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是啊,对从前的陈贞来说完全是必然的选择,对于现在的陈贞也许就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放弃做大,老老实实地在安全区里呆着,享受着罗伯特的荫庇和宠爱,奉献出自己的先知眼光,交换和六大之间的和平……听起来似乎是双赢的想法,听起来似乎相当安全,但……她继续往前跑,在心底默数着脚步,感觉汗水滑过额头,被发带吸收,雨后的海边几乎没有风,被兜帽闷着的头发汗湿潮热,珍妮把帽子推到脑后,享受着舒适的清凉空气,数到一百就重新开始:99、100、1、2、3、4……
从刚开始的几乎无法独立制作一部电影,到现在几部电影带下来,票房大爆、公司扩张下来,大梦已经成为了常任雇员100多名的中型制片公司,它依然还和迪士尼电影共享一些资源,比如说数码拷贝制作,就用的是集团内部的机器,而没有独立的拷贝部,但基本的制片部、发行部都已经四角俱全,发行部一年内可以发行2—3部电影,去年年末连发3部电影,让发行部又一举扩张了不少,在珍妮来看,一年可以有常规发行4—6部电影的能力,也就是说,每年要平均制作出最低4部电影,否则人力资源就处于一个冗余浪费的状态,公司始终给人以不够稳定的感觉,再说,产量上不去的话,片库扩张太慢,无法做到细水长流,每年都有新的影片加入片库,带来版权收入,那么公司的现金流也的确就不会太稳定,别说挑战六大什么的了,就是想和狮门一较高低恐怕都成问题。
今年来说,大梦的计划是发行两部自制电影,《暮光之城2》与《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制作珍妮的英雄电影,有可能的话,买下几部有潜力的电影试着小规模发行来充实片库。不过后者充满了变数,现在被大梦看上的电影很可能会被瞬间炒到高价,珍妮甚至怀疑很多片商会在和大梦接触以后主动放风,因为对他们来说,大梦就像是质量检验体系,大梦的许可会引来发行能力更强的六大——大梦就是非洲大草原上的猎豹,速度极快,狩猎能力也挺强,但杀死猎物以后,很多时候吃不了几口就会被闻风而来的狮子和鬣狗赶走,没有和他们抗衡的武力值。
既然如此,那么在自废武功地放弃大制作系列片之后,大梦要维持一年4部这个规模都是有点难了,珍妮可以凭借自己的影响力,每年为大梦拉来两部电影,或者是大梦全资制作,或者是合资制作,大梦发行,但剩下的2部小制作只能在青少年电影、女性电影、爱情电影和艺术片、恐怖片等领域打转,珍妮也不可能真的点石成金,让这些电影每一部都成为《Prada》,事实上,就珍妮自己的记忆来说,在09到14年的电影里,哪怕算上15年期待度极高的电影,她也就知道一个《饥饿游戏》是属于上述范畴,其余她有印象的,什么《地心引力》、《少年Pi的奇幻漂流》、《星际穿越》……哪一部不是投资上亿的大制作?除了《奇幻漂流》以外也都有制作续集的潜力?
选择后一条路,就等于是放弃了自己最大的金手指,只能靠自己真正的挑片眼光去混了,可能在不知道金手指的前提,不知道直觉总有一天会失效的前提下,切萨雷会觉得两条路都能走得通,但珍妮自己知道,选择争霸路线的话,金手指还能管个6年,而选择精品路线就等于是自废武功,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小制作影片盈利的几率比大制作影片低了无数倍,在没开幸运Buff的前提下,她的选片神话肯定会败落得极快——到时候她对六大倒真不是威胁了,环境也会宽松不少了,但可以想见的是她的地位也会跟着一落千丈,被人从棋桌边踢开:她还是会很有钱,还是会很有名气,也许她在演员这个行当里的地位会比以前更高,但综合来说,她人生的最高峰将会过去,现在,就是在海边跑步的现在,将会成为她人生的高点,往后余生对珍妮来说,也就是慢慢地在下坡路上溜达了……
珍妮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腿上缓了几口气,她仰起头喝了几口水,塞好水瓶,回过身往已经成为依稀一个小点的别墅跑去,一路上她什么也没在思考,只是享受着匀速慢跑的感觉,海天之间只有她一个生灵,珍妮一边跑一边看着天边变换的晚霞,跑到一半,她把帽子戴上,因为太阳在海面上露出了半身,把阳光和霞光洒满了半边天空。
当她擦着汗走进屋内时,起居室里已经亮起了灯光,湿漉漉的脚印从后门一路延伸上楼,看起来切萨雷也才刚从沙滩上回来不久,珍妮对自己扮了个鬼脸,走进自己的套房,她痛快地洗了个澡,随后换上家居服走进餐厅,打开冰箱拿出了自己的那盒沙拉。
“在我出去跑步期间,有什么必须让我知道的消息吗?”她咬着叉子走到厨房边,靠在门框上问道。
切萨雷从炉火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炖勺,他刚才正在搅拌砂锅里的炖菜:每天早上都会有个钟点工从海那边过来,为他们打扫房子,并且做好两顿饭,她的手艺不是太好,不过珍妮很好养活,她几乎只吃沙拉和水煮肉类,镇上刚好有个家庭农场,提供绿色蔬菜——切萨雷有时会开车去镇上的意大利餐厅,打包回一些炖菜,他只需要开火重新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我不知道。”他似乎重新回到了居家状态,“既然我们现在姑且算是在度假期间,我就不会随时检查手机和邮箱——没有未接电话,外界应该依然一片平静。”
珍妮耸了耸肩,“OK——要一起吃晚饭吗?”
抛开之前短暂的同住经历,这还是她和切萨雷真正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之前他们当然也有很多次同套房经历,但总统套房的设计使得他们更像是室友,而他们一起分享的晚餐也更像是工作餐,她们会聊工作,当然还有一些业界的八卦,谈论珍妮的生活里和公众有关的部分(也就是她的绝大部分生活),总的说来,和工作有关的话题总是谈不完,虽然他们是单独相处,但并没有生活化的感觉——外界好像时时刻刻都在他们身边,但在这座孤立的房子里,当他们开始24小时相处时,真正的生活终于开始浮现,珍妮和切萨雷反而没有太多的谈兴,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分别在自己的房里享用晚餐,并不是对切萨雷的存在感到不舒服,起码对珍妮来说,这种孤寂反而让她感到很自在,就像是切萨雷说的一样,虽然这一次度假也有它的目的在,但这多少也算是一次度假,她希望能享用一些私人化的生活,暂时离开那些并不急切的工作,而和切萨雷之间,倘若不谈工作的话——
珍妮不知道她在抵触什么,按照常理来说,她和切萨雷的肢体语言越随意,这一整套热恋结婚的故事就越有说服力,所以他们也许应该的确要比以前更熟稔一些,这是工作需要——不过,正因为这是工作需要,所以她才不是那么的喜欢,感觉上谈论私事,甚至是分享一些日常的爱好,知道一些关于切萨雷生活的细节,会让工作和私生活的边界进一步的模糊,让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猜测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时不时地感到一阵不舒服,甚至可以说是恐惧,这应该和玛姬对她说过的个人空间有关:当工作压迫到个人空间,当一个人被迫放弃隐私的时候,她的潜意识会感受到极其巨大的压力,很可能这就是不安感的来源。
在这点上,她没有和切萨雷交流过,不过切萨雷看起来对于他们的相处模式也怡然自得,毫不介意,他完全属于那种一个人玩得更愉快的类型,珍妮猜测这也许是因为他总需要照顾别人,他的职业、他的身份以及他的性格,都决定了他是那个作出安排、统筹大局的人,尽管这安排未必能让别人喜欢,但为了另一个人调整自己的想法,以期让双方达成一致,对切萨雷来说应当是家常便饭,一个人游泳、冲浪、健身,,对他来说似乎很能恢复元气,所以,虽然在今天下午之前,他们基本都漠视了对方的存在,一天只交谈简短的几句话,但屋子里的气氛并不尴尬,反而还可以说得上是默契和愉快。
现在,当切萨雷端着他的砂锅炖菜在珍妮对面坐下来时,她反而感到有些紧张——她和切萨雷一起吃过那么多顿饭,其中有很多私人性质的餐叙,包含了一定程度的感情交流,但……在双方的新关系下,摸索着界定一种新的相处方式看来是势在必行,而珍妮并不想被她的不安感主宰,她不希望自己每一次和切萨雷交流都受到婚约,以及‘全世界所有人都以为她和他在狂热相爱’的事实影响,反而让亲密的同居生活把他们的距离推远。
压制下了这阵不舒服,不再打量切萨雷吃饭的动作,珍妮叉起一根胡萝卜丢进嘴里,命令自己放下戒备——如果她们要在此时此刻对将来做出选择,那么,切萨雷有权知道大梦的全部筹码,他必须知道珍妮的直觉在什么时候会失效,而在这几年间她又会有几次闪现。
“如果我告诉你,”珍妮一边咀嚼一边说,多少有些口齿不清——“如果我告诉你,到六年以后,我有很大的可能再也无法做出这么精准的判断,你会怎么想?”
