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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是的,演员在现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拍什么的情况很多时候是存在的,而且越是大牌的艺术导演就越喜欢搞这一套,这其中最富盛名的应该就是王家卫了。这也是他永远拍不了商业片的原因,商业片的剧本肯定是早都定好的,而且很讲究性价比,绝无可能让他这么浪费时间。而萨尔维的作风和王家卫比起来也许还要好一点,因为他好歹还给珍妮说明了可乐的基本年龄和情绪——现在的可乐并不是少女时间段,而是和曼托斯第二次见面时的20多岁适婚女青年阶段,也和她的年龄段相对,她的心情不是太好,所以习惯性地来到了和以前的恋人时常一同漫步的森林。然后……然后就没了,在珍妮看到的剧本里,并没有这一段,她也不知道可乐会做什么事,就只是这样一遍遍地走,来、回、来、回,和萨尔维一起玩烧预算的游戏……

    至于王家卫,他可是干得出整整数小时就让演员站在当地徘徊,没有剧本,没有别的信息,直到演员最后都崩溃了,才选中了其中一个镜头的事情,最夸张的是,很多时候拍他的电影演员可以从头到尾都见不到剧本……而和他合作的大牌还不是乖乖地忍了,最可怕的是如此崩溃地拍出来的素材,最终可能还会被剪掉。

    对于自己的这种做法,王的解释是,这样能剥离掉演员身上的防备,去除那种因为丰富经验而来的油滑,让他们流露出最本真的人性一面,而那种赤裸的感情流露永远都能直击人心,也让电影更富有层次。还记得前世看报道的时候,珍妮对此还是很赞同的,王家卫的电影,对于情节和角色,确实能做到每个观众都有自己的解读,好像是截取了一段生活出来,每个人对它都会有自己的看法,未必要和别人一样。——当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也会被王家卫这样流派的导演‘蹂躏’,看热闹那当然不嫌事大啦……

    而现在,自己穿上戏服,开始一趟趟的行走之后,珍妮才明白拍摄王家卫电影的演员们心里的苦涩,还有希斯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了:对于一个优秀的演员来说,珍妮是不怕导演给加任务的,哪怕给了一千多字的内心活动,要求你在走过这段路的时候心里想着这段话呢,只要你给了指示,这个加法总是能做出来的,甚至只要给了剧本,再简短的对白她也能根据上下文和人物小传做出猜测,知道可乐在这样的情境下会想什么,只要有东西演,沉浸进去并不难,但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心情为什么不好也没有,剧本也没有,这让她只能是完全抓瞎,甚至连尝试都不知该如何去尝试。

    第一遍,珍妮还在试图找感觉,在内心给自己来点戏,第二遍第三遍,她都在试着做出不同的解,在第十六遍,再来一遍马上就要去吃午饭的现在,她已经完全放弃,开始东想西想了:萨尔维并不是个疯导演,《梦露》他拍摄得就相当好,为什么他在这部自己创造的电影里并没有沿用之前的做法,而是要做这样的尝试呢?

    她没法直接和萨尔维交流,毕竟如果希望的话,他自己就会来和她聊天了,就她的猜测是,任何的表演其实都是和观众之间的信息之旅,演员通过自己的表演,传递着各式各样复杂的信息,就像是一场无声而滞后的交流之旅,也许在《梦露》类的传记电影里,因为角色的情绪是非常激烈,而经历也是非常传奇的,导演并不需要观众真的发自肺腑地去代入和理解演员,所以演员给出的信息可以非常的直接和明确,一千个观众看了以后都会得出基本类似的结论——嗯,她在这时候是开心的伤心的复杂的。

    但对于《人生旅》来说,这部电影的隐喻很多,意识流的部分也不少,角色也都是非常平凡,性格说不上多极端的普通人,它更多的是传递一种意向和情怀,演员给出的是一个触媒,它触动的是观众心中对于自身经历的感怀,是一个空白的题面,而这对演员的要求更高,演员本身当然不能傻演,真的在演的时候不给出任何信息,必须得靠自己的真情流露去打动观众,但这真情也不能过分的明确,这会限制观众的感悟——而且非常容易给人以用力过度的感觉,因为观众在观看这类型电影的时候,首先就会被导演带入那种仿若心声的节奏里,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情绪投入到角色里,而正常人的表情一般都是比较内敛的,谁没事也不会大悲大喜,要是稍微一过火,观众就无法融入,反而对你的表演产生尴尬感。就像是《了不起的盖茨比》里,李奥纳多的表演就是如此,尤其是他在等待和黛西重逢的那一段,更是用力过火的模范表现,因为那其实是一段很容易唤起共感的情节,而他的表演实在是脱离了正常人对于这一情境的认知。

    不演不行,刻意地去演也不行,让随时随地都必须有个主题的表现派来演这种电影,那就有些抓瞎了,也所以这种电影中的成功者一般都能捧出体验派的大咖,萨尔维也是找了珍妮和希斯这两个比较出名的体验派来。他需要的也许就是那种似真似幻,似入戏非入戏,耦合在角色的人生经历里,但又没有刻意悲喜的感觉,而就这个标准来说的话,珍妮走的前几遍肯定是不合格的,她一直在给自己做加法,表现得是有点太刻意了。

    一段不长的路,思维转得再快,几个感悟间也就走完了,萨尔维喊了一声‘Cut’,平静地说道,“休息一下,一会儿继续。”

