗不再那么的纯白。而这正是一个倾向于珍妮弗的电视台不该做的事情——如果是证据确凿的社会新闻,那没什么好说的,肯定要报道,但,一封未经证实的信件?这也能上新闻,就让人不得不怀疑福克斯的用心了,罗伯特正在指责的也正是这一点——如果不是从各种逻辑推断,默多克都没有在这时候想要毁掉珍妮弗的理由,他甚至连这个电话都不会打,而是直接把他划入敌对阵营里去。

    “如果栏目组知道佩雷斯·希尔顿这样的爆料博客也收到邮件的话,他们也许会做冷处理的,鲍勃,这一点你的确要相信我,这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又一个黑天鹅事件,一次非常糟糕的失误。”默多克的声音也有些无奈,“相信你也注意到了,福克斯新闻并没有放出邮件的具体内容,只是把它作为珍妮弗事件的最新进展来报道——这是很正常的新闻跟进,不是吗?只能说这一切是弄巧成拙。”

    他叹了口气,也是有些抱怨地说道,“就像是你说的那样,福克斯之后还有两部大投资电影等着上档呢,如果全国只有福克斯一家电视台,在这件事上我们当然会选择保持缄默——难道我不知道,对这件事的每一次报道都有可能会损害到《阿凡达2》的利益吗?还有《少年派》的营销策略——但终究,要求福克斯电视网对这整件事保持缄默根本毫无意义,毕竟,这是个台网林立的年代——谁能堵住所有电视台的嘴巴?如果堵不住所有,那就毫无意义,这就是她妈的新闻自由。”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鲁伯特,你知道,ABC也播放了类似的跟进新闻——我也注意到了,迄今还没有电视台公开地讨论邮件的内容,”罗伯特说道,几乎是本能地,他压低了声音,“但我们得在这件事继续扩大化之前把它处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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