切萨雷挖起一勺炖菜浇到米饭上,他看了珍妮一眼。
“再也无法做出这么精准的判断——”他说,“你的意思是,你的直觉将会在2015年失效?”
珍妮瑟缩了一下:听到切萨雷的声音说出这个曾被她讳莫如深的秘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惊悚。
“差不多是这样。”她喝了一口水,努力放平语调,仿佛自己对此并不是在乎。
“好吧。”切萨雷耸了耸肩,把米饭送进口中,他看起来并没有多意外,“这就解释了很多了。”
“解释了很多?”
“你在创立大梦,包括投资《Prada》的时候,风格要比你给我的印象急躁了很多。”切萨雷说,看起来这些细节早已深埋他的心底,只是他之前没有选择指出这一点——珍妮又有了那种自己好像被看透的感觉,好像她被切萨雷击败了似的——好像切萨雷在某些事上一直不动声色地对她有所让步,“这给我一种感觉,你像是急着要去完成什么,时间对你来说似乎是非常宝贵——现在,结合你的说法,这一切当然就合理了许多。”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有些微妙,像是在暗示珍妮,他绝对不会细问这份直觉来自哪里,也希望珍妮不要用她的答案来冲击他的世界观,珍妮被他的这份坚持——这种始终拒绝诧异的坚持,感到一阵好笑,她放松了下来,一边笑一边咬了一片菜叶。
“那么你会在2015年把我抛下吗?”她问,“把我踢出公司,让我一无所有什么的。”
“我还打算把你卖入苏丹的后宫。”切萨雷一本正经地说,他从餐盘上空瞥了珍妮一眼,“我已经物色好了买主——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亲自出面接待赛义德·阿勒纳哈扬?”
珍妮忍耐不住,她敲着桌子哈哈大笑,切萨雷咽下食物,喝了一口水,他摇了摇头,难得地也和珍妮一起笑了起来,就像是他的每一个真心的笑一样,这笑容让他显得十分年轻、开朗,甚至可以说是和工作时的他判若两人。
在笑声中,餐厅的气氛更加轻松了——就像是这世界找到了一种更默契的运转方式,有一种酝酿了许久的紧张感悄然散去,珍妮擦拭着眼角笑出的泪水,放下叉子,托住了下巴。
“好吧,那让我们做个假设——假设你不会把我卖给赛义德的话,”她饶有兴致地问,“那么,在知道了2015年以后,我们不会再有《暮光之城》和《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那样廉价、不起眼而又盈利丰厚的选择,这一切优势全都失去的情况下——你还会选择试着去成为第七大吗?”
切萨雷想了想,“这得取决于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年内能累积多少筹码——如果你的直觉只能提供一些小制作影片,那么六大的挤压就将不是问题,因为它不会继续存在,而如果你的直觉能提供给我们每年6到8部大爆的大制作——”
“那我们也吃不下来。”珍妮说,切萨雷摇了摇头,“但那样的话,我就能用这些筹码为我们挣到很多空间。”
“好吧,”珍妮叹了口气,“小制作又大爆的只有一个系列了,其余我能想到的,去年年底我们没拿下来的《宿醉》——”
《宿醉》也是珍妮很想要拿下的一个系列,但可惜的是,这部影片的剧本已经存在了好几年了,编剧和导演、制作人都对于‘系列版权归电影公司’的想法很不感冒,干脆自组公司自己拉投资,当珍妮听说这部影片的时候,他们的资金也陆续到位,大梦只是参了一脚,投了一点钱进去,但没拿到版权,至于发行权也被华纳标下——大梦投资以后,《宿醉》在好莱坞立刻引起了相当的注意,大梦在发行上相对华纳则根本不具优势,这就是典型的猎豹只吃了一口肉,余下的全给了狮子。
“——还有两本畅销的改编作,”她扳着手指算了算,越说越心虚,“除此以外,漫改超能作品,还有经典童话改编的视觉奇观全年龄爆米花片……科幻电影……”
望着切萨雷,珍妮歉然摇了摇头,“还有一些我不确定能否大赚的冲奖片,大致上就是这些。”
切萨雷的眉毛高高地扬了起来,拿着汤匙的手顿在半空,像是在做一个无言的评论,珍妮对他摊了摊手,“是的,基本上每一个作品都是——系列片、高预算、商业片……每一个系列都能让一家公司兴起,如果我们全部拿下的话,如果我们全都能成功运作,能够在此期间全力发展的话——”
“大梦有很大的几率成为好莱坞第七大,或者是仅次于六大的电影公司。”切萨雷为她说完,他的双眼仿佛正在燃烧,“大梦会彻底地成为一间大电影公司。”
“——也同时必然会引起六大的觊觎和忌惮,”珍妮指出,“引来他们的倾轧,而与此同时,我们会失去开发新系列的底气,会丢失我们的一个核心优势——”
“听起来这会让大梦陷入很大的麻烦,”切萨雷说,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他把饭送入口中,咀嚼了起来,“是的,你说得对,到那时大梦会有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我们有很大的可能熬不过去,你确实应该好好考虑这一点。”
“而这好像不能动摇你的信心,”珍妮说,她喝了一口水,眼神依然没有离开切萨雷,“你不担心自己会失败吗?你要知道,我们说的仅仅是最理想的情况,而在这最理想的情况中,大梦要面对的局面,也可以用九死一生来形容——”
她望着切萨雷,望着他平静、淡然的表情——
并没有再说下去,珍妮换了个姿势,把下滑的手肘重新撑到了桌上。
“我决定选择保留商业系列片,”她宣布道,“我的选择和你一样——我决定我想要把大梦做大。”
这一次,她终于在切萨雷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愕,虽然消逝得很快,但它依然让珍妮感到些许亢奋和得意,就像是她无形中已经赢了切萨雷一次——她超出了他的期望一次,他本以为她会求稳的,可她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切萨雷咽下了米饭,也喝了一口水,冲下了口中的饭粒,他掂量地望了珍妮一眼,像是在探索着她内心的想法,很难判断他现在是否兴奋,这男人的自制功夫有时真如钢铁一般出众。
“因为我是我,”珍妮煞有介事地说,做出一副刻意庄重的样子,“我是一个追求卓越的女孩。”
她笑了起来,想到了切萨雷在大梦的办公室里送给她的临别赠言,有时候她会觉得——虽然他当然永远不可能承认,但切萨雷真的还满喜欢装酷的。“还记得吗?追求卓越,永远追求。”
归根到底,这只是一个玩笑,珍妮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些解释,这也能坚定她和切萨雷的信心,让他们对大梦的未来达成一致,也许是发展思路,也许甚至只是一种精神,一种——追求卓越的精神——一种当你已经接近于拥有一切,却还是永不畏惧地迎接挑战,甚至是被挑战吸引,主动去寻求挑战的精神,一种面对再大的困难也始终保持着坚定信心的精神,一种知人善任,对伙伴报以绝对信任,永不抛弃的精神,毫无疑问,在两个选择里,切萨雷肯定会选迎难而上,可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珍妮想要这么说,她想要在笑声后说,“因为你的选择对我的选择有重要的参考价值,而我知道你会选择什么——”