    工作人员都已经习惯了他的龟毛,几个工作人员顿时铺了上来,往她的身上披毯子,还有热水给珍妮暖一下——她提出自己不喝茶和咖啡之后,剧组就给准备了专门的热水,当然了,拖车里的暖气也一直都是开着的,休息的时段可以上拖车去歇一下,吃点小点心补充热量什么的,一边的摄影师就是拿下了手套,坐在拖车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吃起了免费的甜甜圈。——这也就是好莱坞的剧组能这么专业了,已经连着一周多都在一片小树林里打转了,工作超级机械,但没有一个剧组成员有负面情绪,大家都还是乐呵呵的,似乎就这样继续拍上几个月也完全不成问题。

    稍微休息了十五分钟以后,大家都极为熟悉地就位,萨尔维也从拖车里走了出来,工作中的他看来要比平时严肃多了,隐隐有种让人敬畏的疏离感,他做了个收拾,场记打板,珍妮稍微确定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山林漫步,又一次开拍了。

    “这个年纪的可乐会想些什么呢?”这一次,珍妮决定不再尝试做加法,而是试着……她也不知道,就当作是随便探索一下了。“这个年纪的女性会想些什么呢?既然萨尔维想要唤起的是具有普遍性的共感……”

    既然是共感的话,这个年纪的自己在想些什么呢?珍妮一边想,一边几乎是本能地顺着路线往前走:如果算真实心理年龄的话,那应该是前世的自己了,穿越前大概也就是适婚年龄……不过她的经历比较特殊,也许不能通用。

    如果我是个正常家庭长大的普通女孩,这时候会在想什么呢?她想——既然是适婚年龄又还没有恋爱,感到着急也是自然的事吧,毕竟虽然美国家长逼婚不会和中国那么的疯狂,但压力也非同小可,最主要的是,在同龄人都纷纷结婚的年龄段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就像是被大众抛弃了,理智是无法压下感性的彷徨和恐慌的,起码不能完全压下,也许可乐可以,但我不行,如果我没有这段奇妙的经历,没有来到好莱坞,那么虽然我的理性能占优,但感性的反馈也依然是非常强大的——也许没有成长时的那段经历,在普通的环境下长大,我会更软弱和任性一些,这也能理解……

    如果可以选择重来一次的机会,在穿越到好莱坞以前给出两个选项,一段是回到中国的城市里,做着幸福家庭的女儿,家境小康的那种……唔,不要,在中国,女性因为传统文化,要受到的束缚和歧视太多了,还是美国吧,北欧也不错,但美国更熟悉——如果是重生到纽约曼哈顿上东区的公寓里,过着莉莉安那样的生活,也许稍微不那么漂亮,以及现在这样,穿越到一穷二白的珍妮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金手指,她会怎么选呢?享受着亲人的疼爱,从来不需要做任何艰难的决定,最大的烦恼也就是丈夫不愿意做家庭主夫……

    珍妮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抿了抿嘴,藏住了自己的笑容,毕竟她还能意识到自己正在拍摄。虽然是假设,虽然这条路也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今天,有无数次濒临崩溃的时刻,并非是一路艳阳,虽然她还记得那些惊魂时分,记得那些无人在乎的孤独和痛苦……但这些过去组成了完整的她,是的,过去并不完美,但在那些缅怀的情绪之后……她并没有后悔,她依然满足于现在。

    “Cut。”萨尔维喊道,“Good,这条拍完了。”

    讶异的声音在剧组成员中传递——比起希斯头一条‘Good’整整磨了两天才有的成绩,珍妮只有一早上就拿到了‘Good’,这确实让他们没有心理准备,有不少剧组成员甚至以为萨尔维就是要故意磨上两个演员一周,把他们的好莱坞大腕脾气给磨掉呢。

    “吃午饭去吧,”萨尔维本人当然没有回应工作人员们的诧异,他说道,“戴维,下午带小组来和我们开会,做拍摄计划表,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正式出外景。”

    这也宣布没有具体分镜和拍摄计划的‘试拍’正式结束,工作人员们小小地欢呼了起来,而萨尔维则对珍妮招了招手,等她来到连接监视器的电脑前时,他回放出了刚才的拍摄画面,“没有调光调色,有点粗糙,不过相信应该还是能看得出不同。——我不说哪段是哪段,你来判断。”

    他放出了一段画面,画面里的珍妮走在林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树木,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漠、呆板,就这样匆匆地走过了林间。让人很难判断她现在的心情——好像她根本就没有心情。

    第二段画面里,珍妮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眼睛偶尔地望向一边稀疏的树木——虽然这片林子真的不大,但在取景角度的遮掩下,她看起来就像是走在一片密林之中——不过,她在想些什么,这是自然的,从她的眉宇间可以看得出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眼里闪现出了一丝笑意,但同时表情却显得有些伤感,这让她的表情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唔,第一段应该是在中间部分的吧,就是走得很累的时候。”珍妮猜测地说道,“第二段是……我不知道,最后一遍?”

    萨尔维点了点头,“第一段的确是中间部分的……你再看这一段。”

    他又点开了一个视频,珍妮还是那样双手插袋,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她的表情并不多,介于第二段和第一段之间,但……从那淡淡的表情中,你似乎能看得出她的情绪,她肯定满怀心事,也许还有些烦躁——她的眼神显得变幻莫测、忽明忽暗,让人好奇她正在经历着什么。

    “呃……”珍妮说,她也糊涂了,“这个是最后一遍?”

    “第二段是最后一遍,这一段是第一遍。”萨尔维说道,“比较一下两段,你的感受是什么?”