——但,她在笑声中看到了切萨雷的眼神,看到了蓝眼睛的变化,看到了他嘴角弧线的产生——她看到了切萨雷表情的变化——
那种熟悉的、阴魂不散的紧绷感又回来了,就像是一根弹簧重新被人拉紧,让惬意感就此消失不见,珍妮抿了抿唇,吞下了她要说出口的话,她心不在焉,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不,说真的,因为卓越意味着你永远都有选择,而我希望我还能保留有选择的权力……追求卓越意味着也许你还能后悔,意味着你还在为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珍妮慌忙中断了自己的话,暗自诅咒着越来越松弛的防心:说实话,她的秘密真的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在切萨雷跟前保持这种戒心也变得越来越难——
小心翼翼地看了切萨雷一眼,指望着他没发现她的疏忽,而切萨雷意味深长的眼神让珍妮头皮发炸——很明显,他要是会错过这个那才有鬼——
“So,”切萨雷说,他结束了和珍妮的对视,低下头又挖了一勺米饭,“我们真的要走上这条路了。”
珍妮松了一口气,她快速地抓住了这个话题,“但你听起来似乎真的不太紧张。”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以紧张的地方,”切萨雷说,“公司现金储备雄厚,一切都在上升期,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们还会有一些惊喜大礼入手,而这还不包含公司常规投资应有的回报。我对局势的了解前所未有的清楚——”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又来了,不过也只持续了一瞬间,切萨雷就放了珍妮一马,“我今年33岁,就有机会和我的创业伙伴一起,带领我们的公司成为好莱坞第七大巨头——我才33岁就有机会主宰一间大电影公司——如果我进入迪士尼,要成为集团CEO该等候多久?即使这只是一个机会,珍妮,在33岁能得到它,我为什么要紧张?能得到它已经是世俗眼中的奇迹,既然如此,奇迹为什么不能再发生一次呢?”
33岁的切萨雷,不再像26岁的他一样,会在搞定一单大Case以后兴奋地拿起酒一饮而尽,他也没有领带用来擦嘴,他穿着随随便便的Polo衫,一边说话甚至一边还在搅和碗里的饭菜,然而,他的笑容,他掀唇而笑的方式——他的狼笑几乎从未改变。
“它一定会再发生一次,”他说,拿起水壶给珍妮加满了水,“我可以向你保证——它会发生。”
珍妮注视着他,忍不住咧嘴微笑,在这一刻,紧张感、忧虑——后怕、放松,诸多杂念退回到了思维深处,她能关注到的只有切萨雷的保证,只有这种坚定的、蛮不讲理的信心,这种坚实的力量就像是一道锚准,划开了她的重重疑虑,似乎让大梦这艘随波逐流的小船和未来迷雾之中的那块珍宝之地产生了一道联系,路还有很远,线还很细,但——他们会走到那里。
“我希望你再和我保证一件事。”她说,举起水杯向切萨雷碰去。“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把我卖给阿拉伯苏丹。”
“那你就要求得太多了。”切萨雷迅速地说。“女士,那你就要求得太多了。”
水杯在餐桌上空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对年轻的大人物对视了一眼,同时失笑,这笑声从亮着暖黄灯光的起居室里逃逸出来,在温暖的房屋之上略作盘旋,很快便被风吹入海中,吹入了细碎的浪花……
第308章
落幕时间(上)
“《黑夜传说前传》即将上档,珍妮弗·贝尔大肚现身时尚派对,谈到新婚丈夫幸福难掩,被问及珍妮弗·杰弗森时,拒绝发表任何评论……”
“珍妮弗·杰弗森到现在依然没有露面,有传言表示她已抑郁症发作,秘密入院治疗。”
“发言人否认关于珍妮弗·杰弗森的一切猜想,‘她正在度假中’,对于接受采访的要求一律回绝。”
“传闻珍妮弗·杰弗森信仰邪教,喜好变态,是个秘密的SM爱好者……”
当看到这条时,即使是罗伯特·艾格这个在好莱坞浸淫了多年,什么新闻都读过的资深人士,也不由得摇头嗤笑了起来,他放开了鼠标,舒展了一下上身,从笔记本前站起身来,笑着迎接从庭院里跑进屋内的两个女儿,抱起小女儿亲了一口,“想来点柠檬水吗,宝贝们?”
“今天是周日,鲍勃。”跟着女儿们一起走进屋内的威洛看了看笔记本电脑,皱着眉头有些责怪地对罗伯特说道,“我们说好的,不把工作带回家里,周日不工作。”
“没有工作,只是在看些新闻。”一家人转向厨房方向,罗伯特为两个女儿倒了满满两大杯冰镇柠檬水,又拿出了小饼干放到餐桌上,这才转向威洛解释了起来,不过,他这蹩脚的托词可瞒不过妻子——威洛·贝对他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继续发作下去,而是拿出杯子,一面为自己倒水一面闲聊地说,“这件事还没有平息下去吗?——都已经十几天了,按照常理来说,媒体早就应该寻找新的爆点才对。”
“你说得对——按照常理,媒体早就应该转移注意力了,所以,看起来这并不像是一件自发性的新闻。”罗伯特打开水龙头洗掉了手上的汗渍和泥点,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把两个孩子交给了跟进厨房的保姆,和妻子两个人移向了更安静一些的起居室——身为知名新闻主播的威洛在这方面能给他不小的帮助,“我一直在好奇,这到底是针对奥斯卡还是针对珍妮弗——现在看来,如果不是有人看到了机会,想要借机给珍妮弗一点打击,那么幕后人士的最终目标应该还是珍妮弗,奥斯卡只不过是这件事里的第三方而已。”
威洛没戴眼镜,她小心谨慎地眯着眼看了一下搜索页面,也对罗伯特有所反应的新闻发出了啧啧的感叹声,“抑郁症?邪教?居然连Pagesix都配发了这样的新闻?珍妮弗抑郁症发作?——看起来这个幕后人士的确对珍妮弗恨之入骨,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很强的利益冲突——如果我不知道迪士尼和大梦的合作到目前为止都非常愉快,我甚至会以为这是你们已经崩盘翻脸,是你在背后想要黑掉珍妮弗。”
“我也是这么想的。”罗伯特对妻子做了个表情,“除了六大以外,哪个公司有这个实力?我现在的确很好奇,珍妮弗在什么时候狠狠地得罪了派拉蒙、环球还是索尼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连一点风声都收不到呢?”
在威洛和罗伯特这两个传媒业的精英中,许多话是不需要明说的,比如说威洛为什么一看到邪教新闻就做出了‘有大公司要往死里搞珍妮弗’的判断,就是因为这属于大公司舆论战的标配,而且在专家眼中,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小小摩擦可以解释了,完全是有极强的恩怨在内,已经到了不毁掉珍妮弗和大梦,他们无法心平气和的程度——
通常地说,好莱坞的制片公司和明星发生冲突是家常便饭,毕竟电影制作是非常因人成事的行业,而成功的电影人个性都非常强烈,明星和导演不合,拒绝出席电影宣传,当众发表不当言论,损伤到大制片公司的面子,双方利益划分谈不拢,这都是冲突的源头。而冲突到最后会如何终局,那就要看经纪人的斡旋手段如何了,如果是一般的冲突,大制片公司可能也就这么过去了,毕竟出来做生意都是为了求财,还是一团和气最重要。但如果是惹怒了公司高层,那么最常见的就是开除主演——当然,咖位大到了珍妮这个地步,和系列的联系密切程度到了约翰尼·德普和《加勒比海盗》这个地步的话,那就又有免死金牌了——如果你咖位不够大,那就千万别作死,即使是主演都有可能被开除,开除以后甚至本公司的其余影片也会对你关上大门,事情差不多也就到这里为止了: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好莱坞,失去系列片主演的身份,对演员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惩罚了。
然而,像是珍妮这样的大咖,是不太可能因为言语和大制片公司产生冲突的,即使她不断发表不当言论,只要票房影响力仍在,公司也会一笑了之。真正能让她和某公司闹翻的,只可能是利益分配不均,而这个闹翻的后果那就很严重了——就像是派拉蒙和汤姆·克鲁斯,因为《碟中谍》系列的利益划分不均衡,最终双方不欢而散,派拉蒙随后即动用影响力,让汤姆·克鲁斯的公众声望陷入极大的低潮,也从原本如日中天的丰产期,一下进入了低产期,开办的制片公司更是惨淡经营,苦苦挣扎在倒闭的边缘。
当然,从原本全美仰望的超级巨星变成了丑闻缠身的争议人物,汤姆·克鲁斯自己的疯狂表现也对此贡献良多,比如说他攻讦波姬小丝服用抗抑郁药,以及在访谈节目中大跳沙发的举动,都给了媒体可乘之机,不过,汤姆·克鲁斯信仰科学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件事最终进入大众的视野,和汤姆·克鲁斯的精神状态一起成为他们热议的话题,罗伯特和威洛都是心知肚明:派拉蒙的宣传对此也是功不可没。如果没有派拉蒙,阿汤哥的PR肯定是能把新闻压下来,起码是把媒体跟踪报道的时间长度,或者报道的规格,媒体的质量都控制住。正是因为有派拉蒙在背后处理,媒体才会如此卖力地宣传此事,把汤姆拖进深渊中,让他正式成为一枚陨落的巨星——当这些新闻以它们原本不该有的热度和持久度横扫全美时,当时罗伯特就已经有所预言:派拉蒙和汤姆肯定是出问题了,否则此事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果然,不过几个月,派拉蒙就宣布结束了和汤姆·克鲁斯的合约,把这个功臣一脚踢出了公司的大门。对外的原因宣布为派拉蒙受不了汤姆·克鲁斯的疯狂,但在几个月之后,罗伯特收到的风声倒是更为合理——双方之所以谈崩,那是因为派拉蒙受不了自己在《碟中谍》系列里,拿得比汤姆·克鲁斯还少,确实就是利益不均衡,没有谈拢,而在谈判中,汤姆激怒了派拉蒙,派拉蒙也好好地让好莱坞看了一番自己的厉害,让他们知道,即使是巨星,在惹怒了大制片公司以后,日子也不是那么的好过……
从汤姆·克鲁斯的事件来看,珍妮弗的奥斯卡丑闻也有鲜明的人为操纵痕迹,威洛说得有道理,如果罗伯特不是迪士尼的CEO,他也会怀疑迪士尼和大梦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削减珍妮弗的影响力——不过深知此事纯属子虚乌有的罗伯特,倒是还有些疑神疑鬼,不知道这一次的舆论风暴到底是针对珍妮弗还是奥斯卡:双方都是树大招风,倒是很难说到底是谁受到了谁的拖累。
不过,从几天前开始,新闻的走势就已经慢慢地显示出整体的走势了——质疑奥斯卡炒作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对珍妮弗个人的攻击则在加强,现在邪教和精神崩溃的新闻一出来,答案就真的昭然若揭了——在美国,你要攻击一个明星,找准这两点是最有效也最方便的,尤其精神崩溃,对于之前有过压力过大、精神障碍新闻的珍妮弗,实在是太好用了,接下来的几年内,只要她有一段时间没有现身,那就可以往这上头去靠,有公信力的大媒体,几年来反复的报道,足以让民众留下这个印象,这之后要再洗脱这种嫌疑,那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在一直极为低调,是虔诚教徒,生活方式健康,甚至连纹身都没有的珍妮弗这里,这两个梗的攻击力更是奇强无比,可以直接作用于她的粉丝基本盘,这种精准的打击,可要比抹黑她吸毒好得多了,再想想刊登这几则新闻的网站,不是Pagesix,就是人物,全都是公信力排名第一的那档媒体,可见这一次珍妮弗是真的惹到哪家大公司了,对方准备用上最高等级的手段伺候,要让她的星途就此黯淡下去,不复现在如日中天的势头。
“也许是因为她挡到了别人的路?”威洛用猜测的口吻说道,“也许这几间公司想要确保珍妮弗在几年内再也拿不到奥斯卡——娜塔莉已经为了冲奥做了几年的准备,听说明年会有一部冲奥大片上映——”
“我并没有收到风声。”罗伯特摇了摇头,“再说,娜塔莉不用操心这个,她刚拿了又一个奥斯卡,这一次不可能在几年内再度拿奖了,珍妮弗拿奖,她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如果她今年是提名而没得奖,她反倒应该担心……再说,没听说娜塔莉这几年有什么新恋曲……”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不会是女演员的,现在公司董事对内部的影响越来越小,CEO们也犯不着这么做,我是在想,从邪教和精神崩溃开始,看起来很像是派拉蒙的风格,但我不知道布拉德·格雷在想什么……”
“你想给布拉德打个电话?”威洛敏锐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电话是不是该让迪克去打?”