    “最后一遍的表现更加内敛——”珍妮皱着眉思索。

    “也更真诚。”萨尔维说道,“更自然,这是一个普通人的表情,想想看,你很少在地铁上见到发呆的乘客有变幻的表情,但你可以看得出他的情绪,甚至是读出他的一部分人生。是吗?至于第一遍,那是演员的表演,虽然非常出色,但在这部电影里,我并不需要它。”

    “减法。”珍妮说,她有些小小的得意——萨尔维的思路和她的猜测相当吻合。

    萨尔维的眼神落到她身上,他的语调温柔了下来,充满了赞许的味道。“是的,减法。”

    没有必要特意明说,两人间特有的默契,让他们都自然而然地扬起了微笑:比起希斯和萨尔维需要磨合一周才能找到契合点,很明显,珍妮和他更合。

    “正式开拍后,我们能看到剧本吗?”珍妮和他并肩走向了拖车。

    “大部分时候,不能。”萨尔维说,“每天拍摄以前,我会给你们讲的,这是你们能得到的唯一信息。”

    “即使我已经看过剧本了?”

    萨尔维揉了揉金发,身为导演的威严褪去,而他平时那羞涩又自持的矜持也褪去,他看起来又像是那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充满了浪漫和激情的大男孩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剧本不是我的诱饵呢?”他对珍妮眨了眨眼睛,“没有它,你会签下演出合同吗?”

    珍妮眨了几下眼睛都没能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而当萨尔维笑起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她说,“嘿——”

    而萨尔维只是对她挥了挥手,“还是等着听故事吧,珍妮弗——记得,这是一部做减法的电影,即使你还记得剧本,也最好把它全都忘掉。”

    他没有过多交流的意思,似乎是想要维持着珍妮的无知和苦闷状态,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拖车。而珍妮站在原地,有些啼笑皆非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随后才耸耸肩地钻进了自己的车里。

    ——毫无疑问,这会是她经历过最迷幻、最特别的电影制作,甚至拍摄本身都像是一场梦,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对于接下来的拍摄过程,她确实存着兴奋与期待的心情:电影就像是一段永无止境的公路旅行,当你已经以为自己了解它的全部时,下一个转弯以后,你会惊讶地发现,原来前方又是一段全新的风景。

    没有手机,没有任何人能分享她的心情,珍妮只能看着窗外,遐想着万里之外的洛杉矶,大多数她熟悉的友人都生活在那里,她对着窗外的草地露出了有些天真的微笑,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又开始拍电影了,Yeah——”

    第410章

    炙手可热

    正当珍妮和希斯开始结伴在隆冬时分的新西兰户外拍戏时,大洋彼岸的好莱坞却是热闹滚滚,《盗梦空间》刚掀起一周的票房风暴,7月22日,《特工绍特》又正式上档,业界对这部电影也是相当关注——一样是女性为主角的动作片,在《代号Shero》全球如今已堂堂迈入12亿大关,正往13亿出发的当口,如果《特工绍特》也能有全球10亿的成绩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各大公司都会趁热打铁地推出女性英雄片,以便搭上这班通往十亿的特快列车。这对于好莱坞女星们亦是个利好消息,这样一来,她们的戏路又得以拓宽,在主角机会上,亦是能缩短和男星之间的距离了。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特工绍特》的票房表现和它的口碑一样平淡,这部典型的商业片也有着典型的缺点,那就是剧情平庸,节奏平稳,只能说是不功不过,和《谍影重重》这样硬桥硬马,让人喘不过气的经典系列比,它少了自己的卖点,而打斗场面又被珠玉在前的《代号Shero》给压得暗淡无光,虽然安吉丽娜·朱莉还是一如既往地酷,但珍妮弗·杰弗森在自己的电影里可是仿佛中国的功夫高手一样,全方位地炫了一把自己的腰功和柔韧性、力量,比起她让人赞叹的基本功,朱莉的维亚和摩托车追逐等戏码就比较大路了,这部冷战思维非常浓厚的电影首日报收一千多万,首周末拿到3600多万的累计票房后,次周一就急跌至400万,从跌幅走势来看,国内票房能有个1亿收官已经是相当理想了。——首周末她甚至还遗憾地只拿到了第三名,上映第二周的《盗梦空间》拿到了4200万,而上映第四个周末的《代号Shero》报收3800万,以200万的差距硬生生地捍卫了自己的亚军宝座,亦是稳坐如今的全年票房第一——说起来,如果今年《代号Shero》夺冠的话,那么2009、2010年度的票房冠军,就都是由珍妮弗出演,这个蝉联可是相当来之不易,在竞争极为激烈的好莱坞,甚至要比蝉联奥斯卡还难。不过,这对珍妮弗来说倒是一点都不稀奇了,无非就是她缔造的另一个奇迹而已,要知道,在此之前她的《加勒比海盗2》、《海盗3》、《钢铁侠》,已经分别占据了06、07、08的榜首,就全球来说,也有07、08的全球榜首——2006年的全球冠军是《冰河世纪2》,海外强悍的票房让它力压《海盗2》,成为了当年的王者。

    一个人占据了五年的榜首,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多少有些取巧,毕竟这五部电影她虽然是‘戏份最多的女角色’,但却并不是主角,人们更看重的还是她的《恶魔穿着Prada》和《与梦露的一周》,直到2010年的这部《代号Shero》票房破十,所有人才不得不承认,珍妮弗自己也有独自带出一部十亿级别电影的能力。不过这五年连冠的神话,光看数据还是很容易让同行们兴起绝望感,亦是希望2010快点结束,2011年早日到来——根据目前的档期安排,珍妮弗本人在2011年将没有电影上档,这也是她少见休息的一年,最近的一部电影应该是2012年的《复仇者联盟》,听起来亦是年冠的有力争夺者。所以,对于那些有志于夺取冠军的电影项目来说,2011年确实是很吉利的一年——除非珍妮弗手上的这个未定名项目忽然间制作完毕,在2011年抢着上档。虽然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应该是一部艺术电影,但已成惊弓之鸟的同业们可不敢就此掉以轻心,2008年如果没有《钢铁侠》,《梦露》可就是冠军了,那也是一部艺术片!