公司对接,就像是两个国家的外交一样,是很讲究对等接待的,这也让迪士尼集团和六大的交流有些尴尬,因为迪士尼作为一个传媒、游乐集团来说,规模比不上其余五大的母公司,但罗伯特作为集团的CEO,如果他和布拉德·格雷、杰夫·罗宾诺夫来接触的话,那就又是自降身份了,所以这件事对罗伯特来说的确有些棘手,他摇了摇头,先否定了妻子的说法,“如果真的是布拉德,让迪克去打招呼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你知道迪克一直在游说董事会,希望我们能把大梦的营业范围局限于五千万以下的中小投资,而大梦今年准备制作一部超级英雄电影——而且还是避开本部,和华纳合作,这也的确让董事会有些恼火。”
和妻子对望了一眼,威洛叹了口气,伸出手鼓励地搓了搓丈夫的手臂:作为集团CEO,要平衡各部门的关系,避免过度内耗,这的确相当不容易。尤其在迪士尼本部表现不够抢眼,反而是被收购回来、迪士尼投资占股的各公司都有亮眼成绩单的情况下,本部那边有所怨言也是正常。现在说到动画,迪士尼有皮克斯,说到漫改,迪士尼有漫威——这原本都是迪士尼的强项啊,至于大梦,不论是艺术片、小成本商业片还是大制作都有涉猎,除了没做动画以外,发展全面都快赶得上本部
了,迪克·库克没有危机感那才怪了。
“是时候给珍妮弗打个电话了。”深知迪士尼内部派系斗争,以及丈夫难处和考虑的威洛也只能这么说了,她低声说,“我知道,董事会希望你借此机会扩张集团在大梦的股份,但不论如何,你得表达你私人的态度——珍妮弗毕竟为你避免了很大的投资损失……”
这个电话又哪里是那么好打……如果打了问候电话,但不谈最近的舆论风暴,其实就等于是一种表态和暗示,帮助珍妮弗了解董事会的真实心态以及自己的立场,有可能让大梦和迪士尼离心——这一点是罗伯特所不乐见的,大梦的强力崛起,对他在集团内部树立权威有很大的帮助,他并不愿意看到大梦和迪士尼渐行渐远。
不过,只要电话一打,这一点肯定是暴露无遗,即使珍妮弗不能发现这点,她身边的切萨雷·维杰里是不可能错过的——这两个创始人紧紧抱团的态度,其实也是罗伯特的一块心病,当时入股大梦的时候,要说他没有想过利用两人股权平等这一点来为迪士尼谋取一些好处,那确实是假话,但现在,五年过去了,他们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紧密,罗伯特当然知道整个婚姻都是别有目的,但他不会怀疑珍妮弗和切萨雷合作的紧密程度,在这两人的把持下,迪士尼虽然在大梦占有股份,但话语权的确一点不强,整个超级英雄电影项目,包括和华纳合作的决定,确实都是让董事会里的一些成员很不快,想要扩张迪士尼在大梦的话语权,倒也不是觊觎大梦的利润,而是想要更深入大梦和迪士尼的合作关系:既然珍妮弗·杰弗森出演的电影就是卖座的保证,那么,为什么大梦还要和福克斯、华纳合作呢?
但话说回来,这个电话现在不打也是不行了,对方是针对珍妮弗个人这一点,已经是如此的明显,如果迪士尼之前的沉默还能解释得过去的话,那么现在,作为珍妮弗的保护伞,不出头为珍妮弗控制损害,其实就已经是透露了公司的态度,大梦要离心,现在估计也早就开始离了。这一点让罗伯特的心情很有几分沉重,但也让他有了弥补损失的动力:大梦和迪士尼的关系是一回事,他和珍妮弗的私人关系是另一回事,威洛说得对,只看珍妮弗的超强直觉,罗伯特就不能放弃他和珍妮弗的友谊,别的不说,就说去年雷曼兄弟那件事,珍妮弗为他避免的损失可就是以千万美元来计的了。迪士尼的CEO这个位置也许不能坐一辈子,但资产却永远都是属于罗伯特本人的,为了公司牺牲自己私人的友谊,罗伯特还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
陪着洗过澡,浑身香喷喷的孩子们吃了一顿家庭晚饭,罗伯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他思量地望着电话,又考虑了一番,把谈话中自己能透露的信息做了个划分,这才拿起手机,拨通了珍妮弗的电话号码。
“嗨,鲍勃!”在几声铃响之后,珍妮弗接起了电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愉快,罗伯特可以明显地听到背景噪声中海浪哗哗声——看起来珍妮弗还真的如她对外公布的一样,正在海滨享受私人假期呢,就不知道切萨雷在不在她身边,他们又打算利用这个假期来做什么了……“好久没听见你的消息了。”
即使罗伯特的脸皮当然不薄,但他也不禁因为珍妮弗愉快的问候感到了少许刺痛:在这件事上,迪士尼理应充当大梦的后盾,在第一时间就打来关怀的电话,和大梦一起致力于灭火行动的……
他放开了迪士尼CEO的身份,也爽朗地回答道,“嗨,J·J,是的,我应该早些打来电话的,不过,你知道,CEO有时候并不能想到什么做什么——你还好吗?女孩?”
电话里传来了一连串会意的笑声——珍妮弗看来已经完全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不过她听起来对于公司的袖手旁观并不是那么的介意,反而真诚地说道,“我挺好的,非常谢谢老朋友的关心,鲍勃——说真的,个人对个人,我很谢谢你打来这个电话。”
和珍妮弗相处总是让人很舒服,虽然在刚认识的时候,珍妮弗的确有些天真,但她的宽宏大量、善解人意一直都是很显著的优点,在几年的来往以后,罗伯特发现,他是真的把珍妮弗当作自己的朋友了,知道珍妮弗没受那些铺天盖地的攻讦影响,他也不禁泛起了欣慰的感觉,同时也为珍妮弗感到担忧:如果珍妮弗对于现在渐缓的攻击有些掉以轻心,以为舆论风暴已经过去,那她无疑就是大错特错了,这女孩可能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而在迪士尼暂且不打算出面庇护她的情况下,她的处境的确相当危险——说实话,从这点考虑,罗伯特认为用扩大迪士尼的股份,来交换公司的保护,其实也不能说是不合理了,虽然代价似乎有些高昂,但在好莱坞,除了六大以外,也没有谁能在这时候帮上珍妮弗了,而有资格出手的公司,谁的开价都会比迪士尼更黑。这不是继续往下拖就能解决的事情,越拖损失越大,既然如此,倒不如早点完成交易,现在距离新闻不过是两周时间,只要操作恰当,不出六个月,公众还是会淡忘此事,不像是汤姆·克鲁斯,现在他在大众心中的形象已经固定为‘受邪教控制,精神有一定问题的大明星’,想要洗脱这两个标签,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不过,罗伯特并不打算开门见山,他担心由他来做说客,会让珍妮弗有不好的联想,反而影响到两人的私人关系,他还想多摸摸珍妮弗的底,看看她——或是切萨雷,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应该是切萨雷——对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吧,知道你现在很好,的确很让人放松,”他语气轻松地笑着说,“你知道,现在媒体已经开始把你和精神病院联系起来了,虽然我知道新闻不能信,但我得承认,我也是人,我也会受到‘铅字敬畏’的影响。”
“是的,是的,我也看到新闻了。”珍妮弗笑了起来,语气无奈而自嘲地说,“也许这就是每个大明星必须的人生经历吧——被媒体猛烈攻击,我是说,两个奥斯卡对他们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这真是难以想象。”
听起来,珍妮弗并不知道现在是谁在背后对付她,又或者这一切是因为什么,甚至她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狙击行动,只是把它当成了媒体的正常应激反应。罗伯特皱了皱眉,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利害得失——又想了想去年雷曼兄弟倒闭时的壮观景象:他有很多朋友的多年积蓄,都随着这次倒闭行动而化为乌有。