    “《特工绍特》的平淡反应应该和它的背景有一定的关系,冷战已经是20年前的事了,年轻人也许甚至不知道这件事,不是吗?冷战思维已经不是那么的流行,如果我们还是坚持选择俄罗斯作为反派的话,那么即使用俄罗斯黑帮,效果也比用苏维埃政府好一些——说真的,现在的观众知道什么是苏维埃吗……”

    “为什么还要找俄罗斯呢?这已经是个过时的选择了,强大、神秘、好战、意识形态冲突——这完全符合现在的中国形象——”

    “你没有听过珍妮弗在电影协会例会上做的报告吗?Fool,如果你不想进入黑名单的话,最好别动这么愚蠢的念头,任何演员敢于主演把北京描绘成反派的电影,都有极大的可能被北京注意——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无法进入中国市场的问题,出品这部电影的片厂,甚至是演员、导演,他们的电影都将被长时间封杀。”

    谁也不想被一个新兴的、有可能成为全球第二的巨大市场封杀,这个没能混进协会的落伍人士吸了一口冷气,还有些悻悻然,“专制政府的特点,不是吗?真幸运我们能生活在星条旗下——可米高梅不是还在运作《赤色黎明》吗?”

    “听过报告以后,米高梅就封杀了这个项目,他们可不想试探北京的底线,现在剧组正忙于修改标识呢,听说克里斯·海姆斯沃斯也要退出——他已经被选为《雷神》的主角了,我想应该是珍妮弗和他说了什么,毕竟,如果因为他失去了中国市场,漫威肯定会杀了他的。”

    “那布拉德怎么办……我记得他不是拍过一部什么电影,被中国禁止入境吗?你知道,在人权大会上他经常炫耀这件事来着。”

    “他的运气确实不太好,不过,毕竟那只是个最高票房不过两亿的市场,他的艺术生命不可能因此终结的,不是吗?一个弱点可毁不掉他这个档次的明星。”

    “也许吧……”看起来,这个有些落伍的片商的确因此打消了和布拉德合作的念头,虽然他未必能请得来这个档次的明星——对于片商来说,少一个市场就意味着风险的增加,咖位再大也比不上两亿美元的可能不是?尤其是中国今年又放出了两个票房过亿美元的卫星,对3D热情不减,这让所有想做3D电影的片商都不能无视这点,而即使不想做3D,只要是跟风那几部在中国狂揽票房的火片,片商又怎么可能放弃进入中国市场的希望?

    嘀咕了一声,他又振作起了精神,“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便宜的演员,我不介意尝试一把,我是说,《代号Shero》为我们指出了一条成功的道路,而《特工绍特》则试了错——剧情新潮,功夫硬实,这是成功所必须的两个元素……”

    “剧情新潮这是最关键的,《盗梦空间》就是个例子,特效不是太多,花费要比《代号Shero》小,风险也小,而且大部分演员都很便宜——”

    “李奥纳多可不便宜——说起来,他有皮特的问题吗?”

    “李奥给自己挑选的社会责任一直是环保,他在政治上是很谨慎的,应该没有类似的问题。倒是乔治,他现在很尴尬,你知道,一直有传言说他和珍妮弗不合,现在他演的电影要进中国也许会更难,而你知道,他的票房号召力本来就没那么强……”

    “在这点上,你不得不佩服李奥——听说了吗,他好像要加入珍妮弗的新片了,就是前阵子忽然决定的事。”

    “是吗?”

    “他已经飞往新西兰了——要不是狗仔队拍到了他上飞机的照片,顺藤摸瓜地查了个底朝天,人们甚至不知道那部电影在新西兰拍摄,全都还盯着优胜美地呢。你不得不承认,珍妮弗的保密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公关能力也不弱,既然都知道拍摄地点了,但到现在连片场狗仔照都没有,肯定是公关团队先打了招呼——她和媒体的关系的确太良好了,可惜,这样也无法阻止人们报道她婚变的热情。”

    “主要是因为这的确有些太过显眼了,从结婚以后就一直分隔两地,以她的关注度来说,公关也压不下这样的事实——还是回到正题吧,你打算挑选怎样的女演员?预算大致控制在多少?”

    “呃,说实话,在此之前,我想和珍妮弗见一面——”片商有些尴尬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事实上,这想法一直都有,但听到你刚才说的关于中国的事之后,我的决心更坚定了——我想托罗伯·马歇尔牵牵线,听听她的指点……”

    “你知道她要在新西兰待到什么时候吗?”一直推销着自己企划案的制片人大叫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浪费了大把的时间,“也许是年底!根本没有确定的时间表——甚至连牧场的大门都不出,那是封闭拍摄,连电话都没有——”

    意识到投资商吃惊地看着自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地嚷了下去,“蠢蛋——你以为我就没尝试过和珍妮弗接触吗?我的远房表妹是她的贴身助理!如果能够找到她,我早就飞去新西兰找她的投资了,怎么可能还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虽然作为投资商,毫无尊严地被制片人喷了一脸,但片商并没有发怒的意思,恰恰相反,他的眼睛更亮了,“——哈维尔,以前你怎么从来不提这事?这样,这个项目我们可以先签意向书,具体规划等你和珍妮弗见面以后再定……”

    ……

    夏季的炎热高温难免让好莱坞人心浮躁,可7月底的新西兰牧场里,晚上除了星星以外,几乎没有别的娱乐。——随着拍摄工作的正式展开,珍妮和希斯也被萨尔维要求搬到了牧场的另一处建筑物中居住,和更像是一个小镇,到了晚上随便就开起派对的客栈及附属建筑群,这里是给牧羊人在羊群过冬时居住的小屋:如此巨大的牧场,羊群也要在其中按时转场,直到冬季才会聚集在一起吃着备好的干草,所以这里也一样有几间屋子,居住饮食十分方便,在每人的房间里也有连接电暖气,只是距离客栈建筑群比较远,这样两个演员就真的和剧组隔绝起来,可以杜绝一切干扰,专心沉浸在自己的表演状态里了。

    “呼。”往壁炉里丢了一块木柴,珍妮呵了一口白气,搓了搓手,看到火苗逐渐旺起,热浪驱逐了大厅里的寒气,她忍不住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撑着下巴在心里默数着时间——10、9、8、7——

    还没数到1,希斯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客厅里,他笑着说了一句,“以为你没那么快,我还打算五分钟后再出来生火”,便在珍妮旁边的地毯上找了个座位,掏出了那本——几周以前刚被他自己嘲笑过的《那就是你》。

    珍妮扮了个鬼脸,回头从沙发上拿起了《美利奴羊常见疾病护理》,也翻到了上次过的那一页,“李奥呢?”

    “他应该还在主住宿区开派对。”希斯说道,他心不在焉地翻过了一页。“再说,那里有电视,也有手机信号。”

    是的,珍妮不知道萨尔维的搬迁决定是否和她私藏的手机有关——她怀疑自己在他跟前说不定是有些露馅的——不过现在的事实是,这座更荒凉的住处是没有手机信号的,电视也被搬走,她和希斯能翻阅的只有那些枯燥乏味的畜牧书籍与狗血连天的言情,在一开始,珍妮看的是言情,希斯号称自己拍过《断背山》后是半个牧民,看的是牧民的读物,但现在,两个人已经开始换书看了……

    “希斯。”在撑过了两页‘对腹泻病羊的粪便观察’之后,珍妮率先忍受不了了,她放下了书籍。

    “嗯哼?”希斯说道,他并没有任何诧异的表示——在这个鬼地方,如果你不聊天,根本就无法打发漫漫长夜,珍妮猜测这也是萨尔维这么安排的原因,他就是要让她和希斯之间出现那种自然的亲昵和熟悉,他不要演出来的东西。

    “你……”出于某种难言的默契,他们并没有聊好莱坞——那就和萨尔维的意图背道而驰了——当然,因为同样的原因,话题也并不特别的私人化,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谈论的更多是一些意识流的共性问题,哲学、文学、社会现象,而现在,珍妮居然觉得有些无话可聊了,她闭上眼想了想,凭直觉问出了心里想起的第一个问题。“嗯,你觉得‘爱’是什么?”

    第411章

    雪夜谈心

    “这是一个很内涵的问题。”希斯评价道,他往后倒了一下,靠上了沙发下缘,“爱是什么……对我来说,爱就是曼托斯看到可乐时的感觉,不论处于什么样的年龄,她都能满足他所有的期待和想象,反之亦然。这是在电影里最为理想化的爱。”

    “你对这个概念的理解出乎意料的纯洁。”珍妮评论道。

    希斯耸了耸肩,并没有刻意装傻——在和米歇尔分手之后,他重回夜夜笙歌的花花公子生活,和李奥纳多、克里斯一样都是超模爱好者,时而交上两个颇有才华的演员女友,但都持续不久。

    “我说的是最理想化的情况,”他说道,“现实总是不那么完美的,而且——我认为这是一个现实的观点,事实上这世上有很多人是不适合去得到爱的,你可以说他们不配,但不适合是个更中性的词。我认为对很多花花公子和花花公主来说,他们的性格就决定了他们更喜欢一对多、多对多的关系,他们就只是天生地对一段传统意义上一对一的爱情没有兴趣。”

    “喜欢肉欲更甚于喜欢爱情,是吗?”珍妮笑着说。

    “如果能够兼得当然更好,但在只能选一个的情况下,他们宁可选择前者。”希斯说道,他又笑了一下,“我承认,这以男人为多,尽量追求和最多人发生关系是写在我们的基因里的,这是我们的本能。”

    “这不奇怪。”珍妮告诉他,“尤其是你们这些好莱坞男明星,要克制住这种本能真的很难,因为你们确实占足了竞争优势,权势、名气、金钱和容貌——在这场角逐中你们甚至比亿万富翁还有优势,所以克制对你们来说也真的变得很难,甚至对女性来说都变得很难——当我因为漂亮和名气就能得到这么多优势对象的追逐时,我为什么要匆忙地下决定呢?我想这也是很多好莱坞女星的心理,女性的择偶本能。”

    “人性有时候的确自私得可怕,”希斯欣然说,“不过你说得对,好莱坞几乎集合了全美最冲动也最大胆的俊男美女,所以这种现象极为突出,也最受关注。爱对于这些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起码现在他们并不需要。”