“我想这未必和两个奥斯卡有直接的关系,”他放弃了婉转暗示——如果连切萨雷都没看出这一点,那么这就说明这两个年轻人在经验上还是有所欠缺,表现不太稳定,而如果切萨雷看出了这一点,珍妮弗只是在装傻,那么直接挑明也有助于让他们明白自己的立场,加强双方的信任——罗伯特直接挑明地说道,“也许是去年大梦的票房表现相当抢眼,激起了一些大公司的警觉,让他们想对你们做一些限制,至少,让奥斯卡和大梦出品的电影之间划清界限,从这一点来说,他们其实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过这都是细节,亲爱的珍妮弗,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并不会因此满足,他们可能还想要做更多……”
他们还能做更多吗?他们当然能做更多了,罗伯特自己都能想到很多‘更多’,不过他并不打算现在就说出口——如果这是珍妮弗第一次听到这个论点的话,总得给她一些反应的时间,一次性灌输太多,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在罗伯特带到他认为最合适的处置方案时,引起珍妮弗的反弹和警觉。
“你是说——”珍妮弗的语调果然变了,愉快不翼而飞,她显然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这一切并不是——但——这——鲍勃——”
海浪的声音从背景中消失不见,脚步声和关门声暗示着珍妮弗已经真正地开始重视这通电话了:她回到了更加安静的室内。罗伯特安静地等待着珍妮弗的回应,盘算着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迪士尼可以以非常优厚的条件买走一部分珍妮弗和切萨雷的股权,他们出的价钱可以让这对夫妻在眨眼间就进入好莱坞身价最丰厚的亿万富翁行列之中,这是董事会的倾向,不过罗伯特本人的感觉是,如果珍妮弗不乐意的话,那么他也可以努力斡旋一下,只要迪士尼获得更多的投票权——或者甚至是一份打包合同,约定大梦每年的合拍片里必须有几部和本部合作,董事会应该都会对此感到满意……
“鲍勃,你确定你说得是真的吗?”珍妮弗问,她听起来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只是因为票房?我是说,只是因为大梦去年的票房偶然地取得了好成绩——”
“当然,我们知道《梦露》和《暮光》的成绩的确是个意外,但票房毕竟是票房,”罗伯特把手机换了个手,稍加考虑,他透露了一个内部信息,“亲爱的,恐怕你对大梦的成绩有些低估了,即使是集团内部,也有人对你们的成绩感到很刺眼,亲爱的,你应该明白才对,否则,你认为是什么阻止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
“我……我以为是迪克想看到我多倒霉一些,”珍妮弗叹了口气,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沮丧的情绪,就像是个刚刚遭受了打击的小女孩,“而你必须照顾到他的情绪,诸如此类的原因……我没想到票房也会成为攻击我个人的理由……”
可怜的女孩……
即使知道这个可怜的女孩实际上刚在28岁的时候拿到了自己的第五个奥斯卡,但罗伯特并不否认,有时候他确实会对珍妮弗心生怜意,这女孩有天赋——甚至不仅仅是一种天赋,演技、制片、投资,她都有天才的表现,但就像每个天才一样,她也有极其无知的一面,并且对于自己的这个弱点一无所知,就像是在双方谈判时她表现出的那种娇纵任性一样,她绝非故意如此,只是——只是她太有天赋、太过漂亮、运气太好,以至于她永远无法了解到世界的全貌,这种无知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对她感到同情,甚至会有让她永远活在光明一面的冲动,设想一下她在知道这世界弱肉强食一面时的失落,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仅仅是因为太过强大就惹来攻击时的震惊——
“亲爱的,”他放柔了声音,“也许你不会相信这一点,不过,我恐怕公司在互相攻击的时候是不会在乎手段是否低劣的——就像是观众不会在乎真相,只需要一篇精彩的报道一样,公司看重的只是结果。而这就是我打来这个电话的原因,去找找到底是谁想对付你,J·J,好好地想想,然后设法解决这个麻烦,如果你需要,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否则对你将来的奥斯卡征程很不利,为了避嫌,奥斯卡对你将来的作品肯定会格外严苛,我想我们都不会希望看到这一点。”
“当然,当然。”珍妮弗在短暂的震惊后,也很快接受了这一点,她连声答应了下来,随后又情真意切地说道,“鲍勃,你真是个真朋友,我记住了这个人情——对了,既然你打来了电话,那我正好和你谈谈我最近的一个设想,在未来的几年内,大梦想要投拍一系列经典童话改编的真人电影,我们认为和迪士尼可以进行深度的合作,你有兴趣听听我的想法吗——”
大梦提出的合作邀请?罗伯特当然有兴趣,对于这个邀约,好莱坞没有几个人会说不,但他现在并没有把太多心思花在珍妮弗的这句话上,反而是有些着急:这可不是几句‘当然、当然’就能结束的问题,珍妮弗不会以为这件事可以轻易解决吧?听起来她并没有多重视此事,而这就违背罗伯特拨打这个电话的初衷了,虽然这个合作的邀请显示出大梦并没有介意迪士尼的袖手旁观,这对于他这个CEO来说是个好消息,但不论是以私人,还是以合作者的角度来说,他都不希望珍妮弗长期受到‘和奥斯卡合谋炒作’、‘精神崩溃’的丑闻困扰,除了对个人形象不利的话,这还会引来一个很现实的危机——如果幕后主使开始攻击珍妮弗和切萨雷是假结婚呢?这也是一个常见的攻击角度,而一旦公众的注意力被转到这里的话,大梦也许真的就有麻烦了——
“当然有。”他心急地说,把话题强行地扳了回来,“但你可能还没明白问题的严重性,珍妮弗,难道你以后都不想再拿奥斯卡了吗——”
“我当然想啦。”珍妮弗被他逗笑了,她的语气重新轻松了起来,现出了她常有的那种理直气壮的天真,“而且我以后还是会拿到奥斯卡的——鲍勃,放心吧,这场闹剧也该落幕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留意一下今晚的晚间新闻——啊,现在是美东时间八点吧?那你赶快打开电视吧,我想他们马上就会播放声明了——”
“什么?”罗伯特愕然地重复道,“播放声明——”
虽然对珍妮弗的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还是本能地打开电视,调到了频道——晚间新闻综述已经播放到了联合国新闻,这是政治新闻的尾声,随后,画面很快切到了一张新闻图上:身穿蓝色礼服的珍妮弗笑盈盈地对着镜头举起了两尊小金人。
罗伯特顾不得再对珍妮弗询问什么了,他皱着眉头调大了声音,正好赶上了旁白的尾声,“……理事爱德·卡特,代表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对媒体发表了声明,澄清这段时间以来占据舆论主流的质疑——”
画面随之切换到了一个小厅内,伴随着连续不断的拍照声,一位紧抿双唇的犹太老人疾步而至,走上讲台开始宣读声明:“学院对于最近一段时间新闻舆论的导向表示震惊和失望,这些毫无根据的质疑已经严重伤害到了奥斯卡的声誉,还有珍妮弗·杰弗森女士的个人声誉,以及私人生活。学院从没有干涉、引导成员投票,所有成员的投票都在公正的环境下,基于电影和演员、工作成员本身的表现做出,成员不会因为演员过往的成绩而在投票中具有倾向性,不管这倾向性是正面还是负面。珍妮弗·杰弗森女士在过去五年里拿到了五个奥斯卡,这的确是奥斯卡创办以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然而,如我所说,这是因为她在过去五年中贡献了足以拿到五个奥斯卡的杰出表现。珍妮弗·杰弗森女士在出席奥斯卡颁奖晚会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将会得奖,就像是我们所有人一样,在信封被撕开以前,只有普华永道的会计师能知道结果,杰弗森女士在晚会上的表现属于突发事件,但学院对此表示衷心的祝福,我们很高兴,柯达剧院能成为一对情侣的订婚之地,奥斯卡能够促成一对爱侣的婚姻,但学院从未,也永远不会和炒作、营销发生关系,我们保留对诽谤、污蔑者提起法律诉讼的权力。”
在他诵读完声明之后,随着连续不断的拍照声,台下出现了接连不断的询问声,许多记者大声问了起来,“为什么学院的记者会召开得如此仓促?”