    “这也是一种选择。”珍妮沉思着说道,“但整个好莱坞不能安定下来的人也未必都是因为这么一个理由——也许对有些人来说,爱就是只存在于当下的事,很短暂,当催产素带来的舒适被消耗完毕的时候,爱就结束了,之后,恋人们通常在长期关系里培育出来的亲切感对他们并没有意义。”

    在希斯的点头中,她接着说道,“我认为很多艺术家的爱情基本上就是这样的状况,因为对他们来说,安定就意味着——”

    “灵感的死亡。”希斯说,“是的,艺术家总是需要刺激的——也许我就是你说的这种人。”

    他主动地把自己的私生活牵扯了进来,“这就是我和米歇尔分手的原因,我想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在这个时间段并不存在安定下来的需求,只有等到我的职业生命已经接近完结——我不再年轻,创造力开始衰退的时候,我才会有对激情过后的亲情抱有期待,会习惯它。就像是曼托斯和可乐的爱情一样,他们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每个阶段他们想要的都一样。当他们都是十多岁的时候,他们都想要一段只谈现在的探索爱情,一起去尝试恋人能做到的边界。”

    “当可乐二十多岁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成家的冲动,也遇到了想要安定下来的曼托斯。四十岁的时候,她都需要刺激,也遇到了追寻激情的他——”珍妮说,“是的,他们在合适的时候遇到了合适的人,这种事几乎只能在电影里发生。”

    “这就是我们喜欢电影的原因,它让人心怀希望,”希斯说道,“能够完全地投入到这个角色里,就像是弥补了你自己的遗憾,体验了另一种可能。”

    “我也对萨尔维说过一样的话,”珍妮有些惊喜,她坐直了身子,指着希斯说道,“说真的,完全一模一样,真的,这种电影,不管制作的过程有多痛苦,它的意义真的就在于这里,让你体验另一种可能——”

    他们相识一笑,都感到距离又被拉近了少许——从前,珍妮和希斯并说不上太熟悉,两人间其实是有点格格不入的,她太自律勤奋,而希斯是个比较散漫的天才型人物,但在萨尔维的安排下,两个充满天赋和灵性的演员也渐渐发现了他们间的共同点,在这样最为简单和纯粹的环境里,通过这些天南地北的畅谈,建立起了真正的心灵联系——珍妮觉得,她和希斯的关系有点像是和丹尼尔·戴—刘易斯、梅丽尔·斯特里普,也许平时不会联系太多,但有事时,你知道自己可以指望得上他。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一次谈话后的中场休息,珍妮在揣摩着希斯和她对剧情的理解,虽然这样的理解可能会被萨尔维轻易毁掉,这种演员的信息量被缩减到最小的拍摄方法,对她来说又新鲜又有挑战性,就像是一种心理游戏,把导演的心理和自己的心理反应都计算在内进行猜测,她又想要猜出萨尔维每一项安排的意图,又提醒自己还是要保持在任他摆布的状态里,这种微妙的感觉也让她感到非常有趣。

    “你知道,”在一段时间的安静后,希斯主动开了口,他抱着膝盖,有些沉吟地说道,“我一直对米歇尔感到抱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到他的私事,珍妮放下了书本,“嗯?”

    “理性上说,这似乎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你不去尝试,你就不会知道自己在这时期还没有安定下来的需求,这好像是个悖论——你对自己证明这一点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有一个人被你伤害了,”希斯说,他不羁帅气的脸庞上也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奈,“而……我不知道,在社会上,人们似乎默认安定下来、长期关系,是你的道德责任,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你确实是想安定下来,只是对方和你不适合的时候,你会受到所有人的理解,因为这种事确实不能避免,但如果你最终发现——在你有了个女儿之后发现,虽然你很努力,但这种安定的生活对你……就是没有吸引力的时候,不仅仅是别人,就连你自己也会感到歉疚,即使你也无法预料到结果,一样是怀抱着诚意开始这段关系——”

    在媒体对希斯和米歇尔的分手报道中,以前‘劣迹斑斑’的希斯当然是负心的一方,不过珍妮现在对于报道的信任程度已经很低了,她说道,“我想这是因为……”

    想到这理论的来源,她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这才继续地说道,“因为这是社会的主流价值观,起码对于澳洲和美国来说是这样的——找到伴侣,然后安定下来,依然是多数家庭的轨迹,所以,虽然你过的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生活,但你还是会用普通人的道德观来要求自己……这是一种从众心理。”

    “也许是吧……”希斯说道,“这整件事最伤人的部分其实并不是你的负疚感,而是你怀着负疚感去努力说服自己的那段时间,当你和她在一起已经不再能获得愉快感,但还在坚持的时候,你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对她的侮辱……因为,虽然你已经很努力了,但在这种事上其实没有什么作伪的余地,当你的心离去的那一瞬间,其实她就已经有所感觉……起码……米歇尔是这么对我说的,她无法忍受和一个已经不再爱她的人在一起,即使……”

    “即使她还爱着你?”珍妮猜测。

    希斯抿着嘴,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想想他和米歇尔之间的情怨,珍妮也没话说了,她只能安抚希斯,“我想这是每段感情都必须面对的风险,没有谁能承诺永远……事实上,你应该相信这一点——好莱坞虽然是美国社区,但遵循的可能是欧洲标准,你懂得,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欧洲——”

    想到美国人心中对欧洲的刻板印象:开放、宽松,在这方面异常的解放和随便。两个人都轻笑了起来,珍妮继续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你的行为在社会范围内并不出格,不是吗?如果用好莱坞男人来要求自己的话,你的表现还算是差强人意啦,如果一定要用澳洲标准的话,那你就是在自寻烦恼了。”

    “你知道,你的言论和切萨雷很像。”希斯枕着手臂,扫了珍妮一眼,“他对我说的,几乎就是你对我这句话的翻版。”

    “真的吗?”珍妮楞了一下。

    “他说,‘你需要正视的是你现在过的并不是普通人的生活,你也不是个普通人,希斯,普通人演不出你这样的作品’——”希斯耸了耸肩,“‘如果你在过1%的生活,就不要用99%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安定的关系并不是你一定需要去渴望的东西’。”

    “听过类似的话。”珍妮说,她窃笑起来,“基本上,我就是他的学生,所以,的确,刚才是我把他的观点转卖给你。”

    “所以,你们都是这套理论的拥护者喽?”希斯问道,“所以你们才能……”

    “才能什么?”珍妮忍着笑问,她被希斯尴尬的表情给逗乐了——看起来,他多少还是接受了切萨雷的观点,已经渐渐地走出了自我谴责的阶段。

    “才能——你知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是夫妻,但你现在孤身一人在新西兰,和起码两个——现在是三个很具有魅力的男人共事,当然还有一大堆工作人员——”希斯扮了个鬼脸,“而且你的手机还被没收了,而且你还和这三个男人中的两个单独住在一间公寓里——”

    “即使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好朋友?”珍妮问。

    “嘿,感情和欲望可不会管这些,”希斯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么漂亮,我也长得不差——”

    “你何止是长得不差。”珍妮连忙恭维,“你长得很帅。”

    “——谢谢——我也长得很帅,我们擦出火花也不是不可能,起码可能性很高啊。”希斯说道,“即使没有感情上的火花,身体上的呢?按照99%的主流观点,切萨雷肯定应该感到吃醋,如果他连这个都不在乎,那他说不定都已经不在乎你了。”

    这是个假设性的问题,因为珍妮知道她和希斯之间并不存在吸引力,她对他来说过分自律和冷静,不属于他喜欢的型,而他对她来说也是差不多。不过这也的确不是个太容易回答的问题,尤其是在现在的氛围下,要说假话似乎对不起希斯的坦诚。

    她犹豫了一下,“嗯——”

    “噢……”希斯已经明白了过来,他摸了摸鼻子,“对不起——”

    “没什么,”珍妮顺势说,“不过我们还没打算公布,所以——”

    “当然,我会保密。”希斯说道,“那么……能问为什么吗?”

    把整件事和盘托出当然是最不可取的做法,珍妮一边想一边说,“时间……对我们来说最不够用的就是时间,而你必须得承认,希斯,除非轮流放弃工作,否则好莱坞明星很难兼顾家庭,但,剧组会杀青,公司却永远不会停止运转。”

    “是啊,时间,日程,还有我们的表演状态……”希斯显得相当感同身受,“有时候当你拍完了一个角色,你需要的真的是一段个人时间,让你走出那种悲伤的感觉,但现实是,你已经是个爸爸了,距离下部戏开机只有短短的时间,你和她相聚的时间也只有这么短……”

    “是啊,你的艺术生活,你的事业和你的个人生活发生了严重的冲突,”珍妮说,她语气中淡淡的苦涩并非全然的假装,“比起时间,你更难分配的是自己的关心,你的事业就像是一个黑洞,把所有的你都吸引了进去,而你不由自主,甚至非常渴望绕着黑洞公转……”

    “要想拉扯出心力去关注现实世界,就像是把人格分裂一样痛苦。”希斯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是啊,所以我们不适合长期关系,不适合99%对爱情和婚姻的定义……起码,现在并不适合。”

    他又坐了起来,望着火苗在壁炉里跳动的样子,“但也许有一天,这是会变的,就像是曼托斯和可乐,只是我们未必有他们的幸运,到真正渴望安定,做好准备迎接长期关系的时候,还能遇到最初给予你这种渴望的人。——我想我们100%不会有他们的幸运,在现实中,你的初恋,你的安定,你的刺激和你的归宿,往往是四个不一样的人……”

    “但……”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幽然,火苗将希斯的脸庞映照得阴晴不定,“只是……虽然也许别人一样也很好,但在现在,你确实会希望,等到恰当的时机出现时,在你身边够得到的那个人,和你有感觉的那个人,依旧是她……”

    珍妮望着他的侧脸,唇边泄露出一丝恬静的笑意,她拍了拍希斯的肩膀,“能怀抱着希望总是好的。”

    她没有说那些假大空的‘奇迹一定会发生’,这一点反而似乎让希斯好受了一些,他呼出一口气,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那么,你呢?”

    “我?”

    “你和萨尔维——”希斯说,“地球人都看得出你们有什么,那种电流,说实话,当你对切萨雷求婚的时候,我挺吃惊的,在那晚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如果你一定要对一个人求婚的话,我会以为是萨尔维,你和他在一起似乎更加自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更有火花。”

    “听起来好像你很不看好我和切萨雷,”珍妮忍不住有些抗议地说道,“我们之间也是有感觉的好吗,其实也相当的强烈,只是我们并不愿意表现出来——”

    她摇了摇头,“这里面的事太复杂了,他们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和切萨雷……我们一起拥有的实在太多了,而我们都很不擅长……”

    在不透露真相的情况下,她没法继续往下说,珍妮笑了一下,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而我和萨尔维……是的,在拍摄《梦露》的时候,确实存在着火花,但时机并不合适。现在呢,时机也许合适了,但心情未必还在,是吗?爱或者爱的雏形,并不能解决时机的问题。”