“学院事先和杰弗森小姐就记者会做过沟通了吗?”
“学院以后还会选入杰弗森小姐的作品吗?”
“学院会怎么解释杰弗森小姐在颁奖典礼前后的古怪表现?”
“学院真的认为杰弗森配得上她得到的每个奖吗?连凯瑟琳·赫本都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三个奥斯卡表演奖项,学院认为珍妮弗·杰弗森已经伟大到了这个程度吗?”
在接二连三的发问中,爱德·卡特唯独选择了最后一个作答,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爱德是先恶狠狠地瞪了镜头一眼,这才沉着脸说道。
“演员从不因为奥斯卡伟大,先生,恰恰相反,奥斯卡之所以是个伟大的奖项,是因为学院的七千个成员总是能挑选出伟大的作品,如果我们因为任何一个演员已经拿到过奥斯卡而选择不把票投给他或她,那么,奥斯卡就不可能获得全美甚至是全世界的认可,并非是奥斯卡造就了演员,而是演员造就了奥斯卡!珍妮弗·杰弗森女士就是造就了奥斯卡的诸多杰出人士中的一员——奥斯卡正因为这样的杰出人士而伟大!”
这番激烈的言论,成功地让现场安静了下来,除了连续响动的快门声以外,没有任何人试图打断爱德的演讲——是的,这几乎不算是答记者问,而是一篇小小的演讲了,毫无疑问,爱德的这番话,代表的完全是学院的意志,甚至可以说,这是在上场之前就拟好的演讲稿,绝不是爱德本人的即兴发挥。
“至于说学院之后的态度,”爱德似乎也被现场的反应鼓舞了起来,他的脊背挺直了,语气也越发有力,“学院永远不会因为任何因素放弃对杰作的表彰,不论是他或她过去的成绩、政治的立场,或者外界的质疑,我们相信,这一切终将是水过无痕,只有杰作才能永恒,只有杰作才能让奖项不朽!”
——停顿了一下,爱德·卡特环顾全场,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地做出了奥斯卡的最终表态,“只要杰弗森女士继续生产杰作,那么,学院成员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把票投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注:这里提到的阿汤哥被黑事件,有演绎的成分,不过阿汤的事业的确在05年以后陷入了低潮,一直到他和派拉蒙言归于好,拍摄了碟中谍4为止,他都没有什么有分量的作品,这是真的。
具体的抗抑郁剂门、跳沙发门、选妃门这里也提到了两个,选妃门的影响小一些,但肯定也是幕后有人在操纵的,一直都说是派拉蒙在背后,到底是不是,这个肯定是没定论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索一下,或者我明天细讲讲~
第309章
落幕时间(中)
“学院永远不会因为任何因素放弃对杰作的表彰,不论是他或她过去的成绩、政治的立场,或者外界的质疑,我们相信,这一切终将是水过无痕,只有杰作才能永恒,只有杰作才能让奖项不朽!——只要杰弗森女士继续生产杰作,那么,学院成员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把票投给她!”
‘啪’地一声,布拉德·格雷关掉了电视,他重新把手放回了温暖的热水浴缸里,撑着下巴再次陷入了沉思,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瞟瞟自己的手机,似乎是在等待着它的响起,又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拿起它拨打上几个电话:昨天晚上奥斯卡这个突如其来的声明,的确是让人费解,也让布拉德感到眼前的迷雾更深了一层,身居好莱坞权力顶峰的他难得会有这种感觉——对于眼前的局势,他确实是有点看不懂了……自己这都已经收手,按照台面下的默契,这件事本来其实已经就进入了尾声,多数会这样不了了之的做个结束,当然,他和珍妮弗之间的战争可能是才开始,但布拉德的确不能理解,这明明都已经结束了,奥斯卡还来站什么队呢?他们对珍妮弗·杰弗森真的就这么另眼相看吗?这个力挺的程度已经远超一般人的理解了,而且也不符合奥斯卡和他接触的时候给他的感觉呀……
是的,布拉德并没有想过这件事能永远保持隐私,他可以做一辈子的幕后黑手——这的确是个很不现实的想法,毕竟不论是联系佩雷斯·希尔顿还是在背后动用影响力,启动在等媒体中的人脉,都牵扯到许多由人组成的环节,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风声就有可能流传出去。不过事情的发展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为了联手炒作,不论是珍妮弗还是奥斯卡都有些过度兴奋,在现场直播中流露出了那么多的破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玩得好的话,珍妮弗这个跟头栽倒下去,很可能真的就起不来了……哪怕是切萨雷·维杰里违规入股的事情最终找到了实质性的证据,效果都不会有在奥斯卡上炒作失败来得好,布拉德自忖自己的出手时机、方式都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他不懂的就是,这么好的开局,怎么现在会走成这样呢?按照常理来说,这确实是不可能啊——
在布拉德的预计中,起码头三个月,不论是奥斯卡还是珍妮弗都会处于疑神疑鬼的状态里,如果IRS那边同时有些好消息传回来,那么珍妮弗和大梦就真的翻不了身了,在未来的几年里都不会是六大的威胁,长期不断的诉讼就像是大梦身上的一个创口,会让大梦不断的失血,再也没有办法强大起来,而到了那时候,布拉德还打算和大梦修复一下关系,争取拿下一两个项目,如果能让珍妮弗来主演派拉蒙的电影,那就再好也不过了,不论是星际迷航系列还是变形金刚系列,都可以任由珍妮弗挑选——虽然不可能再得到奥斯卡的青睐,但珍妮弗的票房能力即使被丑闻影响,也能剩下一些,能和她合作,布拉德是不会犹豫什么的。
不过,让布拉德失望的是,IRS那边一直没有喜讯,从他的老朋友透露的口风来看,虽然切萨雷·维杰里可能违规入股的消息引发了他们的兴趣,但大梦的股权、分红这些年以来一直都很稳定,切萨雷·维杰里本人的财务也相当正常,事实上,就布拉德自己雇佣的商业侦探反馈,这男人完全违反了‘越富的人越脏’的定律,财务记录干净得就像个刚洗过澡的羔羊,几乎没有来源于境外的可疑收入,他挣的钱也完全支付得起他现在过的生活,而这就让他当时的爆料有些黯然失色了,布拉德猜测IRS的人在最初的半个多月以后,已经对大梦失去了兴趣,尤其是现在,切萨雷很可能马上就要和珍妮弗结婚了,这也会让IRS的调查员知难而退:婚内财产转移是监控的盲点,即使明知他们结婚是为了掩盖股权转移,或是干脆就为了洗钱,IRS在衡量过诉讼成本以后,也不可能在这方面花费太多力气,毕竟,探员们的目标并非声张正义,拆穿富人们伪善的嘴脸,他们的目标是用最少的成本为IRS找回最多的钱,这个机构虽然看似非营利,但和美国所有不以营利的目的的机构一样,他们对钱那才真叫一个看重呢。