    对米歇尔显然仍余情未了的希斯并没有否定她的话,只是感同身受地笑了笑,当他要往下说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含糊不清的抱怨声,随后,有人一把把门推开,让壁炉内的火苗被寒风吹得晃动不休,他的阴影充斥了整个室内——

    “嘿嘿嘿嘿——”发出了低沉的、仿佛反派一般的笑声,李奥反手把门甩上,在珍妮和希斯都没有应和他的情况下,他还带着酒意的兴奋褪去了一些,一边摘围巾,脱外套一边抱怨地说,“天啊,从车上过来的那几十米真冷——”

    钻到壁炉边上,他打了个还带了酒味的嗝,笑眯眯地左右看了看,“So,你们在聊些什么呀?亲爱的希斯——珍妮——”

    还没等任何人答话,他又搓着手,一边烤火一边抱怨了起来,“说真的,这么无聊的夜晚,就靠聊天,你们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无奈地和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珍妮止住他想要开口的势头,甩开李奥刚才随着招呼而来的揽肩,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们在谈的是——李奥,你来剧组也一周了,是不是也该下个决定了?到底要不要拍《了不起的盖茨比》,要不要减肥,最重要的——”

    她比了比身边的环境,“要不要来一次这样的演技探索——对这个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第412章

    掉队的理由

    对于《了不起的盖茨比》,珍妮并没有直接和萨尔维沟通,而是由李奥对华纳表达了意愿,这样华纳和萨尔维谈价的时候双方都会更加自如,她也有居中调解的空间,尤其是在见识过了萨尔维现在这样的拍片模式以后,珍妮更是留了个小心眼,《盖茨比》她也许会介入创作,但绝对不要做管事的那个制片人。因此,李奥的来访看似是华纳牵线萨尔维,但实际上四方都充满默契——这不但是他本人的一次尝试,事实上也可以说是萨尔维对李奥的试镜,如果李奥不能达到他的标准,按珍妮对他的了解,恐怕他宁可退出项目,也不愿意接受李奥主演盖茨比。而,让人尴尬的是,李奥这一周的表现确实无论如何也说不上太好……

    倒不是说他真的没有触动,这一周剧组已经开始正式拍摄,而萨尔维别开生面的导演手法、出色的表演效果,都让李奥在片场全神贯注,并没有无聊走神,这一点还是要予以肯定的,他有足够的天赋去理解萨尔维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何意义,这是合作开始的基础,也是提升演技的前提。但,李奥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已经习惯了休息期间灯红酒绿的生活了,也许在自己的剧组里,他能做到不开派对,只是在下戏以后小酌一番,但在休息期间还让他过着这种和现代社会几乎脱节的生活,每天吃完饭就回到木屋里,除了看点闲书,聊聊天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这显然超出了他的忍受限度。

    不是没努力过,前几天晚上李奥也一直在跟着珍妮和希斯的节奏,但看得出来,这样的夜生活让他发自内心地非常痛苦,这之后,他倒也没任性到拉着他们玩扑克游戏的程度,而是借故在晚饭后流连不归,在几天内就迅速发展到了参与进剧组玩咖的夜间派对里,不到深夜不会回屋。这也让珍妮心里是暗叹不已:星路太顺,其实对于有演技追求的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表演,毕竟是非常要求演员底蕴的行业,天赋只能让你走到某个特定的高度,在那之后,就得靠自己的修行。倒不是她对自己的努力有什么优越感,但事实是,如果连几个晚上的枯寂都定不下心,无法享受这种孤独,这样的内心是不可能支持李奥转型和提高演技的。天赋只能让李奥带出两到三个类型相似,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只有像是希斯这样,能收能放,能夜夜笙歌,也能雪夜清谈、幽谷健行的演员,才能在恩尼斯之后再带来小丑——如果小丑不是超级英雄片反派,血统上受到奥斯卡歧视的话,即使没有大新闻加成,其实也是有实力去角逐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更早的恩尼斯亦是受限于希斯的外籍身份,以及资历太浅的毛病,如果他是犹太人,影帝说不定就已经是他的了。

    像是希斯这样的澳大利亚帮演员,一直以来欠缺的都是好的机会,现在还在蛰伏期的马修也是如此,沉沉浮浮的个人事业,以及跌宕起伏的个人生活(起码对希斯来说是如此),这都有助于雕塑演技,而对李奥来说,从《泰坦尼克号》到现在,除了奥斯卡以外,还有什么是他想要而拿不到的?一个人如果没有淡忘了痛苦,就很容易失去前进的动力,而珍妮自忖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她已经对黛西这个角色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萨尔维最终对李奥摇头,她也会联手萨尔维一起,让李奥出局——大不了拉克里斯来演,如果这个角色或者萨尔维能让他发生兴趣的话,她倒是对他的敬业精神有信心。

    以两人的交情来说,这些话珍妮是说不出口的,她看了希斯一眼,传递了自己的歉意:他几乎是被迫见证了这尴尬的一幕,“李奥,对于奥斯卡评委们来说,你的上一个真正得到注意,让他们在无公关的情况下给你提名的亮点角色,是17年前的《不一样的天空》,接下来不论你怎么公关,你都拿不到提名,一直到5年前的《飞行者》,如果你比较两个角色的话,你会发现这两个角色和你都有很大的共同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单亲家庭,而《天空》里的阿尔尼也是单亲底层家庭的孩子,你的《飞行者》呢?霍华德·休斯是个被名气、浮华和权势所困扰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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