忍不住再一次打开了电视,从头看起了奥斯卡发言人的宣讲,布拉德打量着爱德·卡特的表情,思忖着他能从老头子那里探出多少口风——爱德也是资深制片人出身,几年前还和派拉蒙合作制作过当时的大片《古墓丽影》,所以他的确和布拉德有交情,不过,就在前几天,他也给布拉德打来过施压的电话,当时那恼怒的语气布拉德还记忆犹新——和发布会上冠冕堂皇的说法不同,爱德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表达了和其余几个打来电话的资深大佬的意思:“拿奥斯卡做文章,以后派拉蒙的电影还想不想拿奖了?”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就是这么直截了当,你不服气,直接曝光这通电话好了,到时候奥斯卡肯定会有大麻烦,但与此同时,布拉德在行内也将会混不下去——在行内混了这么久,什么该往外捅什么该藏起来,布拉德还是很清楚的。打来电话的不少人都和派拉蒙有很深的渊源,手里掌握了不少派拉蒙的黑材料,足以让这个老牌公司面临一场狂风暴雨的劫难,更别说他们所代表的庞大人脉也不容小视,得不了奥斯卡奖其实都无所谓,真的要惹恼了这群大佬,合纵连横一番,在其余几大公司之中穿针引线,组织起一场针对派拉蒙的狙击的话,派拉蒙还真未必能扛得住——都不说扛了,董事会更有可能在此之前勒令布拉德直接下台,以平息奥斯卡的怒火,说不定为了平复理事们的怨气,还会让他走得难堪落魄:正是因为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知道这个位置能动用的资源有多么庞大,布拉德才深深地敬畏着公司的力量,毕竟,他能组织起这么庞大的攻势来对付珍妮弗,靠的可不是自己,而是派拉蒙这个公司啊……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调的呢?”第五次重看了一遍发布会,第五次确定,爱德·卡特的怒火应该不是对着自己,布拉德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他抓了抓下巴,低声地自言自语,“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节奏的呢……”
现在的局面对布拉德来说并不算最坏——诚然,奥斯卡如此坚决地为珍妮弗背书澄清,甚至公开承诺以后不会对她的电影有所歧视,这说明他的行动对珍妮弗造成的又一项损伤已经被弥补,珍妮弗的这一跤摔得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重,但不论如何,对布拉德来说,他其实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珍妮弗在她的第五个奥斯卡以后的确是摔了一跤,她的确是需要一长段时间来弥补这一次绯闻造成的影响,她的势头的确被布拉德挫伤,节奏也受到影响。否则她现在就该在一片祝福声中,和她的新婚丈夫步出礼堂,从一个辉煌走向另一个辉煌,借着这个势头让大梦成为梦幻光环中的电影公司——只要能对珍妮弗造成影响,就算是布拉德的成功,他只有赢多赢少的问题,所以即使在他承诺不再利用奥斯卡来攻击珍妮弗,也的确暗示报刊杂志就此收手,不要再发通稿之后,奥斯卡还是出人意表地站在了珍妮弗这边,布拉德也不是那么的在乎,真正让他在乎的是这种失控感——局面没有向他推测的方向发展,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出人意料,不管是学院那边的办事效率,还是屡次表态的坚决程度,甚至是珍妮弗·杰弗森那边的应对态度,都脱离了布拉德之前的预测,而这种失控感甚至让他有些不祥的预感,就像是一个老渔夫在钓鱼时的感觉一样,虽然你说不出有什么不对,但可能仅仅是这一网甩出去的动作,都会让你心里一沉,知道这一网可能是要走空了。
凭什么奥斯卡的人就这么肯定是他在背后出手呢?即使有人背叛了他,向学院通风报信,但这种事不可能留下真凭实据,布拉德也自认很小心,从没有直接出面,就凭着一张嘴,背叛者怎么说服理事会就是他在背后搞鬼?再说,以理事会的内斗程度——尤其是现在新老交替,理事们和弗兰克、汤姆都不是一条心,很可能在理事会达成一致之前,他就能收到内部人士的通风报信,从容部署对策,从内部瓦解奥斯卡的反击——或者干脆在奥斯卡做出决定以前转变策略,结束捆绑攻击,始终掌握住主动权,可整件事的节奏和布拉德预估的完全不同,学院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很快,相信了——而且相信得更快,统一了意见——前所未有的快,然后,在一切似乎都已经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们又发布了这样的声明,好像是要用自己的声誉把珍妮弗从泥潭里拉起来,用自己的多年力量为珍妮弗担保,确认她的演技足以拿奖,确认她以后会再拿奖,甚至是确认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串通炒作,珍妮弗只是个可怜的女孩,所有和她有关的负面报道都是胡说八道。
奥斯卡干嘛对珍妮弗这么好?这完全没有理由啊,这女孩并不是哈维·韦恩斯坦系的宠儿,这几年和韦恩斯坦的关系甚至是渐行渐远,今年还凭借自己的声势野蛮压制了凯特,让她只拿了一个最佳女配角。虽然韦恩斯坦在战术上和她有了合作,但在战略上肯定是把自有电影公司的她当作竞争对手提防,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学院人脉全盘给珍妮弗继承,而西德尼·波拉克虽然让这女孩在学院有了基本盘,但那也不能让学院把珍妮弗当成亲生女儿来对待啊,学院对珍妮弗的偏爱和力挺已经到了一个离奇的程度了,最起码正常逻辑绝对无法解释,这都把自己摘出来了,明明是珍妮弗和派拉蒙的恩怨,学院为什么还要硬插一脚,挺身而出为珍妮弗遮风挡雨呢?
随着布拉德天马行空的思绪,几年前的荒谬谣言又一次在布拉德的思绪里露出了一角,而他则将信将疑地把它拽了出来,重新品味着这个谣言的方方面面:从她一届双奖的那年开始,就有人传言珍妮弗有个神通广大的靠山,正是这靠山让珍妮弗一届拿到了两个奥斯卡。而所谓的投票规则漏洞,则只是学院的遮羞布而已,事实上早在投票开始以前,结果就已经确定,这一届双奖,是那个大人物送给珍妮弗的分手礼物……
在当时,布拉德对这个传言不过是一笑置之,但现在,他也不禁开始有些动摇了:珍妮弗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在背后穿针引线,奥斯卡至于把她宠到这个地步吗?在没有利益纠葛的情况下,这么做实在是有过分啊……
正是因为这隐隐的疑虑,布拉德对于之后的策略倒是有些举棋不定了,本来对他来说,接受奥斯卡的警告,不再炒作‘炒作论’,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下一步他打算把焦点集中在珍妮弗和切萨雷的假结婚上——质疑炒作只是第一步而已,让公众对圣·珍妮弗产生怀疑,在那之后,布拉德有太多可以做文章的地方了,珍妮弗和切萨雷结婚的时机,切萨雷曾在早期参股大梦的传言……